《穿越后我带全家躺平》 第1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梦~ 沈梦提着个小竹篓，用一块削得尖尖的竹镐在小山坡上挖野生的香葱，偶尔看到有蜗牛也捡起来放在竹篓里的小竹盒子里。香葱可以拿回家炒鸡蛋吃，蜗牛是给家里的鸡鸭捡的。 这个幼小的身体也叫沈梦，今年才六岁。自从她车祸昏迷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沈梦一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初到陌生世界的悲苦中，恍惚过日。 直到最近她才慢慢接受了这个没有爸爸，没有徐姨，没有…哥哥的世界，哥哥…她好想他呀，他会不会想我呢？想到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也见不到哥哥了，沈梦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梦姐儿，回家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向沈梦跑来。 男孩清越的声音将沈梦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她用手快速在脸上抹了几下。 “哥哥！”沈梦将刚刚挖出来的一根香葱放进竹篓里，提着把柄上缠了破布的竹镐向沈维安哥哥跑去。 沈维安接过沈梦的小竹篓，笑道“梦姐儿又挖到这么多香葱，晚上让娘给你炒鸡蛋吃。” “麦田里的草都拔完了？明天还来吗？”沈梦对着沈维安咧嘴一笑，让沈维安牵着自己的手往回走。她也想吃炒鸡蛋，可是那个也太费油了，家里的油只剩下一点点了。要不跟娘说鸡蛋还是蒸着吃吧？ 九岁的沈维安小大人似的回道“都拔完了，明天我们再出来挖野菜，娘就不出来了。” “哥，山坡上有一棵野梨树呢，你说会不会结梨子？要不然等爹爹回来了，让爹爹把它搬到我们院子里去吧？”沈梦望着不远处灌木丛中那几朵苍白瘦弱的小花，想起穿过来以后就没有吃过水果，一时间口水不断上涌。 沈维安抬头一看，摇头道“那棵树啊，结的梨子不好吃，所以才没人要的。” 沈梦失望地“哦”了一声，转过身来继续往回走。其实她很想说，这棵树结的果子不好吃还可以嫁接的，但沈维安要是问起来她怎么知道的她要怎么回答呢？要不先央求爹爹把书弄到院子里，等明年开春她找个爹娘不在的时候偷偷嫁接？可是对于嫁接她也只是在生物书上见过，具体操作她也不会啊！算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沈维安看着妹妹失望的样子，立即道“到了夏天，山上有很多刺梨、刺莓和一种长在地上的小红果子，秋天还有一种味道很甜的小野果，到时候哥哥摘了给你吃，酸酸甜甜的，比野梨子更好吃。妹妹你看，那就是刺梨花，好看吧？” “嗯！”沈梦看着路边那几朵粉红色的野花，重重地点点头。“这个花好看，回家我画了给娘当花样子！”花朵大大的，叶子细细的，看起来有点像蔷薇，做花样子最好看了。沈梦前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呢，不过似乎哪次出去旅游时看到过有人卖刺梨干，说刺梨营养很丰富还能防病强身什么的。嗯，以后让哥哥多摘些来吃。 “妹妹画的花样子又别致又好看，娘说这些新花样绣的帕子每一张都比以前的多一个大钱呢！妹妹真能干，都能帮娘亲挣钱了……”沈维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几分感叹。 “哥哥也帮娘亲做了很多事啊！哥哥也能干！哥哥是最好的哥哥！”沈梦望着山坡下一片绿油油的麦田，远远地看到娘亲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浅浅一笑。有这么疼爱她的爹爹、娘亲和哥哥，面包会有的，水果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明天会更美好的！ 只除了，没有爸爸，没有徐姨，没有…哥哥沈翊 来到这个地方这么久，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什么朝代，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一开始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接受了现实也不好明着问人，平日里大家也不会说这个话题，这个身体的父亲倒是个读书人，但她从家里的书中也没有找到答案，至于历书，那些年号什么的她是完全不懂的。 记得自己刚刚穿过来的时候，爹爹和祖父祖母、大伯三叔还没分家，她都“病死”了，娘亲守着她哭，大伯娘反而在外面骂她和娘亲装病偷懒不干活。后来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面黄肌瘦的娘亲，胃像似火一样的灼烧，饿的她直咽口水也压不住腹中空空的无力感，猜度着自己这个身体多半是被饿死的。 不过，好在爹爹因为她“差点”病死一事忍无可忍，终于闹着分了家。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艰难些，但在舅舅家的帮扶下盖了新房子，娘亲又做些女红拿去卖，现在一家人至少不至于饿肚子了。 几天前爹爹去县城里参加县试去了，如果爹爹考中了秀才，以后他们家的日子就更好了。 “安哥儿，囡囡，你爹还没回来呢？” 沈梦正在想爹爹呢，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也是在问她爹爹。 “爷爷，我爹爹还没回家呢！”沈梦回头，就看到祖父沈耀升扛着一把锄头正从田埂上过来。 “来，这个给你。让你娘煮给你吃吧，别让人看到了，小心些，快回家吧！”沈耀升从怀中摸出一个鸟窝来，小心地放在了沈维安提着的小竹篓里面，又抓了几棵香葱掩盖起来。 原来是六颗鸟蛋。 沈梦只觉得胸口忽然间升起一股异样的暖流来。爷爷平日里不爱说话，却总是默默地帮扶着他们。分家前，爷爷看她饿得面黄肌瘦的，就把奶奶偷偷藏在他们房间衣柜里的鸡蛋拿给她和娘亲补身体。分家后，地里忙的时候，爷爷忙完自己地里的活儿也会过来帮忙；爹爹去参加县试了，走的那天爷爷还偷偷送了五百钱来呢！ “谢谢爷爷！”沈维安感动地望着爷爷道了谢，而后拉着沈梦就跑。爷爷的地跟大伯家的紧挨着，只怕大伯娘就在后面，给她知道可就糟糕了。 兄妹两个很快追上刚从地里回来的沈云氏，也就是他们的娘亲——云晚娘，沈梦看到娘亲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背后背着个背篓，里面是今天从麦田里挑出来的杂草，应该是拿回家喂鸡的。 第2章 梦姐儿想家了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等爹爹回来，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沈梦见身体瘦弱的娘亲这么辛苦地下地干活儿，心疼得不得了，可惜她实在太小了，帮不上什么忙。唉！前世她也看了很多种田文，好像人家穿越以后总是能带着一家子发家致富奔小康，可是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啊！ 她上辈子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小姑娘，一直活在爸爸、徐姨还有哥哥的保护下，活的没心没肺，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和哥哥之间的秘密。 唉！她要是能帮上家里的忙就好了，可她现在实在太小了~ 云晚娘不知道女儿的所思所想，只觉得万分的熨帖，她对着沈梦温柔地笑笑，说“快了吧，算算日子，就这两天了。” 沈梦的新家在村子西头，很快就到了。三间敞亮的大瓦房，后面三间拖厢是厨房柴房和卫生间。外面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门口一个朝门，上面盖了瓦，下面是两扇木门。 云晚娘放下锄头和背篓，自是去操持鸡鸭的吃食。沈维安将沈梦捉回来的蜗牛拿去喂了鸭子，然后帮着娘亲喂鸡。 沈梦将小竹篓里的鸟窝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里面六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布满麻灰色斑点的鸟蛋，心中感叹着，这是自己在前世也吃不到的好东西啊，可惜实在太小了。是煮着吃好呢还是跟鸡蛋一起炒香葱好？ 沈梦想着，提了自己的小竹篓端了个小板凳坐到小院门口细细地理她的香葱，掐掉发黄的叶尖，抹去蒜头的泥土，一根根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眼看天色渐晚，夕阳照在小院边上的杏花树上，让粉白的花瓣多了几分艳色。这是去年爹爹才移栽的一棵杏树，想不到今年就开花了。沈梦抬头望着那一簇簇粉白的花朵，想着过几个月就能有杏子吃了，不由得口水直往上冒。 这时，一只鸟飞过满天晚霞，仿佛天更蓝，彩云更艳了。今天的晚霞好像特别美。沈梦呼吸着晚风中那一丝杏花的甜香，忽然想起前世和哥哥傍晚坐在窗前看落日的时光，想起那个平平淡淡却幸福美满的世界，心里顿时涌出无限的幸福和甜蜜。她想，就凭着前世经历过的那段甜蜜和幸福，她就能撑过这一世所有的辛劳痛苦。毕竟她曾经那么幸福过啊！ “梦姐儿又在等你爹呢！” “梦姐儿真乖，都知道帮你娘做事了……” “梦姐儿也挖了这么多香葱，真能干！来，婶子在地里也挖了几棵，少了也不好炒菜，梦姐儿拿回去让你娘给你炒个鸡蛋吃吧！” 不时有从地里回来的人从小院外面经过，看到沈梦都亲切和善地跟她打招呼闲聊，谁能不喜欢白白嫩嫩，又漂亮可爱的小幼崽呢！ “嗯，囡囡在等爹爹呢！五爷爷回家了？” “三婶娘好……” “谢谢六婶……” …… 穿越到这里一年了，沈梦一开始恍惚过日，在这个鸡嫌狗厌的年纪显得懂事又听话，之前面黄肌瘦还病恹恹的，分家之后爹爹和娘亲把她养的很好，小脸也渐渐有了血色，好看的样貌渐渐显现出来，村里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这不，不过才这么一会儿，她的小竹篓里就多了一把香葱，几棵野菜。 她坐在小院门口，不时地抬头远望，却始终没有等到爹爹的身影。算算日子爹爹也该回来了啊！不是昨天就该放榜了吗？ “囡囡，进屋来吧，天晚了，要关门了。”堂屋门口，母亲云晚娘已经喂好了鸡鸭，打算去厨房做饭了。哥哥沈维安手里捏着一根一丈来长的竹竿，正一边数数一边将小鸡赶到房檐下的鸡窝里去。 沈梦嘟着小嘴回道“囡囡再等等爹爹！” 在这个家里，沈梦最喜欢爹爹了。因为爹爹的疼爱总让她想起前世的哥哥沈翊，总是那么温柔又耐心。沈梦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沈翊时，自己六岁，哥哥九岁。 爸爸说要给她找个妈妈，还会有个哥哥会保护她。沈梦很高兴，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花裙子，两个小辫上还扎了粉色的丝带。她想，她终于也有妈妈了。那个时候她并不明白，那些嘲笑她是没有妈妈的孩子口中的“妈妈”和爸爸帮她找来的“妈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也幸亏她对自己的亲身母亲没有什么印象，因此对继母徐姨并没有太大的排斥，尽管这个徐姨对她并不算太好。当然，徐姨也从来没有虐待过她，至少吃的穿的，从来没有少过。只是小孩子的直觉让她知道，好像徐姨并不太喜欢她。 但从那天起，沈梦的生活却发生了质的变化。因为，她有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哥哥。哥哥好像什么都懂，而且，哥哥非常疼爱她。哥哥会非常耐心地教她认字、算数、背诗，还会带着她出去玩。自从有了哥哥，附近的小朋友再也不敢欺负她了。 但自从有了徐姨，爸爸在外面的时间就更多了，经常几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都看不到人，哥哥说爸爸出去做生意去了。 爸爸虽然不常在家，但只要回家，总会给他们兄妹带很多礼物，而且会抽出时间陪他们去动物园、去科技馆、去海底世界、去游乐场，还会带他们看电影、下馆子。看到她和哥哥总是手拉着手其乐融融，爸爸总是会露出幸福喜悦的笑容来，摸摸她的头，拍拍哥哥的肩膀称赞哥哥几句，而后便满脸感激地看着徐姨。 爸爸不在家，徐姨要上班，还要做家务，哥哥就担负起送她上下学以及辅导她功课的任务。很多时候沈梦都想，她其实可以不要一个新妈妈，只要有哥哥在就行了。 她要爸爸和哥哥永远陪着自己，小小的沈梦在心中默默的许下愿望，希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能一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第3章 情不知所起 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住的房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沈梦九岁的时候，他们搬进了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前面还有一个小花园。但随后，徐姨也跟着爸爸一起出去跑生意了，跟爸爸以前一样，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人。家里请了钟点工帮他们兄妹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对沈梦来说，每天都跟哥哥一起上学放学，其实跟从前也差不多，只不过以前是徐姨做饭，现在是钟点工何阿姨。沈梦曾偷偷在心里评价过，何阿姨做的饭菜比徐姨做的好吃多了。 周末和假期，哥哥被徐姨张罗着报了好几个学习兴趣班，什么珠心算啊，跆拳道啊，少年科技班啊，还有英语和数理化提高班等等。徐姨也问过沈梦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补课，沈梦看着哥哥都觉得累，只学了绘画和书法。 沈梦喜欢画画，而且颇有天分。自古书画不分家，为了让自己画上的题字不至于影响整幅画的效果，沈梦也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练字，后来慢慢也爱上了练字时那种平心静气的气氛。而哥哥是没有专门练过书法，却能把字写得很好看得人，让沈梦羡慕不已。 在哥哥沈翊辗转在无数个学习班的时候，沈梦自己在画室里写字画画就可以打发一天。 哥哥不但是沈梦心中的英雄，也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最耀眼的明星。从小学五年级起，就不断有人给哥哥送情书，不过哥哥从来不看，沈梦在各种礼物的攻势下，也曾经给哥哥传过几次，直到有一天哥哥对她说“沈梦，你希望哥哥以后有时间就去陪别的女孩子看书写字玩乐吗？” 沈梦一听，赶紧摇头。不要，哥哥是她的，不许陪别人。 沈翊笑了笑，轻轻捏捏她的脸道“那以后就不要再帮别人给哥哥送这些东西和纸条了，不然，哥哥可就去陪别人，不陪沈梦了。” 沈梦点头，以后再也没有帮人传过小纸条。 哥哥越长越好看。他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眼睛明亮有神，笑容总是那样温和，遇事时总是那样沉稳，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 哥哥成绩很好，总是年级第一，相比之下，沈梦就逊色多了，不过有哥哥辅导，她总能考进班里的前三。爸爸徐姨很忙，很少参加哥哥的家长会，从九岁起，她的家长会就是哥哥去开的。 沈梦十五岁时的一天晚上，爸爸徐姨都不在家，她突然觉得肚子疼。沈翊被她吓坏了，抱着她就要上医院，然而刚刚走到门口，她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沈翊也是一怔，随后看了看自己濡湿的手上满是鲜红的血迹，脸一红，便明白了。 沈梦也明白了。十五岁的女孩子，该懂的都懂了，但此刻更多的却是害羞和不知所措。 沈翊将她抱去浴室，洗了手后又帮她找了干净的衣物递进去，留下一句“等我一会儿”，便出门去了，过了一会，沈翊红着脸扭过头背对着她将一袋卫生巾递进浴室。 沈梦换好衣服出门，哥哥却在厨房里给她煮红糖姜汤。这是沈梦第一次喝红糖姜汤，辣辣的，虽然也很甜，其实并不怎么好吃，但这一生也没有第二个人给她煮过红糖姜汤。 之后的几天，沈翊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吃生冷辛辣的食物，不让她碰冷水。以后他便更加关注她的身体情况，总是提前几天就不让她碰冷水，吃冷饮，每当她开始肚子疼的时候，他就给她准备热水袋和红糖姜汤。后来沈梦曾经想过，哥哥怎么什么都懂呢？甚至比她还懂得多。 沈梦十六岁升入高中开始走读时，沈翊已经进入大学。为了照顾沈梦，沈翊放弃了去清北的机会，选择了本市的一所重点大学，距离沈梦的学校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为此，爸爸心里很感动，而徐姨心里却是有些不高兴的。 沈翊念的是工商管理，为以后继承父亲的公司做准备。本来大学的学习是比较轻松的，但沈翊兴趣广泛，再加上开始到父亲的公司实习，每一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但不管多忙，沈翊每个周末都会抽出时间陪伴沈梦，查看她的学习情况，帮她整理重点，辅导她复习功课，陪她去绘画辅导班，当然也会带她出去玩，好好放松。他们一起去看电影，逛商场，去公园里散步爬山，去郊区野游钓鱼等等，城里城外，到处都有他们留下的足迹和幸福快乐的笑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翊受大学同寝室的同学影响，还花了几个月时间学了吉他，学着其他同学追求女朋友的样子，在周末的早上，一大早爬起来在沈梦的窗口下唱情歌。沈梦披头散发地推开窗户，看着哥哥站在楼下草坪里一边弹吉他一边仰头唱歌，满面含笑地看着自己。那一刻的幸福和甜蜜难以描绘，沈梦真恨不得立即从窗口跳下去，跳到他怀中…… 此时沈梦已经高三了，离高考越来越近，他们一直约定等沈梦考上大学就真正在一起，而后便向父母摊牌。 为此，沈翊都想好了，大学毕业以后，他要把名字改回去，改回自己生父的姓，同时将自己的户口从沈家迁出去，单独立户。 沈翊顺利毕业，高考也终于到了。沈翊每天亲自打点沈梦的吃食，安排她的复习和休息，每天接送她去考场，俨然最尽职的送考家长。爸爸妈妈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着家，却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询问兄妹俩的情况。 沈梦考得很好。每当她想起哥哥沉静稳重又饱含宠溺的目光，她的心就感到非常安定，完全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水平，拿到大学通知书的那天，也是沈梦十八岁的生日，她成年了，他们也正式在一起了。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相互熟悉好像自己，但恋人该有的约会和甜蜜，他们一样都不会少，只会比人家拥有的更多。但两人都苦于如何向父母摊牌。 第4章 我爹爹是一定能考上的 也许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徐姨忽然开始着急了起来，总是给沈翊安排相亲，介绍相亲的对象，于是，相亲宴越发频繁，不但沈翊苦恼，连沈梦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梦每周去上学都是哥哥开车送她过去的，大学里面的事务也是哥哥一手包办了。同学们都羡慕她有一个好哥哥，特别是同寝室的室友们，总是拐弯抹角地打探沈翊的情况，旁敲侧击的询问沈梦和沈翊的关系。 即使他们依然甜蜜、依然热恋，步步紧逼的徐姨和看不清前路的恋情让沈梦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总是担忧着自己会不会被沈翊放弃。 即使这样沈梦也一直觉得，世界上有哥哥，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 至于沈翊，他向来自制力极好，做事很有计划，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做什么，他一直把握得很好，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影响到哥哥吗？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失控吗？他会为她的离去而落泪吗？ 想到沈翊，沈梦心中又是一阵甜蜜一阵心痛，忍不住喃喃叫道“哥哥，梦梦好想你……” “妹妹，你在叫我吗？”沈维安将院子里的鸡都赶进鸡窝里去了，一路小跑过来。他小心地将沈梦从凳子上拉起来，摸着她冰凉的小手，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地凑到自己嘴边哈了口气，然后用力的揉搓了一下。“都说了外边风大，娘开始生火了，到灶前烤火去吧！” 沈梦看着眼前不过才九岁的哥哥沈维安，大大的眼睛里忽然有些湿润。前世，哥哥沈翊就是这样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哈气揉搓，然后放在他口袋里取暖的。 “哥哥……” “怎么了？哥哥弄疼你了？”沈维安看着沈梦眼中似乎有几分泪意，以为自己手上力气重了，立即变得轻柔起来，又哈了口气，然后将她两只小手放到自己腋下取暖。 沈梦摇摇头，努力眨去眼底的泪意，呵呵笑道“哥哥真好！囡囡喜欢哥哥！” 沈维安咧嘴一笑，什么都没有说，脸上却微微有些泛红。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乡下妇人扛着把锄头从小院门前走过，看到门口的沈梦和沈维安，忽然高声道“哟，看看，我们安哥儿可真是个好哥哥呢！这么小就知道疼妹妹了！对了，安哥儿啊，你爹回来了吗？” 沈梦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立即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来。这个女人是她的大伯娘顾氏，长得不丑，也很勤快，可是极其的自私护短，嘴又碎，动不动就撒泼耍混。沈梦刚刚穿过来的时候赵家还没有分家，当时这个身体才五岁，都快病死了，要不然她也不能鸠占鹊巢进了这个身体，娘亲为了照顾她没有下地，这个女人就在院子里指桑骂槐，骂娘亲躲懒、骂她装病、骂她看病吃药花了多少钱，最后甚至连什么药罐子讨债鬼之类的话都骂出来了，气得娘亲抱着她在屋里哭。 也是为此，爹爹再也忍受不住，主动提出分家，连一间房子都没有要，还是在外祖父和舅舅的支持下才在村西头新建了这几间土瓦房，后来更是为了争口气，才借了银子求了以前的恩师作保去县里参加科考的。 沈维安放开沈梦，对着竹篱笆外面的妇人点头招呼道“大伯娘从地里回来了？我爹爹还没回来呢！大伯娘，大哥下学了吗？我好久没跟大哥玩了呢！” “还没回来啊？这都多少天了？莫不是落榜了不好意思回来吧？”顾氏撇撇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冲着屋里的云氏高声嚷道，“我说晚娘啊，你也别难过，好多人就是考到五六十都不一定能中的。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看不起老二，他虽说年纪也不小了，可正经读过几天书？就这样还去参加科考？那不是白花了钱又耽误功夫嘛！就他那样的都能考中，我们沈家村不知道要出多少秀才了。我看你还是多劝劝老二，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吧！这谁不想当秀才娘子呢？可一般人她没有那个命啊！这就算过了县试，还有府试和院试呢！” 沈维安听得直皱眉，怎么大伯娘的话就这么难听呢？哪有还没消息就咒自家人落榜的？但对方毕竟是长辈，他心有不忿也不好说什么。 沈梦也被顾氏一席话气得想撕了她那张自以为是的臭嘴。她才不管顾氏是不是长辈，当即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去，故作天真的眨眨眼睛道“要考这么多次吗？那大伯娘告诉大哥哥，还是不要读书了，又辛苦，以后又考不上，还是早点跟着大伯娘学着种地的好，免得以后什么都不会，会娶不上媳妇的，那多可怜啊！” 顾氏脸上的奚落讥讽顿时呆滞了一下，低头狠狠地瞪着沈梦道“这烂嘴的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大哥哥可是考状元的命！真是商贾的女儿没家教，嘴这么臭，长大了也嫁不出去……” 顾氏此话一出，连沈维安都忍不下去了。小小年纪的他当即皱着眉朗声道“大伯母，您是长辈，有长辈这么说侄女的么？小妹今年才六岁，她懂什么？不是大伯母您自己说的考秀才很难很不好考不如在家种地的吗？小妹倒是哪句话说错了？让您当长辈的居然这样编排她？” 顾氏又噎了一下，骂了一句“还真是一对牙尖嘴利的，也不知道像谁……哼……”估计也是想到自己对两个孩子说话确实太刻薄了些，被人知道了怕要在背后戳她脊梁骨，于是哼了一声便转身悻悻然地回去了。 沈梦看着顾氏远去的背影，忽然高声道“大伯娘，大哥哥考不上不要紧，我爹爹是一定能考上的！” “大嫂，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要不你到安哥儿他爷爷奶奶跟前再说一遍？”云晚娘从屋里出来，听到顾氏如此编排自己的宝贝女儿，气得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第5章 温暖的沈家日常 顾氏装作没听到，头也没敢回，赶紧走了。她知道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让公公婆婆知道，自己肯定要挨骂的。不但公公婆婆，甚至就连自家的男人都是盼着老二能中的。 沈梦看着娘亲咬着唇含着泪的样子，立即小跑过去，拉住娘亲一只手，安慰道“娘亲别哭，爹爹一定会中的，县试能中，府试能中，院试也能中。” “嗯……”晚娘哽咽地嗯了一声，见女儿如此聪明贴心，不由得含着泪轻轻笑了。她温柔地牵起两个孩子的手道“天色晚了，回屋去吧，娘要关院门了。” 沈梦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踮起脚尖往外面看了一眼，正要转身回屋，却忽然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大步往家里走来。沈梦立即挣脱母亲的手，迈开两只小短腿飞快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爹爹——爹爹——” 云晚娘一惊，抬头一看，只见沈梦已经跑到那人影跟前，随即就被高高的举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晚风中是那样的幸福喜悦。孩子他爹，真的回来了！ “爹爹，爹爹，囡囡好想你！”沈梦搂着爹爹沈嘉齐的脖子，笑着在爹爹脸上亲了一口。虽然这个时代很落后，又重男轻女，但沈梦穿越过来一年最深的感受却是爱。父母的爱，兄长的爱。爹爹和娘亲从来没有嫌弃过她是个女儿，反而因为她变得懂事听话而加倍的疼她，连哥哥都比不上。 “爹爹也想我们小囡囡。”说着，沈嘉齐便在女儿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沈梦看爹爹这样高兴，立即问道“爹爹考中了是不是？囡囡知道爹爹一定会考中的！” “是，爹爹考中了！不但考中了，还是案首呢！”沈嘉齐略带几分得意道。 案首是什么？沈梦其实不太明白。但既然有个首字，那就是第一了？ “爹爹考了第一？爹爹好厉害！囡囡最喜欢爹爹了！” “呵呵，爹爹也最喜欢我们小囡囡了。” 说话间，沈嘉齐已经抱着沈梦大步走到小院门口。看着妻子含泪的双眼，沈嘉齐忍不住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住妻子的手道“晚娘，我考中了！还是县试案首！” 这一晚，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有香葱炒腊肉，蒸鸡蛋羹，腊肉丁炒野菜，还有一个红豆煮腊肉汤。而祖父给的几个鸟蛋顾氏打算留着明天早上煮给沈梦吃。 沈嘉齐今天很兴奋，说了很多县试的事情。他高兴的不单单是这次考了案首，而是从这次县试中发现的考试方向对他极为有利。 云晚娘道“你之前也不过是在农闲的时候温习了两个月，就考了案首，现在离府试还有一个月，你好好看书，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沈嘉齐摇摇头道“不用。你不知道，这次县试的题目跟以前很不一样，只是看书是中不了的。除了有传统的四书文、经论，还有具体实例的判案，考察对律法的熟悉；有案例侦破，考的是人的聪慧细致；还有对某些常见的风俗时事的看法，甚至还有农事水利测算等题目，考的都是个人的见识和能力。不过那些题目都太简单了，我想，府试和院试估计也是这些题目，只是难度上有所增加罢了。倒是之前一直都有的试帖诗和律诗没有了……” 沈梦听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动，她只知道古时候科考考的都是四书五经，怎么听爹爹说起来，有点像她前世的考试呢？难道这个时空的皇帝也是穿越的？ “囡囡怎么了？来，这是你喜欢的瘦肉。”沈嘉齐看沈梦望着自己呆呆的，便将妻子夹给自己的这块肉的肉皮和肥肉咬掉，将剩下来的瘦肉夹给女儿，温和地笑道，“吃吧，一点肥的都没有了。”这丫头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喜欢吃肥肉，只喜欢吃瘦的，他倒是不明白，这瘦肉嚼着费力，又总是嵌牙，有什么好吃的。 沈梦看着碗里这块红色的瘦腊肉，又看了看放在自己面前的蒸鸡蛋羹，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动。家里穷，一个月也未必能吃上一回肉，但爹娘总是将肉夹给他们兄妹吃。家里养的母鸡生了蛋，爹爹娘亲舍不得吃，也舍不得卖，总是蒸鸡蛋羹给他们兄妹吃。而哥哥却总是让着她，自己只吃两口，剩下的都给她。 “谢谢爹爹！爹爹吃蛋羹！”沈梦用粗瓷勺子舀了一勺给爹爹，又要给娘亲和哥哥舀。“娘亲吃蛋羹，哥哥也吃。” 沈维安接过沈梦的勺子，却将里面的蛋羹倒在沈梦碗里，说“好了，妹妹你自己吃吧，哥哥吃了你就没有了。” 晚娘与沈嘉齐相视一笑，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只觉得浓浓的幸福在胸口流转，又甜又暖。 饭后，晚娘去厨房收拾，沈嘉齐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检查沈维安这些日子的功课。问了几句，又让他背了几段文章，最后将他写的大字展开来看。沈梦见爹爹虽然没有夸赞哥哥，但也不时含笑点头，下的结论是“看样子爹爹不在的这些天倒是没有偷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还需继续努力。” 沈梦已经知道，这个时代做父亲的一般是极少夸赞儿子的，奉行的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这样的教育理念，一般说来，没有挨骂就是表扬了。沈梦其实还有些不太习惯，因为爹爹对她就不吝夸赞。 沈梦看哥哥交了功课给爹爹看，她也赶紧把自己写的拿过去给爹爹看。 “爹爹，这是囡囡写的。” 将厚厚的一叠写过的毛边纸递给爹爹，沈梦便站在爹爹膝边，微微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爹爹的表情。她不想当文盲，她想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她必须跟着哥哥一起学认字，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找爹爹要书看。但她又不想让爹爹发现她太过“天才”，所以之前爹爹在家的时候她表现并不突出，却在爹爹不在娘亲忙碌的时候忽然冒出头来。 第6章 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家里穷，沈维安写字都是先在沙板上写熟了再在纸上练的。沈梦便先在沙板上写，会了再在哥哥写过的毛边纸的空白处写。沈维安写的大字，中间倒是留出不少的空白来。为此，她用了最小号的毛笔，字写得相对较小，其实更考校笔力。但实际上，沈梦前世练过书法，现在还在“藏拙”阶段呢！ 沈嘉齐之前教儿子读书的时候也时常抱着沈梦在一边“旁听”，却不想沈梦这个“伴读”不声不响的竟然学会了这么多字。沈嘉齐大惊，当即瞪大眼睛叫道“晚娘，晚娘，你快来看！” 云晚娘正在厨房洗碗，听到丈夫的声音很急切，忙赶过来问道“他爹，怎么了？” “晚娘，你快来看，这是囡囡写的字！”沈嘉齐将手中的一沓纸放在桌子上，指着大字中间的小字惊奇道，“你看，这些个大的是安哥儿写的，这些小的是囡囡写的！” 顾氏一看，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道“这个啊，我早看过了。说起来这丫头倒也奇怪，别的都不喜欢，就喜欢写写画画。齐哥儿写过的废纸她一半用来写字，另一半却是画了花草，我还选了几个做花样子，比以前那些还多卖几个钱呢！” 沈嘉齐低头看着正满脸期待仰望自己的女儿，不由得激动地弯腰将她抱起来，重重地亲了一口方笑道“我们囡囡可真聪明！”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叹息道，“可惜了是个女儿，要是个男孩儿……” 沈梦听到爹爹的叹息，心里也忍不住有些难过起来。难道爹爹还是嫌弃她是个女孩儿吗？ “女儿又怎么了？”晚娘当即瞪着沈嘉齐道，“我家囡囡可比那些淘小子聪明懂事多了。就是给我个儿子也不换！” 沈嘉齐当即笑道“你看你，又多心了不是？我哪里是嫌弃囡囡是女孩儿？我是为她叹息，她若生做男儿身，指不定将来还能封侯拜相呢！我什么时候不疼囡囡了？有这么个女儿，可比好多人家的儿子强多了！” 说到这里，沈嘉齐又低头看着沈梦，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脸道“我只是想着，她要是个男孩儿，只要我们好生教导，这一生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生为女儿身，却是可惜了她这天分。也不知道今后便宜了哪家的小子，不知道会否有人珍视……” 云晚娘想着这个社会对女孩儿的苛刻，心里又何尝不叹息？ 沈梦这才明白过来。爹爹娘亲不是不疼她，反而正是因为太疼爱她，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声叹息。她当即天真地眨眨眼睛道“爹爹，囡囡的字写得好么？” 沈嘉齐大声笑道“好！虽然缺少笔锋，但从结构上看比你哥哥的字还好上几分。以后也不要用你哥哥写过的废纸了，跟你哥哥一样，每天写三张大字。这笔锋需得写大字才能练得出来。” 沈梦有些迟疑，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就连爹爹每次做文章都总是很节约的用，哥哥每天也只给三张纸，她要是练字，岂不是加重家里的负担？ “爹爹，囡囡等两年再练字好不好？像哥哥那样写大字囡囡手会酸的。囡囡还是喜欢在沙板上写字，囡囡还喜欢画画。” 沈嘉齐轻轻叹息一声，摸摸沈梦的头，带着几分愧疚道“是爹爹无能，只能委屈我们囡囡用沙板练字。对了，囡囡，你写的那些字都认识吗？” 沈梦咬着手指，扑闪着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带着几分羞赧看着爹爹道“有些不记得了……”所谓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才什么的她可不想当，凡事讲究一个度，适可而止方为上策。 沈嘉齐轻轻笑笑，不以为意道“囡囡才四岁就能写这么多字，已经很了不起了。来，哪个不认识的，爹爹教你。”说到这里，沈嘉齐又沉着脸对沈维安道，“安哥儿，你可是哥哥，千万别被你妹妹比了下去！” 沈维安当即挺直了胸膛，憋着一口气道“爹爹放心，儿子一定会努力的。” 沈嘉齐含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中很是欣慰。 由于家里穷，只有一间堂屋，两间厢房，再加搭建在堂屋后面的厨房和柴房，沈梦没有自己的房间。以前她都是跟父母一起睡的，后来实在有点受不了晚上被迫装睡听墙角，就主动要求跟哥哥睡去。前些天爹爹不在，她不耐烦哥哥晚上踢被子，又主动去父母房中陪伴娘亲，现在爹爹回来了，她只好又回去跟哥哥沈维安一起睡。现在沈梦最大的希望就是，等再过两年，家里条件能好一点，她也能有自己的房间就好了。 爹爹回来了，还带回这样的好消息，这一夜沈梦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沈嘉齐带着云晚娘和一双儿女回了沈梦的祖父祖母那里。 因为沈梦的小姑还没有出嫁，所以分家的时候只把三兄弟分了出去，二老带着沈梦的小姑沈梅儿单过，说好等沈梅儿出嫁的时候，三个哥哥各出一部分嫁妆，因为长子守家的传统，以后二老还是跟着老大一家过。不过，虽然分了家，老大老三和二老仍然住在一个院子里，只是各自单独开伙而已。 沈嘉齐刚进小院的门，便看到三弟沈嘉永正在院子里磨锄头。 “二哥回来了？中了吗？”沈嘉永看到二哥来了，便将锄头放在磨刀石上，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不等沈嘉齐回答，听到声响刚刚从屋里钻出来的顾氏当即大声道“二叔回来了？昨晚回来的吧？怎么样？中了吗？”话说到这里，她也不等沈嘉齐回答，几乎没停顿地便又继续说道，“没中也没什么，只要人勤快，好好种田一样能养活一家子人。这县试可不是那么好过的，还是要像我们阳哥儿一样，多花些时间温书才行，三心二意的怎么能成？二叔你离开学堂都快十年了，这些年也没怎么用功，没中也不奇怪……”顾氏想着如果沈嘉齐考中了，昨晚就应该过来报喜的，既然昨晚没有来，那多半就是没有考中了。本来，她就不认为离开学堂近十年的沈嘉齐能考中。 沈嘉齐淡然含笑地听着，也不打断她，就是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昨晚，两个孩子就把他回家前顾氏的话学给他听过了。晚娘昨天傍晚已经听过一次，当时气得想出来骂人，现在知道夫君考了县案首，也就没那么大怒火了，只等着这些话让婆母听到了给她一顿好骂。 果然，顾氏不停嘴地还要再说，沈家老大沈嘉荣已经出来，当时就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骂道“碎嘴的婆娘，说的都是些什么？还不滚进去做饭去！” 第7章 爹爹中了案首 这时，婆婆张氏才急匆匆跑出来骂道“阳哥儿他娘，你说得都是啥话？有你这么咒人的吗？就是分了家他还是阳哥儿的亲叔叔呢！谁说老二考不上的？就算他这次没考中，自家人也不能这样说话咒他……” 沈嘉齐听着老娘的话，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来。果然，也不怪大嫂看不起他，就连自己的老娘心里也认为他是考不上的，只不过不让自己去考一次，自己内心会有不甘，不能安下心来种地。 “娘啊，不是您说的二叔考不上就要安安分分种地的？我这不是安慰二叔吗？”顾氏看婆婆黑着脸，腆着脸说了一句，悻悻然转身回去做饭去了。 沈梦看着顾氏那几乎没有隐藏的幸灾乐祸的样子，忽然大声道“奶奶，我爹爹考了县案首呢！奶奶，案首是不是第一名？” “……”张氏怔了一下，倏地瞪大了眼睛拔高了声线问道，“囡囡你说啥？你说你爹考中了？” 沈嘉齐这才上前一步跪在张氏面前，握住她的手道“娘，儿子没有给您和爹丢脸，儿子考了县案首！” “中了！中了！我儿真的中了？”张氏激动得热泪盈眶，难以置信。其实她心里也是不怎么看好自己这二儿子的，毕竟家里条件不好，沈嘉齐三兄弟都是年幼时由祖父开蒙，后来祖父过世后去学堂读了几年书，在成家前两年就回家种地了。这些年来，他不过只在农闲的时候才把书翻出来看一看，就是这次去参加县试，还是备了厚礼托了以前私塾的秀才老夫子保举的。 秀才老夫子看在从前的师生情谊上，还有云家的情面，这才勉强答应。说起来，其实谁都不看好沈嘉齐，所以他考了县案首才如此让人吃惊。 这时，沈梦的祖父沈耀升听到这个好消息也出来了，高兴地将儿子拉到堂屋去，父子几人坐下来听沈嘉齐慢慢说，顾氏的几个孩子也跑了进来，站在大人身后听热闹。 沈家本是书香世家，祖上也曾入仕为官，只是几代下来，逐渐没落。沈耀升的父亲，也就是沈梦的曾祖父十八岁就中了秀才，是当时名噪一时的才子，可惜他的好运到十八岁就结束了，之后每届都去参加乡试，却次次都名落孙山。 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沈梦的曾祖父不事生产，每日都在房里死读书，家务一律不管，而她曾祖母又是个性子柔弱绵软，使得沈家越发败落得快，还是祖母张氏嫁进了沈家尽力操持家务，这才费尽心力留下如今这十几亩田地和这家看着气派，实则老旧落败的祖宅。 为此，张氏千方百计阻挠丈夫继续读书，让他学着种田，年轻的时候没少被公婆埋怨。这也影响到她教育三个儿子，她不允许沈家再出一个像公公那样死读书而让家业败落的人。在张氏看来，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要读书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家里要有这个条件。总之，生存是第一位！ 沈家二老很高兴，拉着沈嘉齐不停地询问县试的情况，显然对儿子能考中，还能考第一很是有些难以置信。沈家老大沈嘉荣和老三沈嘉永也为兄弟高兴，连在厨房里做饭的小妹沈梅儿也一边烧火一边欣喜的侧着耳朵听堂屋里的说话声。 沈耀升种了几十年的地，书本都抛下很多年了，但他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出于书香世家的傲气，只可惜自己为生活所困，被耽误了。因此，他对儿子孙子参加科考一直都是很支持的，心里隐隐也抱着些希望，希望有朝一日，祖坟上能冒青烟，保佑他的子孙后代能考中，恢复祖上的荣光。 “府试是什么时候？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就要出发去州府了吧？”沈耀升问道，随后又对另外两个儿子道，“老大老三，你们把家里攒的钱都拿来，先给老二当盘缠。梅儿的婚事也推迟再议，等老二中了秀才，咱们都能跟着沾光，光是免去的赋税和徭役就够咱们家再供出秀才公了！梅儿也能找一门好亲事。” “行！”老三沈嘉永二话不说就点了头，立即让自己的媳妇郭氏回家取钱去。 老大沈嘉荣也道“我和老三没这天分，老二若能中，爷爷在天之灵看了也高兴，阳哥儿在他二叔的帮衬下也能走的更顺一些。”祖父当年对科举的痴狂，沈嘉荣记忆相当深刻。说着，他便冲着在自家厨房里忙活的顾氏道，“阳哥儿他娘，你回屋去把我们家攒的钱都拿来！” 顾氏原本就对老二过了县试心里不痛快，如今一听孩子他爹要将家里的钱全都拿给老二当盘缠，不由心中暗恼，当即恨不得能冲出去给他一个巴掌，让他在爹娘面前壮阔。阳哥儿明年的束脩都还没有着落，他到先帮老二家的前程出钱出力。 但在爹娘面前，她还是不敢放肆，走出厨房的时候已经装出一副温良贤惠的样子来，只是神色间有几分刻意的愧疚和惊恐。 “还愣着做什么？快回屋去把我们攒的那两吊钱拿来！”沈嘉荣催促道。 沈嘉齐并不打算要兄弟赞助盘缠，他作为这次县试的案首，县尊大人早跟他说好了会派人送他们此次县试前三名去州府，一应路费伙食都不用他操心，沿途都有人保护和照料。可是，他现在偏偏不开口，就是想看看大嫂会怎么应对。 只见顾氏满脸羞愧地对沈嘉齐道“哎呀，真是对不住他二叔，二叔也知道我跟你大哥都是没本事的人，分家这一年来，什么都要置办，本来也没存几个钱。这不，前日里回娘家，我几个兄弟分家，要盖新房，找我借点钱，我这个当大姐的实在抹不开脸面，便将家里的钱都借给阳哥儿他舅舅了……” 沈嘉齐淡淡一笑，他从来没有指望过能从大嫂手里借出几个钱来，自然也不存在失望，只不过心中有些失望，却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出人头地的意志。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想让自己的妻儿过上好日子，除了自己，谁也别想指望。 第8章 要钱没有 沈嘉齐不在意，但并不代表大哥沈嘉荣和爹娘不在意。听说顾氏私自将家里的钱都借给娘家了，沈嘉荣当即就黑了脸道“什么？阳哥儿他舅舅把家里的钱都借走了？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也不是说不能借钱给妻子娘家，但怎么也应该跟他这个丈夫说一声啊！ 沈梦祖父沈耀升也不满地看了大儿媳一眼，只是见儿子已经开口训斥了，就暂时没有开口。但沈梦祖母张氏却忍不住大骂道“好你个顾盼娣，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沈家人？竟然偷偷把钱拿回娘家，连老大都没说一声。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将老大放在眼里？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沈家？” 顾氏立即叫屈道“娘啊，不是我不跟孩子他爹商量，那几天他不是去黄老爷家打短工去了吗？我就自己做了主借给阳哥儿他舅舅了，说好两年还清的……” “你……真的借给阳哥儿他舅舅了？”沈嘉荣还是有些了解自家婆娘的，所以又确认地问了一句。 顾氏连连点头“真的借给阳哥儿他舅舅了。” “那昨天我回来，你为何不跟我说？”沈嘉荣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你回来，我心里高兴，一时忘记了说……”顾氏羞愧地低着头道。 沈嘉荣瞪着顾氏，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因为不想借给老二去赶考，故意在大家面前撒谎骗人，实际把钱藏起来了。但他也知道，要是顾氏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全都借走了？一点都没留下？”沈嘉荣不死心地问道。 顾氏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留了一百五十个大钱……我，我这就去拿去……” 一百五十文钱能做什么？好吧，总算不是一毛不拔。沈嘉齐当即笑道“不用了，大嫂。我这次去州府，县尊大人会派人护送的，一路食宿都由县里负担。另外，安哥儿舅舅上次给的盘缠还剩下不少，够用的了。” 顾氏听到这里，立即回转过身来，干笑了两声道“既然二叔用不着，那我就留着家用了哈。”而后，她便溜回厨房做早饭去了。 随后，沈家老三媳妇郭氏便将家里存的两吊零三百五十文钱取了来。沈嘉永将钱递给沈嘉齐道“二哥，出门在外，多带点钱在身上，万一有个急用也不抓瞎。” 沈嘉齐心中感动，却没有收老三媳妇递过来的钱，去州府赶考，他真的不缺钱。沈梦的外祖家是商户，家中殷实。当初将云晚娘嫁给他，也是听说他年少便有些才名，指望他以后考个功名，作为秀才公的岳家，云家也能沾沾光，把生意做大一些。 因此，沈家三兄弟分家，沈嘉齐分得最少，云氏也没有怨言，反而回娘家借了钱盖了新房，后来听说沈嘉齐想考功名，云家也是一直大力支持的。 早饭后，沈嘉永去邻村大姐沈荷儿家报了喜讯，中午沈荷儿一家就捉了一只鸡过来了，说给沈嘉齐好好补补身子。中午，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了一个团圆饭，虽然饭菜依然很简单，只有一块腊肉，几个咸鸭蛋，其他就是萝卜白菜野菜咸菜干，大家却都吃得极为高兴。就连沈梦都分到半个咸鸭蛋，不过哥哥沈维安疼她，将自己的半个鸭蛋黄也给了她。 饭后，男人们坐在堂屋里说话，女人们把厨房收拾干净，洗了碗喂了牲口，便端着小凳子围坐在院子里做针线，顺便看着孩子。 沈荷儿见云晚娘绣的花样很别致，问了一句道“二弟妹，你这花样哪儿来的？是不是现在州府里流行的新花样？” 云晚娘抿嘴一笑道“这是我家囡囡无事时画着玩儿的，我看着还新颖别致，就拿来做花样子了。” “是梦姐儿画的？”沈荷儿有些不敢相信，“梦姐儿才多大点？” “她呀，就喜欢写写画画的。”云晚娘带着几分自得道，“他爹常说，我们囡囡年纪虽小，念书识字比她哥哥还强几分呢！” 顾氏想着自己两个没机会读书认字的女儿，故意长叹一声道“可惜了是个丫头，要是个儿子，没准也能像二叔那样中秀才呢！哦，忘了二叔现在还没中秀才呢！” 云晚娘听出大嫂话中的暗讽之意，心中暗恨，却无话反驳。囡囡是个丫头不假，丈夫才过了县试，还有府试、院试没有考也是事实。 老三家的郭氏也不禁暗自白了顾氏一眼。这个大嫂好像就见不得妯娌家比她家过得好，什么都想着压他们一头，压不住也要说些刺心的话让人心里难受。 沈荷儿却不管这么多，当即就沉下脸道“丫头怎么了？大嫂不也有两个丫头？二弟妹一儿一女，正好凑成一个好字，可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福气。我看梦姐儿又聪明又懂事，就可爱得很。”说着，沈荷儿便笑着对沈梦招手道，“梦姐儿，到大姑姑这里来！” 沈梦之前表面上背对着大人跟几个孩子在玩，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在听大人们说话，听了顾氏的话，心中觉得她既可恨又可怜。她只是有些奇怪，大姑姑以前对他们家好像没这么好啊，这是怎么了？今天大姑姑好像一直在帮他们家说话呢！嗯，应该是看爹爹考了县案首，就要出人头地了，她这个当姐姐的以后也能借光了吧？ 沈梦带着甜甜的笑容跑到沈荷儿身边，眨眨眼睛道“大姑姑叫囡囡？” 沈荷儿看着沈梦白净可爱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特别的明亮聪慧，想着兄弟以后出息了，自己在婆家也能让人高看一眼，多多少少也能沾点光。她心里更是一喜，便一把将沈梦搂过来，放在自己膝头上，满脸喜爱道“听说我们梦姐儿还会画花样子呢！梦姐儿画一个给大姑姑看看好不好？” 沈梦点点头，忙跳下地去，捡了一根三寸来长的树枝便在沈荷儿脚边的地上画起来。 沈梦前世学画学了近十年，从素描开始学起，后来又学了水粉、国画写意和油画，只有学国画工笔的时候她没那个耐心，最后还是弃了，但素描是基本功，却是相当扎实的。画几个花样子，那是信手拈来。 沈荷儿只见沈梦拿根树枝在地上三两下就画好了一个荷花样子，不但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花叶错落有致，异常的逼真好看，惊得直叫唤“哎呀，爹，娘，二哥，快来看看，梦姐儿画的这个花样子真好看！” 第9章 小小天才沈梦 沈爷爷和沈奶奶看大女儿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原本有些不高兴，但听说小小的沈梦居然会画花样子，却也忍不住好奇过来看看。 沈嘉齐昨晚听妻子说了女儿会画花样子，但夫妻俩小别胜新婚却还没有来得及看，如今见大姐那惊喜的神情，也忍不住跟了过来。难道他家小囡囡不但认字快，写得好，还真的会画画不成？ 众人围过来，只见被人踩紧压实的土泥地面上，画了一朵盛开的荷花，边上是一高一低两张荷叶，半舒半卷，仿佛有风正徐徐吹来。而在盛放的荷花上面的荷叶背后又伸出一支荷杆来，却是一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上面还停着一只蜻蜓。整幅画错落有致，别具风骨，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在场的大人，也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画出这样的画来。 沈嘉齐见了也是一怔，继而蹲下身将沈梦抱在怀中，带着如获至宝的喜悦激动地问道“囡囡，这画是谁教你画的？” 沈梦眨眨眼睛，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爹爹道“就是囡囡自己画着玩的呀！囡囡去年看过荷塘里的荷花，就是这个样子的。爹爹，囡囡画得不像吗？哦，囡囡记得荷叶上还有露珠，荷叶底下还有青蛙和小鱼，还有好多莲蓬囡囡没有画呢！爹爹你看，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沈梦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这个时空到底是不是自己前世的古代时空，不知道自己到底穿到了哪个朝代，所以她有意通过这句简单但脍炙人口的诗试探爹爹。 “不，囡囡画得很好，非常好！”沈嘉齐又在心里默念着沈梦最后两句诗，感叹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好诗！我们囡囡还会作诗呢！我们囡囡一定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姑娘。”沈嘉齐激动地摸摸女儿粉嫩的小脸，又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沈梦低着头，却是暗自诧异，杨万里的诗在宋代也算十分有名了，竟然连爹爹都没听过吗？难道现在还是唐朝？或者是宋初？ “是啊，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沈荷儿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跟着称赞道。 “神童，神童啊！” 其他人见了，也是交口称赞不已。就连顾氏也挤进去看了几眼，想要挑些毛病也是怎么都挑不出来，最后只好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会画的，跟成了精了似的……听人说啊，这有些孩子太过聪明了也不好，那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的，玉皇大帝舍不得，是要早早收回去的……” 沈嘉齐一听，当即抬起头来，面色沉如黑水，冷冰冰地盯着顾氏。 沈嘉荣也怒了，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也是几个孩子的娘，也不为自己的孩子积点德……”张氏也气得不行。 云晚娘紧握拳头，要不是大哥已经给了顾氏一巴掌，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了顾氏的嘴才好。 顾氏灰溜溜地回房去了，这边一大家子人都围着沈梦，让她又画了几幅画，直让人赞叹不已，沈荷儿、沈梅儿、郭氏都要了几个新的花样子。 正在热闹的时候，云家来人了。 云家来的是云晚娘的二弟云修武，赶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带着一车礼物。 因为看姐姐家里没有人，云修武猜到估计是在沈家祖宅，便将马车赶到这边来。看到姐姐、姐夫、外甥和外甥女都在，他立即停好马车跳下来，先与沈家二老见礼，又跟姐姐姐夫打了招呼，而后便从马车里取出三匹麻布、一包霜糖并一盒子糕点，说是给沈家二老的，顾氏忙给二老搬到屋里去。三匹麻布，一匹青花细纱的，正好给张氏做衣裳；一匹蓝色粗纱厚浆布，应该是给沈耀升做外裳的；剩下那匹桃红的软纱细麻布，适合年轻女儿家穿，显见是给沈梅儿的。 沈家二老很高兴，一面拉着云修武夸赞他聪明能干，一面说着亲家太客气之类的话。 接着，云修武又取出给沈家老大沈嘉荣和老三沈嘉永的礼物，都是两匹细棉布。因为沈嘉荣家有三个孩子，云修武又多添了一盒糕点。 沈嘉荣和沈嘉永都有些不好意思。在乡下，这样的礼已经算很厚了，这既不是过节，又不是家里办喜事请客，算是白收人家的礼，他们可没有还礼。 顾氏见自家只比老三家多了一盒子糕点，心里颇有些不平，抱着布匹回屋的时候嘀咕了一句道“我们家三个娃呢，才两匹布；老三家一个崽都没有，竟然也给两匹……”顾氏自然不敢跟爹娘比，也不敢与二叔沈嘉齐比，毕竟是人家妻子的娘家，她只能跟老三家比，结果，这一比心里就添堵了。 郭氏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对这位大嫂，她实在也有些无语。人家送礼，两房兄弟自然不能差错大规矩，看在老大家孩子多，添了一盒子糕点，已经是想得很周到了，想不到大嫂居然还嫌少。也不想想，她顾家的兄弟可从来没有给他们送过东西。 接着，云修武又取了两匹花布给云晚娘，说是给大姑奶奶沈荷儿的。沈荷儿原本看着兄弟都有礼物，就有些眼红，但自己毕竟是出嫁的姑奶奶，人家又不知道她今天回了娘家，没有准备她的一份也在情理之中，却想不到云家竟然给她也准备了两匹花布，乐得她一面跟云修武道客气，一面笑得合不拢嘴。 将其他人的礼物都分发出去，云修武才给姐姐使了个眼色，与沈家二老告辞回到沈嘉齐家。 “小武，你怎么来了？爹娘身体还好吧？”晚娘看到弟弟，非常激动。但直到此刻，她才找到机会私下里询问云家的近况。 “二姐你放心，爹和娘都好着呢！是大哥得到姐夫考了县案首的消息，所以让我赶来看看的。”云修武将马车上给姐姐姐夫一家的礼物一样一样搬到屋里去，一边搬一边说着，“这花布是给姐姐你和囡囡做新衣裳的；这两支湖笔和墨锭是给安哥儿练字的；这一刀上好的宣纸是给姐夫的……这是二十斤细白面，给孩子包饺子吃吧，囡囡不是爱吃这个？这还有一包霜糖，给齐哥儿和囡囡兑水喝吧；对了，姐，这是大哥特意给你带的绣线……” 云晚娘看着桌子上这么多的东西，感动得泪眼汪汪。 第10章 囡囡喜欢小舅舅 “囡囡，来，看，这是小舅舅帮你选的哦，看喜不喜欢？”云修武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两朵精致小巧的绢花来。 沈梦看着那用粉红的细绢扎成六瓣的小花，远远看去好似真的一样，立即就跑了过来。这是她穿到这里一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绢花了。 “真好看，囡囡喜欢。”但凡女孩子，哪有不爱打扮的，不爱俏的，虽然这两朵绢花与沈梦前世见过的首饰完全无法相比，却是沈梦今生第一次收到的小礼物，让她如何不欢喜。 “来，小舅舅给囡囡戴上！” 由于营养不良，沈梦的头发一直不好，还是分家以后吃得好些了，她那一头又黄又细的头发才变得乌黑浓密了些，如今勉强梳成两个包包头，要戴花倒也容易。 “哇！我们小囡囡本来就漂亮，现在戴了花，可就更漂亮了！上次来的时候我就看到我们囡囡的头发越长越好了，当时小舅舅就想，等下次去看我们小囡囡，可以给她带两朵花儿了。哈哈，果然我们囡囡戴了花儿好看……”云修武抱着沈梦坐在自己膝上，取了一盒子糕点过来喂她吃。再一招手，又将沈维安叫过来一起吃，一边喂沈梦一边问沈维安的学业。 沈梦不禁暗自在心中感叹，小舅舅可真是个好舅舅啊！虽然一年来也没见过几次，但从他的话里就知道，他是一直将他们一家人放在心上的。 云修武今年才十九岁，尚未娶亲。沈梦早从他们的言谈中知道，小舅舅比娘亲小了六岁，可以说是娘亲一手带大的，姐弟感情非常好。 另外，沈梦还有一个大舅舅云修文，今年三十而立，比娘亲大五岁，娘亲也算是大舅舅带大的，和娘亲感情也很好。因为外祖父是从商，早年常在外跑，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就不太好了。现在云家的生意大部分都是大舅舅在打理，因此，大舅舅才没有空亲自过来探望他们。 云家住在临近县城的一个大镇上，坐马车到沈家村也要四个时辰左右，云修武早上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直到午后才到。因此，云修武当晚就住在沈家了。 小舅子来了，自然要弄些好吃食招待，况且还是这么帮扶自家的岳家。但家里除了还有几个鸡蛋，两块腊肉，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娘亲一狠心，让爹爹把大姑姑送的那只大母鸡杀了，用去年夏天采摘下来晒干的野蘑菇熬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鸡汤。 沈梦闻着这香喷喷的味道，忍不住想念起前世吃过的那些美食来，特别是哥哥常带她去的那家私家菜馆，总是能将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最美妙的味道来。嗯，沈梦忽然想到，等她再大一点，能不能试着做几个前世的特色菜出来拿那菜单子去酒楼里换钱呢？不过，前世她从来没有做过饭，很多菜都只知道一个大致的做法，反而哥哥学了好几个家常菜做给她吃…… 想到沈翊，沈梦又心酸惆怅了一阵。那天她去公司给哥哥送爱心午餐，没想到撞见了徐姨的助理坐在哥哥的腿上搔首弄姿，本来只是因为一时的气愤才跑的，没想到出了车祸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如今是不用再担忧哥哥是不是出轨了，却也与哥哥永别了。 沈梦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打死她，她都不会跑的，她会等在原地等哥哥慢慢地跟她解释，她才不信她的哥哥会抛弃她。 云修武本来和沈嘉齐坐在堂屋里喝茶说话，无意中转头，发现沈梦侧身站在厨房门口发呆，而那样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个孩子能有的，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无数的心事，又仿佛有无限的伤痛与悲哀。他忙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身来，柔声道“囡囡，想什么呢？怎么不高兴了？” 沈梦被小舅舅的话惊醒回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没有，囡囡只是闻到很香……” 云修武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酸，想着这孩子以前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如今虽说分了家没有人再亏待她了，但沈家这情况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只怕难得吃到一点荤腥，所以闻到鸡汤的味道才这样的神往。云修武温柔地将她抱起来，走进厨房道“姐，鸡汤好了吗？先给囡囡吃块肉吧！” 顾氏从灶台后面抬起头来，笑骂道“这个馋嘴的丫头。”接着，她便起身，从碗柜里取了一只粗瓷小碗来，先放上一点葱花，再揭开锅盖，撇开上面的油，舀了一碗汤吹了吹，递过来道“肉现在肯定还咬不动，先喝碗汤吧！” 云修武接过来，抱着沈梦走到堂屋里在八仙桌前坐下，又吹了吹，才递给沈梦“来，先喝碗汤啊，慢一点，小心烫。” 沈梦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努力将心里的酸涩一点一点挤出去，而后抬头对小舅舅道“好喝！舅舅尝一口？” 云修武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摇了摇头。 沈嘉齐看着女儿笑眯眯的喝着鸡汤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酸涩。他这么聪明可爱的女儿，想吃点肉都这么难，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无能啊。就算是为了沈梦，他也一定要考中！不但要考中秀才，还要考举人、考进士！他的囡囡就应该锦衣玉食，吃最精致的食物，穿最华贵的衣物，千娇万宠的娇养着才是。 他一定要在女儿嫁人以前出人头地，这样才能为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家风清正的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晚饭后，云修武看过沈维安写的字和沈梦画的画，当即拍着胸脯道“等下次小舅舅来，一定给安哥儿和囡囡多带些纸来。”说着，他又转头对云晚娘道，“姐，你别说，我们梦姐儿画的花样子还真的很别致。我看这些花样子不但可以用来绣手帕，就是用在衣裳被面上也好看。那些简单的，还可以用在首饰上面……嗯，我回去和大哥说说，干脆我们也开一家银楼好了，就用囡囡画的这些花样子。” 第11章 外祖云家 “开银楼？这可不是玩的，本钱可不小。”云晚娘虽然知道父兄行商赚了些钱，在镇上开了两三个铺面，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但开银楼却又不同，那个本钱实在太大了，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很难支撑下来。 沈嘉齐也劝道“是啊，开银楼比不得做别的生意，还是要慎重些。不只是本钱的问题……”就他所知，哪家银楼背后没有权势支撑？ 云修武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让他们不用担心。 沈梦和哥哥沈维安这天晚上都跟娘亲住在西厢房，爹爹和舅舅住东厢房。云修武轻叹道“明年把厨房好好修整一下，再在两边加盖两间厢房吧，这样我们囡囡也有自己的房间住了。囡囡明年可就七岁了呢！”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现在奉行的规矩，要想梦姐儿以后嫁个好郎君，就得早做打算 “明年再说吧！”沈嘉齐道。 沈嘉齐明白小舅子这么说，就是要贴补他们明年盖新房，但总是依靠岳家，沈嘉齐心里其实也有些抵触。 他沈嘉齐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总依靠岳家算怎么回事？只是自己现在确实无能，而除了好好用功，争取考中，他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回报岳父和舅兄对自己的支持。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顺利通过童生试，然后好好复习一年，明年参加乡试。等以后有能力了，才能报回岳家的恩情。 第二天一大早，沈嘉齐一家便收拾好了，云晚娘将家里的鸡鸭托付给婆婆张氏照看，一家人便坐着马车随云修武去云家。中午的时候将马车停在路边，吃了点干粮便继续上路了，直到未时末（大概下午三点）才到了云家所在的三河镇。没办法，这么多人，一匹老马拉着实在有些吃力，而且路况不好，颠得沈梦浑身都疼。 去年过年的时候沈梦去过云家一次，知道云家在镇上开了一家布庄，因为品种齐全，低中高档布匹绸缎都有，是镇上生意最好的一家布庄。另外，云家还有一家杂货铺子和一家糕点铺子，生意也不错。 事实上，沈梦的外祖父云源海年轻的时候曾跟着一支商队，走南闯北倒是见过不少世面，也积累了一点本钱。后来因为年纪大了，孩子们也日益长大，他也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再跑了，便在镇上落脚，陆续置下这三家铺子。 如今，云源海基本上已经不出去跑了，但凭着以前的关系，还可以从以前关系亲近的商队拿到最便宜最紧俏的货，自己吃不下的就转卖给临近镇上的商铺，同时他们的铺子也收一些南方的特产，通过商队卖到北方去，一进一出之间，这几年倒是赚了不少钱，比云源海以前跟着商队风里来雨里去的反倒强得多。 沈嘉齐今天到岳家来，不但是为了感谢岳父一家对自己参加科考的支持，也是想跟岳父好好请教一些他以前行商时的见闻。从这次的县试题目上，沈嘉齐敏感地抓住此次科考的风向与以往全然不同，四书五经上可以直接用的东西极少，似乎更偏重于实践。而岳父大人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有很多见识都是他值得学习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刚到大门口，外祖父云源海和大舅舅云修文、大舅母何氏就迎了出来，将他们迎入客厅。 云源海将女儿女婿迎进去，看着沈嘉齐笑得很有几分得意。还是他眼光好啊！早就看出来这个孩子有前程人品佳，只要给他机会，这不就出头了？ 客厅里没有看到外祖母陈氏，云晚娘问过之后才知道娘亲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云晚娘便让沈嘉齐留在客厅里与父兄说话，她则带着两个儿女去看望娘亲。沈嘉齐本也要去给岳母请安的，但岳父和舅兄都说陈氏不要紧，等晚饭的时候再见就是。 大舅母何氏带着云晚娘母子三人去后院。 刚刚来到后院，就迎出来几个孩子，正是沈梦大舅舅的三个孩子。 十岁的大表哥云仲济长得很像大舅舅，浓眉大眼，是个阳光俊秀的小正太，看起来稳重又聪明。三岁的二表弟云仲礼胖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还有七岁的表姐云婉芳，结合了大舅舅和大舅妈的优点，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小巧殷红的嘴，上唇很薄，现在就很会说话，长大了肯定比大舅妈还能说会道。 五个孩子表哥表妹的一通问好，然后便手拉手地跟在大人后面一起去给祖母外祖母请安。 云家是三进的院子，中间有一个花园，其中还有一个小池塘，在当地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不过，这宅子是两三年前才置办下来的，云晚娘出阁的时候，云家还没这么有钱。 去年沈梦来舅舅家的时候也见过这个园子，不过当时一片萧条什么都看不出来，如今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候，花园虽然不太大，却是一片繁花似锦生机勃勃的景象。 小路两旁种着几树粉红的桃花，妖娆粉嫩，让人见之心喜；池塘边一棵梨树开满了洁白如雪的花朵，清新雅致；刚刚抽芽的柳树边上还有一株杏花，艳红的花骨朵，盛放的粉红花朵娇柔艳丽，而零落在地的却是片片洁白无瑕。花树四周种着些矮小的花草，映山红开得红艳艳的，迎春花和蔷薇一丛丛地从假山上垂下来。 这个花园并不精致，种的也多是果木，却是沈梦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过的最漂亮的园子了，虽然她也没见过几个园子。 何氏和晚娘走在前面，几个孩子手拉手一边走一边说话，跟在后面。 何氏中等个子，看起来很有些女强人的精明爽利。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棵树是什么时候种的，那株花是什么时候买的，去年开花如何，结了多少果子，池塘里又养了多少鱼等等。同时，她又不住地夸赞沈维安沈梦兄妹俩，说他们怎么怎么聪明，怎么怎么懂事，抱怨自家的小子丫头淘气，很是热情。 沈梦听来，觉得大舅妈应该没有嫌弃他们家穷的意思，大舅舅时常贴补妹妹，她也从来没说过不好听的话。沈梦常常暗自感叹，娘亲真是好福气，遇到这么好的哥嫂，要是像大伯母一样，娘亲还不得被大舅妈撕了去。 第12章 可怜的沈维安 云仲济拉着沈维安说功课上的事情，他虽然比沈维安大两岁，但启蒙晚，学业上的进度跟沈维安差不多，每次一见面就要问问你学到哪儿了，这个会背了不会？那个会写了不会？两个人越走越慢，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 云婉芳却拉着沈梦的手，高兴地说“表妹，你看那棵桃花是不是很好看？不过我最喜欢杏花了，还会变色呢！”一会儿又说，“我娘又给我买了一对蝴蝶簪子，等会儿跟我去看。我开始学绣花了哦，你开始学了吗？娘说姑姑绣花绣得最好看了……”很快又转移了话题道，“二叔在池子里养了几条红色的鱼哦，可好看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看……” 云仲礼跟在姐姐身后，拉着姐姐的袖子含糊不清地叫道“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云婉芳跟沈梦说得起劲，不想理会幼稚不听话的弟弟。 沈梦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当即牵着小表弟的手一起走，又回头对他温和地笑笑，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看！” “表姐，吃糖。甜！”云仲礼笑着咧开嘴，原来嘴里还包着一颗松子糖。他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糖来，踮起脚尖努力想要塞进沈梦嘴里。 沈梦看着云仲礼被糖果弄得黏糊糊的手，心里一面想着这太不卫生了，一面又怀念起糖果甜蜜的味道来。犹豫迟疑间，小表弟已经将糖塞进了她嘴里。 “谢谢表弟！真甜！呵呵！”沈梦品味着这久违的甜蜜味道，整颗心都变得甜蜜起来。 前面，云晚娘和何氏回头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微微笑了。 何氏捂着嘴对云晚娘道“梦姐儿真是个又懂事又可爱的孩子，年纪虽然比芳姐儿小，却比芳姐儿懂事。我们礼哥儿可护食了，就是我这个当娘的都哄不来他的糖吃，今天居然肯主动给表姐吃，眼见是非常喜欢梦姐儿了。晚娘，不如把梦姐儿许给我们礼哥儿好了，我保证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地疼。” 晚娘一怔，忙道“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不是她看不上云仲礼，而是在她内心里，把女儿交给谁她都不放心。更何况，囡囡还那么小，她怎么舍得？因此这相当于定亲之类的话，她完全不敢接，赶紧把话岔开。 何氏本是八面玲珑的人，见云晚娘不作正面回答，便知道她是不愿意的了。想到这里，何氏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在她看来，云家虽然是商户，日子却过得比沈家殷实富裕，小姑一家要不是有自己丈夫的帮扶，只怕连肚子都填不饱，竟然还跟她摆什么耕读人家的谱。 就算这次妹夫中了秀才，没有云家的支持，只怕他连去参加秋闱的盘缠都没有。他们家礼哥儿虽然不是长子，但以丈夫的本事，等礼哥儿娶亲的时候，别说一个穷秀才的女儿，就是大财主家的闺女也娶得。 云晚娘知道自己这句话得罪了嫂子，而丈夫以后参加科考只怕还需要哥哥嫂嫂的支持，心急之下便拉着何氏笑道“我看芳姐才是好人才呢！嫂子要是愿意，不如给我们安哥儿如何？”匆忙慌乱之下，云晚娘只好牺牲儿子了。 何氏一怔，继而就笑开来，打趣道“晚娘敢情是信不过我会疼媳妇儿呀！别说，我还真喜欢你们家安哥儿呢！等我晚上跟你大哥好好说说。”小姑看上了自己的女儿，先不论是否愿意，何氏首先觉得心里很高兴。不过，以沈家现在的境况，她还真是舍不得让女儿嫁过去受苦。 但是，两个孩子都还小，妹夫看起来颇有前途，沈维安又很会念书，何氏又觉得这是一项很可能带来巨大利润的投资。所以，她才没有回绝，而是暂时拖延。这件婚事，她要好好考虑一下，再跟丈夫商议商议，最好等妹夫这次考完了再决定。 “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就是觉得囡囡和礼哥儿都还太小了。而且，男孩子比女孩子大才知道疼人……我们安哥儿可最会疼妹妹了。”云晚娘偷偷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有些抱歉之意。但认真想想，云家也算不错，不管怎么说，他们父子俩都要走科考之路，最是缺不得银钱的，而除了云家，她还能找谁家去借呢？ 云家已经帮了他们这么多，就算是回报也好，将来让安哥儿对芳姐儿好些，若丈夫高中，以后多多帮衬一下岳家就是了。 沈维安和云仲济远远地缀在后面认真探讨功课，倒是没有注意娘亲在说些什么，而沈梦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娘亲和大舅母的谈话。之前听到大舅母要把自己嫁给云仲礼，沈梦差点没忍住跑上去搞破坏，好不容易娘亲帮她拒绝了，没想到却搭上了哥哥。 沈梦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怜惜回头看了沈维安一眼，唉！可怜的哥哥，这个时代的人是无法理解近亲结婚的危害的！她还太小，人微言轻，帮不了他。 来到后院正房，见到了外祖母陈氏。陈氏并没有大病，不过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过劳累，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就感觉有些吃不消了。总感觉腿酸骨软什么的，一不小心着了凉就要伤风感冒，看到两个外孙，她很高兴，一手抱了一个，又是稀罕，又是心酸，还拉着云晚娘的手，说将她嫁到沈家让她受苦了，但接着又高兴地说现在好了，女儿总算要熬出头了云云。 几个孩子在屋子里坐不住，陈氏也担心过了病气给几个孩子，便让人拿了糕点让几个孩子外边吃去，于是，几个孩子吃了两块糕点便跑出去玩去了。 云仲济本想拉着沈维安去自己的书房看自己新得的一方徽墨和两支湖笔，顺便谈谈最近的学业，但沈维安心里牵挂着沈梦，说晚上再去看不迟，现在还是陪着妹妹们在园子里逛逛的好。反正以往到外祖母家，他都是跟表哥一个屋子睡的。 第13章 三皇子也是穿越的？ 云仲济有些不高兴，瞥了自家弟弟妹妹一眼道“一个疯丫头，一个鼻涕虫，跟着他们有什么好玩的？我说什么他们都不懂。不过，表妹看起来倒是乖巧可爱的。” 沈维安得意道“那当然！我妹妹是这天底下最聪明最可爱的妹妹！她认字比我还快呢！画画也画得好，又懂事又听话。我换牙的时候，她都把炖鸡蛋让给我吃。”要知道，炖鸡蛋就是他们家最最珍贵的食物了，平时都是他让给妹妹吃的。 “表妹也认字吗？我妹妹都不会。”云仲济有些惊奇，也有些不信，便上前去拉着沈梦，非要她写两个字给自己看不可。 沈梦无奈地看了一眼最爱显摆自家宝贝妹妹的哥哥沈维安一眼，打算在花园里折根树枝在地上写。 云仲济忙拉着她的手道“就在我手心上写吧！嗯，先写个沈字看看！” 沈梦很想去表哥的书房找书看，因而此刻不得不表现一下。她伸出食指，一笔一划地在表哥的手心里写了一个沈字。 云仲济认真地看着，惊奇道“果然会写！那你会写云字吗？” 沈梦又在表哥手心里写了一个云字。 云仲济看着沈梦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脸一脸认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不由欣喜地拉着她的手道“那你都学了些什么？《千字文》学完了吗？” “嗯，刚刚学完，爹爹说接下来要学《论语》和《诗经梦点点头。这个时代好像没有《百家姓》和《三字经》，儿童启蒙基本上都是《千字文》，而后便学《论语》和《诗经》。 “你知道《三字经》和《百家姓》吗？现在京里和州府的蒙学都时兴学《三字经》和《百家姓》呢！要等《千字文》、《三字经》和《百家姓》学完了，才会教《论语》和《诗经》。”云仲济带着几分得意显摆道，“我的夫子现在都改教《三字经》和《百家姓》给我们启蒙了。” “《三字经》？《百家姓》？”沈梦瞪大了眼睛，她并不清楚这两本书到底成书于何时，但应该不是同一时期的吧？自己到底穿到哪个朝代了啊？“表哥，可以给我看看吗？” “都写的是什么？表哥你先背几句给我们听听？”听到这里，沈维安也有些心痒了。 云仲济嘴角一扬，得意地笑了笑，背负双手，昂首挺胸摇头晃脑地背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云仲济还没有学完，只能背诵四分之一，但已经听得沈维安瞪大了眼睛，不由拍手赞道“好！真好！表哥可知道这《三字经》是哪位大儒所作？”这《三字经》读起来朗朗上口，涵义又不是很深奥，沈维安初次听到依稀也能明白几分，便更觉得这书好。 “这你可猜不到了吧？据说，这《三字经》可是当今三皇子殿下所作。就是朝中老臣，也对三皇子赞不绝口呢！”云仲济带着几分得意卖弄道。 “三皇子殿下？他多大了？很有学问吗？”沈梦心中一惊，不会那位穿越者就是三皇子吧？之前她还以为是皇帝呢！ “三皇子殿下好像也不大吧，今年大概十四五岁吧？”云仲济毕竟还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之子，哪里知道朝廷的事情。就是这些，也是听夫子勉励他们读书时说的。而夫子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因为《三字经》，这才特别打听了来。 沈梦暗忖，如果是背几首古诗什么的，估计谁都能来几句，但《三字经》却不同了，在自己前世，十个人里有一个会背就算难得了，难道这位三皇子前世竟然是中文系毕业的？ “啊？才十四五岁啊！三皇子可真是才华横溢！”沈维安忍不住拍手赞道。他还以为是哪位大儒所作呢！ “那是！听说，就连孙太傅都对三皇子的才华赞不绝口呢！”云仲济卖弄道。 孙太傅？太子太傅？难道今年的科考有了这些变化就是因为这位孙太傅受了三皇子的影响？想不到真的还有一位穿越者呢！还是位皇子！沈梦很震惊，暗自想着这位皇子以后肯定能当皇帝吧？小说中不都这么写的么？穿越者是主角，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征服世界！至于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只要能让家里实现温饱她就满足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云婉芳不高兴了，撅着嘴叫道“表哥，表妹，你们快来啊，怎么走那么慢！”云婉芳虽然跟哥哥云仲济是亲兄妹，平日里却是不在一起玩的，特别是云仲济去学堂念书以后，就跟自己的妹妹没有了共同语言，每天不是谈论四书五经就是练字温习。如今好不容易来个能陪着自己一起玩的表妹沈梦，却被哥哥给拉了去，云婉芳如何不生气？ “哦，来了。”沈梦其实很想再听听那位三皇子殿下的八卦，但一来她可不想得罪了这位表姐，二来她估计表哥也未必知道多少三皇子的事情，因此丢下云仲济，一溜小跑过去陪表姐看鱼去了。但她心里却不住地提醒自己，以后万万要小心才是，据说穿越者都希望自己是唯一的，要是知道还有一个她在，多半会杀人灭口的。那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可万万不能再提一句半句了。 池塘不算大，不过一两分地的样子，但池水非常清澈，连水底的落叶淤泥都清晰可见，还有去年枯萎的荷叶荷杆。沈梦看到里面一群群的鱼，鲢鱼草鱼都不多，个头却不小；几只鲤鱼安静地呆在水底，红色的鱼尾在轻轻摆动中若隐若现；数量最多的鲫鱼不过几寸来长，却是和那几只锦鲤混在一起，或者说是锦鲤选择了与鲫鱼在一起，那金色橙色橘色红色的鱼鳞鱼尾映照着二月明媚的阳光，悠然地游过水底碧绿的水草，美得像一幅色彩绚丽的画。 “真好看！”沈梦很上道地称赞道。虽然不如前世她和哥哥养的那些热带鱼色彩丰富，但在这个落后的古代，在这个不算繁华的小镇，这些锦鲤也算十分难得了。 “表妹你没见过吧？这可是二叔特意从州府里为我买回来的……”云婉芳得意地说。 “小舅舅真疼表姐！”沈梦适时地夸赞道。 第14章 满朝尽是穿越者 陪芳表姐看了鱼，喂了些鱼食，沈梦又跟着芳表姐去看了她的簪子、耳坠和刚学的女红，晚饭前听哥哥说起那本《三字经》，真是赞不绝口，沈梦也好奇得很。她记得《三字经》里是写了朝代更替的，不知道这个时空究竟跟自己前世有什么不同。 晚饭后，在表哥云仲济的邀请下，沈梦才和哥哥一起去了表哥的屋子看他的《三字经》。 云仲济对沈梦会认字一直很有兴趣，他将自己异常宝贝的《三字经》拿给沈梦，而后就赶紧铺纸磨墨润笔，美其名曰让沈梦抄一本回去看，其实是想看看沈梦的字写得如何。考虑到沈梦年纪小，他选了最小的一支笔润好了递给她。 沈梦也不客气，目光在书上扫过，提笔便写，一笔一划虽然缺少点力度，但结构非常好，再加上起笔收笔时注意了笔锋，这一笔字写下来，竟然又快又好，看得云仲济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表妹小小年纪，这手字竟然比自己的还好上几分。 沈梦老老实实抄了几页书，便放下笔来，抓起书开始翻开后面的看起来，她记得《三字经》里有一段是说历史的。 很快，她便知道了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传说中的平行世界。 “圣祖文，建本朝，大运河，通南北。开皇治，民安富，创科举，万杰归。圣宗武，治绩夸，收失地，开疆土……” 沈梦前世读过《三字经》，但除了开头几句，她只记得个大概，因此也不能分辨这本《三字经》跟自己前世的是否相同，但历史她还是知道的，因此，她很快便找到了这个世界与自己前世的不同。原来，这个世界在隋朝这里发生了变化，竟然出了一个文韬武略的齐文帝，天降猛男齐文帝建立了齐朝，不但顺顺利利地开通了大运河，吸取了前朝经验把齐朝治理井井有条，这位齐文帝颇得民心。 文帝死后继位的齐武帝更是励精图治，不仅收复了前朝的失地，还打下了大片疆土，而现在，齐朝已经传至第四代，正是这个王朝最繁荣富强的时候。按说科举制虽然是隋朝创立的，却是在唐朝才正式发展起来的，一种制度的完善总是要经历好几代的努力才行，可沈梦怎么觉得现在的科考跟明清时候差不多呢？难道那位齐文帝是明清时候的人穿越过去的？加上写《三字经》的三皇子，整个大齐可真是满朝尽是穿越者啊~ 因为历史在这里拐了弯，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展现在了沈梦眼前，这个时代一切都是陌生的，她所熟知的历史也不再准确，穿越者的优势荡然无存。 “妹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沈维安看妹妹在发呆，还不时皱眉，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哦，手腕有点酸。”沈梦抬头对着哥哥微微一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后面的给哥哥抄写吧？” 维安本来就是打算自己抄的，只是因为表哥想看妹妹写字，这才先给沈梦写几个字。同时，他也是考虑到妹妹在家的时候从来舍不得用干净的纸写字，现在到了舅舅这里，不缺这点练字的纸，正好让妹妹用好纸好好写几个字。 “表妹你每天练几篇字？”云仲济又看了一遍沈梦的字，竟然是越看越喜欢，于是抓住沈梦的手不放，满脸的惊喜。 不等沈梦回答，沈维安已经抬头得意地笑道“她才没有每天练几篇呢！妹妹都是先在沙盘上练熟了，才用我用过的纸，在缝隙里练的字。我就说我妹妹是神童吧？” 听到这里，云仲济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的表情也很是精彩，既有佩服崇敬，又带着几分不甘和嫉妒。 第二天一大早，云仲济就去找父亲，缠着他道“爹爹，让表弟表妹留下跟我一起上学吧！表妹都没有纸练字，只能在沙板上写，可表妹的字写得可好了。” 云修文问清楚原因，也很震惊。难道妹妹真的生了一个神童？如果真的是这样，只怕这个外甥女的将来不可限量。昨晚只听妻子说沈梦那孩子怎么聪明可爱，他还只当是一般的夸耀之词，想不到那孩子那么小，念书竟然比安哥儿还强些。这一刻，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跟沈嘉齐一样的感叹，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那沈家就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云修文随即便找到沈嘉齐，将儿子的话当笑话讲给妹夫听，同时也算是一种试探。毕竟沈嘉齐出身书香世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没有将儿女给岳家抚养的道理，直接开口他怕妹夫多心。 第15章 帮扶家里人理所应当 沈嘉齐的大姐沈荷儿今年三十岁，生有二子三女，其中长女夭折，如今还有二子二女。长子王春石今年十一岁了，次子王春平今年九岁，这次都没有来，次女王春香年方七岁，幺女王春兰今年才两岁。 沈梦看表姐王春香穿得还算干净，只是脸上冬天冻裂的僵红的疤还没有褪落，两颊上红红的两团，也不知道还疼不疼。其实乡村的孩子大多这样，但是沈梦和哥哥没有。 冬天天气冷的时候，娘亲就会给他们脸上抹上蛤油，虽然味道不太好闻，但一个冬天无论多么冷，他们兄妹的脸都没有被冻伤过。事实上蛤油并不珍贵，但对乡下人来说，却属于不在计划内的奢侈品，一般人家都舍不得这个钱。想到这里，沈梦再一次在心中感叹，爹爹娘亲对她真好啊！ 表妹王春兰实际上还不到两岁，刚学会走路不久，头发又黄又细，勉强梳了两个小揪揪，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乱。这个时候的孩子，特别是女孩子，难得有能吃饱饭的，没饿死平平安安地长大就不错了，自然是面黄肌瘦，所以才有一个词叫黄毛丫头。沈梦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其实比表妹也好不了多少，不过这大半年来爹爹娘亲和哥哥都偏疼她，总是将最好吃的给她吃，每天都能吃饱饭，她的头发才有了一些好转，小脸也变得白嫩起来。也因此，尽管她是成年人的思维，却还是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身体的父母和哥哥，融入了这个家。 早就听说大姑父家里兄弟多，孩子更多，过得很是艰难，如今在强烈的对比下，沈梦越发觉得表姐表妹可怜。她想起舅舅给买的蜜饯还没有吃完，便迈着小短腿回房里翻了出来，撒开短短的手指头抓了两把刨出来，给表姐表妹一人一把。 王春香和王春兰双手接过蜜饯，咧着嘴对着沈梦笑了笑，便甜甜地吃起来。 沈荷儿见沈梦不用大人吩咐就这样大方，心里也高兴，忙对着云晚娘又是一阵夸赞。 云晚娘笑着摸摸沈梦的头，对自己女儿的聪明懂事感到非常骄傲。她的女儿，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云晚娘知道沈荷儿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过来找她，多半是有什么事情，便回头对沈维安道“安哥儿，带妹妹们去爷爷家玩吧，顺便把篮子里的鸡蛋和菜给奶奶带过去。” 沈维安答应一声，便提着篮子带着三个妹妹往爷爷家走去。 沈荷儿看孩子们都走了，这才拉着云晚娘的手道“二弟妹，你知道大姐我说话直，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也知道大姐家里的情况，我的春桂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云晚娘看大姐眼睛都红了，想起那个不到三岁就夭折的外甥女，又想起沈梦去年病得差点没了，一时间也跟着红了眼睛。她微微有些哽咽道“大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放心，虽然我和安哥儿他爹刚刚分家出来，现在家里没钱，但等他有了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嘉齐和你是亲姐弟，有什么能帮忙的，大姐你尽管说。” 云晚娘也知道沈荷儿家里的情况，只当她是知道自己娘家送了不少东西来，过来打秋风借钱或者要点什么，钱她确实没有，连自己女儿练字的纸笔都买不起呢，哪有钱借人？不过，这次从娘家带了不少吃用的东西回来，倒是可以拿一些给大姐。 沈荷儿自然也知道自己二弟家的情况，去年分家的时候爹娘偏心大哥，二弟就分到几亩薄田，相当于净身出户，能养活一家人全靠二弟妹娘家帮扶，她也没那个脸找二弟妹借钱。不过，眼看二弟就要考中秀才了，今后考举人只怕也不是难事，帮扶她这个当大姐的一把不也是应该的？总不能他们吃肉喝汤看着她这个大姐饿死吧？ 想当年她在家里吃了多少苦，二弟三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二弟出息了，帮扶家里人理所应当。 第16章 沈荷儿的算盘声我在这边都听到了 “晚娘，你看我家春香，打小就懂事听话，这么小，就能帮我带春兰了。晚娘啊，你看我家春香给安哥儿当媳妇儿可好？咱们亲上加亲，我也不用担心以后春香受婆婆的气，等二弟考中了秀才，我就把她送过来……”沈荷儿还没说完呢，就看云晚娘已经皱起了眉头，后面的话声音便低了下去，渐至无声。 “大姐，”云晚娘面露为难地说道，“我们这次回娘家，安哥儿他爹已经为安哥儿定下了婚事，就是我娘家大哥的女儿芳姐儿……” 沈荷儿恼怒地看着云晚娘，想着她果然顾着自己娘家亲戚，眼看二弟就要考上秀才了，居然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商人之女，手脚这么快，连爹娘都没告知，他们夫妻两个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爹娘？ “大姐……”云晚娘为难地叫了一声，又劝道，“你是嘉齐的亲姐姐，就算没有安哥儿和春香的婚事在，我们也是至亲，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 沈荷儿暗自哼了一声，想着这怎么可能一样？安哥儿是个聪明的，还有个即将要做秀才的爹，瞧着今后肯定比他爹厉害，说不准以后就是位举人老爷。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嫁给安哥儿，以后就是举人娘子了，以后春兰说不定也能找个秀才，可春兰如果只是秀才老爷的外甥女，哪个读书人肯卖这个面子？ 想到这里，沈荷儿忽然想起，二弟家不是还有个梦姐儿嘛？如果让她的儿子娶了梦姐儿，以后安哥儿怎么都要照顾他们一家的。 云晚娘只见沈荷儿原本气恼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算计的亮光，而后便抬起头来，对着自己假笑两声道“晚娘，你看，既然安哥儿的婚事已经定了，做大姐的也不能叫你们夫妻悔婚不是？你看，既然安哥儿不行，那不如把你家梦姐儿嫁给我家平哥儿吧？” 闻言，云晚娘立即脸色一变，就连自己娘家哥哥的儿子她都没看上，更何况大姐家的平哥儿。可是，当初为了不得罪娘家大嫂她不得已许了安哥儿的婚事，而大姐比自己娘家嫂子更难缠，说句不中听的，还不知道大姐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想了又想，却怎么都想不出好办法来，最后只好为难却又坚定地对沈荷儿道“对不起，大姐，囡囡的婚事……请恕晚娘不能答应。” 虽然云晚娘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沈荷儿却是懂了她的意思。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不答应，不就是看他们家穷么？ 沈荷儿面色一变，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愤怒道“看样子晚娘是看不起大姐了？梦姐儿是我嫡亲的侄女，难道我这个当姑姑的做了婆婆还会对她不好？再说我家平哥儿，聪明又懂事，将来肯定有出息，怎么就委屈梦姐儿了？不就是嫌我们家穷么？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再说了，二弟不是还没考上秀才么？我说晚娘啊，你也知道二弟都丢下书本多少年了，能不能考中还不好说呢！” 云晚娘听着沈荷儿前面的话有些尴尬，听到后面又变成了愤怒。这可是丈夫的亲姐姐，居然只想着占便宜，心中只有自己的算计，全然不顾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一旦不答应她的要求，就咒自家兄弟考不中。这到底算什么姐姐？ “大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嘉齐的亲姐姐，怎么能说这种话？大姐你也是有女儿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好人家……” “是，我们家穷，自然算不上好人家！”沈荷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哎……”云晚娘想叫住沈荷儿，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她心里清楚，除非应下婚事，否则大姐是不会满意的。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多做解释了。 却说沈荷儿气冲冲回到沈家的祖宅里，拉起自己两个女儿就要走。张氏叫住她道“死丫头，这又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眼看就要吃饭了，你上哪儿去？” 沈荷儿气冲冲地回道“问你的二儿媳去！二弟还没考中呢，她就看不起我这个大姑子了，我没脸再登她家的门了！”说着，拉着孩子仍然要走。 “你给我站住！”张氏高声喝住女儿，然后急匆匆走过去，小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别做这副死样子给我看！晚娘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她能这么不给你面子？”俗话说知女莫若母，沈荷儿是什么脾气，张氏最清楚。她很清楚自己女儿和儿媳的脾气，张氏立即就知道肯定是女儿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了，不然云晚娘那个人不会小气的。 “娘！”沈荷儿听出老娘话里话外偏帮云晚娘，气得直跺脚，“我是你女儿！你竟然帮着外人也不帮我！” “外人？那是我儿媳妇，怎么是外人？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张氏追问道。 “娘！你这么说，我是外人了？是啊，我是女儿，哪怕是你亲生的，现在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沈荷儿气呼呼抱怨了两句，这才说起了原委。 “我这不是看我二弟要考中秀才了嘛，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想沾点光，这不过分吧？说起来，二弟三弟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呢！我就想把我家春香给安哥儿当媳妇，那也是看得起她！结果晚娘却说安哥儿已经定了她娘家侄女了。娘啊，你听听她这话，安哥儿要是真的跟她娘家侄女定了亲，怎么没有告诉你和我爹一声？她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家的推脱之词嘛！” 安哥儿的婚事定了？张氏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情她确实没有听到风声。不过，顾氏这么做她也能理解。云家这几年是越来越好了，晚娘给安哥儿定下娘家的侄女的确比王家强。至少以后安哥儿要是想读书，云家也能帮衬着。但一边是媳妇儿，一边是女儿，知道媳妇儿心里偏着娘家看不起自己的女儿，张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是，不管心里怎么不舒服，张氏心里始终明白自己不能火上浇油，而是应该两边劝解，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样才是真的对自己的儿女好。 只要他们兄妹姐弟几个感情好，以后老二出息了，自然不会不管自家兄弟姐妹的。想到这里，张氏叹了口气道“老二这些年也多亏了云家帮衬着，要是她娘家嫂子看老二出息了，提出亲事，晚娘也不好推脱，你别放在心里，你二弟还是向着你的。” 第17章 哥哥一辈子养着你 “娘！你就知道偏向她！到底谁是你女儿？”沈荷儿跺着脚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就真的这么不讲理？我明知道她是有意向着自己娘家，也没动气，想着不是还有梦姐儿么？就说想替我家平哥儿求了梦姐儿去。结果呢？她就明明白白跟我说她嫌弃我家穷，不肯答应。娘你说说，我这个当姑姑的，当了婆婆还真能亏待了梦姐儿不成？就算我们家现在穷一点，等以后分了家慢慢就好了。再说了，我们家平哥儿又聪明又懂事，勤快得很，村里谁不夸他？等他大了，我就送他出去学个手艺，将来谁嫁了他都是福气……” 说起自己的儿子，沈荷儿是越说越得意，越说越兴奋，心里对云晚娘的不识趣也就越发恼恨起来。 “好了，我知道平哥儿是个好孩子，可是……”张氏不得不打断女儿的美好畅想，轻叹了一声道，“可那些都是将来的事情，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你也是当娘的，自然该知道当娘的有多么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吃苦受累。晚娘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梦姐儿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如何肯轻易给人？去年老二为什么宁肯什么都不要也要分家出去单过？不就是因为梦姐儿？别说你这个大姑子了，我看就算她娘家侄儿求娶梦姐儿，老二两口子也是不肯的。” 说起来还是张氏了解云晚娘，不过很显然沈荷儿不相信自家老娘的话。 “我不管，她不肯将梦姐儿给我们平哥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大姑子，要是不把梦姐儿给我们平哥儿，我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沈荷儿跺着脚嘟着嘴威胁道。她气呼呼地看着自家老娘，就盼着老娘应下这桩婚事。 张氏自然也清楚自己女儿心里的小盘算，可是她哪里敢做这个主？不说别的，以梦姐儿的聪明可爱，等自己儿子真的中了秀才，以后说不定还能中举人，到时候给梦姐儿找门好亲事，说不定整个沈家都跟着受益，这怎么都比跟王家亲上加亲来得强啊。 想到这里，张氏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冷下脸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回来就不回来，难道还能唬住谁不成？要走就走，我不拦你。等老二考中秀才回来，我看你是不是真的不登门！哼！” 说完，张氏转身就走。 沈荷儿见老娘真的走了，不由得有些傻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不是最疼她的吗？她哪次回来不偷偷捎带些东西回去？今天竟然真的不给她做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娘！”沈荷儿又拉着两个女儿转身追了上去。 张氏冷哼一声道“要留下就去厨房帮忙去，真以为自己是姑奶奶呐！等谁伺候你不成？等会儿吃了饭就带着孩子回去，少盘算那些有的没的。” 沈荷儿咕哝一声，跺着脚暗自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云晚娘不答应婚事，她更不能跟二弟一家疏远了，不然等二弟真的中了，她就一点光都沾不到了。 所以，在院子里看到沈维安和沈梦兄妹两个，沈荷儿又腆着脸上去笑着招呼道“看看我们安哥儿和梦姐儿，真是又聪明又懂事，一看就知道将来有出息……” 刚才沈荷儿气呼呼地跑过来拉了两个女儿就走，自然引起了沈维安和沈梦的注意，兄妹两个悄悄追了上去，将大姑姑沈荷儿和奶奶张氏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知道大姑姑最后并没有得逞，但还是让沈梦心有余悸。 好险啊，沈梦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差点自己就跟哥哥一样被人包办婚姻了。想不到爹爹不过才过了县试，就有这么多人打自己的主意了。要是等爹爹中了秀才，只怕会有更多的人家惦记，天啊，这也太可怕了！她可不想嫁人啊！ 这时，云晚娘也赶了过来，看到一双儿女在院子里跟沈荷儿说话，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安哥儿的婚事因为他爹回来后就去赶考了，一时间忘了跟爹娘说，但那是写了婚书的，她并不担心什么，但她的囡囡还那么小，会不会被大姐几句好话骗了去？ 她赶紧走过去，叫了一声“大姐”。 沈荷儿转身看着云晚娘，一时间脸色有些讪讪的。她心里还是恼恨云晚娘的，但又不想做太过得罪了她。 云晚娘向来是个温和的人，平日里很少跟人计较什么，既然大姑子不再打自己女儿的主意了，她自然也不会与人为难。于是，两个人又跟从前一样说说笑笑了。 沈梦心中庆幸，好在大伯娘不在，不然知道大姑姑和娘亲有嫌隙，还不知道会挑拨出多少事情来呢！沈梦暗自叹息，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像娘亲一样，与婆婆妯娌小姑子等等周旋甚至斗智斗勇，忽然间觉得很可怕。 她原本以为自己年纪小，现在还轮不到她担心这个问题，可是这才几天，先有舅妈，现在又有大姑姑，居然都打起了她的主意。沈梦不得不重视这件事情，然后在心里思考真的要在这个世界让爹娘随便指一个男人嫁了吗？若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就是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一辈子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过着被不断剥削的生活，那还不如当初车祸后再也醒不过来，至少还能和哥哥沈翊活在同一个世界。 哥哥…… 想起沈翊，沈梦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痛酸涩。不知道哥哥过得好不好？他会不会忘了她，另外找一个相爱的女子生儿育女，过没有父母阻拦的日子呢？不，不会的！她相信哥哥一定不会轻易忘记她的，他一定很伤心很伤心。但是，她还是希望哥哥伤心之后能忘了她，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只要不让她看到，她也就不会那么伤心难受了…… “妹妹，你怎么了？”沈维安看小妹脸色不对，一副又是悲痛又是忧心的样子，不由很是担心。 “哥哥，你会一辈子疼爱囡囡吗？”沈梦泪眼汪汪地望着哥哥沈维安。 沈维安重重地点头“当然！妹妹放心，哥哥一辈子都疼爱你，保护你！” “那囡囡以后不嫁人，哥哥会一直养着囡囡吗？”原谅她诱骗小孩子的诺言吧，对于成亲嫁人什么的，她实在害怕。她曾经遇见过太惊艳的人，有了与沈翊的感情在前，沈梦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沈维安眨眨眼睛，以为妹妹不喜欢王家表哥，才会有这样的担心，当即拍着小胸脯道“妹妹放心，你不喜欢的，就不要嫁，哥哥养着你！” 沈梦含着泪点点头，拉着沈维安的手甜甜一笑道“哥哥真好！” 第18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沈维安听着妹妹又糯又软的声音，看着妹妹喜悦依赖的眼神，顿时觉得心里有一股股热流涌过，仿佛自己一下子长大了，成为了家里值得依靠的男人，他很是受用。 中午大伯一家从地里回来，大伯娘顾氏问起沈荷儿回娘家做啥，沈荷儿自然不肯明说，只道家里不忙，回来看看爹娘。顾氏不太相信，不过沈荷儿自己不说，云晚娘自然也不会说，张氏知道顾氏的性子，更是不会说漏嘴，她也只能在心中嘀咕大姑姐又回家打秋风了。 倒是云晚娘想起沈维安的亲事，在饭桌上主动将这件事情说了。沈家二老倒是没说什么，毕竟老二家承了云家太多人情。小叔沈嘉永夫妻也明白，闻言倒是连声恭贺二嫂和侄儿，在他们看来，云家虽然是商户，但抵不过人家有钱啊！ 老大沈嘉荣也觉得这婚事不错，甚至顾氏心里也是羡慕的，但或许就因为云家现在太有钱了，让顾氏的羡慕升级成了嫉妒，说出来的话就不太好听了。她说“哎呀，眼看着二叔就要中秀才了，说不定以后还能中举人中进士呢！怎么给我们安哥儿选了个商户的女儿？弟妹还真是的，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提携自己娘家啊！只是可怜我们安哥儿了……” 这话说得，前面一句听着还顺耳，后面一句也太刺人了。说起来，要不是顾氏处处与云晚娘针锋相对，导致最后沈梦他们家净身出户，云晚娘也不至于欠下娘家太多人情，自然也不用拿自己儿子的婚事来还债了。 这些情况沈家其他人也都了解，只是实在太穷了，都帮不上忙，如今顾氏这样说，不仅让人觉得沈家凉薄，更是显得沈家占了便宜还卖乖，大伯沈嘉荣此时脸上发烫，羞愧不已，拉着顾氏就要进屋，一家人不欢而散。 鸡鸣声唤起了沉睡的太阳，又是一天清晨。 沈嘉齐不在，地里的事情自然要靠云晚娘照料，沈维安和沈梦兄妹两个也跟着过去帮忙。沈梦年纪小，但做点拔草的事情还是行的，只是，长时间弯着腰，真的很累啊！ 沈梦直起身子，想着自己个子矮，不过稍稍弯了下腰就这么累，娘亲每天都这么干活儿，该有多辛苦啊！忽然，她看到田地边上一株瘦弱的芸苔开了一簇小黄花，一时间恍然觉得这花好像很眼熟。这不就是自己前世看过的油菜花吗？只不过前世看到的油菜花都长得很高大，而且都是成片成片的，壮观得很，而眼前这一株却是矮小瘦弱的。可是那叶子，那花，却是一模一样的。 沈梦忽然觉得奇怪，家里只有一点点猪油，而平时煮菜一般都是不放油的，素油就只有香油，是用芝麻榨的，比猪油还贵呢，她也只在舅舅家吃过一次，她还一直奇怪，怎么不种油菜榨菜油呢？难道现在的人还不知道菜籽榨油？ “娘亲，这芸苔开花真好看！我们明年多种些在山坡上，等开花了一定好看！” “娘每年都要留几颗做种呢，种多了也用不了。你要是喜欢花，不如去你三婶子家要几株指甲花来养吧！”云晚娘抬头看了沈梦一眼，笑着摇摇头，只当她孩子话。 沈梦一听娘亲这话就知道现在一定还没有人用菜籽榨油，不由得心中一喜。现在香油那么贵，就算菜油比不上香油，价格应该也不低吧？如果明年让爹爹将这一片无人耕种的山坡都开出来种油菜，等榨了油一定能赚钱。沈梦还记得前世看到过的云南梯田里的油菜花，那叫一个震撼啊！这油菜不挑地，就算是在山坡上也能生长，只不过土不肥，长得不壮而已。 想到这里，沈梦便开始考察起不远处的山坡来。因为那片山坡上杂树乱石很多，地势不平，所以村里开荒地都不往那山坡上去。去年沈梦一家被分家出来，只分了两亩地，没办法，爹爹才在山脚下开出一亩多地来，种了麦子，但看长势，明显不如这边的熟田好。 不过，一切都要等爹爹回来再说。算算日子，爹爹这几日就要参加府试了吧？沈梦每天都要对着各路神佛祈祷几次，一定要让爹爹考中啊！ 等待的日子是很难熬的，特别是为亲人悬着心等待的日子。 终于，一个多月过去了，算算日子，府试和院试都应该结束了，沈梦又像以前那样，没事就端着小板凳坐到小院门口等爹爹回来。 不过，爹爹没等回来，却等来了小舅舅云修武的马车。 “小舅舅！小舅舅！”沈梦欢喜地迎了上去。 云修武停好马车，一跃而下，欢喜地一把将沈梦抱起来就重重地亲了一口，大声笑道“囡囡，你爹爹考中了！你爹爹考中了！” 说着，云修武已经抱着沈梦跑进了院子，高声叫道“姐，姐，姐夫考中了！姐夫考中了！” “中了？真的中了？”云晚娘双眼含泪地跑了出来，眼里又是惊喜，又带着几分心酸。她知道，他们的日子很快就会有不同了。过去的苦难，都离她远去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沈嘉齐在州府还没有回来，但府试和院试的结果却已经快马送到了各地县衙，云修武就是从县衙里得到的消息。 云晚娘问清情况，当即带着孩子和弟弟到了老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二老和大哥小叔一家。 知道沈嘉齐真的考中了，一家人自然都很高兴，就连顾氏心里虽说有些酸溜溜的，其实也是高兴的。毕竟沈嘉齐考中了，有了功名，对自己一家也是有好处的。尤其是自己的儿子也在镇上读书，将来也会参加科考，有个考中了秀才的叔叔，自然能得些提点。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虽然沈嘉齐还没有回来，但乡邻们都三三两两地上门祝贺，送些个鸡蛋腊肉蔬菜什么的当贺礼。就连沈荷儿得了消息，第二天都带着七八个鸡蛋上门祝贺来了。 五日后，沈嘉齐终于回来了，但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他还带了一个陌生人回来。 第19章 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沈梦每到下午就端着小板凳到小院门口等爹爹。这天，天色已晚，西天的晚霞也只剩下一抹暗红，晚风习习，拂面已经有些凉意了。沈梦以为爹爹今天不会回来了，正要打算起身关门回屋去，就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从小路的尽头远远地走来。 “爹爹？”沈梦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影正是自己的爹爹沈嘉齐。她赶紧迎了上去，这才看清了那个跟在爹爹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材偏瘦，五官端正，面容白净，头戴深蓝色头巾，一身八成新的深蓝色儒衫，看起来文质彬彬温和儒雅，倒是跟沈梦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的穷酸秀才差不多。相比之下，爹爹身材高挑健硕，面皮微黑，两道浓眉散发着勃勃英气的样子倒不像秀才，更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看样子应该是爹爹刚刚结识的朋友，多半还是今科的秀才。 沈梦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便不管不顾地扑到爹爹腿前。 “爹爹，你可回来了！囡囡好想你！”沈梦抱住爹爹的腿不放，随即便抬起小脸来，满脸笑意地看着爹爹。 沈嘉齐不顾旅途劳累以及身后背着的包袱，当即俯下身来一把将沈梦抱起来，重重地就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道“爹爹的心肝小宝贝，爹爹也想你！” 倒是沈嘉齐身后那名疑似穷酸秀才的男子看着眼前的一幕，颇有些意外的样子，而后便笑道“长远兄，这就是令爱？果真是玉雪可爱啊！”长远是沈嘉齐的表字，读书人成年的时候一般会取表字。 闻言，沈嘉齐又亲了女儿一口，这才抱着女儿转身道“是啊，这就是小女，年方六岁，聪明懂事，是为兄和你嫂子的心头肉。”接着，他又对沈梦道“囡囡，这位是爹爹新结识的好友赵公子，他家里也有一个和囡囡一样大的女儿哦！” 沈梦虽然不知道爹爹为何要将这位赵公子带回家，但还是有礼地叫道“赵叔父好！欢迎到囡囡家做客！” 赵公子见沈梦小小年纪便吐词清楚聪明伶俐，眼中当即便现出几分艳羡来，但随即他脸色又是一变，叹道“长远兄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尤其令爱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真是令人艳羡。可惜我家娘子早逝，留下小女无人教导，看起来与令爱年纪相仿，却是胆小怯懦，别说见了生人，就是见了我这个父亲，也时常吓得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唉！” 沈梦听到这里，脑子一转，便隐约猜到爹爹带人回来的用意了。 看样子，爹爹这是想要为小姑姑做媒了。 小姑姑沈梅儿已经十六岁了，过了七月就十七了，但一直没有相到合适的亲事。说起来，沈家的人生得都还不错，不说两个姑姑，就是三个儿子，也是难得的好相貌。也是因此，张氏一直想着给女儿挑个好人家，但偏偏沈家没落，如今只剩十多亩田，还有三个儿子，哪里拿得出什么像样的嫁妆来？偶尔听爹娘谈起，这几年来也有媒婆上门，说起过好几家的后生，但奶奶东挑西捡，最后高不成低不就的，这么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而沈梅儿挑剔的名声却传了出去，近半年来都没有媒婆主动上门了。 想到这里，沈梦又仔细打量了赵公子一番。从相貌上看，倒也还合格，勉强配得上自家小姑姑，看他穿着，家里应该也不富裕，不过既然人家年纪轻轻便有了功名，只怕现在也成了香饽饽，估计好多人家都想将女儿嫁过去呢。在这个时代，考取了功名的读书人总是让人高看一眼。沈梦相信自家爹爹的眼光，他既然都把人带回来了，这个赵公子应该还不错。只是，给人当继室，嫁过去就成了继母，也不知道奶奶会不会同意，后娘可不是好当的。 这时，云晚娘和沈维安也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沈维安看到父亲也很高兴，但却不如沈梦那样外露。他只是跑到父亲身前，抬起头来，满面笑容眼中满是濡慕地望着沈嘉齐道“爹爹回来了！恭喜爹爹考中！维安每天在家都认真温习了功课，还帮娘亲下地了。” “好孩子！”沈嘉齐单手抱着沈梦，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难得地夸赞了一句。 云晚娘本来也很有些激动，但看到丈夫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当即低下头来，轻声道“孩子他爹，你回来了……” 沈嘉齐见到妻子也有些激动，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也不便表露，只是简单对赵庆元介绍道“这是拙荆。” 赵庆元当即抱拳见礼叫了一声“嫂夫人”，沈嘉齐又对云晚娘介绍道“这位是平安镇的赵公子，名诚，表字庆元。今科我们二人一同得中，为夫院试前多得庆元兄提点，受益良多。庆元兄回乡路过西林镇，为夫特意邀请他来家中暂住一晚，我二人也好秉烛夜谈。” 云晚娘这才抬头与赵庆元行礼道“见过赵公子！多谢赵公子照顾我家相公。”接着，她又对着沈嘉齐柔柔一笑道“先请客人进屋吧！我去给你们烧壶热水梳洗一下。”说着，云晚娘便低着头转身回屋去了。既然来了客人，今晚多半要到沈家祖宅那里去用晚饭了，但食物还是他们自己带过去的好。 沈嘉齐看着妻子匆匆跑进屋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又暖又柔。他回来了！他考中了！以后，他再也不让妻子半夜暗自垂泪了，他会让这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的。 “庆元兄，请！”沈嘉齐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浅笑来，抬手引着赵庆元进了院子，“寒舍简陋，让庆元兄见笑了。” 赵庆元温和地笑着摇摇头道“长远兄客气了。你也知道我父亲早逝，家中就靠着寡母做些针线度日，说起来还不如兄长家有田有地呢！” 沈梦暗自嘀咕，如此看来还真的是“门当户对”呢！ 二人将随身行李放下，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喝了一杯茶，便一起往沈家祖宅那边去了。 第20章 大伯母抢亲 知道来了客人，还是位秀才老爷，而且也为了庆祝老二考中秀才，不但沈爷爷沈奶奶，连沈嘉荣、沈嘉永两人都很重视，纷纷让自家婆娘拿了家里的米面鸡蛋、好酒好菜到爹娘那里一起侍弄晚饭，而后几个男人便迎了出去。 将人迎到家里坐下，几个男人便坐在堂屋里说话，沈维安和长房的沈维阳也站在一边听着。女人和孩子们便都到了厨房帮忙，顺便也听听外面男人们说话。 赵庆元是正经的读书人，十多年来没有一日懈怠，说起四书五经来头头是道，自然比沈嘉齐这个丢了书本好几年的强。只是他常年在家苦读，于庶务方面的了解却差了些，因此这次的县试案首才让沈嘉齐得了去，但院试的时候，着重考察这些童生的文化底子，他便考得比沈嘉齐好。 沈家的男人都是读过书的，对赵庆元这样有才华的读书人比一般人更显得敬重些，一时间都听得极认真。 厨房里，顾氏见赵庆元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不由得双眼放光，状似无意地说道“赵老爷这么年轻就中了秀才，可真是才华出众，以后定能考个举人老爷！不知道成亲了没有。”乡下人读书认字的少，心中恭敬异常，便将秀才称作老爷。 张氏一听，也不由得起了心思。是啊，这位赵秀才人年轻，长得又不错，要是配自己的女儿，再好不过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看了自己的小女儿一眼。别说，她家梅儿还真是越看越好看呐！现在自己的儿子也是秀才，给女儿找个秀才女婿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三婶郭氏看看婆婆，又看了看大嫂，聪明地没有出声。 沈梦见了奶奶的神情就知道奶奶看中赵庆元了，便故作得意地说“囡囡知道，囡囡知道！” “囡囡知道什么？”张氏回头满脸笑意地问沈梦。 沈梦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囡囡知道赵叔父家里有个女儿，跟囡囡一样大哦！爹爹说的。” 顾氏一听，脸上的热切便不见了。“记得祖父当年好像也是很年轻就中了秀才，不过后来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举人……”她轻轻哼了一声撇过脸去择菜了。 沈梦暗自撇嘴大伯母这也太双标了吧？一无利可图就变脸。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张氏小声怒斥了顾氏一句，生怕被外面的赵庆元听到，直到听外面的声音一如之前的热切，她才失落地轻叹道，“这么年轻学问就这么好，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呢！没有成亲才怪。” 沈梦看着奶奶失落的样子，又狡黠一笑道“赵叔父说她家娘子早逝，女儿无人教养，好可怜的！” “真的？” “真的？” 沈奶奶和大伯母同声问道。 沈梦点点头，瞪大眼睛气呼呼地说“囡囡是好孩子，不说谎话骗人！”仿佛对奶奶和大伯母的怀疑很是生气。 “是，我们囡囡是好孩子！呵呵！” 沈奶奶和大伯母两人都笑了。 接着，张氏就让沈梅儿悄悄回房换了一件桃红色的新衣服，而后让她给堂屋里的男人送茶水。 堂屋里其他男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听赵庆元说话，没怎么注意沈梅儿，只有沈嘉齐看到妹妹换了衣服，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而后便注意观察赵庆元的神情。 两个男人之前显然是有了默契的，沈梦也悄悄跑到堂屋站在哥哥身后，歪着头偷偷看过去。只见赵庆元看到小姑姑的时候神情微微一怔，随即便接过茶，道了一声谢，耳根处隐约可见有些泛红。 沈梦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赵庆元，又看了看小姑姑。只见小姑姑转身以后，脸上也微微泛红。小姑姑本来就生得好看，如今穿着新衣裳，又面泛桃花，果真是人比花娇。 看样子有戏哦！只是等她回到厨房，却看到大伯母推着大堂姐沈月站在厨房门口，正偷偷往堂屋里张望。而三婶郭氏看着大嫂顾氏的举动，急得不行。哪有小姑想看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抢亲的，有这样的大嫂，她觉得异常丢人。 沈梦吃了一惊，随后才想起，大堂姐今年十三了，在这个时代，也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难道大伯母起了这个心思？这可怎么办？ 果然，吃饭的时候，沈梦就发现大伯母对赵“老爷”特别热情，特别客气。只听她口中不住地夸赞着赵庆元如何年轻有才华，如何如何前途无量等等，又连连让大堂姐给赵“老爷”添饭倒酒，让大伯父见了都不时皱眉，几次让她回厨房去她都不听，最后还是奶奶黑着脸将她叫回了厨房。 当晚，赵庆元住在沈梦家中，与爹爹在东厢房“秉烛夜谈”。沈梦和哥哥跟娘亲住在西厢房。沈梦见娘亲辗转反侧睡不着，忍不住坏坏的想着，娘亲和爹爹小别重逢，偏偏爹爹带回来个大灯泡，害得娘亲都没有跟爹爹好好说句话。娘亲一定是想爹爹了吧？也不知道爹爹是不是也想娘亲想得睡不着。 沈嘉齐还真有些睡不着。想念妻子倒是其次，反正明天赵庆元走了，他们夫妻就能在一起了。可是想着今晚吃饭时大嫂那个架势，他实在不放心。 因为之前知道赵庆元妻子过世好几年，沈嘉齐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妹，也隐约跟赵庆元透露过这个意思，所以这次回来，他邀请赵庆元到自己家小住一晚，赵庆元就来了。因此，等到两人到厢房里坐下，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沈嘉齐就以目光询问赵庆元。 赵庆元面色微微泛红，迟疑地问道“长远兄，不知令妹可许了人家？” 沈嘉齐听他这么一问，立即就放心了。好了，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妹妹很满意了。他立即笑开来，拍着赵庆元的肩膀道“我很期待着有位秀才妹夫！” 赵庆元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底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嘉齐想了想，特别对赵庆元交代道“我家的人都还好，只是我大嫂有些……”沈嘉齐不好直说大嫂的坏话，便换了个方式道，“你或许还在心里奇怪，我家二老健在，为何我们兄弟三人就分了家。” 赵庆元点点头。一般说来，除非子女非常不孝，否则是不会在老人还健在的时候分家的。但他今天看来，沈家几兄弟都是读过书的人，谈吐也都不俗，父母兄弟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也很不错，怎么会就分家了呢？ 第21章 赵老爷看上的是我家沈月！ 沈嘉齐叹道“我们是去年三月分家的。当时，我家囡囡生了病，家里穷，也没有钱看大夫。还是你嫂子回娘家借了点钱给女儿买了药，但吃了好几副都没什么效。眼看孩子几乎都没气了，我和你嫂子真是心急如焚，便让她在家照看孩子。但我大嫂却整日在院子里骂，骂囡囡是个讨债鬼，骂你嫂子故意躲懒不出去干活，骂我们一家拖累她……” “看不出来沈家大嫂竟然是这样的人……”赵庆元震惊了。他是独生子，从小就一门心思读书以光大门楣，跟村里其他人往来也不多，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不可理喻的人。 沈嘉齐长叹了一声，这才道“因为这个，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闹着爹娘给我们分了家。我们没有要房子，没有要农具，只分了两亩田，抱着孩子，带着几身衣服就出来了，最开始是借住在山坡下人家的柴房里……后来还是孩子的舅舅知道了，借了银子给我们盖了房子，买了用具，这才有了这个家。我受岳家恩惠实在太多，无以为报，而当初岳父把女儿嫁给我，也是指望着我能考个功名。所以，我只能重新拾起书本，尽我所能参加科考，好在今年科考有变，我才能侥幸考中……” 赵庆元听到这里，对沈嘉齐更加钦佩起来。两个大男人坦诚了各自的心事，话越说越多，越说越投机，不知不觉便说到了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探明赵庆元心意的沈嘉齐便让云晚娘去张氏那里回话。 张氏和沈梅儿显然也都很满意。 张氏虽然觉得给人当继室不好，但一来赵庆元已经有了功名，二来人还年轻，三来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这样的继室还是可以当的。无论将来赵庆元是继续参加科考还是开馆授徒，总不会饿着自家女儿的。 安平镇距离西林镇并不远，吃了早饭，沈嘉齐便出去找了一辆牛车来，亲自将赵庆元送了回去，顺便也了解一下赵家的情况。 原来，赵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了，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在当地颇有名气，在举荐制的时候，倒是做过几任小官，积攒了一份不薄的家业。但自从大齐开科取士之后，赵家几代先祖都只在家里死读书，不肯出去参加科举，也不事稼穑，赵家就逐渐没落下来，到最后只能开馆授徒，以养活一家老小。 到了赵庆元这一代，父亲早逝，留下孤儿寡母，家业败落得更加厉害。为了让儿子继续读书，赵母刘氏这些年将祖上传下来的地都卖得差不多了，平时就做些女红换点钱度日。 但赵家的祖宅却非同一般的农家小院。 那是一个大大的两进的院子。走进院门，前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些常见的花草树木，但都长得高大茂盛，其中有两棵白玉兰很是罕见。而后是一排三间大瓦房，其中一间修得尤其宽敞，窗户开得也大，是以前赵庆元的祖父和父亲用来开馆授徒的；旁边有一间小书房，是平日里批改作业和休息的地方；另外还有一间茶水房，孩子们渴了饿了去那边吃，孩子家里来人看望也在那间屋子暂时休息。另外，靠着院墙角门那边还有一间茅草房，估计是给孩子们用的茅房。 绕过回廊，是一个大大的后花园，里面没有种菜，而是种的花和大树。这些大树都很高大，其中一棵黄桷树长得又大又茂盛，只怕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另外的梅树梨树看起来也有很多年了，倒是那棵桃树年份不大，还有一棵桑树，一株油桐，估计也有十多二十年了。 后花园的树木繁盛，将后面的一进院子遮了个七七八八。穿过花园里曲折的石子路，这才看到前面是一栋古旧的土瓦房，中间一间大厅房，两边两明两暗四间厢房，后面是厨房、柴房和厕所浴室。园子靠院墙边还有一个马棚，不过里面没有马，屋檐下有一个竹编的大大的鸡笼，只是没有在院子里看到鸡，整个院子都干干净净的。 原来，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园子，种着常见的蔬菜，赵母刘氏养的十几只鸡也都被关在那个园子的空地里。 看起来，赵家可不像赵庆元自己说的那么清贫，沈嘉齐自然是很满意的。回去对爹娘一说，沈爷爷沈奶奶都是满心惊喜。 却说顾氏在窗子外面偷听到沈家二老欲将小姑沈梅儿说给赵庆元，又听说赵家院子很宽敞，貌似“很有钱”，心里就不舒坦了。她心情太过激动，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偷听，当即便叫嚷出来道“我看赵老爷对我家月姐儿有意呢！二叔你是不是弄错了？赵老爷肯定是看上我家月姐儿了！” 沈奶奶立即起身瞪着她。 “谁叫你偷偷摸摸躲在外面偷听的？”张氏这回是气急了。竟然想抢自己女儿的婚事，有她这么当大嫂的吗？ “哎哟，娘啊，我哪儿偷听了？我不过想过来看看您二老在做什么，碰巧听到你们想抢了我家月姐儿的好婚事，难道还不让我说啊？有你们这样做祖父祖母的吗？有这样当姑姑的吗？还有二叔你，不就是之前我说话不中听得罪你了吗？你这个当二叔的，怎么能抢了自己侄女的婚事？” “大嫂，你不要名声不要脸面不要紧，但你好歹也想想月姐儿。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是想说她跟外男有私情吗？”沈嘉齐被她的无耻震撼住了。他虽然也看出来大嫂想将侄女嫁给赵庆元，却想不到赵庆元和梅儿都要定下来了，她居然敢出来撒泼胡闹。 “谁不要名声不要脸面了？你们抢侄女的好婚事才是不要脸呢！昨晚婆婆让梅儿换了衣裳出来给人家赵老爷倒茶就不是不要脸？可惜人家赵老爷看都没看她一下，还是我们月姐儿，赵老爷可是看了好几眼呢！” 顾氏那张脸是超级厚的，她自己不觉得无耻，要是撒泼胡扯能得这么一门好婚事，她还能更无耻，可是她的儿子女儿却听不下去了。 第22章 你再这样我就去投井 “娘，你都说的是些什么话？”沈家长孙沈维阳今天沐休，没有去学堂，在屋里写字。听到自己娘亲撒泼扯谎的话，臊得他满脸通红，于是赶紧跑出来想把人拉回去。他想不到自己的娘亲竟然是这样……这样的人。无耻两个字虽然很恰当，但是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似乎有些不妥。 这时，沈月也出来了。她跺着脚红着眼睛道“娘，你就给我留几分颜面吧，你再这样乱说我就去投井！好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说完，她就哭着跑进房里去了。 顾氏一愣，怎么自己的儿女都说她不对？她哪儿说错话了？那赵老爷分明就是看上她家月姐儿了嘛！她为自己的女儿争取好婚事有什么错？ “大嫂，你不要闹了。赵秀才跟我说得很清楚，过两天就会请媒婆上门向梅儿提亲。你听清楚了，他说得很清楚，他想做我妹夫，他要娶的是我妹妹沈梅儿！”沈嘉齐不屑地瞪着顾氏，心里是越来越厌恶她了。有这样的妻子和母亲，沈嘉齐真为大哥和侄儿侄女感到可惜。 顾氏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一时间找不到好说辞。她黑着脸站在那里，依旧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这时，顾氏的小女儿沈柔听到声音也从房里探出头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娘又在吵什么？ 张氏见了，立即让月姐儿将妹妹带到里屋去。柔姐儿今年才七岁，对这些事情似懂非懂的，要是无意中出去说个一句半句的，那沈家可就丢死人了。 沈嘉齐真恨不得能将顾氏脑中的水给晃出来，让她清醒清醒。可惜顾氏是长嫂，只有大哥能动手，他只能重声道“大嫂你也不想想，人家赵秀才是想给女儿找个继母，是想有人照顾寡母，是想能早日为赵家传宗接代，当然要找个马上就能成亲的大姑娘，而不是闲来无事等一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 顾氏气呼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还是觉得那天晚上赵老爷看了自己的女儿好几次，应该是看上自己的女儿了。虽然她家月姐儿才十三岁，但也基本长开了，要是现在定亲，明年也就可以出嫁了。 沈维阳见娘亲到现在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不禁又羞又恨，拉着她就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呵斥“娘，你不要闹了。你不要脸，儿子和月姐儿还要脸呢！你这样，让我们兄妹三个以后如何做人？” 顾氏从未见过儿子如此生气发怒，不知不觉中气势就下去了，乖乖地跟着儿子回了房。 沈嘉齐和爹娘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张氏不解恨地低声骂道“她要是再敢胡闹，我就叫老大休了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当晚沈嘉荣回来，听了爹娘的话，回去就将顾氏打了一顿，三个儿女听到声音也没有过去劝，这以后，顾氏做事便收敛了不少，不再胡搅蛮缠着要抢沈梅儿的婚事，沈家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赵家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沈嘉齐是继祖父之后，沈家村出的第二个秀才。乡下人对读书人都很敬重，又想着邻村学堂的老夫子不过只过了县试的童生，还没考过府试和院试，连秀才都没考上，便打探着沈嘉齐要不要也在村里开一个蒙学馆，乡亲们都想将自己家的孩子送来认几个字，长点见识。 沈嘉齐和云晚娘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开馆，还是抓紧时间准备明年的秋闱，无论如何，总要去考一次才甘心的。本来县尊大人是推荐沈嘉齐进县学读书的，但他推辞了。事实上，在州府的时候，学政许大人也对沈嘉齐很是欣赏，曾邀他去京城国子监就读，说自己可以作保，沈嘉齐当时就很心动，但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婉拒了。 一来京城太过遥远，二来他自己家里什么情况自己知道，像他这样的情况，就算有人作保进了国子监，也不过是旁听生，学费可免，却是没有生活补贴的，京城米贵啊，他哪里住得起？更何况自己不是十多岁未成家的少年，他有妻子有儿女，他怎么能自己离家去读书，家里什么都不管，全都推给病弱的妻子呢？他首先得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而后才能谈及心中的抱负。 沈梦听爹爹和娘亲说话，对明年的秋闱也颇有信心。爹爹虽说离开学堂近十年了，但这些年来，农闲的时候总是会将以前的书翻出来温习，倒也不算完全丢开，更何况他原本底子就好，温习之后，便能将大部分知识捡起来。而且本届科考与往年大不相同，首要是务实，考得更多的其实是书本之外的东西，实在很对沈嘉齐的脾性，仿佛这科考就是为他准备的一样。 沈梦听到这里，却有些担心起来。很明显这都归功于那位写了《三字经》的三皇子，这次科考的改变多半是受他影响，她想要种油菜榨油不会被他发现吧？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杀了她？ 小说不都这样嘛，穿越老乡见穿越老乡，两眼都是杀意啊~ 沈梦还在心中纠结不已，小舅舅却带来了好消息。 原来，与大舅舅家的大表哥云仲济订亲的林家有位姑娘嫁给了县尊大人当第三房小妾，据说很得宠，而与林家交好又有姻亲关系的云家也就通过林家的关系靠上了县尊大人，如今正谋划着在县城里开一家银楼。云修武这是来跟沈梦要首饰花样图来了。当然，这花样图也不是白要的，外祖父云源海说了，可以给沈家一成干股。 沈嘉齐虽然知道自家囡囡画得好，但作画和设计首饰却是两回事。沈梦画的花样图真的能用吗？县城那些达官贵人会买一个黄毛丫头随手设计的首饰？只怕让囡囡画花样图只是个幌子，想给他们送钱才是真的。之所以绕这么一个弯儿，也是怕他心里不自在吧！ 沈嘉齐心中感叹，也不知道自己修了几世的福气，今生才能娶晚娘为妻，不但妻子温柔贤惠，还遇到这么好的岳父和舅兄。罢了，他可以为了骨气自己吃苦受累，却不能要求妻子和儿女跟自己一起吃苦，欠云家的情，他会想办法报答的。 沈梦却没有想这么多。既然小舅舅信任她，她自然也不会辜负了小舅舅的信任。她想了想，从厨房里取了一根炭条，摊开一张宣纸，打算先画一套首饰花样图给小舅舅看看。 一套首饰，有耳饰、项链、戒指、镯子、发簪、发梳、步摇等等，这个时代的首饰沈梦虽然了解得不多，但去舅舅家时却是见过一些的，似乎大多以花为形，而沈梦要做的就是推陈出新。她想了想，不如先来一套以水果为原型的首饰吧，既漂亮又有趣，寓意还好。 第23章 难道他的女儿是仙子下凡不成？ 沈梦第一个想到的首饰花样就是石榴，石榴在古代一直有多子多福的寓意，是现今婚嫁时候必选的花样，很受大家的欢迎，娘亲以前也经常用石榴来绣帕。沈梦想了想，干脆画了一套以石榴果、石榴花和石榴叶为主的首饰，与娘亲以前绣的那种完全不同，一看就让人觉得新颖好看。 画完了石榴，沈梦又画了一套葡萄的，葡萄本身就很漂亮，寓意也很吉祥，沈梦前世见过很多葡萄形状的耳坠和项链，她画了几个出来，接着又画了一个发簪和额饰的花样。戒指也很好画，手镯就更好画了，以葡萄为主，点缀葡萄藤葡萄叶和葡萄须，整套首饰又新颖又好看。要是有紫水晶做葡萄，那就更好看了。这就要看大舅舅的实力了，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会有的吧？ 接着，沈梦又画了蜜桃、荔枝、香蕉、菠萝、杨桃等为原型的水果系列首饰。 沈嘉齐和云修武站在一旁，越看越震惊。云晚娘也看到了沈梦的设计，虽然讶异，却也是满心的骄傲。她的女儿真的很聪明啊！ 沈维安趴在沈梦旁边，指着沈梦画的图样道“这个是石榴，这是葡萄吧？这个是桃子，嗯……妹妹，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香蕉。” “这个呢？” “这个是菠萝。” “菠萝？这个名字好奇怪哦。那这个又是什么？” “……”沈梦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都画了些什么，不由得怔住了。她要怎么跟爹爹娘亲解释这些可能连他们都没有见过的水果呢？ “妹妹？”沈维安等不到妹妹的回答，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沈梦偷偷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爹爹和娘亲，满脸的担忧，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爹爹和娘亲会不会把她当妖怪？他们不会将她绑起来烧死吧？不行，她得想个好借口，既能将眼前的情形对付过去，又能名正言顺地帮着家里脱贫致富，最好一劳永逸，让爹娘永远都不再怀疑她。 沈嘉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小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很害怕，不由得心疼极了。他当即坐到女儿身边，将沈梦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搂在自己怀中，接着又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囡囡别害怕，告诉爹爹，你是从哪儿看到的这些东西？囡囡告诉爹爹，爹爹不怪囡囡，也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那什么香蕉、杨桃沈嘉齐倒是知道，只是他们这里不产这个，就连他也没有吃过，囡囡这么小，又从未见过，怎么会知道呢？还有那个菠萝，不是该叫凤梨的吗？ 云修武也蹲下身来，拉着沈梦的手安慰道“囡囡别害怕，小舅舅保护你。你悄悄告诉我们，你在哪儿见过这些水果的？小舅舅只吃过香蕉，这个杨桃和菠萝却都没有吃过呢！囡囡悄悄告诉小舅舅，这个好吃不？” 云晚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女儿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那她怎么会画这些奇怪的东西呢？ 沈梦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小舅舅，低着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小声道“去年囡囡生病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做梦？梦到什么了？”沈嘉齐微微沉思了一下，脸上有些恍然之色，立即便相信了这个说法。毕竟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她确实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而女儿的变化，似乎就是从去年生病以后开始的。 “囡囡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沈梦半真半假地说着。 “奇怪的地方？怎么奇怪？囡囡跟爹爹说说。”沈嘉齐一边轻抚着女儿的小脸，一边柔声问道。 “那里有几十层高的楼，有能在天上飞的能坐人的飞机，有能在地上跑得很快还不用马拉的小汽车……” “天上飞的是木鸢吗？地上跑的是马车？”云修武疑惑地问道。 沈梦摇摇头，满脸纯真地说“不一样，不一样！那个飞机好大好大，比房子还大，里面可以装很多人的……那个小汽车好像是用铁皮做的，也不用牛马拉着，不用人赶，人坐在里面，它自己就会跑……” 能在天上飞的飞机？能自己跑的小汽车？沈嘉齐暗自吞了下口水，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追问道“囡囡还看到别的东西了吗？” 沈梦点点头道“囡囡还看到了囡囡自己，不过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还有哥哥，但是跟哥哥长得不太一样……” “那囡囡在梦里叫什么名字呢？”沈嘉齐深深吸了一口气，暗忖难道他的女儿是仙子下凡不成？所以在重病的时候她的灵魂又回去了仙界？ 沈梦第一个想到的首饰花样就是石榴，石榴在古代一直有多子多福的寓意，是现今婚嫁时候必选的花样，很受大家的欢迎，娘亲以前也经常用石榴来绣帕。沈梦想了想，干脆画了一套以石榴果、石榴花和石榴叶为主的首饰，与娘亲以前绣的那种完全不同，一看就让人觉得新颖好看。 画完了石榴，沈梦又画了一套葡萄的，葡萄本身就很漂亮，寓意也很吉祥，沈梦前世见过很多葡萄形状的耳坠和项链，她画了几个出来，接着又画了一个发簪和额饰的花样。戒指也很好画，手镯就更好画了，以葡萄为主，点缀葡萄藤葡萄叶和葡萄须，整套首饰又新颖又好看。要是有紫水晶做葡萄，那就更好看了。这就要看大舅舅的实力了，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会有的吧？ 接着，沈梦又画了蜜桃、荔枝、香蕉、菠萝、杨桃等为原型的水果系列首饰。 沈嘉齐和云修武站在一旁，越看越震惊。云晚娘也看到了沈梦的设计，虽然讶异，却也是满心的骄傲。她的女儿真的很聪明啊！ 沈维安趴在沈梦旁边，指着沈梦画的图样道“这个是石榴，这是葡萄吧？这个是桃子，嗯……妹妹，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香蕉。” “这个呢？” “这个是菠萝。” “菠萝？这个名字好奇怪哦。那这个又是什么？” “……”沈梦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都画了些什么，不由得怔住了。她要怎么跟爹爹娘亲解释这些可能连他们都没有见过的水果呢？ “妹妹？”沈维安等不到妹妹的回答，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沈梦偷偷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爹爹和娘亲，满脸的担忧，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爹爹和娘亲会不会把她当妖怪？他们不会将她绑起来烧死吧？不行，她得想个好借口，既能将眼前的情形对付过去，又能名正言顺地帮着家里脱贫致富，最好一劳永逸，让爹娘永远都不再怀疑她。 沈嘉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小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很害怕，不由得心疼极了。他当即坐到女儿身边，将沈梦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搂在自己怀中，接着又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囡囡别害怕，告诉爹爹，你是从哪儿看到的这些东西？囡囡告诉爹爹，爹爹不怪囡囡，也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沈梦第一个想到的首饰花样就是石榴，石榴在古代一直有多子多福的寓意，是现今婚嫁时候必选的花样，很受大家的欢迎，娘亲以前也经常用石榴来绣帕。沈梦想了想，干脆画了一套以石榴果、石榴花和石榴叶为主的首饰，与娘亲以前绣的那种完全不同，一看就让人觉得新颖好看。 画完了石榴，沈梦又画了一套葡萄的，葡萄本身就很漂亮，寓意也很吉祥，沈梦前世见过很多葡萄形状的耳坠和项链，她画了几个出来，接着又画了一个发簪和额饰的花样。戒指也很好画，手镯就更好画了，以葡萄为主，点缀葡萄藤葡萄叶和葡萄须，整套首饰又新颖又好看。要是有紫水晶做葡萄，那就更好看了。这就要看大舅舅的实力了，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会有的吧？ 接着，沈梦又画了蜜桃、荔枝、香蕉、菠萝、杨桃等为原型的水果系列首饰。 沈嘉齐和云修武站在一旁，越看越震惊。云晚娘也看到了沈梦的设计，虽然讶异，却也是满心的骄傲。她的女儿真的很聪明啊！ 沈维安趴在沈梦旁边，指着沈梦画的图样道“这个是石榴，这是葡萄吧？这个是桃子，嗯……妹妹，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香蕉。” “这个呢？” “这个是菠萝。” “菠萝？这个名字好奇怪哦。那这个又是什么？” “……”沈梦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都画了些什么，不由得怔住了。她要怎么跟爹爹娘亲解释这些可能连他们都没有见过的水果呢？ “妹妹？”沈维安等不到妹妹的回答，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沈梦偷偷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爹爹和娘亲，满脸的担忧，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爹爹和娘亲会不会把她当妖怪？他们不会将她绑起来烧死吧？不行，她得想个好借口，既能将眼前的情形对付过去，又能名正言顺地帮着家里脱贫致富，最好一劳永逸，让爹娘永远都不再怀疑她。 沈嘉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小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很害怕，不由得心疼极了。他当即坐到女儿身边，将沈梦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搂在自己怀中，接着又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囡囡别害怕，告诉爹爹，你是从哪儿看到的这些东西？囡囡告诉爹爹，爹爹不怪囡囡，也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第24章 感谢老乡三皇子 几个大人都在沉思，沈维安却忍不住问道“妹妹，你梦里的哥哥对你好吗？比我还好吗？” 沈梦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控制住表情，对着沈维安璀璨一笑道“梦里的哥哥对囡囡特别好！他给囡囡做好吃的，给囡囡买漂亮的衣服，还带囡囡出去玩，还唱歌给囡囡听。对了，在梦里，哥哥还带囡囡去少年宫学画画呢，所以现在囡囡才能画得这样好……” 沈维安听了，一张笑脸涨得通红，忽然挺直了背脊大声道“妹妹，我以后也给你做好吃的，也给你买漂亮的衣服，也唱歌给你听！” 沈梦一怔，而后便笑了。她重重地点点头道“哥哥对囡囡真好了！囡囡喜欢哥哥！” 沈嘉齐怔然中忽然听到一个“少年宫”，那是什么宫？是天上的宫殿名吗？只不知道囡囡在天上究竟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贬到凡间来受苦…… 这时，清醒过来的云修武忽然道“难道芸苔籽可以榨油？” 沈嘉齐想了想，也跟着点点头道“可以试试看！”接着，他又严肃地看着云修武道“此事万不可再让其他人知道，就算是大舅兄和岳父大人也不要说。” 云修武点点头，认真地说“这些水果在岭南就有，只是我们这里不常见，我直接将图纸送去银楼，不告诉他们这图是谁画的就是。至于这芸苔籽榨油，就说是姐夫从一本家传的古书孤本上偶然发现的。” 沈嘉齐点点头，又慎重地交代了云晚娘和沈维安道“今天的事情万万不可对其他人讲，你们都要记好了。不然只怕囡囡会有危险……” 说到这里，也不用沈嘉齐继续说下去，云晚娘和沈维安已经连连点头答应下来。说什么他们也不能让囡囡处于危险中啊！ 沈梦想着那个三皇子，很想再交代小舅舅低调一些，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想了又想，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道这些水果都是南方有的，也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就算做了首饰也应该问题不大。至于菜籽榨油，也总会有人发现的不是吗？ 没过多久，麦子就熟了。 沈梦家地少，沈嘉齐一个人就割回来了，都没让云晚娘动手，说麦芒会刺伤皮肤。沈梦见了暗自为娘亲高兴，自己的爹爹可真是个知道疼人的好夫君啊！ 沈嘉齐将割回来的麦子挑到麦场去，晒上一天后才开始脱粒。他们家也没用碾子，因为家里没有牛也没有驴，他一个人也拉不动。沈梦看到爹爹用竹片编的竹席围了一个半圆，里面放上一张半月形镂空的木架子，再将麦子一把把抱起来，用力击打在架子上，麦粒就脱落下来了。 沈梦看着爹爹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脸上因为用力而挥洒的汗水，又心疼又心酸。我爹爹真辛苦啊！比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死读书的酸秀才强一百倍！ 这是沈梦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那个疑是老乡的三皇子，要不然爹爹肯定考不过那些死读书的酸秀才。 这应该是爹爹最后一次这么辛苦了，等明年，他们家就会好过得多，就不用爹爹这样劳累了。沈梦暗自发誓，她一定要好好孝顺爹爹。 爷爷和大伯三叔本来说要帮忙的，结果不等他们收完自己家的麦子，爹爹自己就把活儿干完了。 而后，沈嘉齐便让云晚娘看着晒麦子，他自己又去帮沈爷爷沈奶奶收麦子去了。沈耀升说他有了功名，不让他下地，沈嘉齐却不听，只说做儿子的，哪有看着爹娘受累自己却袖手旁观的道理？ 收完了麦子，又要忙着整地、灌水、种水稻。沈梦以前一直以为小麦种在旱地里，水稻种在水田里，没想到真下了地却发现完全不一样。因为人多地少，一家子十几口人全靠拿几亩、十几亩地活着，完全不敢让地歇下来，都是轮着种的。刚刚收了小麦，立即就整地灌水、种水稻。 沈梦想，这样虽然说多种了一季粮食，但因为都不是最佳时间播种的，土地肥力也跟不上，产量肯定要受影响。难怪粮食产量一直不高呢！ 水稻种下去了，家里才算真正轻松了下来，但沈嘉齐又想起了沈梦说过的，用芸苔籽可以榨油的事情。 于是，云晚娘留种的菜籽就成了试验品。沈嘉齐仔细研究了几种菜籽，发现芸苔和萝卜的菜籽里面都含有很多油，虽然比不上芝麻和核桃榨出的油醇香，但产量却高得多了。特别是芸苔，花簇大，种得好的话产量会非常之高。 得出结论，沈嘉齐立即满怀欣喜地赶去了岳父家里，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云修文、云修武两位舅兄，结果却发现人家比他研究得更彻底，连如何榨油、如何建立油坊销售、如何定价都头头是道了。 回家以后，沈嘉齐和云晚娘商量，趁着现在刚刚收了小麦，水稻也插秧了，各家各户都不是很忙的时候，在村里雇了几个人将山坡上的地开垦出来，冬天的时候好种芸苔籽。他也看到了，那芸苔籽什么地都能种，对土壤的要求不高，山坡上的地土质不肥，但肯定也是有收成的。 趁着现在有空，沈嘉齐叫上几个村里关系亲近的乡亲，将开荒挖掉的野草灌木树枝等晒干了烧掉，把草木灰都翻到土里面，又挑了水浇了几遍。没过多久，地里便再次长出野草来，等长到一定的高度，再次将其挖掉烧了。如此反复几次，这些开垦出来的荒地就不会长太多野草了。 沈家上下对他浪费时间弄荒地的事都很不理解，科考在即，不抓紧时间温书，反而整天去上山开荒，实在是本末倒置。对此，沈嘉齐坚定地说“芸苔籽榨油要是成功了，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就是为此耽误一届科考也是值得的。” 于是，沈家上下都没辙了，遇上固执的沈嘉齐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劝住他。只能帮着他赶紧把活儿干完，好留点时间准备科考。 在大家都忙活的时候，只有沈梦期待着冬天早点到，好早点把油菜籽种下去，明年榨了油，用新榨的油炒菜，那滋味，想想她就肚子咕咕叫了。 第25章 筹备嫁妆 云家的银楼在之前就开始筹备，很快就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开业了。等沈嘉齐的荒地弄得差不多了，云修武又来了一趟沈家，这次是来给他们送银子的。 云家的银楼生意很不错，沈梦画的那些水果首饰花样别致好看，大受县城千金们的喜爱，他这次来就是想让沈梦再画些其他的花样拿回去。沈梦早有准备，这段时间也画了一些花草和动物式样的首饰花样图稿存着，就等着小舅舅云修武来取。 云修武打开看了看，真是越看越激动。就比如那小鱼骨的样式，就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一见之下就觉得可爱十足，相信那些县城富户的千金小姐们一定会喜欢的。 还有那些树叶系列，平日里也都见过，却想不到被沈梦这么画出来，简单的搭配之后会这样别致，特别是那枫叶、银杏、竹叶那几套，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相信就是那些挑剔的顾客们也都会喜欢的。最后是以花卉为主的系列，大花小花巧妙地搭配在一起，跟他平日里见过的花样太不相同，却更加雅致清新。 当初说好银楼的生意给沈家一成的干股，云修武原本也只当是对姐姐姐夫的照顾帮扶，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就连大哥云修文也很意外，想不到沈梦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份天赋，反倒是他们只用了一成干股就收获了一个堪比珠宝大家的沈梦，是他们占了沈梦的便宜。 云晚娘拿着手上的五十多两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银楼的生意能有这么好？一成干股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别是家里私下补贴我们？” 云修武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的说道“姐姐这真是一成干股的分红。咱们家的生意好着呢！更何况银楼本来就是最赚钱的生意。这才刚开始，以后生意会更好的。大哥还想着去别的县里开分店呢！最好是开到省城里去” 云修武来沈家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菜籽榨油的事情了。他回去和大哥一说，大哥便看到了商机。正好又是菜籽收获的季节，他们便收了一些菜籽，经过试验，发现这菜籽的出油率极高，又能食用，虽说闻起来不如芝麻油、猪油香，但产量远超芝麻油、猪油。这菜籽榨油的生意利润不用想都知道极高，只是要一直抢占先机，他们云家早晚会成为闻名天下的巨贾！ 云家为此详细地做了计划，店铺人工什么的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对于菜籽榨油的秘方进行保密，还要悄悄地收购大量芸苔籽榨油，所有的这一切都不用沈家操心，云家还承诺，云家的香油铺子同样给沈家一成干股。 沈嘉齐推辞不用，云修武却不理他，只说这是给外甥女沈梦的，不干他的事。云修武甚至偷偷问沈梦“囡囡，你可还记得梦里有什么跟我们这里不同的？” 沈梦想了想，想起稻田养鱼和再生稻，又想起果树的嫁接以改善品种，但这些真的可以告诉舅舅吗？商人逐利，云家不可能只是在县城小打小闹，将来生意做大了，稻田养鱼、再生稻和果树嫁接又都关乎民生，万一让朝廷知道了，传到三皇子耳中去了，自己就危险了。这些利国利民的好事还是让三皇子自己提出来吧！ 想到这些，沈梦坚定地摇了摇头“囡囡记不清楚了。” 云修武想着沈梦去年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倒也不存在失望。 沈梅儿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二，张氏忙着给女儿备嫁妆，让老大、老二、老三给妹妹添妆。顾氏送了五百钱过去，其他的一概没有，气得张氏肚子疼。分家的时候她想着老大是长子，他们两口子以后还要老大养老，分得最丰厚，没想到当初说得好好的，现在妹妹出嫁，这做大哥大嫂的竟然就给五百钱，村里亲近点的乡亲也就给这个数。 顾氏看张氏不高兴，赶忙叫苦连天道“娘啊，您也知道老大是个没出息的，分家这两年来，我们也没攒几个钱。而且你看我家月姐儿今年都十三了，马上就要议亲了，我这个当娘的也得给她准备嫁妆了不是？再说我家阳哥儿读书还得花钱呢！阳哥儿可是咱们沈家的长孙啊，要是亏待了他，您和爹也不依不是？要我说，二叔中了秀才，村里村外谁家没去道贺送礼？听说云家就给了不少银子呢！眼下就这么一个妹妹要出阁了，二叔要是不多添些嫁妆都说不过去……” 张氏看着顾氏那无赖撒泼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老三家的郭氏将家里仅有的三吊钱都拿来了，还很不好意思地说他们没本事，家里就存了这么些钱。 张氏看着这个大度温婉的小儿媳，直叹自己给老大娶错了媳妇。大儿媳还是要大度些的才好，小儿子要自己挣家业，倒是不妨娶个能干的。 张氏暗自叹息一声，数了五百钱还给何氏道“这五百钱你自己留着，万一家里有个什么事情，也不会抓瞎。” 何氏红着脸道“我和老三现在还没有孩子，平日里也不怎么花钱。再说，其实我还留着一百多个大钱呢。妹夫是秀才，听说先头娶的那个家境也不错，妹妹过去要是嫁妆少了只怕被人看轻了去。我和她三哥也就这么点本事，多的也给不了，娘别嫌少就好。” 张氏感叹一声道“知道你们两口子疼她，等你妹夫以后出息了，梅儿定不会忘了你们的。” 云晚娘跟沈嘉齐商量了一下，他们家现在有五十多两银子积蓄，是不久前云家送来的银楼分红，但云晚娘想着他们也不能一直靠着云家，这分红是囡囡给银楼画了首饰花样图她才把钱收了的，以后要是囡囡不画了，她也不好意思继续收下去。 所以这些银子她要精打细算的用才行，至少要把明年沈嘉齐参加秋闱的盘缠先留出来。可是，沈嘉齐就这么一个妹妹，嫁的又是他的好友，他们家给少了也不像样，思来想去，最后送了十两银子过去。 张氏想不到老二家居然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要知道，一个六口之家，一年赚个五六两银子，日子便能过得很不错了。在村子里，女方的嫁妆有个五两银子，就算很丰厚了。 第26章 吃竹虫解馋 山上还有覆盆子和刺梨、刺莓，虽然比不上正经水果甜美多汁，但在没有水果可吃的乡下，那就是孩子们的无上美味。沈梦一边吃一边观察，金黄色的刺梨样子也挺别致的，做个簪子应该好看，嗯，耳坠子也不错，手镯似乎也行；那个刺莓要是用红宝石做成发簪和项链一定好看，对了，还有戒指和耳坠。嗯，下次画给小舅舅带回去。 为了给妹妹摘这些小果子，沈维安的小手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小刺，每天都要用云晚娘的绣花针给挑出来。 沈梦见了，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她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是这么馋嘴，害得还是小孩子的哥哥受伤。但沈维安总是安慰她说自己也爱吃，村里的小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谁没被这些小刺扎过？ 山坡是无主的，孩子们都馋着呢，要想抢先摘到成熟的野果子，不抢不行啊！既然要拼速度，被刺扎就难免了，村里的孩子们都习惯了。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大问题是山上蛇虫太多，一不小心就能遇上。 自从沈梦和哥哥在山坡上找刺梨吃却差点被蛇咬之后，她就再也不上山了，也不许哥哥上山去。 于是，他们午后的活动便改成了去小河里摸鱼。 小河不过一丈来宽，水也不深，一般刚没过小腿，深的地方却有五六尺，那是村里人特意挖了来蓄水洗衣服的。 于是，小河边便经常可以看到沈梦提着小竹篓，沈维安卷着裤管在小河里摸鱼。鱼不常摸到，螃蟹倒是时不时能找到一两个，虽然远远比不得沈梦前世吃的大闸蟹鲜美，却也聊胜于无了。 其实最香还要算在竹林里抓的竹虫，嘴像钻头一样又长又硬，能钻穿竹笋的外壳吃里面的嫩笋，脚上有倒钩，能牢牢地抓在竹笋上。虽然有翅膀，但似乎运动神经不灵敏，都被人抓住了才开始做准备，哪里还能逃得掉？ 沈维安小心地将这竹虫脚上长倒钩的那一截掰掉，用细细的竹签儿插在最大的那对足上，而后只需拿着竹签儿，就不怕这竹虫跑了。沈维安这才递给沈梦拿着。这个时候，人放开了竹虫只拿着竹签儿，竹虫以为自己逃跑的机会到了，便使劲地飞啊飞啊，扇起风就像一把小风扇似的，有趣又好玩。沈梦喜欢得不行，天然风扇，还不用电的，呵呵。 “你们刚刚分家出去，也不宽裕，这钱，是安哥儿他舅舅送来的吧？你们……唉，老二明年不是要去参加秋闱吗？那可需要不少银子。穷家富路，在外面哪儿都需要花钱。要不，你拿五两回去吧！”张氏疼女儿，但也心疼儿子，更何况现在看起来，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个二儿子了。 云晚娘将张氏的手推了回去，轻声道“娘，您放心，安哥儿他爹明年参加秋闱的盘缠我留着呢！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一年多吗？我们努努力也还能再攒点。梅儿的婚事也就这一次，当哥哥的不能委屈了她。” 张氏看云晚娘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哄她，这才将这十两银子收下了。心中却在感叹，云家这门亲事结得可真是不错，对出嫁的姑娘也太大方了。要是自家大姑娘回来要白拿银子，别说十两，就是一百钱，老大媳妇就能跟老大吵上三个月不止……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天气越来越热，但小孩子的日子却越过越乐呵了。 夏天到了，梨子成熟了，山上的野果子也成熟了，小河里每天都有孩子玩水捉鱼抓虾。 沈梦对这一切都很感兴趣。 今年家里的杏花倒是开了一树，却只结了二十几个果子，还没到熟透，就被哥哥摘下来给她吃了。山上的野梨树削了皮还是咬不动，汁水少，口感粗糙，只有一点点梨子自有的清香味，都尝不到什么甜味儿，果然是不好吃。 “哥哥，你说村子里哪家的梨树结果好吃？”要不她悄悄弄一回嫁接？只要不传出去，应该问题不大。只是具体怎么操作，她可没做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都说五奶奶家的梨子好吃，不过我没吃过。”沈维安想了想，对妹妹说，“要不明天我去五奶奶家要两个给你尝尝？我拿一个鸡蛋过去换，五奶奶一定会给的。” 沈梦思索了半天，点了点头。总要先看看品种的，要是品种好，才值得她去冒险。 “哥哥，我们找地瓜吃吧！” “好！” 沈梦口中的地瓜不是我们熟知的红薯，而是一种爬在地上的藤萝植物的果实，不过拇指大小，成熟的时候粉红粉红的，颜色很漂亮，半埋在泥地里，要小心的掏出来，拿到小河里清洗干净，掐掉两头的蒂，就可以吃了。酸酸甜甜的，极为可口。只是这个东西性热，吃多了要上火，沈维安也不敢让她多吃，每天只带着她掏个十来个就不让吃了。 第27章 不如去我家当丫鬟？ 回家以后，云晚娘看到沈嘉齐割了尚未成熟的稻穗，很是奇怪。沈嘉齐便笑道“我看那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又长出一茬来，我想试试看这稻子能不能再长出一茬来。” 云晚娘张口结舌，但随即便笑了。她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沈嘉齐，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想到什么就要动手试试才甘心。 而后，沈嘉齐便去书架上找书看。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似乎在哪本书上好像见过水稻再生的描述。可惜，他找了几天，连大哥家的书柜都找了，还是没有找到。沈嘉齐记得祖父过世以后，娘亲好像卖过几次书的，估计是被当成无用的杂书卖掉了吧！等农闲的时候，再去县里的书铺看看，现在了有余钱，也可以买几本新书丰富一下自己。 不过几天，田里的稻子就变得金灿灿沉甸甸了。沈家父子几个本来说好以后农忙还是相互帮衬着干活的，但现在沈嘉齐考了秀才，沈耀升便不让他再下地收割了，说这活儿太累，不能让他损了身体。 对此顾氏很有意见，凭啥老二不给他们家干活，还让他们去给老二白干活啊？可是老大沈嘉荣眼睛一瞪，顾氏便住声了。她发现如今丈夫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以前不过吼她几声，她还可以当没听到，现在却是动不动就要动手的，这拳头落到了身上，不长记性也不行啊。 商量之后，沈家上下还是决定先将爷奶地里的稻子收了，再去收老大家里的，然后帮老二家收地，最后再帮老三家收。 沈嘉齐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自己家的地本来就少，没必要再麻烦爹娘兄弟，便和云晚娘商量了一下，夫妻两个自己下田将地里的稻子割回来。沈维安见了，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也要跟着去帮忙，沈嘉齐想了想，便准了。他认为，女儿是需要娇养着的，男孩子嘛，还是要吃得苦才能成才。 沈嘉齐检查了几天前自己割掉的几株稻穗，选了出芽最好的给云晚娘和沈沈维安看，三个人便大致按着这个高度收割，与平日里齐地收割大不相同。 邻居看到了，只当这夫妻两个偷懒取巧，割得高一些，一来可以少弯腰，二来挑回去也可以省力。 沈耀升父子三个很快就知道了。老爷子将沈嘉齐说了一通，但沈嘉齐固执起来，却是谁都劝说不下来的。他不去给爹娘帮忙心里就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能自己闲着，让爹娘帮他干这样的脏活儿累活儿？沈耀升看儿子坚持，想了想也就随他去了。毕竟老二家的地少，左右不过两三天就全部割完了。 沈维安今年九岁了，经常跟着大人下田割稻，他人矮，反而不用弯腰，倒是比爹娘都轻松些。只是人小，力气也不大，割一会儿要歇一会儿。 沈梦负责在晒坝上看着鸡鸭，她提着一根小竹竿，在晒坝上跑来跑去，将想要偷吃的鸡鸭追得到处乱跑，没两下就晒得满头大汗。 这活儿去年沈梦就干过一次了，倒也驾轻就熟。只是，真的很累啊！好在就这么两三天，只要将割下来的稻谷晒上一天，再击打下来，后面再晒上一两天就可以装到柜子里了。每次跑累了，沈梦就想想爹娘和哥哥还在田里割稻谷，那个更脏更累，她就再没有任何抱怨，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时，大路上忽然来了一辆漂亮的马车，看到晒坝上只有一个小姑娘，便在路边停下来，车夫下车过来问道“小姑娘别怕，我是问路的。请问这村里有个沈秀才，你知道是哪家吗？” 沈梦一愣，沈秀才？沈家村的秀才就只有爹爹，难道是找爹爹的？ “你们是什么人啊？找沈秀才做什么？”沈梦问道。 车夫见沈梦不回答自己的话，反而问起他们的来历，不由得很有些意外。要知道乡下的孩子，特别是女孩子，一般都是很胆小怯懦。而沈梦看起来还这么小，居然吐字清晰，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很机灵，神色间没有半分的惶恐，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这时，忽然从车里跳出来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穿着一身蓝色的丝绸圆领长袍，胸口绣着大大的吉祥五福团纹，袖口和衣襟上还绣了海浪纹的花样。虽然头顶上太阳火辣辣的，却时有清风徐徐，那袍子所用的丝绸极薄，被风一吹便紧贴在身上，连里面白色的软纱细麻布的亵裤都若隐若现。 这孩子五官生得还算不错，只是身体略有些发胖，眉宇间有些骄横之色，让人喜欢不起来。 沈梦暗忖，这一身衣服穿着倒是凉快得很。看起来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只是不知道找爹爹做什么。 “喂，问你话呢！就是你！”那男孩子指着沈梦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沈秀才住哪儿？快引我们去！到了地方小爷赏你点心吃！” 这话说得盛气凌人，但沈梦看在对方是一个小屁孩的份上，也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既然让她不高兴，她自然冷下脸，懒得理会他。 那车夫见沈梦不理会自家少爷，又见自己少爷似乎有些生气了，担心他发怒伤了这伶俐的小姑娘，忙道“这是姚老爷家的小公子，是想请沈秀才去府上当西席的。小姑娘，你要是知道沈秀才家在哪儿，就带我们去吧！等到了地方自会给你赏钱。” 沈梦原本还担心是不是爹爹去州府院试时认识的朋友来访，听说是镇上的姚老爷，又是请爹爹去当西席的，当下也就没有了顾虑，她轻轻一笑道“只怕二位要白跑一趟了。沈秀才说了不会开馆授徒，也不会给人家当西席的。他家里还有妻子儿女要照顾呢！” 沈梦此话一出，不但那男孩子愣神，就连在马车里没有出来的姚老爷都怔了一下。这话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能说得出来的？ 姚老爷撑着伞掀开车帘跳下来，上前几步问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呢？怎么偌大个沈家村，连个问路的大人都找不到？” 沈梦猜测着这位应该就是镇上有名的姚老爷了，便随口回了一句“这几日忙着秋收，大人都在地里劳作呢！”留在家的不是像她这样的小孩子，就是老得走不得路的老人，这半晌午的，自然看不到人。 姚老爷看着沈梦小小年纪，说话却极清楚明白，一张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倒是十分可爱，特别那一双眼睛，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不由得想要逗一逗这机灵的小姑娘“小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人啊？看你口齿伶俐，机灵懂事，不如去我家给我儿当个研墨的小丫鬟吧？到了我家，吃好的，穿好的，更不用日晒雨淋，只要伺候好少爷读书就行了。” 第28章 我女儿千金不换！ 沈梦听到这里，再也没有兴趣陪他们磕牙浪费时间了。 “姚老爷，你们可以回去了，沈秀才明年还要参加秋闱呢，是不会去你们府上当西席的。”说完，她转身就去追赶偷吃的鸡鸭去了。 本来对这乡下丫头没什么兴趣，被沈梦拒绝后，那位姚少爷恼羞成怒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爹，把她买回去给我当丫鬟！她长得好看，长大了还可以给我当暖床的媳妇儿！” 姚老爷看着沈梦的小身影，乐呵呵地说“当媳妇不行，倒是难得聪明伶俐，要是从小调教好了，以后可以当个姨娘。” 这时，沈嘉齐挑着割下来的稻穗回来，正好听到这话。他当即放下担子，怒气冲冲地提着扁担大步走过来，高声道“岂有此理！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非议我女儿？莫不是哪里来的拐子想要拐卖孩子？” 姚老爷见人家大人来了，脸上略有些尴尬地说“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我们是看到这小姑娘聪明伶俐，心中喜爱，所以才跟她打探家里的大人在何处，是想买回去给我……” “住口！”沈嘉齐怒吼一声道，“你当自己有钱就什么都可以买吗？我家的姑娘乃是家中至宝，千金不换。休要再让我听到这种不像样的浑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走，你们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姚老爷看沈嘉齐穿着无袖的褂子，光着的膀子上还粘着几片零碎的稻叶，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他暗自撇撇嘴，想着不过是个穷种地的，居然敢以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不屑地轻瞥。 那车夫见自己老爷冷下脸来，赶紧道“这位是姚老爷，这一片地都是姚老爷的，你这汉子是哪家的？竟然如此对老爷无礼？” 沈嘉齐挑挑眉，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姚老爷。村里人都说姚老爷是个大善人，闻名不如见面。大善人竟然会无故拐卖人家的姑娘？怎么，难道大善人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姚老爷原本以为沈嘉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会对自己诚惶诚恐起来，却不料此人竟然一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言辞还如此尖锐。而且，看此人说话气度，倒不像个种田的佃农，难道他还读过书不成？ “你是哪家的后生？不想再种姚家的地了不成？”姚老爷沉着脸道。 沈嘉齐冷哼一声道“我姓沈，我家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可不是你姚家的！” 姚老爷立即反应过来，姓沈，这个年纪，言辞又如此犀利，只怕就是那位沈秀才了。他之前就听说这沈秀才家里很穷，所以特意选了这个时间过来，就是想趁着沈嘉齐下地干活最辛苦最狼狈的时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人请回去给儿子当西席。 他原想着，自己衣着光鲜乘着马车而来，看到沈秀才浑身汗水灰尘地在地里干活儿，他再做出一副诚恳的架势来，加之许以重利，这沈秀才肯定就会对自己感恩戴德，答应给自己的儿子当西席，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了。谁能想到，事情偏偏成了这样子呢？不但自己预料的场景没出现，反而得罪了人家。 姚老爷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来意说了。 “这位就是此科的沈秀才了吧？久闻大名。方才不过是误会一场。我们此来，原本是想请沈秀才去府上当西席的，因为不识路，所以才下车问询令爱千金的……” 沈嘉齐冷哼一声道“原来背后非议买卖良家女儿也算误会。那就暂且算做误会吧！但还就请姚老爷管好令公子和下人，我沈嘉齐的女儿可不是给人胡乱编排的！” 姚老爷见沈嘉齐如此倨傲，心里也不太喜欢，但不能折服他，又把人请回去？不把人请回去，他儿子的西席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姚老爷又耐着性子追问道“不知道沈秀才可愿给犬子开蒙？”不等沈嘉齐回答，他又赶紧道，“听说沈秀才要参加明年的秋闱，在这之前不如先给犬子当西席，也耽误不了沈秀才太多的时间，闲时也能读书温习，每月束修二两银子，到明年秋闱时，盘缠也就有了……” 沈嘉齐最见不得姚老爷那副高高在上，满脸施舍的尊贵模样，当即摆摆手道“姚老爷不用说了。沈某不才，教不了令公子，姚老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识好歹……哼！”姚老爷见沈嘉齐始终一副黑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恼怒地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走，回去！” 那姚少爷见沈嘉齐没答应，立即便乐了，当即拍着手哈哈笑道“爹，他说他教不了我！爹啊，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没用的师傅？还好他老实，不然真的请了回去，不是害我吗？” 这小子早就听人说读书很辛苦，后来开蒙更是觉得读书既辛苦又没趣，几年来硬是使计赶走了五个师傅。今天老头子一再叮嘱他要听话，他才收敛了自己的脾气没有胡作非为，想不到即将成为他第六个师傅的人不用他出手就已经搞定了，心里那个欢喜啊，溢于言表。 沈嘉齐看着姚家少爷那得意的样子，不由讥诮地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草包，也好意思肖想他家囡囡！ 沈梦见那姚老爷三人要走了，赶紧拉着爹爹就往晒坝外边阴凉的大树下走去，又端了小板凳放好，推着爹爹坐下休息。 “爹爹，你累了吧？先歇会儿。” 沈嘉齐确实又累又渴，便顺势坐下。沈梦看爹爹坐下来，又赶紧取了湿帕子垫着脚尖帮爹爹擦去脸上的汗水。 沈嘉齐接过帕子自己擦了几下，满脸幸福地看着自己聪明懂事又孝顺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可爱，越看越是喜欢。他将湿帕子扔到一边，拉着沈梦坐到自己腿上，又顺手取了地上的蒲扇给女儿扇风，同时心疼地责怪道“傻孩子，你坐在这树荫下就行了，跑那大太阳底下站着做什么？晒坏了吧？看看，脸都晒红了，回去以后爹去找点芦荟胶给囡囡涂一涂，可别把我们囡囡晒坏了！” 沈梦摇头道“囡囡不要紧。爹爹娘亲和哥哥才辛苦呢！”她挣扎着从爹爹膝上跳下来，将放在冷水里泡着的绿豆汤端给爹爹道，“爹爹，你渴了吧？先喝点绿豆汤，囡囡给爹爹打扇。” “不是给你喝的吗？怎么没喝？傻孩子，爹爹田里也有呢！不过既然是囡囡的孝心，爹爹就喝了！”沈嘉齐笑呵呵地接过绿豆汤，又将扇子递给沈梦，得意地感叹道，“我家小囡囡真是孝顺！爹爹看到我家小囡囡就不觉得累了。” 马车缓缓启动，姚老爷将马车窗帘掀开一条小缝，看着路边大树下那一对父女，心中颇不是滋味儿。那小丫头真是个聪明伶俐又孝顺的，别说，他还真的很喜欢，也不怪那沈秀才那样疼她。想起自己家里那么多儿女，哪一个有这样贴心孝顺的？说起来，今天这事还真的是一场误会，若是那小丫头一开始就说沈秀才是她爹爹，哪里会有后面的事情？ 据说县尊大人和州府的林学政都很看好这个沈秀才，毕竟乡里乡亲的，要是就此结怨了倒是不好。万一以后这沈秀才真的中了举当了官，沈家得了势…… 姚老爷想了想，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第29章 你们两家还真是门当户对 五天后，沈梦家的稻子就全都收进柜子了，而田里的稻桩也开始发芽了。 沈家二老看到了，以为他们是为了收割的时候省力才留下那么高的稻桩，又好几天都没有去割掉，还主动过去问他们是不是累了，说等自己田里的事情忙完了，要过去给他们帮忙。 沈嘉齐婉拒了爹娘的好意，说自己在书上看到再生稻的事情，想要试验一下，这是有意留下的。二老很意外，这才没说话了。 接着，沈嘉齐就从村里的小河引了水放进田里，又撒了些草木灰和鸡鸭粪进去，没几天，那叶片就抽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 秋收以后，乡亲们都将田犁了，重新整理了还可以种上一茬长得快的蔬菜，而后便要开始准备着种冬小麦了，只有沈嘉齐家的地没动静，自然也引人注意。看到他田里的稻桩上发了新芽，抽出新叶来，乡亲们都很好奇。 沈嘉齐简单地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说自己在书上看到过再生稻的事情，等自己研究好了，就将这项技术传给乡亲们，不然冒然跟乡亲们说，万一要是天气冷了稻子不抽穗了，或者耽误了大家种冬小麦就不好了。 乡亲们满意地回去了，个个都对沈嘉齐满口称赞。 八月初六那天，沈嘉齐在家温书，顺便给两个孩子讲授新课，云晚娘也没有出去，就坐在大门口绣花。 忽然，小院门口来了一个穿红着绿的妇人，高高的嗓门远远地就开始叫着“请问这是沈秀才家吗？哎呀，沈秀才、秀才娘子大喜呀！” 沈嘉齐正在给儿子讲书，被这声音一惊，不由皱起眉头。他不认识这个声音，而且，男女有别，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说话行事这样不端静？ 倒是云晚娘一眼就看出了来人的身份。看这穿红着绿的，头上一朵大红花，手中一把丝绢团扇，走起路来刻意的扭着腰却又步伐如风，多半是媒婆。她暗自蹙眉，却还是赶紧过去开了门将人迎进来。 “不知道这位大嫂到我们家来有什么事？” “呵呵，当然是好事，喜事，大喜事！我啊，是来给秀才老爷家的姑娘提亲的，秀才娘子，我们进去说吧！” 这媒婆脸上敷着厚厚的一层白粉，脸上还有两团红艳艳的胭脂，活像个小丑，一笑起来，那粉就扑簌簌的往下掉。沈梦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这媒婆跟电视上演的还真的很像呢！咦，对了，她刚才说什么？是来为谁提亲的？怎么又有人打她的主意了？ 沈梦还在震惊中，却被那媒婆看到了。只听她声音高亢洪亮地笑道“哎呀，这就是令千金吧？果真是生得粉雕玉琢，就像观音菩萨坐下的童女一般，我王媒婆见过数百家的姑娘，就没有一个比得上的！哎呀，真真是可爱得不行……” 沈梦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叹果然是媒婆的嘴呀！ 她赶紧跑进西厢房，拉着爹爹的手轻轻摇晃道“爹爹，不要把囡囡嫁别人，囡囡要一辈子跟爹娘和哥哥在一起。” 沈嘉齐一愣，随即便笑了，他弯腰将女儿抱起来，乐呵呵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爹爹可舍不得将我的小囡囡嫁别人，囡囡放心，你一辈子都是爹爹的心肝宝贝。” 沈梦勉强笑了笑，知道爹爹这是哄她呢。不过，爹爹应该不会将她随意许人就是了。 堂屋里，王媒婆已经说明了来意，竟然是给姚老爷家的独生子求亲的。 云晚娘那天虽然没有见过姚老爷，却是听丈夫和女儿说起过的，心里对那种随便买卖人家女儿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虽说家里有钱，但她又不是卖女儿，姚家有钱没钱与她有什么关系？ 云晚娘当即便回道“姚老爷是我们西林镇首富，就是在县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富贵人家，我们家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让王嫂子白跑一趟了，实在不好意思。” 王媒婆听云晚娘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这趟差事不太好办，本来还以为沈家不过是想拖一拖，也给自己女儿长些体面，却想不到云晚娘一开口就直接拒绝了。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姚老爷在这一带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不但家里极富裕，听说为人也很慈善，而且还有个妹妹嫁给了前任县尊大人周大人当五姨奶奶。 听说现在周大人已经升任福建广州府同知了，虽然不在本地，但好歹也跟官家有些关系。而沈家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流落过来的，在这里本就没有根基，就算沈秀才如今有了功名，但要再进一步可不容易，与姚家这样的大地主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王媒婆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沈家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一门婚事。她原本以为，这桩婚事还不是水到渠成，从天而降的好事，想不到人家姚老爷都开口了，这沈家反而不识好歹了起来。 “秀才娘子多虑了，既然姚老爷差我来向沈老爷提亲，自然不存在什么高攀不高攀的。照我说啊，沈秀才得中秀才，沈家就是书香门第，这可不比姚老爷差。其实姚老爷也是读过书的人，只是一直没有功名罢了，那位姚少爷也是请了西席开蒙的，以后也是要参加科考的，说起来你们两家还真是门当户对……” 王媒婆不愧是当媒婆的，她仿佛没有听到云晚娘的拒绝，反而滔滔不绝开始劝说起来。 云晚娘几次想要说话，都让她拦住了。云晚娘也就随她去了，反正自己心中打定主意就是了。 “秀才娘子啊，您仔细想想，其实这门亲事还是很不错的。姚家的情况您也应该听说了些才是，别说我们西林镇了，就是整个县里，只怕也找不到更好的亲事了。您看，首先这两家住得又近，现在两个孩子都小，也可以常来常往，以后成了亲夫妻感情也好，而且姑娘回门也方便不是？再一个，姚家富裕，姑娘要是嫁过去，也不会吃苦，那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咱们当娘的，不就盼着儿女能过好日子吗？秀才娘子，您再考虑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王媒婆很会说话，若不是有了前些时日姚老爷父子想要强买沈梦回去当丫鬟做小妾的事情，云晚娘还真会动心，但既然知道了姚家父子的真面目，她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的。云晚娘虽然也没想好将来给女儿挑个什么样的女婿，但至少不会是这种随便就要纳妾的人家。那姚家少爷还这么小，姚老爷就想着给儿子纳妾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据说，那姚老爷家光是通房侍妾就有十几个，整个后院都乌烟瘴气的，那姚老爷都三十出头的人了，就只养活了一个儿子，女儿倒是多，大大小小有七个。这样的人家，就是给她金山银山，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第30章 我沈家小门小户不敢高攀！ 云晚娘等王媒婆说完了，依然是淡淡一笑道“多谢王大嫂费心，只是小女年纪还小，实在不想这么早就定下亲事。” 王媒婆想不到自己说了这么多，云晚娘还是不答应，而且她看得出来，云晚娘是真的不想结这门亲事，让她很不理解。虽然刚才她只是话说得好听，但不管怎么看，这门婚事都是沈家高攀姚家才对。居然真有人能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富贵，这是什么道理？ “秀才娘子啊，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跟沈秀才商量一下？”王媒婆想着，这女人家难免头发长见识短，沈秀才可是秀才老爷，应该不会这么拎不清吧？ 这时，沈嘉齐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沉着脸道“不用商量了，拙荆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姚家是富贵之家，我们沈家小门小户的，不敢高攀。” 王媒婆见沈嘉齐冷着一张脸出来，语气坚决，显然没有可回旋之处，也只好起身道别“既然如此，那老婆子这就给姚老爷回话去了。” 云晚娘看那王媒婆脸色不太好，赶紧取了五十个大钱塞到她手心里，客气地笑道“辛苦大嫂子白跑一趟，这几个钱，大嫂拿去打壶酒喝。” 王媒婆掂了掂手中的五十个大钱，脸色立即变得好看起来，一张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连嗓门都仿佛一下子高了八度似地。只听她呵呵笑道“哎呀，沈秀才将来肯定是要中举人考状元的，姑娘年纪还小，还是不着急定亲的好。我也会跟姚老爷好好说一说……” 沈嘉齐看着云晚娘将王媒婆送出了院子，却忍不住蹙起眉头。姚家可是他们这一带有名的大财主，极有根基，势力颇大，算上前面那一次，他们家是彻底得罪了姚家了。他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就是担心姚家会想什么阴损主意，万一要是伤到了晚娘和孩子们，可就悔之不及了。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自己妻儿。 云晚娘送了王媒婆回来，沈嘉齐问她“给了她多少钱？” 云晚娘叹息道“五十个大钱。” 沈嘉齐皱眉“她会不会嫌少？” 云晚娘摇头道“应该不会。她就算说成了亲事，女方一般也不会打赏这么多。而且，你现在毕竟有了功名，做媒婆的走街串巷，人得圆滑，不会出去乱说的。” 沈嘉齐点点头，沉吟了一下才道“晚娘，我想到县里谋个差事，我们一起搬到县里去住吧！” 云晚娘一怔“好好的，干嘛全家都搬到县里去？我们在这里有房有地，自己种田种菜养点鸡鸭，平时也不用花销什么。要是到了县里，什么都要花钱……而且，你不是明年要参加乡试吗？怎么突然又想去县里谋个差事？你也该好好温书才是。” 沈嘉齐轻轻叹息道“我想在县里谋个给人当西席的差事，其实也可以温书，而且在县城里，总能见识一些乡下没有的东西，朝廷要是有些什么变化，也能尽早得到消息。”沈嘉齐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担心姚家求亲不成反生怨恨，会对他们一家不利。 “之前你不是说县尊大人让你去县学吗？要不然你就去县学里读书吧？”云晚娘想着，如果去给别人家当西席，就得用心才是，要是遇上不省心的学生，只怕要影响夫君温书。 沈嘉齐摇摇头道“如果只我一个人，去县学也不无不可，但既然是我们一家人都去县里住，我自然要谋个差事才行。”他是男人，是丈夫，是父亲，他得养家糊口。 沈梦和哥哥躲在门口偷听，沈维安听说要搬到县里去住，不由很兴奋。男孩子都喜欢热闹稀奇的东西，只是娘亲说的也对，县城里什么都贵，需要很多钱，这可怎么办呢？爹爹可以出去谋个差事，妹妹会画画能赚钱，娘亲会刺绣补贴家里，也能挣钱，好像家里就他一个人没用，是吃闲饭的。沈维安的情绪很快又低落下来。 这时，沈梦忽然跑出去，拉着爹爹的手道“爹爹，要不你去给县尊大人当文书吧！”文书就是师爷。 沈嘉齐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喜。是啊，若是能去给县尊大人当文书，一来可以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二来也可以安置家人，也不必担心姚家报复。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以此次科考来看，朝廷要选的就是能办事的人才，他若能在县尊大人手底下历练一年，到了明年会试，他就更有把握了。沈嘉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只是，县尊大人身边有一位陈师爷了啊！ 不过，事在人为，既然想到这么好的一条路，总要努力试试看才行。就算钱大人这里不行，或许可以让钱大人介绍他到其他同年朋友那里当师爷也成啊！ “对了，囡囡，你怎么知道县尊大人的文书？”沈嘉齐忽然反应过来，他家小囡囡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沈梦不以为意地回道“上次小舅舅来报信，就说是县尊大人身边的陈师爷将爹爹中了的消息告诉他的。囡囡就问了什么是师爷，舅舅说，师爷就是文书，是帮助县尊大人打理政务的。” 沈嘉齐点点头，对女儿的聪明又高看了一眼。这丫头要是个儿子，他们沈家只怕就真的要兴旺起来了。 说到这里，沈嘉齐转头对云晚娘道“我去一趟县里，找县尊大人说说看。我记得县尊大人身边的陈师爷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去养老了。我先跟县尊大人说说，要是有了空缺，也免得被别人谋了去。” “那你先去找找我大哥，听说他在县尊大人面前也还能说上几句话。”云晚娘点点头，也觉得去给县尊大人当文书不错。只是这差事好像很忙，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丈夫读书。 云晚娘当晚就帮沈嘉齐装了一袋新米，第二天，沈嘉齐就雇了村里的牛车到了镇上，又在镇上雇了辆马车赶去岳父家。 第31章 给县尊大人当师爷 沈嘉齐过了三天才回家，回来的时候却是云修武送回来的。沈梦见爹爹满脸喜色，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果然，沈嘉齐跳下马车，第一件事情就是抱起沈梦举得高高的转了个圈儿，而后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接着笑道“爹爹的小宝贝，你真是爹爹的小福星。我们很快就要搬到县里去了。” 这时，云修武停好马车，将马解下了拴到院子里的杏树下，抱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来，对云晚娘道“姐，你放心，姐夫的差事都说好了。李大人身边的陈师爷年纪大了，说了今年年底就要回乡养老，李大人正在为难上哪儿找称心的师爷呢！我们已经跟李大人说好了，李大人让姐夫十月前过去，先跟着陈师爷学习两个月，以后就顶陈师爷的班了。” 云晚娘听到这里，也不禁欣喜地笑了。尽管丈夫没有明说，但她还是猜到了丈夫在担心什么，虽然她很舍不得离开这个家，但为了孩子和丈夫，离开这里去县里住也好。 云修武这次过来还带来了云家为沈家小姑沈梅儿添妆的东西。几匹喜色的软纱细麻布，一副银头面。知道沈家小姑也嫁了个秀才，据说考得还不错，以后说不定也是前途无量，云家能拉得上关系，自然要抓住机会交好沈梅儿。 那银头面的样式正是沈梦亲自设计的石榴系列。发梳、发簪、耳坠、项链、手镯、戒指，整个一套都是以裂口的石榴和绽放的石榴花为主题的，石榴寓意多子，用来送嫁倒是再合适不过。 沈梅儿见了，欢喜得不行。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的首饰，还是银的，就连娘和几个嫂子都没有。 张氏得意地将整副头面摆出来给大家看，谁见了都忍不住眼红。 这也是大大地给云晚娘长脸的事情，自此后村里的人见了张氏都忍不住要夸夸她福气好，找了云氏那么好的儿媳和云家那么好的亲家。 张氏每每听到这些话就乐得合不拢嘴，只顾氏背地里总哼哼，但顾家只送了十斤白面过来，连老三郭氏的娘家都不如，她心里没底气，这才没有继续说些不合时宜、冷嘲热讽的话。但想起云家送的那一整套头面，顾氏就眼红得不行！她想，既然云家给小姑沈梅儿添妆都能送这样一份大礼，对云氏这个女儿还能差了？云晚娘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云家给的好东西呢？ 越想她便越嫉妒，同样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她顾盼娣比云晚娘差哪了！凭什么云晚娘的娘家就对她这么好！这也是顾氏总是针对云晚娘、看老二家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既然决定了离开西林镇去县城，沈嘉齐便开始做准备了。 家里的屋子，他打算托付给爹娘照看，家里的鸡鸭粮食田地什么的，也都留给爹娘。 正好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决定搬去县城，连县城的宅子都买好了，沈嘉齐便托舅兄们帮忙找一处合适的小宅子租下来，等把地里的再生稻收了就搬到县城去。 沈嘉齐这次去云家，云修文将上个月银楼的账给他看，又将六十多两银子的分成给了他。沈嘉齐没有看账本，直接收下了银子。现在他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就不跟舅兄客气了，不管女儿设计的首饰花样是不是真的大受欢迎，云家的这份情他沈嘉齐记下了，今后一并还就是了。 沈嘉齐将自己即将去县里，要给县尊大人当师爷的事情告诉爹娘，又将家里的田地屋舍等托付给爹娘照看。张氏很高兴，在她看来，儿子就算以后不考举人，一辈子给县尊大人当师爷，也是一份面上有光的好差事。一旁的沈耀升却迟疑地问道“给县尊大人当师爷会不会很忙？不会影响你温书吧？” 沈嘉齐笑着安慰爹娘道“爹，娘，你们放心。如果现在就熟悉如何处理政务，等到了明年乡试的时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上次的府试，就有如何处理政务的内容了。” 沈爷爷沈奶奶听到这里，才都含笑点了点头。既然老二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是希望他能在县衙谋个好差事的。 晚上，沈嘉荣和沈嘉永两家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一家人再一次聚在一起为沈嘉齐庆祝。难得就连顾氏都没有说什么酸话，反而一个劲地奉承沈嘉齐，让沈嘉齐颇有些不适应。 沈维安、沈梦和堂姐、堂哥、堂妹们坐在小桌子上，听着大人那边说话，心里美滋滋的。他们家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啊！要知道，县尊大人的文书虽然不是正式官员，只是县尊大人的私人幕僚，但只要得县尊大人信任，在整个县城的实权也是很大的。在沈梦前生，就相当于县长秘书，说出去也算是个人物了。当然，沈梦最高兴的是，爹爹从现在就开始学习如何处理政务，明年科举一定可以考上的！ 沈耀升倒是想开口让沈嘉齐将侄儿阳哥儿一并带上，但想着顾氏过去是怎么对待老二一家的，这话实在没脸说出口。 沈嘉齐也想到了阳哥儿。这是他的第一个侄儿，沈家的长孙。阳哥儿出生的时候他还没有成家，几乎就是把阳哥儿当自己的儿子疼爱的。从阳哥儿会说话他就教他认字，三岁就给他正式启蒙，每天不管干活儿干得多累，都会抽出时间教阳哥儿读书认字。还是去年分家出去以后，顾氏没让阳哥儿上他家去，阳哥儿才被送去邻村的蒙学馆里继续读书的。 他倒是有心想要提拔侄子，但他现在有心无力。他自己都还没有在县城站稳脚跟，万一有个什么事，自己一家人自然是祸福与共，可耽误了侄儿就不好了。他想着，等明年开春要是他在县里站稳了脚跟，就把阳哥儿接过去，送到县学里读书，晚上他还可以指导一下，这样过两年就可以让阳哥儿下场试试了。 独木不成林，以后，他们沈家还需要阳哥儿和安哥儿一起撑起来。 第32章 沈梦差点淹死了 农闲时候，孩子们每天都在外面疯跑，撵鸡打狗的好不快活。虽然沈维安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但也还是个孩子，看到别的孩子出去玩了，他自然也心痒。沈嘉齐和云晚娘也不是古板的父母，家里没有事，功课也完成了，就让两个孩子出去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 八月，枣子成熟了。村子里的小河边有三棵枣树，长得高高的，树上满是刺，孩子们想吃个枣还真不容易。 沈梦前世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倒也不是很喜欢吃枣，但如今在这小山村里，基本上就很少吃到水果了，好不容易有几棵无主的枣树，自然也馋。特别是沈梦将山上列为危险的禁地以后，兄妹两个也只能去村子附近的河边找吃的。好在河边也有地瓜，只是被村里的孩子们都刨得差不多了。如今枣子成熟了，自然比那些酸涩的野果子更加诱人。 就在沈梅儿成亲前两天的午后，兄妹两个吃了饭也不去歇午觉，听到邻居王三婶家九岁的阿旺哥一招呼，便跟着人家跑了。 到了小河边，只见三棵枣树下已经围着一群孩子了，一个个手拿长竹竿，正往树上打，掉下来枣子就一窝蜂跑去抢。为此，这些孩子没少打架，但今天你抢了我的，明天我抢了你的，孩子们打过就算了。抢到吃的难免被人打一顿，但依旧乐呵呵的，第二天还是好伙伴，仍旧一起玩。 沈维安可舍不得让沈梦过去，要是不小心遭受池鱼之殃被人打了怎么得了？ “囡囡，你在外面看着，等会儿哥哥打了来给你吃。” 沈梦点点头，乖乖地站得远远的。 只见长得颇为强壮的阿旺哥手拿一根长竹竿，一下一下重重地打着高高的枣树，一个个拇指大的枣子便簌簌地往下落。沈维安在树下跟一群孩子争抢着，时不时就被人推搡一把，看得沈梦心疼得很。 因为枣树是在小河边的，有些枣子就掉到了小河了。那一段小河里水不深，孩子们裤脚也不挽起来就往小河里跳。沈梦无意中看到有一个枣子顺着河水漂下来了，当即也来不及多想，便追着枣子跳到河里。与此同时，岸上的其他孩子也看到了河里的枣子，一窝蜂地扑了过来。 慌乱中，也不知道是谁推了沈梦一把，沈梦脚一滑，就掉进了下面一个专门挖出来蓄水洗衣服的大坑。 那是一个足有四五尺深的大坑，六岁的沈梦一掉下去就被河水淹没了头顶，而孩子们抢到枣子便上岸去了，竟然没有人发现。 沈维安没有看到妹妹，着急了，一把推开前面拦着他要抢枣的孩子，高声吼道“我妹妹呢？我妹妹沈梦在哪儿？” 沈维安红着眼睛，慌乱地四处寻找着。 这时，只见一个人影飞快地跑了过来，一下子就跳进那个蓄水的深坑里，很快就捞出一个湿淋淋的小孩子来，不是沈梦是谁？ “妹妹？” 沈维安飞快地跑了过去，只见沈梦浑身是水的躺在堂兄沈维阳怀中，湿漉漉的，身上还有河岸的淤泥，四肢无力地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妹妹！”沈维安急得眼睛都红了，一下子扑过去，不住地摇晃着沈梦的身体。 “囡囡？囡囡？”沈维阳轻轻拍着沈梦湿漉漉且苍白的小脸，又去摸她的脉搏。直到感觉到脉搏微弱的跳动，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去学堂，恰好在河边散步，看到了沈梦落水。 原来，沈维阳的夫子年纪大了，前几日贪凉，喝了凉水闹肚子，拉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儿，精神头也远不如从前了，便歇了馆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再开，这几天沈维阳一直在家自己温习功课。 这时，沈梦在哥哥的摇晃下终于醒转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随即又赶紧闭上。眼皮上湿沉沉的睁开眼就很难受！她张开嘴想说话，反而吐出一口泥水来，同时鼻子里的泥水也呛得她难受，她几口将嘴里的泥水吐出来，赶紧翻了个身，让自己头朝下，又将鼻腔里的泥水呼出来大半，这才好了些。 “妹妹，你怎么样了？”沈维安看着沈梦痛苦的样子，心疼极了。好在妹妹没事，不然…… 沈维阳看沈梦已经醒来，也松了口气，俯下身抱着她就往二叔家跑。 回到家里，沈嘉齐和云晚娘知道女儿落水差点淹死，吓得脸色惨白，后怕不已，云晚娘抱着女儿就不放，也不管她身上又是水又是泥的，沈嘉齐谢过沈维阳，赶紧去厨房烧水给沈梦洗澡。 等水烧好了，云晚娘给沈梦洗了澡换了衣服放到床上，紧接着便大步出去，拉着沈维安就是一顿打。 “谁让你带着妹妹去河边的？不就是几个枣儿吗？你就这么馋？啊？” “我不是让你看好妹妹的吗？你怎么看的？” “要是你妹妹出了什么事，你让娘怎么活？” “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云晚娘一边打一边哭。 沈维安心中也满是后怕和愧疚，任由娘亲打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躲，只是低着头也不开口认错求饶。 沈嘉齐在一旁见了也不劝，他觉得沈维安这么大了，没有看好妹妹，的确该打。 躺在床上浑身乏力的沈梦没想到爹娘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哥哥，连忙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一路小跑出来扑到哥哥身前，拦着娘亲道“娘，你别打哥哥。是囡囡不好，不怪哥哥。哥哥让囡囡躲得远远的，怕别人打到我，是囡囡不听话，自己跳到河里捡枣的。娘打囡囡吧，囡囡以后再也不下河了……” 云晚娘哪里舍得打沈梦，一把抱住她就再次大哭了起来。 “囡囡以后不能再这样吓娘亲了，咱们以后再也不去河边玩了。你差点把娘亲吓死，你知不知道！” 沈梦再三保证自己再也不去河边了，以后做什么都小心，慢慢劝着娘亲，才让云晚娘的情绪平静下来。 沈梦想起先前的事情也是一阵后怕，要是大哥哥再晚来一点，说不定她就真的淹死了。其实说起来真是有些冤枉，她本来是会游泳的，可是刚才掉进水坑的时候是倒栽进去的，一时有些头晕，所以才没及时浮上来。 俗话说的没错，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傍晚，沈嘉齐估摸着大哥大嫂应该都回来了，便将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收拾出来，又取了十两银子包好放在砚台里，装在一个小篮子里，带着云晚娘和孩子们一起去了大哥家，答谢沈维安的救命之恩。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大嫂在屋里唠叨道“我们阳哥儿救了梦姐儿呢，老二一家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连个外人都不如……这要是救了别家的孩子，怎么着也要好好备一份大礼谢谢我们阳哥儿吧？” 第33章 囡囡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沈维阳立即打断顾氏的话道“娘，囡囡是我妹妹，我救她不是应该的吗？你都说些什么啊！再说了，二叔从小给我启蒙，教我读书认字，也没看到你说过二叔几句好话。” 沈月也跟着说了一句道“娘，咱们和二叔虽然分了家，可还是一家人啊！您不说这些话不成吗？要是让爹爹知道了，又要恼你。” 院子外面，沈嘉齐和云晚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时候进去似乎不太合适啊。 沈梦见了，让爹娘往回走了一段，她和沈维安则大声叫道“大哥哥，大姐姐，囡囡来了！” 屋里顾氏听到声音，本来想要将一对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女骂一顿的，当即也闭了嘴。她赶紧含笑出来，本打算将沈梦的谢礼接过来，却看到两个孩子两手空空，脸色立即就变了，冷声道“哟，梦姐儿这是来谢你大哥来了？可真是有诚意啊，两手空空就上门来了。” “娘！”沈维阳又羞又怒，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平日里看着还是挺好的，怎么现在动不动说话就这么刻薄难听。 沈梦知道大伯母是什么人，自然也不会跟她计较。她上前两步拉住沈维阳的手，认真地说道“囡囡谢谢大哥救命之恩。囡囡会一辈子铭记在心的。” 顾氏听了，忍不住又冷笑一声道“哟，瞧瞧我们梦姐儿可真会说话啊！”顾氏自然想不到，十多年后，整个沈氏家族都会因为这个孩子的这句承诺受益上百年。 这时，沈嘉齐和云晚娘终于到了。顾氏看到沈嘉齐手中的篮子，脸色才变得好看起来，忙迎上去道“都是一家人，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话虽如此，她却立即伸手将沈嘉齐手中的篮子接了过去，当即就开始翻检道，“我看看二叔给我们阳哥儿带了什么好东西……” 沈维阳见了自家娘亲贪婪善变的样子，只觉得脸上发烫，忙将二叔一家请进屋里去。沈嘉齐见他不自在，含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多想，你娘是你娘，你是你。再说了，你娘是什么人，二叔还不知道？她就是说话难听些罢了，倒也没有坏心，你以后多开导她就是了。” 沈维阳点点头“嗯，侄儿知道了。谢谢二叔。” 沈嘉齐轻笑道“跟二叔客气什么？倒是二叔今天是特意来谢你的。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你救了囡囡，二叔心里记着呢！要是囡囡真的出了事，可就要了二叔二婶半条命了。说起来，你可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 沈维阳听二叔这么说，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救囡囡不是应该的吗？就算不是囡囡，只是村里其他乡亲的孩子，看到这种情况也要救啊！ “对了，你爹没在家？”沈嘉齐转移话题道。 沈维阳回道“我爹趁着这几天地里没什么事儿，去山上采药去了。” 沈嘉齐点点头，他本来是找大哥商量事情的，既然大哥不在，先跟爹娘和大嫂说说也行。 这时，听到声音的沈家二老、老三两口子以及沈梅儿都出来了。这个时候天刚刚擦黑，大家原本都在后面的厨房做饭呢！ “说是今天囡囡掉水里了？来，奶奶看看！”张氏招招手，将沈梦叫了过去。 沈耀升也将沈梦拉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摸着沈梦的头道“以后可不能再去河边玩儿了。想吃枣儿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打去。” 沈梦乖巧地答应着，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爷爷奶奶真好！ 三叔三婶也关心地问了几句，心里都有些后怕。三叔还拉着沈维安说，以后想吃什么告诉他，他帮她们摘去。 因为三叔三婶还没有孩子，对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都很疼爱，沈梦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重生在这个家里可真幸福啊！不但有疼爱自己的爹娘哥哥，还有这么好的爷爷奶奶，大伯堂兄堂姐也很好，三叔三婶就更不用说了，都几乎将她当自己的孩子了。唯一不和谐的大伯母顾氏，也算不上什么坏人，不过是有些小心眼，再加上说话难听些罢了。总体说来，沈家这一家子都是难得的好人啊！ 这时，在篮子里找到十两银子的顾氏笑呵呵的出来了。她是真的想不到这次老二能这么大方。十两银子啊！他们家三年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银子。不知道老二家哪儿来这么多的银子，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救了梦姐儿，梦姐儿那丫头可是老二两口子的心头肉，就是把家里的钱都给她，也是应该的。 这时，沈家老大沈嘉荣终于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回来了。 一家人干脆把米面合到一起，在沈家祖宅的厨房做了饭，围坐着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个团圆饭。 饭后，沈嘉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说“等明年开春，如果我在县里一切顺利，我想把沈维阳也带去县里。沈维阳可以去县学，总比我们乡下的学堂好得多。大哥你看呢？” 沈嘉荣自然是喜出望外。“好，当然好。” 顾氏也高兴地咧开了嘴，却又忽然插了一句道“二叔啊，你也知道大哥家里穷，听说县学里学费可不便宜……”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句话功夫，又原形毕露了。沈维阳低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沈嘉齐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反而笑道“大嫂放心，阳哥儿去了县里，一切费用自然由我承担。” 顾氏一听，立即又高兴起来，连连夸赞道“二叔就是对我家阳哥儿好。呵呵，二叔放心，等我家阳哥儿以后考了状元，一定会孝敬你的。” 沈维阳感到羞愧，沈嘉齐倒是含笑连连点头道“那我就等着阳哥儿将来孝顺我了。” 郭氏看了看大嫂那个样子，心中鄙夷。也不是没见过性子贪婪的，但脸皮厚成像大嫂那样的，实在罕见。郭氏此刻多么想自己也有个儿子啊，二伯连顾氏的儿子都肯照顾，要是她和老三有了儿子，二伯肯定也会照应的。只是，她和老三都成亲两年了，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改天她定要去娘家的神婆那里求药，听说灵验的很。 沈爷爷沈奶奶心中也是感动不已，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啊！看到他们几兄弟能这样和睦，他们以后就是入了土，也能安心了。 第34章 沈梅儿出嫁 八月十二，赵秀才大清早就请人抬着花轿过来接新娘子了，估计半夜就出门了。 小姑父进门的时候，沈梦只见他红光满面，笑意融融，显然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乡下人成亲不像城里那么多花样儿，沈梦也没有看到小姑父念什么催妆诗，也没有人为难他不让进门，不过红包还是要给的，至于里面装了多少钱另说，总之有这么个意思就行。 很快，新郎就被迎进堂屋里。沈维阳带着沈柔和沈维安沈梦几个上前去，恭敬地叫了一声“小姑父”，就一人得了一个红包。沈月照说也是晚辈，也可以出来叫人拿个红包的，但毕竟年龄在那里，今天家里人多，张氏吩咐她就在房里待着不要出来。 见此，大姑姑沈荷儿忙让自己的孩子也上去叫人。于是，大姑姑家的两个表哥，两个表姐妹也赶紧上前叫人，同样一人得了一个红包，随后便交到到了大姑姑手里。 沈梦看着大姑姑摸着红包满脸喜色的样子，赶紧捏了捏自己手中的红包，似乎有十个大钱？据说村东头来福的姐姐出门的时候，他作为唯一的小舅子也不过只得了四个大钱，沈梦他们可是侄儿侄女，又这么多个，小姑父居然准备的是十个大钱一个的红包，小姑父可真是个慷慨的人！ 沈梦高高兴兴地跑进西厢房，只见小姑姑沈梅儿穿上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舅舅家送的银头面，两鬓上还戴了两朵大红的绢花，幸而脸上并没有敷太多粉，胭脂也上得很薄，完全将她的美衬托了出来，看着竟比平常美了十倍不止。果然是人靠衣装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要肯打扮，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哪有不水灵不漂亮的。 “小姑姑，囡囡看到小姑父了！小姑父给囡囡红包了！” 沈梅儿红着脸看着沈梦，抿嘴一笑，羞涩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梦继续卖萌道“囡囡祝愿小姑姑和小姑父百年好合，儿孙满堂！小姑姑，囡囡说得好吧？快给红包！给囡囡红包！” “你这孩子，上哪儿学的这些吉祥话？不过倒是挺好听的。”云晚娘指着沈梦的额头笑骂道，“今天要红包只管找你小姑父要去，可没有找小姑姑要红包的理儿。” 沈梦略带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跑出去了。不过是为了祝福小姑姑顺便逗大家开心罢了，她的脸皮可没那么厚，哪里好意思再去找小姑父要第二回红包？ 新郎到了，新娘就要出门了。沈梅儿之前还满脸羞涩喜悦呢，如今想起就要离开父母，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张氏和云晚娘不住地劝解她，郭氏赶紧找了湿帕子给她擦眼睛，顾氏站在一旁撇撇嘴没有说话。昨晚沈嘉荣交代过，她今天要是说错一句话，就等着今晚挨打。为此，顾氏一直忍着，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擦了脸，重新上了妆，云晚娘取了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给沈梅儿盖上，便推着她出门去。 来到堂屋里，沈爷爷沈奶奶端坐在堂上，小姑姑沈梅儿与小姑父赵庆元一起给二老跪下磕了头。张氏哽咽的叮嘱了些嫁了人就要好好孝顺婆婆体贴丈夫疼爱孩子之类的话，便含着泪打发他们出门。 沈梅儿想起爹娘疼爱了自己十几年，自己最后却要嫁到别人家里，孝顺别人的父母，自己的父母却无法照料，不由再次哭出来。 张氏也舍不得地哭红了眼睛，受了女儿女婿的礼，便侧过头去不敢再看，只一再催着她出门。云晚娘将沈梅儿扶起来，沈嘉齐亲自将她背进花轿里，赵庆元骑上毛驴，花轿就起轿了。 沈梦之前看到小姑姑哭着给爷爷奶奶磕头，那不舍的样子让她也觉得很是心酸。要知道古代可不像她前世，出嫁了也随时可以回娘家去，但随后看到新郎骑毛驴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以前看新郎官都是穿着状元袍，胸带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没想到来到古代看到的第一场婚礼居然是这样的。但谁让乡下人穷啊，哪里找马去？只好骑毛驴了，就这还是借的别人家的呢！ 接着，她就看到奶奶张氏红着眼睛端着一碗清水，抓了一把米扔在了花轿后面，紧接着又将碗里的水向着花轿泼了出去。 沈梦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看着村里的孩子们拍着手欢呼着跟着花轿跑，沈梦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别样的悲哀。她也是女儿，有一天，她是不是也会像小姑姑这样嫁出去，娘亲也会抓一把米，端一碗水把她“泼”出去？从此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疼爱自己的爹爹娘亲和哥哥了么？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沈维安看妹妹远望着小姑姑的花轿在发呆，叫了两声都没应，不由担心地推了推她。 村里无论娶媳妇嫁闺女都是大喜事，特别是小孩子们都很高兴，一来可以看热闹，二来也能吃些零嘴。可为什么妹妹却不高兴呢？先前得到红包时她不是还很欢喜的吗？ 沈梦忽然回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沈维安道“囡囡不要长大，囡囡不要嫁人，囡囡不要变成‘泼出去的水’，呜呜呜呜……” 沈维安看妹妹哭了，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将她抱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只要囡囡不想嫁，就不嫁人。囡囡是爹娘和哥哥的宝贝，不会变成泼出去的水，哥哥一辈子都疼爱囡囡……” “囡囡不信！”沈梦哽咽了几声道，“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娘都能忘了，更何况我这个妹妹了。哇！囡囡不要哥哥忘了囡囡……” 沈维安急得满脸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哥哥不会忘了娘的，也不会忘了囡囡，囡囡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哥哥一辈子都最疼爱囡囡，媳妇儿哪有妹妹重要！”要是可以，他才不想娶媳妇呢！ “真的？那囡囡长大了不嫁人，让哥哥养一辈子！”沈梦抬起头来，含泪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哥哥。她就要巴着哥哥，让哥哥养一辈子，她长大了也不嫁人！ “真的！”沈维安重重地点头。只要妹妹不哭就好，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自己究竟做出了怎样的承诺。 “那哥哥和囡囡拉钩！”沈梦伸出弯弯的小指头跟哥哥拉了钩盖了章，这才收了泪水高兴起来。 这时，只听身后“扑哧”一声，原来是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35章 沈梅儿回门 沈梦和沈维安转身一看，只见娘亲奶奶还有三婶都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他们兄妹之间的玩笑话。 “这孩子，上哪儿听来的胡话？还知道‘娶了媳妇忘了娘’呢！呵呵！”云晚娘将沈梦拉过去搂在怀中，柔声道，“囡囡放心，你永远都是娘的小心肝儿，就是‘泼出去’了，也是娘亲心里最珍爱的宝贝。” 沈梦在娘亲怀中红了脸，怎么都不肯抬起头来。刚才为了哄哥哥答应自己，她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哭闹卖乖，呜呜呜，真是太丢脸了…… 后面还有些什么仪式沈梦就不知道了，她是不能跟着去的。但送嫁回来的爹爹大伯和三叔都是满面红光的，说赵家条件不错，妹妹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三天后，沈梅儿和赵庆元回门，除了新婚夫妇俩，沈梅儿还将继女赵秀琴也带来了，说如今沈家也算是赵秀琴的外祖家，她带赵秀琴回来认认人，顺便让家里的孩子们带她玩一玩，改改她怯懦的性子， 张氏见女儿对丈夫前妻留下的女儿这样好，也不住地称赞她做得对。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孩子这么小，又只是个女儿，沈梅儿只要好好对待她，过几年长大了再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不仅女婿会心存感激，对沈梅儿自己的名声也有益，等沈梅儿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彻底地在赵家站稳了脚跟！ 沈梦看小姑姑时不时甜蜜羞涩的神情就知道她一定过得很幸福，这样爷爷奶奶爹爹大伯三叔就都能放心了。 赵秀琴今年也是六岁，却是二月出生的，沈梦是五月的生辰，算是赵秀琴的妹妹。不过现在沈梦俨然一个小姐姐的样子，拉着害羞的妹妹去拿糖果糕点吃，又教她用绳子玩翻花的小游戏，还铺了纸写字画画给她看，同时小嘴不停地跟她说话。 赵秀琴因生母早逝，性子有些怯懦，但是对沈梦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长得又可爱的妹妹却没有戒心，不用沈梅儿怎么哄就跟着沈梦走了。沈梦由此便可以看出来，小姑姑虽然嫁过去才两天，只怕已经比小姑父更得这位小表姐的信任和喜欢。 其实沈梦很有些奇怪，要说小姑父长得也不难看，性子看起来也挺温和的，小表姐怕他做什么啊？那是赵秀琴的父亲，是除了她生母以外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了呀！ 却说赵庆元看到女儿和沈梦一起玩耍，原本怯懦的小脸上也变得轻松自然了许多，时不时还露出一抹怯生生的微笑来，心中更是感激妻子的用心良苦。 原本今天回门，他是不打算带赵秀琴的，毕竟是前妻生的孩子，哪有新婚妻子回门带着前妻生的孩子的，哪个岳家会喜欢？但沈梅儿坚持要带，说既然她嫁给了他，秀琴就是她的女儿，沈家也是孩子的外祖家，自然要带过去认认门的。 如今看到沈家的人对女儿都是真心的疼爱，他如何能不心存感激？自此后，他对沈梅儿也越发好了。 当然，沈家对赵秀琴也不全是态度亲近的，比如沈家大姑姑沈荷儿就嘀咕了一声道“小妹怎么把那个拖油瓶也带来了？” 大伯母顾氏也撇撇嘴道“看那丫头那见不得人的样子，还是秀才的闺女呢，还不如我家柔姐儿小时候。” 但这两人随即便收到了沈奶奶张氏的怒眼，立即就消停不少，不敢明着再说这种话了。 张氏也对赵秀琴很好，昨天就买了糕点准备着，等她来了，还亲自去煮了鸡蛋给她吃。当然，沈梦和沈柔也有。其他几个大孩子就没有了。 沈维安怕刚煮好的鸡蛋烫了妹妹的手，自己将鸡蛋拿过来给剥好喂给妹妹吃，而赵秀琴却直接将鸡蛋拿给了沈梅儿，让她喂自己。看来，她是很喜欢这个娘亲了。沈梦想，现在的赵秀琴就好像前世的自己，一直梦想着有个妈妈，好不容易有了新妈妈，只要对自己不是太坏，心里总是高兴的。而小姑姑对赵秀琴也是真心的好，赵秀琴肯定也能感受到，所以才这样依恋她。 对于沈梅儿来说，她对赵家的第一印象就非常好。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那么宽敞的房子，想着大姐一家挤在两间又暗又潮的小屋子里，再看看赵家如此宽敞明亮的房子，她觉得自己幸福得像在做梦一样。每次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对二哥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二哥考中了秀才，夫君也不会娶她。若不是二哥心里想着她，将夫君带去家里，促成这门亲事，她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份好姻缘？ 因此，沈梅儿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感激，对婆母孝顺，对夫君前妻留下的女儿也特别的温和耐心，沈家小的一辈基本上都被沈梅儿带过，她照顾起小孩子来得心应手，没两天就得到了孩子的信任和依赖，成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这位新娘亲。 沈梅儿不但长得好看，人又勤快。以前在娘家还下地干活儿，如今到了沈家只需要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就行，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福窝里，家里的事情总是抢着做，还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清闲，有点时间就跟着婆母学做女红，要不然就跟着夫君红袖添香。 赵庆元原本就是端方君子，他见沈梅儿温柔善良又孝顺，人又长得赏心悦目，自然也对她极好。沈梅儿从小就跟着哥哥认了些字的，不过从来都是在沙地上画，从没有用毛笔写过。赵庆元知道了，又怜又爱，后来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教她写字，红袖添香，颇有情趣，夫妻之间的感情也越发的深厚。 自沈梅儿进门，赵家一家人便相处得和和睦睦。赵母刘氏逢人便夸新娶的儿媳妇孝顺，对自家孙女也好，连赵庆元亡妻的娘家也对这个继室很满意。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但就看眼前，也知道沈梅儿这门婚事没有许错。 第36章 搬家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沈嘉齐每天都去田里看再生稻，记录生长情况，眼看着再生稻抽出了稻穗，扬花，慢慢变得饱满，慢慢弯下腰来，慢慢散开，变成金黄。 村里的人都来看稀奇，见真的长出稻穗来，一个个都很惊奇，随后就变成了惊喜。明年，他们也可以这么干！这增收的粮食，足够让他们的孩子吃饱肚子了。 沈嘉齐一点都不藏私，将自己的经验全都告诉了乡亲们，还特别将稻桩的高度、后期的施肥等情况跟大家强调了几次，乡亲们都很是感激。 九月中旬，再生稻正式收获了。乡亲们自发地都来帮忙，反而拦着沈嘉齐不让他这个秀才老爷下田。不到半天，乡亲们就把田里的稻穗全都割回来了，在晒场上晒了一天，第二天就把稻子碾了下来。经过三天的暴晒，乡亲们又帮着扬尘，将稻子里的灰尘和干瘪的空壳都扬出去，将干干净净的稻子收起来，最后欢欢喜喜地过秤。嗬！竟然有第一季产量的一半！ 最后，乡亲们自己也总结出来了，这再生稻看起来稻穗并不比第一次少多少，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再生稻空壳太多，这才是影响产量的主要原因。 乡亲们也在想，为什么再生稻空壳这么多呢？有的认为是肥不够，有的认为是天气不对，各有各的说法。后来找沈嘉齐，沈嘉齐也不清楚，让大家明年多施追肥试试看，至于气候原因，他不是老天爷，他也没办法。 收了再生稻，沈嘉齐又将自己荒地明年的打算告诉爹娘，嘱咐他们到时候别忘了播种，告诉他们菜籽可以榨油，云家已经在打算开榨油作坊了，明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沈爷爷沈奶奶连连答应。儿子是秀才呢，这再生稻的法子都能从古书里找出来，他说可以榨油就一定可以榨油，他说能卖个好价钱就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九月底，沈嘉齐一家收拾了细软便搬到县城里去了。 云家头天就来了两辆马车帮他们搬家，一辆马车坐人，一辆马车拉东西。 家具什么的沈嘉齐都没有带，云修武说县城里帮他们租的房子里有。他们只需带上衣服被子和这两三个月要吃的粮食就行了。 沈梦卯时就被娘亲叫起来了，睡眼惺忪地穿好衣服，哥哥已经端了水过来帮她洗脸梳头。可是，沈维安洗脸还行，梳头就实在难为他了。沈梦见娘亲太忙没时间给自己梳头，干脆将哥哥推到一边，自己在头顶上梳了一个马尾，然后取了哥哥手中的发带捆好。 嗯，这都有一年多没动手自己梳过头发了，手有点生，梳得不太好，不过也勉强过得去了。 沈维安看着妹妹几下就把头发扎好了，不由得满眼的崇拜囡囡实在太能干了！连梳头都比他梳得好！ 匆匆吃了点东西，就看到爷爷奶奶大伯三叔全家都来送他们了。 沈梦被哥哥抱到马车上，便靠着哥哥继续打瞌睡。要知道昨晚她太过兴奋，可是很晚才睡着的。沈维安本来还想去给爹娘帮忙搬东西，顺便将自己的东西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但妹妹靠着自己，他哪儿都去不了，只好放松身体，将妹妹挪到自己腿上，头靠在自己肩上，希望可以让妹妹睡得更舒服一点。 等沈梦再次醒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她也从哥哥怀里换到了娘亲怀里。中午的时候，他们在镇上吃了点东西，让马稍微休息了一下，喂了水和粮食，而后又赶紧出发了。等到达县城的时候，天都要黑了。两辆马车刚刚进城，城门就关上了。 马车径直来到云家。他们要先在云家住两天，等租的房子收拾好了再搬过去。 这一回，云家换了一栋四进的大宅院，沈梦一家就住了一个小院子，舅母还拨了四个下人照顾他们，基本上是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下人跟着。说实话，这样的日子沈梦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她喜欢娘亲和哥哥给她洗脸，不喜欢让丫环碰她。 在云家住了两天，沈梦一家就搬到不远处的一处独门小院里去了。院子不大，只有两进，中间的花园不过几分地的样子，里面种着大片麦冬，墙角有一棵辛夷花，院墙上爬着一片忍冬藤。沈梦忍不住想着，这家人以前是大夫？怎么全是药啊！可为什么不种点牡丹栀子什么的？那也是药嘛！ 院子不大，但是布置得很精巧，有水井，有下水道，显见原主人是用了心的。沈梦以前看书一直以为古代没有下水道，现在才知道，古人也是很聪明的，房子四周以及厨房和浴室下面都修了暗沟，一直连到河里。暗沟上面盖着石板，其间有小缝可以让水流出去，不但方便倒水，也能让地面保持干爽。 后来才知道，这家人原本是药铺的掌柜，因为前不久药铺里出了事情，东家无良，将一切责任都推给掌柜。掌柜的不但把家里的积蓄全都赔了出去，最后连房子都典了才了结了官司，如今搬到老家乡下去住了。这房子之所以租出来，而不是干脆卖掉，也是想着等以后有钱了要再收回来继续住的。 搬家以后，沈嘉齐立即就提着礼物去拜会了县尊大人和陈师爷，而后又将沈维安送到了云仲济所在的学堂里，第二天便开始跟着陈师爷学着处理政务。 陈师爷本来就是自己年老告辞，知道县尊大人看重沈嘉齐，又感于主家这些年对自己的信任，自然也用心教导他。县尊李大人也时常将沈嘉齐叫过去，着意培养。不过半个月，沈嘉齐就基本上上手了。 陈师爷跟李县令回话的时候将沈嘉齐很是夸赞了一番，让李县令也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对沈嘉齐也更加信任倚重起来。 李县令实际上也是有私心的。他看到了沈嘉齐与众不同的才学能力，那是连州府的许学政都称赞的，所以他断定沈嘉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这样的人才，自然要早早结交，最好先施恩于人才好，说不定以后就能帮自己一把呢？ 第37章 李大人的正妻和姨娘 云家看沈嘉齐当了李大人的师爷，又颇得李大人看重，便又送了两个下人过来。一个粗使婆子方婶，负责打扫院子，浆洗衣服什么的。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晓兰，帮着云晚娘做饭以及端茶送水之类的活计。 沈维安去学堂读书去了，沈嘉齐也每天要去县衙帮着李大人处理政务，云晚娘现在不用种地了，家里的事情又有人做，在家里闲得发慌，便只好整日里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 现在云家离得近，大舅母何氏又知道云晚娘女红好，便将女儿云婉芳送过来让云晚娘教导针线。云晚娘自然不能推辞，干脆拉着沈梦一起学。于是，早上云仲济将妹妹送到沈家，接了沈维安一起去学堂，到傍晚的时候，云仲济和沈维安从学堂回来，正好让沈嘉齐看看两人做功课，而后云仲济再将妹妹云婉芳接回去。 何氏的意思很清楚，女儿反正早晚是沈家的人，现在就给云晚娘自己调教，以后好赖可都不能嫌弃。而且，也有让云婉芳和沈维安多接触的意思，这样青梅竹马的长大，才能感情好，将来成亲了自然也夫妻恩爱和睦。 沈维安得了娘亲叮嘱，对云婉芳也耐心对待，有时候从学堂回来，在路上看到好吃的好玩的，给沈梦买的同时也会给云婉芳带一份。何氏听了女儿回来说起，又想到沈嘉齐如今有了功名当了师爷，越发觉得自己这门亲事订得好。 现在家里也有钱了，自然不差沈梦练字的纸。于是，沈维安每天下学回来就先将今天新学的字和诗文给沈梦讲一遍，然后沈梦便跟哥哥和表哥一起写功课。 这是云仲济第一次亲眼看到沈梦学认字，他被重重地打击到了。他现在才真正理解了沈维安所说的，‘妹妹是天才’是什么意思。原来无论什么，只需跟她讲一遍就会了。而且，沈梦明明没有比他多练习，为什么她的字就是比他写得好？ 云仲济不淡定了，为了不被小表妹看不起，他忽然发奋起来，上课听得认真了，没听懂的就缠着夫子问，写字的时候也比以前认真多了。夫子跟云修文说的时候云修文都有些不敢相信，但后来想想，估计是因为现在有了沈维安一起读书，有了伴又有了比较，儿子为了不被表弟比下去，自然就勤奋了。 为此，云修文对沈维安也更加疼爱起来，一般云仲济有什么，沈维安也都有。反正女婿算半个儿，外甥也算半个儿，算来算去沈维安也是他儿子。 云晚娘一面感叹兄长为人厚道，一面也一再教导儿子一定要记住舅舅对他这份情，将来一定要好好对表妹婉芳，对舅舅家，能帮忙的一定要尽全力相帮。 沈维安点点头，舅舅对他们一家的好，他自然记在心里。尽管他有时候觉得婉芳表妹有些过于缠人，他也忍了。只是想着以后要跟婉芳表妹成亲，还要一辈子跟她生活在一起，心里就觉得烦闷。要是以后要跟他生活一辈子的人是妹妹沈梦就好了，妹妹乖巧又懂事，还十分好学，自己可以跟着妹妹一起温书写字，每次爹娘教训他的时候，妹妹都会还帮着他。不像婉芳表妹，对读书习字没有一点兴趣，她说的那些玩闹的事他也不感兴趣，还总是害得他被娘亲教训。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进入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了。过年，沈嘉齐肯定是要回老家去的，但在县里的人情世故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肯定也要送份年礼。 好在云家的银楼生意很不错，这几个月又分了不少钱，虽然在县里开销大，也还能省下不少银子来。云修文知道沈嘉齐到了县里，又给李县令当了师爷，衙门里要上下打点的地方多，送的年礼也非常丰厚。 沈家的情况衙门里的人都知道，因此送年礼也只是个心意，不过是些腊肉，禽蛋、乡下时新的瓜果蔬菜什么的，但不管是李县令还是县丞、主簿、县尉、捕头那里，都没人挑他的理。当然，这也和沈嘉齐平时很会为人有关。 沈嘉齐为人一点都不古板，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农夫，并没有一般读书人的迂腐和清高。他又是个能吃苦的，不论谁让帮个忙写个信什么的他也从不推辞，跟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再加上经常时不时地请大家吃顿饭，酒过三巡，都称兄道弟了。他来到县上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与县衙里的同僚们处得比当初陈师爷还要好。 一家人都准备好等腊月廿三衙门封印以后祭了灶就回老家，却不料十九那日李县令忽然留下沈嘉齐，邀请他廿五那天带着家眷到家里喝酒。原来，腊月廿五是李大人的夫人文氏的生辰。 沈嘉齐欣然应诺，主家有喜，他这个师爷自然要去道贺的。 晚上回家跟云晚娘说起，云晚娘却苦恼地向他讨主意“今天大嫂也跟我说了。也真是凑巧了，廿五那天是文夫人的生辰，廿七那天却是林姨娘的生辰。你看，我们送什么好？” 沈嘉齐不以为意地笑笑，说“我们家什么情况李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你随便送点绣品就是了，不过是份心意而已。” “可是，总不能文夫人和林姨娘的礼物都一样吧？”云晚娘道，“要是给林姨娘的礼送得比文夫人轻吧，林姨娘肯定要不高兴的。毕竟大哥家的济哥儿和林家的长房嫡女还有婚约，我们家都是靠着林姨娘的关系才靠上县尊大人的。可要是比文夫人重了，文夫人毕竟是正房……” 来到县上这两个多月里，云晚娘也去过李县令家好几次，有时候是文夫人找她过去说话解闷，有时候是林姨娘找她，不去又不好。但每次过去，她都恪守礼节，总是要先去拜见了文夫人才会去林姨娘那里，走的时候也总要去跟文夫人告辞的。 看起来，文夫人是个温婉贤惠的，而林姨娘稍微娇纵了些。 云晚娘忍不住将自己的看法与沈嘉齐说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谁知沈嘉齐却轻笑道“晚娘你放心，咱们家和舅兄不同。为夫能入了大人的眼，给大人当这个师爷，可不是因为林姨娘的关系。所以，林姨娘那里，我们随便意思一下就是了，甚至当做不知道都行。毕竟李大人只是请我们参加文夫人的生日宴会，可没有提过林姨娘半句。晚娘啊，你要知道，林姨娘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姨娘罢了。以后你也注意些，尽量少去林姨娘那里。” 云晚娘一怔，有些不明白。沈梦却忍不住会心一笑，爹爹就是通透。 沈嘉齐低头见沈梦唇边那一抹浅浅的笑意，也是一愣，随即笑问“你个小丫头，你知道爹爹跟娘亲说的什么？你笑什么？” 沈梦得意地扬着小下巴道“怎么听不懂？爹爹说以后少去林姨娘那里。囡囡不喜欢林姨娘，所以高兴。” 沈嘉齐摸摸她的头叮嘱道“这些话囡囡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可不要说出去。” 沈梦点点头，乖巧应声“爹爹放心，囡囡知道了。” 第38章 送礼是门学问 沈嘉齐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旁的沈维安一声“爹娘在家里说的话，连你表哥也不要说，知道吗？” 沈维安点头，心里却有些不高兴。难道他比妹妹还不让人放心吗？竟然还要特意叮嘱他一声。 沈梦看娘亲听了爹爹的话脸上并没有几分喜色，知道她还是担心得罪了林姨娘，一时不忍，便出了个主意。 “娘亲，你要是觉得不给林姨娘送礼怕她不高兴的话，不如你备一份礼物托别人送给她，不让文夫人知道就是了嘛！这样两边都不会得罪。” 云晚娘一听，当即便双眼一亮。“是了，这真是个好主意，我明天就去跟嫂子说，我们将林姨娘的礼送到林家去，林家是林姨娘的娘家人，送多重的礼过去都没人说闲话，反而能让府里的人更加看重她，咱们也就不怕得罪文夫人，对林姨娘也有了交代” 沈嘉齐也诧异地看着女儿。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真难为这丫头这么小就能想得到这样两边不得罪的法子出来。这丫头倒是随了他，聪明通透。果然，他的囡囡是仙子下凡，自是不同寻常！ 第二天，沈维安找了个机会悄悄问沈梦道“妹妹，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个林姨娘？仲济表哥说林姨娘帮舅舅说了很多好话，也帮爹爹说了很多好话，大人才让爹爹给他当师爷的，咱们家现在还得靠着林姨娘呢。” 还没等沈梦回答，沈维安又疑惑地看着沈梦，担忧地问道“难道林姨娘对你和娘亲不好？是不是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是不是她看不起我们是从乡下来的？”沈维安刚到县里学堂的时候因为是从乡下来的新学子，就被人看不起，说他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是以有此一问。 沈梦撑着头斜眼看了一下自家哥哥，叹了口气，她哥哥真是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在官场混啊？ 沈梦耐心地教导他道“哥哥，你忘了昨晚爹爹的话了？爹爹能给大人当师爷，是因为爹爹学问好，能力强，跟舅舅家、跟林姨娘都没有太大关系，反而我们家跟林姨娘走的太近才会让县尊大人不喜。至于我不喜欢林姨娘，那是因为她是抢了别人夫君的坏女人。”在沈梦心里，一切小三都是狐狸精，是坏女人，会让她想起前世哥哥沈翊被人勾引的不好记忆！ 沈维安怔了怔，在来到县里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姨娘是个什么东西，这还是到了学堂，听家里有钱的同窗咬牙切齿地说起自己家里的姨娘又让娘亲哭泣了，才知道姨娘就是小老婆，是小妾。 原来囡囡不喜欢姨娘啊！那他以后也不喜欢姨娘，所有的姨娘都不喜欢。 第二天，云晚娘等云仲济和沈维安去学堂了，才带着沈梦和云婉芳回了云家。 云晚娘选了一幅鹅黄缎面为底绣石榴花开及开心石榴果的被面带着，让何氏一块带去林家，算是送给林姨娘的生辰礼，祝愿她早生贵子。 而送给文夫人的生辰礼物，云晚娘选了自己之前刚刚绣完的一架牡丹花开锦鸡闹春花鸟图的屏风。图还是沈梦画的，云晚娘一直觉得这图画得太好，舍不得拿去卖，打算摆放在家里自己看。 中国的花鸟画自唐、五代形成，到宋代才发展成熟。在这个时候，画花鸟的极少，就算有，也不甚出彩。沈梦前世学工笔是最没耐心的了，但当时娘亲忽然想要绣架屏风，她还是觉得绣花鸟最好看，于是画了一幅牡丹自山石后舒展而出，下面是两只锦鸡啄食的花鸟图来。 这可是云晚娘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绣完的，用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颜色的丝线，特别是锦鸡身上的羽毛，纤毫毕现。再加上沈梦画图时的立体处理，让整幅绣品栩栩如生，如临其境。这架屏风在这个时代可谓是独一无二的珍品，放在现代也是可以进馆展览的顶级藏品，当时拿去安装底座的时候，绣坊的掌柜直接出了一百两银子，云晚娘都没舍得卖。 其实这架屏风不大，圆形，直径不足两尺，不过是纯装饰性的小插屏，底座用的是黄花梨，雕成了火焰状捧着中间的插屏，只漆了两层清漆，简洁雅致又不失透富丽堂皇，实在是云晚娘的得意之作，心头之好。 沈梦暗叹娘亲可真舍得，但除了这架屏风，家里还真是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人，送的还是爹爹顶头上司的夫人。她本来想干脆去云家的银楼挑一件首饰送给文夫人算了，转念一想，贵的她们现在还买不起，便宜的人家又看不上。思来想去，还是这架屏风最合适了，文夫人肯定会喜欢的。 云晚娘其实想得挺周到的，何氏也做得很周到，将自己家连同小姑家的礼一起送到林家时，还特意提了提自家小姑送的这幅石榴果被面，她说自家小姑家里不宽裕，只是个小小心意，希望林姨娘不要嫌弃云云。 收礼的是林家的大奶奶岑氏，也是何氏的亲家母，林姨娘是她小姑。看在何氏的面子上，岑氏当时没说什么，但等何氏离开后却很是不屑道“这沈云氏还是秀才娘子呢！沈秀才好歹也在县尊大人手底下当师爷，一幅石榴果被面当生辰贺礼，也亏得他们家拿得出手。打发叫花子都不是这样打发的，我们姑奶奶还好心帮他们沈家在县尊大人面前美言过几句，也不知道是真的太穷还是看不起我们姑奶奶只是个小小的姨娘。” 最后她虽然也将这幅被面送到了林姨娘手中，却只提了云家两句，而沈家，她提都没提，只当这些礼物都是云家送的。 第39章 标点符号确实是个好东西 腊月廿四衙门封印，沈嘉齐回家祭灶神，第二天，便带着妻子儿女去李县令家赴宴。 李县令名叫李鹏扬，字明生，今年四十二岁，五年前中的进士，这是在合江县连任的第二期，政绩不说多么清明，但还不算昏庸。据说，李县令家祖籍在湖北，家族里出了不少举人进士，像李县令这样的，在家族中不过一般。 来宾送的礼物在进门以后就进行了登记，而后被送到临时的库房里收着，等主人看过以后决定怎么收捡。 男宾在外厅招待，女客被迎到二门里面，沈维安因为年纪小，也跟着娘亲妹妹进了二门。 这是沈维安第一次到李县令家来，一路走来，觉得似乎也不比舅舅家漂亮多少。 李大人家的院子也是四进的宅子。李明生有一妻三妾，两子三女。长女和两个儿子都是文氏所出，两个庶女是蒋姨娘和俞姨娘所出。蒋姨娘是从小伺候李明生的丫环，在文氏进门以后给的名分。俞姨娘是文氏的陪嫁丫环，文氏怀孕的时候给李明生收房的，后来生了一个女儿才抬的姨娘。 蒋姨娘年纪比文氏还大两岁，俞姨娘也只比文氏小一岁，因此，刚刚进门风华正茂的林姨娘自然得宠。 李明生的长女嫁在京城，长子李瑞今年十八岁，尚未成亲，跟着父亲在前院招待男客；次子李照今年才八岁，是文氏的心肝宝贝，这次也跟着娘亲在后院。李明生还有两名庶女，一个十五岁，已经订了亲，为了避嫌，待在房里绣嫁妆，没有出来；另一个十四岁，目前正打算议亲，因此被文氏带在身边。 沈维安和李照都在一个学堂里读书，也算是同窗，关系还不错。事实上，在学堂里要不是有云仲济和李照两个人罩着他，他肯定要被人欺负的。 李照难得有个年纪相仿的同伴来，见了沈维安高兴地很，觉得这边全是女眷腻烦得很，就想拉他去自己的书房看书去。 文氏也知道今天到内院来的都是女眷，担忧李照会觉得无聊，难得儿子遇到同伴，便也就应了，只吩咐人好好看着他们，别闯祸就行。 沈维安看了看娘亲和妹妹，迟疑道“照哥儿，能不能带我妹妹一起去？她最喜欢看书了。” 沈梦听哥哥提到自己，一时间有些纠结。她确实很喜欢书，也很想去县令家的书房看看，可是，她也舍不得离开娘亲啊。在沈梦看来，娘亲还是太单纯了些，她担心自己要是不在，娘亲在这些有钱的奶奶、太太面前吃亏。 李照看了沈梦一眼，小大人似的皱着眉道“我们去看书写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去做什么？要是她哭闹怎么办？我可不会哄小丫头。” 沈维安拉着沈梦的手，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妹妹可不是爱哭鬼。她不会哭的。她呀，最喜欢的就是看书写字了。我妹妹的字可比我写得好呢！” 沈维安忍不住又开始显摆自己的宝贝妹妹了。沈梦很无语，轻轻拉着他的衣袖道“哥哥，你别说了。” “真的？”李照不太相信地看了沈梦一眼，点点头道，“那就一起去吧。只要她不哭就成。”显然对沈维安显摆妹妹的话是不太相信的。 云晚娘其实是不太放心的，但这话她不好说，说了怕打了县令家小公子的脸面，只能交代沈维安看好妹妹。 于是，三个孩子就被人带去了内书房。 李家有两个书房，外书房是李明生在家处理公务会见人的地方，沈嘉齐是常去的，主要用于办公。内书房是他偶尔在内院休息的时候看书写字用的，两个儿子看书写字也基本上在这里。 到了书房，只有两名侍女在，李照要了茶和点心，将点心递给沈梦，而后就拉着沈维安去看自己的新书。 沈梦暗忖这位二少爷礼仪上倒也不错，虽然对她算不得热情，但至少也还知道待客的礼数。由此可见，文氏出身应该不错，对李照的教导也很上心。 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漫步在书架下慢慢地看书。 这内书房的书并不太多，不过几百本罢了，但这是对于沈梦这样见识过前世图书馆的人而言。而对沈维安来说，这里的书就已经是书山书海了。沈家的书卖了些，后来几兄弟分家，尽管沈嘉齐的书分得最多，也不过几十本罢了。 因为是内书房，除了李瑞和李照日常要用的四书五经之外，书架上最多的就是休闲类的书籍，比如各种诗词游记什么的。 这时，就听那边沈维安和李照趴在书桌前正小声讨论着。 只听沈维安艳羡道“我听爹爹讲过《山海经》，但我们家却是没有这本书的，听说很多年前被我奶奶卖掉了。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和妖怪吗？这个书可真有意思，照哥儿你上哪儿找来的？” “哈哈，好看吧！”李照得意地笑了两声，“这可是我大姐夫从京里给我送来的。你看看这个，这些符号，你没见过吧？这叫标点符号！据说以后乡试会试作策论的时候，都要有标点符号才行。朝廷上正在讨论呢，很快就要明旨颁布了。我爹本来是不让我看这种闲书的，但我说要先学学这个标点符号，他就准了。” 沈梦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走过去，拉着哥哥沈维安的胳膊道“哥哥，哥哥，给囡囡看看！” 沈维安回头将沈梦拉到自己身前，见她矮了点，便干脆将她抱到铺着皮毛垫子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将那本书推过来道“妹妹你看！这可是本好书！有了这些符号，我就再也不用爹爹断句了，自己也能看。” 沈梦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本用标点符号断句的新书，再一次震惊了。她几乎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那位三皇子的杰作了。 标点符号确实是个好东西。估计他也跟她一样，不习惯看没有标点没有断句的书。可是，他这样出风头会不会太过了些？之前的《三字经》，现在的标点符号，要是以后他再无耻地盗用一些唐宋诗词作为自己的作品传唱出来，岂不是很容易就能收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据爹爹说，那位三皇子出身不太好，外祖只是个小官，因为女儿生了皇子，外祖才升到四品的。这样的出身，只有暗自积蓄力量谋定而后动才行，不然高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和皇后名下的二皇子能放过他？他是不是想找死？不知道为何，沈梦居然为这位从未谋面的三皇子担心起来。 不过沈梦也有些奇怪，怎么那位天降猛男齐文帝没有推广标点符号呢？还有那些唐诗宋词什么的，也没见他盗用几句？难道他不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可要不是穿越的，怎么能将三省六部和科举制一下子就弄到明清时候的完善状态？等以后有机会，要是能看看文帝本纪就好了…… “妹妹，你怎么了？”沈维安看妹妹又发呆了，赶紧摇了摇她。 沈梦回过神来，对着哥哥笑笑，说“哥哥别担心，囡囡没事。这个标点符号真是好，爹爹那些书上的字总是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疼死了。以后的书要是都有这样的标点符号就好了。” 李照打量着沈梦，没想到她居然还真的认字，而且仔细一看，这小丫头小脸红润润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不由得也有几分喜欢起来。他轻轻碰碰沈维安的胳膊道“你妹妹多大了？她认识多少字？” 沈维安得意地回道“我妹妹开了年就七岁了，她认的字跟我差不多。我们是一起学的，现在我每天从学堂回家就教她。不过她学得比我快，她听一遍就能记住，我要两三遍才行。” 李照讶异地张大了嘴，不太相信。“哪有人能听一遍就记住的？我不信。我考考她！” 第40章 跟闰土学捉鸟 说着，李照便取了沈梦手中的山海经，随意翻了一页，念了一段给沈梦听，而后问道“刚才这段话里面，都说了什么？你给我说个大概就成。” 沈梦眨眨眼睛看着李照。要是让她一字不差的背下来，那还有些难度，如果只是说个大概，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山海经》的故事，她大多都是听过的，更何况再有人当着她的面读一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复述出来的吧？可是，她要不要表现出来呢？ 李照看沈梦半天不说话，不由得泄了气。当即扔了书冲沈维安抱怨道“我就说她不会吧？你非说你妹妹聪明！看，她什么都没听懂。” 沈维安不服气，转头对沈梦道“妹妹不怕，说一遍给他听听！”沈维安是绝对相信自己妹妹能听懂的。 “呃，囡囡就是觉得这个是不是也太简单了点？不就是精卫填海的故事么？讲的是炎帝有个女儿，有一天她去东海边玩，却不想遇到了风暴，她被卷到海里淹死了。死了以后呢，她的魂魄就变成了一只鸟，叫做精卫。她不甘心啊，所以飞到西山去，衔来树枝和石子，想要把海填平了给自己报仇……” 沈梦不怕被人瞧不起，但她不能让哥哥被人瞧不起。没办法，她只好将精卫填海的故事用大白话给他复述了一遍。 随着沈梦抑扬顿挫的复述着，李照的嘴也越张越大。这小丫头竟然真的如此聪明？同样的一个故事，他读起来不过干巴巴的两句话，她说的就是比他读的好听百倍。 “你怎么会的？”李照兴奋了，拉着沈梦的手问道，“你听一遍就能记住吗？” 沈梦摇头道“原文我可记不住。我听的时候就是当故事听的，复述的时候也是用自己的理解讲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对，对！你讲的比我大哥讲的好听。来，你看看这一篇，”李照把书翻开，找到海外西经那一段，指给她道，“你看看这一篇，这些字你认识不？你把这一篇讲给我们听听。” 沈梦本不想出这个风头，但是看哥哥也是满脸期待的样子，一时心软，开口道“让我讲故事可以，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维安连连点头，李照也拍胸脯保证道“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全都答应你。” 沈梦认真地说“只要你发誓不将今天这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我就看着书讲给你们听。”沈梦知道，古人还是很看重誓言的。 “原来就这么点小事。这有什么？我这就发誓，绝不将今天在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李照面对窗口，举起右掌，满面严肃地发了誓，而后便立即转过身来，催促道，“现在行了吧？快讲快讲！” 沈梦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书，指了几个不认识的字问了，略微想了想，这才开始讲“这一段讲的是海外从西南角到西北角的国家地区、以及山丘河川的分布。说在结胸国的北面，有一种奇怪的鸟叫灭蒙鸟，长着青色的羽毛，拖着红色的尾巴……” 沈梦慢慢地讲着，一边讲故事，还一边抽空吃点点心喝点茶水。沈维安和李照听得津津有味，李照还不住地催促着。 等她讲完，将书还给李照，便跳下椅子，拍了拍自己胀鼓鼓的小肚子，说“哥哥，我吃饱了，我要出去走走才行。”不然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那些好吃的菜装哪里呢？ 虽说沈家现在也能吃饱了，但娘亲节约惯了，家里的菜难得能吃到荤腥，她还在长身体，叫她如何不馋？沈梦现在无比懊恼，她刚才怎么就没忍住糕点的诱惑呢？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唉，怪只怪李大人家的糕点太好吃了…… 李照其实还想让沈梦再给他讲几段的，但是沈梦说什么都不肯，反而馋猫一样的说“不行，我要去走走化食，等会儿席上吃好吃的！” 李照指着沈梦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跺着脚道“原来你喜欢吃？这有什么难的？以后我让安哥儿给你带好吃的回去！你再给我们讲一段吧！” 沈梦咬着手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照道“真的，你不骗我？”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怎会骗你一个小丫头！”李照拍着胸脯保证道。 沈梦想了想，挑了一段短的给他们讲了，而后便无论如何不肯再讲了。李照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将书借给沈维安，等沈维安回去听了以后上学堂的时候好讲给自己听。 三个孩子便出了书房，去院子里玩去。 腊月里，李家的花园除了两株梅花，就只有一棵松树可看了。 沈维安忽然指着那一树梅花道“这花儿真好看！不过没有我娘亲绣的牡丹好看！” 李照看了那梅花两眼，不以为然道“你娘也会绣牡丹吗？我娘也会绣。不过我没觉得那个花好看，还是真花更好看些。我们家就有两盆，等明年春天开了花，我带你们过来看！” 沈维安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娘亲绣的东西不好看，不禁急得红了脸认真地说道“我娘把那幅绣着牡丹和锦鸡的屏风送给你娘了，你明天看了就会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还有锦鸡？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锦鸡什么样子呢！锦鸡好看吗？”李照忽然来了兴趣。 “当然，锦鸡的羽毛很漂亮，红的蓝的可好看了！”这回换沈维安得意了。 “那我这就去让娘亲找出来看看。”李照说走就走，这就要去看那屏风。 沈梦急了。今日文夫人生辰宴，要上下操持，必是十分忙碌，怎么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去麻烦她？更何况，这么多夫人送礼，要是只单单把她们家的礼物提前找出来看，这风头倒是出了，只怕麻烦也来了。 沈梦连忙拉住李照道“二少爷，不着急。反正都送给夫人了，什么时候看不是一样？现在夫人那么忙，我们还是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麻烦她的好。你既然喜欢鸟，不如我们去捉鸟玩吧！” 李照一听捉鸟玩，立即来了兴趣。要知道这可是他的几大爱好之一，只是除了在春天掏到过几只鸟蛋，他连只小鸟都没捉住过。 “怎么捉？怎么捉？你们捉过鸟吗？听说乡下鸟很多？是不是很好捉？”李照兴奋了。 沈维安正要开口，沈梦赶紧抢在他前面说“我倒是看人家捉过，但我没有试过，要不然我们试试看？”接着，沈梦就讲了自己“看”到过的别人捉鸟的法子，据说还真的捉到过不少鸟儿。 这法子自然是沈梦前世跟闰土学的，她上哪儿看人试过？但说出来，在两个孩子听来，却觉得十分可行。于是，李照立即吩咐下去，要这个要那个的，支使得几个婆子小厮跑得满头大汗。 这时，从假山后面转出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来。他看了看满脸兴奋的三个孩子，特别看了年纪最小的沈梦好几眼，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又悄然离去。 有李照这个二少爷在，他们需要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三人拉着绳子躲在大树后面，看着院子里的鸟儿在雪地里循着吃食，慢慢地走到了笼子下面。 李照太过兴奋，绳子拉早了十几秒，鸟儿受惊飞了，没抓到。 李照捶胸顿足好一阵懊恼，沈维安心里也责怪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沈梦却仍然乐得拍着手笑。这事本来就不在于能捉到几只鸟，而是在于捉的乐趣。 但所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经过两次失败的尝试，他们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成功地捉住了一只麻雀。 三个孩子高兴坏了，忙让下人捉住了，用线拴了脚关进鸟笼子里。李照亲自提着鸟笼子，带着沈维安沈梦兄妹去前面找娘亲献宝。 第41章 都是屏风惹的祸（一） 吃饭的时间未到，文夫人在暖阁里招待各家女眷，又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摆放了几个暖炉，虽然外面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屋子里倒是不觉得冷。很多夫人都把外面的披风去了，露出玲珑的腰身来。 茶几上准备了精致的点心茶水，花瓶里插着早上刚刚剪下来的红梅，各家太太奶奶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赏花说闲话，倒也很是热闹。 李照不等通报就提着鸟笼子跑了进去，兴奋地举给文夫人道“娘，娘亲你看，这是儿子亲手捉住的，送给您当生辰贺礼。娘，你喜欢不？” 在座的太太奶奶们仿佛没看到笼子里的是只麻雀，一个个都不住口地夸赞二少爷聪明孝顺。 云晚娘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跟在李照后面进来，赶紧将他们拉过去，摸摸两人跑得红扑扑的小脸，又摸了摸他们跑得发烫的掌心，这才放了心。又将他们的大衣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绣着花的夹袄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广泛种植棉花，自然也没有棉袄穿。穷人家冬天都是在衣服里夹上芦苇或木棉当夹袄，有钱的人家才能穿毛皮的大衣御寒。沈梦去年冬天就没怎么出门，但今年冬天家里情况不同了，每人都有了一两件便宜的兔毛皮袄，穿着可真暖和。不过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可比去年厚多了。这个冬天不知道那些穷人怎么过。 却说文氏无奈地看着鸟笼子里那只惊慌失措不断尖叫着想要逃跑的麻雀，哭笑不得。但在儿子期盼的眼神中，她最后到底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有这聪明劲用在读书上多好。对了，告诉娘和各位夫人，这麻雀你怎么抓住的？这些鸟雀儿可精着呢！” 李照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们抓了三次，换了三个地方，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只。”李照将如何在雪地上洒了麦子，又如何让人找了笼子小棒和绳子，最后如何看着麻雀进了笼子吃麦子就赶紧拉绳子捉住小鸟的经过讲给大家听。 “哎哟，听听，二少爷可真聪明！”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就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 “这可要胆大心细眼睛巧才行，不然可是抓不住的。二少爷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 “呵呵，你这孩子，就是这么顽皮。对了，你怎么想到这样捉鸟的？”文氏听各家太太奶奶都赞自己的儿子聪明，虽然知道大家不过是奉承自己，但心里也觉得欢喜。且不说别的，至少这孩子聪明孝顺却是实打实的。 “是沈家妹妹告诉的法子。沈家妹妹可聪明了！她还认字呢！她……”李照一高兴，就把沈梦抬出来了。 沈梦赶紧站出去，脆声道“夫人，我们乡下的孩子都是这么捉鸟的。” 文夫人点点头，顺着儿子的话夸赞了沈梦两句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机灵伶俐的丫头，长得又好，沈夫人真是好福气。” 云晚娘带着沈梦谢了文夫人夸赞，但看着自己女儿的目光却是透着得意与喜悦的。 这时，李照忽然又叫道“娘，安哥儿说沈夫人绣了一幅牡丹花的屏风送给您，上面还有两只锦鸡。娘你见过锦鸡没有？我还没见过锦鸡长什么样子呢！娘，不如你找出来给我看看吧！” 沈梦忍不住瞪了李照一眼，这个熊孩子！不是跟他说了今天文夫人没有空，让他不要着急的吗？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 这时，前来给母亲祝寿的李瑞正好走到门口，等着丫头通禀。听到弟弟的话，他忍不住从门帘的缝隙里看了进去，正好看到沈梦轻轻跺着脚似乎还瞪了弟弟一眼。他先是一愣，转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难怪沈师爷动不动就将自家女儿提在嘴上。 文夫人也是一怔。一般说来，除非极为贵重的礼物才会当众送给主人，平时送礼都是进门的时候将礼单奉上，自有下人将礼物送到主人指定的地方，等主人空了看过礼单觉得有意思的再去验看。文夫人知道沈家的情况，也没抱希望沈家能送什么重礼，她估计也是云氏自己做的针线。云氏针线好，这从她自己和沈师爷的衣裳上就能看得出来。 可现在儿子想要当众看这架屏风，到底是云氏想要出风头呢？还是儿子自己的意思？文氏含笑看了云晚娘一眼，只见她眼露惊怔和恐慌，就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的儿子淘气了。 想着老爷很看重沈师爷，她也得给沈师爷留点面子，便道“都说沈夫人针线好，我还真是很想看看呢！只是马上就要开席了。不如我们晚上再看？” 李照嘟着嘴，心里有些个不高兴，但今天是娘亲的生辰，他还是很懂事的决定孝顺一回，听娘亲的话。 李照正要点头答应，就听娘亲身边的钟妈妈传话说大少爷过来给夫人拜寿来了。 文夫人一听，立即让请进来。与此同时，附近听到消息的各家太太奶奶小姐也都期待地望着门口。她们今天过来，除了巴结一下县令夫人，也是想着要是能将自己的女儿嫁过来该有多好。 李大人的长子李瑞今年才十八岁，听说今年已经中了秀才了，李瑞年少有为还长得俊秀，在外面也没有不好的风评，是县里各家太太眼中的第一佳婿人选。 门帘被婆子打起来，李瑞微微弯腰走了进来，含笑对文夫人道“娘，儿子来给您叩头了！”说着，他便在文夫人身前的垫子上跪下来，认真地磕了头，同时说着吉祥话“儿子祝愿娘亲身体安康，芳龄永在。” “快起来。”文夫人欢喜地将儿子扶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好。 李瑞站起身，看了沈梦一眼，忽然道“儿子也对沈夫人绣的屏风很感兴趣呢，娘要不让人去找找看，也好让各家夫人开开眼界。” 文夫人想不到向来聪明懂事的儿子会提出这样不太合理的要求，微微一愣。但既然儿子这么提了，自然有他的用意，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于是立即吩咐身边的婆子去将沈家送的屏风送进来。 第42章 都是屏风惹的祸（二） 云晚娘送的这架屏风实在太过精美独特，管家收的时候就特别小心，单独放在贵重物品的屋子里，文夫人身边的婆子过去一说，便立即让人送到了后院。 这时，不但各家太太奶奶好奇，连文夫人也好奇起来。李照更是欢喜得很。只有大舅母何氏有些担心地看着云晚娘，小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礼品，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展示出来，不是给姑爷找没脸吗？ 云晚娘焦急地看着门口，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怪安哥儿这孩子，好好的，提什么锦鸡，平白弄出这许多事情来。真是不让人省心，还不如他妹妹懂事。” 沈维安站在娘亲身后，听到娘亲的话，低着头兀自忏悔。到现在，他才算明白之前在花园囡囡为什么要突然岔开话题劝阻李照，先前又为何打断李照的话，原来妹妹早就知道现在将他们家的礼物摆上来不好。 很快，蒙着红绸的屏风就被两个粗壮婆子抬了上来，放到了文夫人身边的高几上。众人一看，原来是一架小插屏。 文夫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含笑起身当众掀开红绸，暖阁里随即便响起一阵惊叹声。文夫人也在看到屏风的那一瞬间惊呆了。 “呀！真的是栩栩如生啊！” “这造型、这图案真是绝了！” “真真是巧夺天工啊！” “你们看那鸟儿，那尾巴可真好看！这是什么鸟儿啊？” “还有那牡丹，可开得真好，让人看着就觉得喜庆！” …… “哇！果然是好看！安哥儿，你说你娘绣的牡丹好看，果然是真好看！比我们家那真花都好看！”李照挤上前去细细地看着屏风上的牡丹和锦鸡，又道，“原来锦鸡长这样啊！娘，我要养锦鸡，你帮我买一对锦鸡来养吧！好不好，娘？” 李照看了屏风上的锦鸡就缠着文夫人要真的锦鸡，让文夫人好一阵哭笑不得。她上哪儿给他买锦鸡去？ 而李瑞也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架屏风绣工极好就不说了，但好的绣工到处都有，可是能画出这幅画的人却是天下难寻的！他也算见识过不少好画名画，但这一幅牡丹锦鸡图绝对可以开创一个新的画派。 “敢问沈夫人，”李瑞对着云晚娘鞠躬为礼道，“不知此画是何人所作？” 云晚娘呐呐地看着李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李瑞看云晚娘不回答，反而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由得很是疑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而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云晚娘，这图如此别出心裁，到底是谁画的？不管是沈师爷画的还是从外面买的，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沈梦见了，连忙回道“回大公子的话，这图是我爹、我娘一起画的。”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人家夫妻闲来无事红袖添香的怡情之作啊！难怪沈夫人不好意思说呢！ “早就听说沈师爷和沈夫人伉俪情深，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是啊，沈夫人可真有福气！能与沈师爷夫唱妇随！呵呵……” 连文夫人也忍不住打趣道“沈夫人这礼可真是太重了。本来既然此画是你和沈师爷夫妻联手所作，我不该夺人之美的，但这架屏风我实在是太喜欢了，就厚颜收下了。我觉得这画工还在其次，单单这画里透出的情意让我好生羡慕。你们看这一对锦鸡，可不是顾盼之间，情意绵绵？” “哎呀，文夫人不说还没注意到，您这一说，细细看来可不是嘛！” “是啊，这意头可真是好！沈夫人这是祝愿夫人和大人百年好合，荣华富贵呢！” 云晚娘听了女儿的说辞，虽然有些羞赧，但到底松了一口气。是啊，这幅图她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女儿所画。囡囡才多大点？说出去要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把她当妖怪了可怎么得了？ 沈梦的说辞所有人都相信了，但看过沈梦前面表现的李瑞心里却总有些怀疑。但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与母亲及各位夫人告辞离去。 却说林姨娘站在文夫人身后，看到这幅屏风，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儿。要说这屏风她喜欢吗？当然喜欢！可是，不是送给自己的东西，再喜欢有什么用？后天就是自己的生辰，不知道云晚娘打算送她什么？要是送给她的礼比不上文夫人的，哼…… 看过屏风，开席的时间也到了。文夫人将各家太太奶奶姑娘们都请到饭厅入席，热热闹闹用了酒菜，又去花园里赏了梅花，客人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告辞回去了。 沈梦一家也是走得比较早的。不走不行啊，那些太太奶奶的一个个都拉着云晚娘，想要她的绣品。她们本来是想买的，可又怕说出这个“买”字让云晚娘不高兴，因此便只能厚着脸皮要了。反正她们也打定了主意到时候送一份厚重的回礼也就是了。 就在云晚娘刚刚告辞要走的时候，李照忽然道“娘亲，给沈家妹妹打包一份点心带回去吃吧！她喜欢吃我们家的点心，先前在书房里都吃撑了！” 沈梦一时间怒火中烧忘了时间地点，当即吼了回去道“你才吃撑了呢！”但随即她就醒悟过来自己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都说了什么，便立即变身委屈的小白兔，可怜兮兮地偷看着大家的脸色道，“人家不过多吃了两块，哪里就吃撑了，囡囡不是馋嘴丫头，你冤枉囡囡……” 李照被人吼了，难得的没有生气，她见沈梦一副委屈得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反而挠挠头道“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你没有吃撑，是我觉得那糕点好吃，想送你回家吃，这总行了吧？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众人见两个孩子这幅模样，不禁哄然大笑。 文夫人第一次见自家这个小霸王肯低头认错，不由很是诧异地看了沈梦一眼。这丫头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己的儿子在相处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如此维护她？ 第43章 雪灾 回到家里，沈维安就被云晚娘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许在外面随便乱说话，特别不许将家里的事情说出去。 沈维安低头认错，很认真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只是，云晚娘先前无奈之下，已经答应了好几位太太要送她们绣品了，心里的无奈又岂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沈嘉齐回来以后，知道了这件事，想了想对云晚娘道“据说县学里的秦夫子画工极好，我想开了年将囡囡送过去学画，一个月去几次让他指点一下就是了。这样，以后囡囡即便有什么好的画流传出去，人家也只会认为她是习画的天才，也就不会怀疑什么了。” 云晚娘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那位秦夫子肯吗？我们囡囡可是个女孩儿！” 沈嘉齐想了想道“你给她做几套男装，就当成是男孩儿送过去吧！” 云晚娘想，这倒也是个办法，反正开了年沈梦才七岁，扮成男孩子估计也不会有人识破。 本来沈嘉齐打算好等文夫人生日后就回老家的，最后还是没走成。这天晚上，就有几个镇上的里长遣人到县里报告，说大雪压垮了房子，死了好几个人。 李明生立即将沈嘉齐找过去，商量如何救灾。沈嘉齐回来的时候都是戌时末了，云晚娘看他满脸沉重，担心地问了几句，沈嘉齐才叹着气跟她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其实今年的雪灾是早有端倪的。 往年南方虽然也下雪，却从来不像今年这样大，往往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就化干净了。可是今年却不同，那雪在房顶上积得厚厚的，就算第二天雪停了，也化不了多少。这不，前天的雪还没化呢，这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 沈嘉齐活了二十五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他心里一直很担心，想不到就真的出事了。 沈嘉齐与李大人商议了很久，拟定了好几条防灾救灾措施。 第二天一大早，沈嘉齐便将县里的主簿典史衙役等人全都找来，经过短暂的培训，由李大人亲自安排，让他们拿着盖着官印的手令分散到县里各个镇上去组织督促百姓扫雪抗灾。 其实李大人也算是个好官了，至少这两个月来，沈嘉齐并没有见过他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处事也算明理公正。如今遇到这样的大事，沈嘉齐的建议一提出来，李大人大都能接受，并用心去做。 对这次抗雪救灾，李明生和沈嘉齐都很用心。可是，今年老天爷实在太反常了，一场雪接着一场雪，不知道压垮了多少房子，冻死了多少牲畜家禽，每天报上来的伤亡数字都在不断上升。 沈嘉齐又赶紧与李大人商议，组织县里的富户们捐款捐物，又动用了县里的存粮和库银，买了御寒的衣服送给贫穷的农家，给受灾严重的家庭修盖新房，只是，这一切都是杯水车薪。一个县那么大，受灾的人那么多，这些个捐款怎么够？ 沈嘉齐晚上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看到妻儿都在等自己吃饭，很是过意不去，不禁叹道“都说了好多次了，让你们先吃，不要等我，怎么总不听话。这段时间忙，我能不能回来还没个准儿呢！” 云晚娘温柔地笑笑，没有说话。 沈维安也是望着爹爹一通傻笑，不知道说什么。 沈梦看了眼这两个不会说话的，暗自摇头叹气，立即带着甜甜的笑容扑过去道“爹爹，囡囡想你了。娘亲和哥哥也想你。爹爹好辛苦，我们要等爹爹一起吃饭。” 沈嘉齐看着沈梦的笑容，听着她这懂事贴心的话，心里再多的疲惫都一下子散了去。他弯下腰将沈梦抱起来，亲亲她的小脸道“看到我的宝贝女儿，爹爹就不辛苦了。来，囡囡，亲亲爹爹！” 沈梦乐呵呵地搂着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两口。接着，她又冲着云晚娘道“娘亲，你也来亲亲爹爹！亲了爹爹，爹爹就不觉得辛苦了！” 云晚娘红着脸瞪着她，骂也不是，怒也不是，又羞又臊，让她当着孩子的面亲吻夫君那怎么可能？她跺跺脚，干脆扭身亲自去打水给沈嘉齐洗脸。 沈梦看娘亲害羞的样子，乐得哈哈直笑，转头对沈嘉齐道“爹爹你看，只有囡囡最心疼你，只有囡囡肯亲爹爹！” 沈嘉齐被女儿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原本紧张忧虑的心情一下子全都消散了。“我家囡囡可真是个宝贝，不怪爹爹这么疼你。” “爹爹放囡囡下来，爹爹累了，坐下休息。”沈梦挣扎着下地，又赶紧爬到凳子上，帮爹爹倒了杯茶递过去，“爹爹先喝口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沈嘉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这茶水是从未有过的清香。他含笑的轻抚女儿粉嫩的小脸，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和骄傲。 云晚娘打了热水过来帮沈嘉齐洗脸洗手，一家人便到饭厅吃饭。 饭后，云晚娘打发两个孩子回房休息，沈梦却拉着爹爹的手不放，撒娇道“才吃饱了饭不能睡觉，不然囡囡肚子会不舒服。” 沈嘉齐忍不住笑道“看看，女儿都知道吃了饭不能立即睡觉，最好等上小半个时辰化化食才好。” 云晚娘瞪着沈梦，这丫头不是最懂事的吗？就不知道爹爹辛苦需要休息？ 沈梦不理会娘亲，只拉着爹爹的手问道“爹爹今天都做了什么？那些受灾的灾民们都有大衣服穿，有房子住了吗？” “梦姐儿！你小小年纪，担忧这些作甚？快些回屋去！”云晚娘真是生气了。难得丈夫刚刚忘了这些事情，女儿这回怎么这样没眼色又提起来了？ 沈嘉齐却将沈梦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拦着云晚娘道“你别凶孩子。我们囡囡最懂事了，她也是一片好心。” 沈梦坐在父亲膝头对着娘亲笑了笑，又追问道“爹爹跟囡囡说说吧！” 沈嘉齐点点头，还真的将自己这些天在做事情都讲给大家听，最后感叹道“朝廷的赈灾银子不下来，这后面的赈灾就没法继续下去了。可是朝廷……唉，哪有这样快的……” 沈梦通过爹爹的话了解了大致的情况，简单说来就是一句话——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什么没什么。 她略想了想道“没有钱囡囡也没办法，我们家也没有钱，除非找有钱人借，等以后有钱了再还。不过囡囡还有一件大衣服，可以捐给受灾的人。但是爹爹，我们县上的人不是很多吗？每家每户都有人，爹爹怎么说人不够用呢？爹爹可以让年轻有力气的人都去扫雪，去山上砍树分给大家当柴火烧，就不怕冷了啊！” 沈嘉齐只觉得眼前一亮，越听越激动。等沈梦说完，他忽然抱着她站起身来，又高兴地举着她转了个圈，哈哈大笑道“我们囡囡就是聪明！爹爹知道怎么做了！” 沈嘉齐重重地亲了沈梦一口，轻轻将她放到地上，起身对云晚娘道“我要去找大人商议救灾事宜，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你带着孩子先睡吧，不要担心我。” 第44章 不如就送你小妾吧 沈嘉齐连夜找到李大人，将自己刚刚拟出来的几项措施拿出来给李大人参详。 李明生一听，也不禁眼前一亮，重重地拍着沈嘉齐的肩膀道“长远这法子好！来，咱们议一议，朝廷大概能给咱们多少银子……” 第二天，李明生就去找县里的钱庄借钱。以县衙的名义借，说了一大通大道理，让钱庄答应不收半分利息，只等朝廷赈灾银子下来就还。 而沈嘉齐起草了新的赈灾要点分发到各乡，要求各个村的村长族长组织本村的青壮帮着村里扫雪，修缮房屋，去山上砍柴分发给各家各户取暖等等。 而后他又组织了全民募捐，倡议每家每户都尽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心意，将家里多余的袄子捐出来，当然，如果每家每户都能捐点钱就更好了，十两银子不嫌多，一个铜板也不嫌少。 就这样，官府的人敲锣打鼓的宣传了一天，等到第二天，还真的有不少百姓捐钱捐物，不过三天，就收到民众捐献的皮袄两千多件，铜钱一千八百多吊，合银子一千八百多两。沈梦也捐了自己的一件皮袄，云晚娘捐了五十两银子。 等这一系列防灾救灾措施下来，虽然还是有人饿死冻死，被垮塌的房子压死，但比起相邻其他县来，情况却是要好得多了。 这些日子里，沈嘉齐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家，有时候甚至一两天才回家。 他亲自到各个镇上去查看受灾情况，又不辞辛苦地不厌其烦地到各处游说商户们募捐赈灾款，事事都想在李大人前面，将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都预想到了，处处都安排得妥帖。 如此忙碌之下，沈嘉齐哪里还有时间回老家过年，也只能请云家派人到沈家村跟爹娘告个罪，将准备好的年礼送过去，并嘱咐乡亲们注意防灾。 直到进入正月中旬，这雪才慢慢小了，沈嘉齐将这个冬天县里的灾情和救灾措施整理好，李大人写了文书上报州府，两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李明生见不过大半个月，沈嘉齐就瘦了一圈，心里也感激他在赈灾一事上尽心尽力，便放了他三天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李明生自己也松了口气，回了后宅沐浴更衣打算好好放松了一下。 林姨娘一面帮李明生揉捏全身，一面心疼地说“大人真是辛苦，看看，这还不到一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了！那个沈师爷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能为大人分担些，大人真是白养他了！” 林姨娘自从那次在文夫人的生日宴会上见了云晚娘绣的屏风就一直等着她给自己送礼，可是等到现在都没有等到，她就知道人家没有准备她的份。后来又听说云晚娘答应给那天参加宴会的好几位太太绣屏风，心里就更气了。好啊，过河拆桥看不起她是不是？夫妻情深意重是不是？她倒是要看看他们夫妻的情义有多么深！ 李明生面色一沉，回头瞪了林姨娘一眼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沈师爷很能干，这次赈灾，倒真真是多亏了他。你看着吧，沈师爷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器！” 林姨娘一听，心里越发恼怒起来，难怪看不起她呢，原来是仗着沈师爷有本事是不是？想到这里，她面上带着些不以为然道“他再怎么出息，那出身摆在那里，难道还能越过老爷去？” 李明生叹道“这个可说不准。总之，沈师爷是个人才，以后若中了举出了仕或许也能为我所用，官场上的事情可说不准，你万万不可轻慢了他。” “是妾身说错话了，老爷别生气。”林姨娘柔婉地告了罪，眼珠子一转，忽然又笑道，“既然老爷如此看重他，不如现在卖个好给他？” 李明生笑道“老爷我现在不就是在卖好给他？” 林姨娘娇笑道“哎呀老爷，这怎么够呢？您现在做的，不过是个好主家罢了，哪里就称得上卖好？” 李明生微微蹙眉“老爷我毕竟是官，他现在不过有个秀才的功名，我再看重他，示好也得有个分寸，不然给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林姨娘手下不停地为李明生揉捏着，语气不以为然地轻笑道“老爷想到哪里去了？老爷是什么身份，沈师爷是什么身份？老爷就算要向他示好，也不可折了半分颜面去。” “哦？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见识。”李明生放松下来，调笑道，“那你说说，老爷我应该如何卖个好给他？” “这还不简单？”林姨娘笑语嫣然道，“不如老爷送个美婢给沈师爷好了。” “送人？”李明生疑惑地问。 “是啊！”林姨娘娇笑道，“咱们府里也有好几个到了年龄的丫头，不若送一个给沈师爷红袖添香如何？沈师爷人年轻，又有本事，听说长得也好，您只要放出一点风声出去，不知道多少丫头抢着去呢！等以后沈师爷出息了，身边也有老爷您的人在，那送出去的美婢吹吹枕头风，沈师爷不就永远都是老爷你的人么？” 李明生思量着，送人美婢也是雅事，只是…… “我听说，沈师爷和他娘子夫妻恩爱。而且，他能有今日，也多亏了岳家的帮衬，让他纳妾，只怕他夫人不高兴。”李明生沉吟道。 “哎呀，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女子出嫁从夫，夫为妻纲，更何况这又是大人您的一片美意，那云氏若是个贤惠明理的，又怎么会推拒这样的美事？”林姨娘一脸温良贤淑道，“我听说云氏在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生育了。大人您想啊，沈师爷可只有一个儿子，这子嗣上也太单薄了些。再说了，女人家一个月里总有些不方便的时候，多个人伺候着，也是为她分忧不是？云氏心里若是真的爱重沈师爷，必然不会因为这事跟沈师爷生分的。” 李明生沉吟着没有说话，却也觉得林姨娘这话有些道理。 林姨娘见李明生已经心动了，又继续劝道“老爷您想啊，沈师爷现在还是个秀才，您现在送个人给沈师爷，那就是看重他，无异于雪中送炭；可要是等他明年中了举人您再送人示好，那可就成了锦上添花了。老爷，您说是雪中送炭好啊还是锦上添花好？” 那还用说？自然是雪中送炭的好！ 虽然林姨娘这比喻不太恰当，但意思却是这么个意思。李明生点点头，说“明天我就跟夫人商量商量，好好挑个人给他送家里去。” 第45章 闲坐不知愁来到 却说沈嘉齐得了李大人吩咐，在家休息三天，哪里闲得住？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妻儿回沈家村看望沈爷爷沈奶奶去了。 沈嘉齐头天晚上就从云家借了马车，一大早城门刚刚开启就出发了。云家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光马车就有三辆。云修武给他选了最好的一匹马，沈嘉齐也没带其他东西，不过买了几件皮袄，几包新鲜的点心，两个大人带着个孩子，快马加鞭，轻车简从，倒是比来的时候速度快。 太阳刚刚偏西，马车就到了村子里。 虽然过年沈嘉齐没有回来，但如今谁不知道县尊大人身边的沈师爷？因为这次雪灾，县尊大人和沈师爷不辞辛劳地救灾赈灾，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又为多少受灾民众新盖了房子，如今全县各地都在传县尊大人和沈师爷的贤名。沈爷爷沈奶奶自然也听了不少，对此，两位老人感到非常自豪，半点都没怪罪儿子过年没回来。 看到沈嘉齐回来，几乎全村的人都挤到沈家院子里来了。 沈嘉齐一如往常般与乡亲们打招呼问好，又详细询问了村里的受灾情况，知道没有人冻死，被雪压垮的房子也重新补修好了，这才放了心。 这次回来，他一来是看看爹娘和兄弟，二来是想将阳哥儿接到县里去，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 如今顾氏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自从沈嘉齐进门，她就没有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反而句句都在讨好奉承，看得人很是不习惯。 家里一切都好。人和牲畜因为大雪受了灾，地里的庄稼可不怕。沈嘉齐去看了家里的麦子和荒地上种的芸苔，都长得很好。而家里还有另外一个大喜讯，郭氏和沈梅儿皆有孕了。 郭氏大前年进门，这都整整两年了，终于有了喜讯，可把沈嘉永高兴坏了，整天都乐得合不拢嘴，而沈奶奶张氏也彻底放了心。 过年的时候，沈梅儿没有回来，是赵庆元一个人来的，说沈梅儿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冰天雪地里担心路滑，所以只他一人来给爹娘拜年。儿媳和女儿都有了喜讯，就算是前些日子雪灾最严重的时候，张氏也是春风满面的。 就算有再多的不舍和牵挂，沈嘉齐也只能在家住两个晚上，第三天一大早，便带着阳哥儿启程回县里。 进了城门，天都黑了。进了院子，下了马车，沈维阳看着这个宽敞漂亮的院子，心中涌出无限的欢喜和感激来。二叔对他如何，他心里一直很清楚，而娘亲对二叔一家如何，他原来不知道，后来也知道了。今年十四岁的沈维阳已经懂事了。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后若有了出息，定要好好孝顺二叔，照拂弟弟妹妹。 沈维阳的房间在沈维安左侧，都在书房旁边。方便沈嘉齐给兄弟两个检查功课，也方便两兄弟在书房看书写字。沈维阳看着敞亮的书房里那一架子密密麻麻的书，惊喜不已。 却说李明生既然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便与文夫人商议，要送个美婢给沈嘉齐。 文夫人也是女人，如何能不知道女人的心？以前她心里是有些恼云晚娘的，谁让云家与林姨娘家是姻亲，而云晚娘又经常去看望林姨娘呢？可经过前次的生辰宴会，她才发现云晚娘是个极其实诚的人，对她这个正房夫人也算敬重了，自然也不想为难她。 可是，老爷都开口了，她又能如何回绝呢？ 文夫人想了想，委婉地劝道“老爷，妾身听说云家于沈师爷有恩，送美婢给沈师爷，怕是不太妥当吧？” 李明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接着便将林姨娘说过的话说给文夫人听。文夫人听了这些话，虽然心里并不赞同，但作为妻子，事关妇德，她当着丈夫的面却是不能反驳的。无奈之下，文夫人也只能点头。 当日午后文夫人便将府里年纪相当的侍女都叫过来，让李明生自己选。 李明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府里也有好几个姿色不错的侍女。他选了几个容貌出众的出来，又挨个儿问了几句话，最后选了一个口齿伶俐的出来，让文夫人打扮一下，打算第二天就给沈嘉齐送过去。 只是等到第二天才知道沈师爷回老家去了，便只好等他回来再说。如此耽搁了一天，消息就悄悄散了出去，李家大少爷李瑞无意中听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女说起，虽然理解父亲想要拉拢沈师爷的心意，却对此举抱着些怀疑的态度。 虽然沈师爷投到父亲门下时间并不长，但与李家父子相处的时间却不少，李瑞听得最多的就是沈师爷对家人的感激和疼爱，特别是他家的小女儿，从沈师爷谈及的语气和神态就知道那是他的心肝宝贝。这样一个爱家爱孩子的人，会喜欢齐人之福红袖添香？ 李瑞虽然也是个男人，却知道母亲对父亲纳妾心里苦闷。他忍不住想，一个娇俏的美人到了沈师爷家里，会不会破坏沈家原来的幸福美满？ 终于，沈嘉齐一家回来了。但听说沈师爷将侄儿接了来，打算送去县学里读书，李明生便又多放了他一天假。他心里想着，等沈师爷忙完了再到县衙里帮他处理政务，再借机把这桩美事说了，晚上就可以用一乘小轿把人送过去了。 多了一天假，沈嘉齐心里对李大人也很是感激。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将沈维阳送到了县学读书。经过县学里几位夫子的考核，沈维阳被分到了丙班。沈嘉齐叮嘱沈维阳好好用功，下午放学他会来接他，便让他进了教室，而后顺便去找了秦夫子，将自己想送孩子来学画的意思透露了一下。 秦夫子名秦臻，字闻兼，是个年近五十的老秀才。据说他考了几次乡试都没中，就彻底歇了这心思，老老实实地去县学里当了夫子，小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见沈嘉齐如此推崇自己的书画，秦闻兼心里自然也得意，听说沈嘉齐想要送孩子来学这向来认为不是很入流的画技，他也高兴，但听说孩子还不到七岁时，他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找书画师傅还是找人给他看孩子？不到七岁，会握笔了吗？要知道作画的颜料里可是有丹砂的，这东西有毒，孩子这么小，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让这孩子吃了可怎么得了？ 沈嘉齐看秦闻兼笑容僵硬了一下，似乎显出些不悦之色来，忙道“不知先生有何顾虑，还请明言，长远是真心诚意想要小儿拜在先生门下学画的。” 秦闻兼迟疑道“不是老夫不给沈师爷面子，只是这孩子是不是太小了些？不如等过两年开了蒙再学也不迟。这画画，到底不是正经出路。” 沈嘉齐释然一笑道“先生多虑了。这个孩子，我也不指望她将来科举光宗耀祖，只想随她心意就好。不若这样，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长远带小儿过来，您亲自见见人再说如何？不是晚辈自夸，这孩子在绘画上确实极有天分。您若是见了人，只怕也要惜才收下的。” “哦？”还有不指望儿子读书科考的？秦闻兼诧异地看着沈嘉齐，含笑点了点头。既然他有这样的把握，那就暂且看看吧！ 第46章 此事,长远不能接受 第二天早上，沈嘉齐销假来到县衙里，见到李明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感谢他给了自己假期，又很高兴地说了家里的事情，特别转达了乡亲们对县尊大人爱民如子的感激之情。 李明生谦虚地笑笑，心里却不无得意。百姓的爱戴，就是最好的政绩，他相信等自己明年任期一满，就可以顺利高升了。 “长远啊，这次赈灾，可是多亏有你相助。我一直想着如何谢你……” “大人说的哪里话来？学生是大人的师爷，这些事情本就是学生分内的。更何况大人对学生的提携照拂之恩，学生尚未报答，能为大人效劳，是学生的荣幸。” 沈嘉齐对人情世故向来把握得很好，对李大人向来很尊重，这也是李大人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如若不然，有才能的人才可不止沈嘉齐一个，他怎么就最喜欢沈嘉齐呢？ 李明生正要提一提他子嗣单薄，想要送个人给他的事情，却不想州府的批文下来了，两人便立即忙起正事来。 这次南方的雪灾受灾面积很广，南方大部分地区都受了灾，因此州府里是抽不出银子给他的，只能等朝廷的旨意了。不过，府尹大人对李明生的赈灾措施和成效非常满意，说褒奖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说起这次雪灾，两个人都忍不住叹气，但同时心里对朝廷的褒奖也有些在意，两个人虽然继续谈论雪灾事宜，却不是在忧国忧民，心中都在期许着朝廷的褒奖，不知不觉中说远了，一晃就到了中午。 李明生本来想请沈嘉齐去家里吃饭，顺便把人给他过过眼，不想沈嘉齐不等他开口便道“大人，我想将小女送去县学里秦老夫子那里学画，下午可能要稍微晚点过来。” 李明生听到沈嘉齐有正事，也不好阻拦，只能点头让他先处理女儿学画的事情。但私心里他也是不以为然的，一个姑娘，在家里学几个字就是了，还送到外面去学画，实在是没有必要。 沈嘉齐匆匆回到家里，吃了饭就带着沈梦来到县学后面秦夫子家里。 既然是拜师，自然要带上一份拜师礼。秦夫子是秀才，是文人，沈嘉齐准备的是县里文宝斋最好的文房四宝。 秦文坚看到沈梦的第一眼就是欢喜的，他觉得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看着就是个机灵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灵气。 “这么小就开蒙了？”秦文坚看沈梦眼神清明，透着聪慧，又礼仪周全，便猜测着孩子已经开蒙认字识礼了。 沈嘉齐点点头，带着几分自得道“给她哥哥开蒙的时候这孩子在一边听着，不想她就记住了不少字。说起来，倒也是无心插柳了。” “哦？”秦文坚不由更加奇怪了，这么聪明的孩子，不送去好好读书，送来画画？这不是浪费了孩子的好资质么？他对着沈梦招招手道，“孩子，过来，让老夫考考你！” 说着，秦文坚从书案上取了一本《三字经》递给她道“里面的字认识多少？读给老夫听听。” 沈梦老老实实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开始读“人之初，性本善……” 沈梦读得很流利，童声清脆悦耳，抑扬顿挫的，那份机灵聪敏，哪里像个五岁的孩子？ 秦夫子立即就起了爱才之心。 “这孩子跟着我读书吧！我看，他可以去丁字班了。” 沈嘉齐带着几分得意微微笑了下，说“看她自己吧。孩子还小，现在就进学堂也太辛苦了些。我是想着她既然在绘画上有些天分，不如就先学着，平日里喜欢就多画几笔，累了就玩一会儿，毕竟孩子还小嘛……” 这番话说得，不仅屋里的秦夫子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门外正要进来的李瑞也听得苦笑不已。有这么疼孩子的么？好吧，就算有，那也不能当着师傅的面这么说啊？更何况这还没拜师呢，也不怕师傅生气…… 若不是看沈梦确实聪明可爱，秦夫子就要生气了。换一个孩子试试看？有这样的父亲，谁敢收了当弟子？ 沈梦见爹爹一高兴说话就有些过了，赶紧道“先生，沈梦不怕辛苦。沈梦想学画！” 沈嘉齐话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现在女儿是男装，是儿子，而不是应该娇养的女儿。他赶紧补救道“来，梦哥儿，画几笔给先生看看！” 沈梦好笑地看了看爹爹，立即从荷包里摸出一节炭笔来，从先生书案上抽出一张纸来铺好。她略想了想，画了一条鱼。一条活灵活现的，正在水草中游动的鲤鱼。 秦夫子当即双眼一亮！这鱼画得好，跟真的似的，就是他也没有把握能画得这样灵动。 “好！好！像！真是像！太像了！”秦夫子看一遍称赞一声，越看越兴奋，越看越喜欢！“沈师爷，这孩子我收下了！就凭着这份天赋，再好好教导，这孩子将来必成为画坛一代宗师，千古留名！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沈嘉齐对着秦夫子慎重地鞠了一躬道“如此就拜托先生了！以后，每过五日我送她过来学一个时辰，您看如何？” 秦夫子看都不看沈嘉齐一眼，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梦，摆摆手道“行，怎么都行！天天过来都行！只要孩子肯学，我就是不睡觉也教他！这天分，百年难遇啊！不，就算是五百年也未必能遇上一个，既然给老夫碰到了，定要好好雕琢他……” 这时，李瑞终于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朗声道“秦先生，学生可以进来么？” 秦夫子这才从强烈的兴奋中清醒过来，招呼道“敏之来了，快进来！沈师爷在这儿呢，也不是外人，你该比老夫更熟悉才是。” 李瑞进门，与沈嘉齐见了礼，而后便踱到书案前看着沈梦那幅画。 沈梦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怎么就被他看到了呢？他会不会怀疑娘亲屏风上那幅牡丹锦鸡图也是她画的？ 李瑞看了看画上的鲤鱼，又看了看沈梦，嘴角轻扬，微微一笑，却只道“恭喜先生收得好弟子！” 秦夫子又得意地笑了笑，摸着胡子道“这等良才美质可遇而不可求啊！” 沈嘉齐也有些担心李瑞看出什么来，赶紧道“先生还是不要再夸她了，孩子还小，要是有了骄妄之心就不好了。” 秦夫子想想也对，便点点头，果真不再夸赞沈梦了。这时，他才想起来问道“对了，刚才你是用什么画的？看这样子，好像是炭条？” 沈梦点头道“是的，夫子。弟子从小就喜欢从灶里取了炭条在地上画画。用笔却是不会画的。” 秦夫子点点头，对沈梦这神乎其技的画技也有了明悟。他就说嘛，孩子再聪明，也不可能生下来就会画画，原来还是人家勤加练习才练出来的。 接下来，秦夫子与沈嘉齐商议好以后过来学画的时间，便带着沈梦告辞离去了。 李瑞将他们送出去才又折转回来，将自己写的一篇策论交给秦夫子审阅。 李瑞中午的时候听父亲说沈师爷要带女儿去县学里找秦夫子学画，他一时鬼迷心窍，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就找了个借口过来了。每次想起那个奇怪的小丫头，他就忍不住好奇。 如今他也算解了惑了，然而却更看不清这小丫头了。二弟经常提起她，时刻不忘打包好东西带去学堂让沈维安转交给那丫头，每次说起那个小丫头，二弟总是眉飞色舞的…… 沈嘉齐再次回到县衙，李大人已经在等着他了。两个人随便说了几句，李明生简单问了沈梦拜秦夫子为师的事情，便开门见山道“长远啊，这次救灾，实在多亏有你，所以这些天我一直想着该如何赏你才好。正好林姨娘想了个好主意，说你子嗣单薄，你家娘子身子又不好，不如送你个美婢红袖添香。我想着也不错，前两天特意让内子从府里选了一个容貌不俗的丫环出来，你回去跟你家娘子说一声，晚上我就让人给你送到家里去吧！” 沈嘉齐一愣，大人说什么？要送个美婢给他？他赶紧起身深深地鞠躬道“多谢大人美意，但请恕长远失礼了，此事，长远不能接受。” 李大人讶异地看着他，问道“不过是个丫环而已，长远这是为何？” 第47章 劝说晚娘 沈嘉齐轻轻叹息一声，望着李明生，一脸诚恳道“大人有所不知，学生能有今天，多亏了岳家的扶持，如若不然，我差点连孩子都养不活，哪里还有闲心读书？而且，我与拙荆少年结发，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她陪着我吃苦受累，生儿育女，眼看现在日子好过些了，我又怎能纳妾伤她的心？我今天若真的接受了大人的美意，不说舅兄和岳丈大人是不是会骂我没良心，就是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明生沉默了一下，既然人家都明确说了不能接受，他也不好强求。不过自己一番好意被人推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沈嘉齐很会察言观色，随即便跟以前一样谈起自己的过去，说自己家里以前怎么穷，他和孩子怎么饿肚子，女儿生病了还被嫂子骂，最后还是岳家借了钱给女儿买了药，后来分家出去也是岳家给的钱盖的新房，不然他一家人就要露宿山林了。总之，若没有云家的照拂，就没有他沈嘉齐的今天，所以他万万不能做那负心人。 李明生听了这么多，心里原本的一点郁气也就没有了，直夸他是个重情义的好女婿。 晚上回家，沈嘉齐自然也不会主动跟云晚娘说起这事，免得她多心。 沈家这边暂且无事，但李明生却忍不住回去将林姨娘埋怨了一通。林姨娘心中暗恨沈嘉齐不识抬举，面上却一点都不显，只不断地陪着小心道“是妾身考虑不周了。原想着那云氏不过出身商贾，未必能与沈师爷琴瑟和鸣，大人这不是也一片好心么？哪里能想到这么好的一件事情竟然会落埋怨……” 李明生听了这话微微蹙眉，冷着眼睛看了林姨娘好几眼，忽然起身披上大衣服，什么话都不说，往正房去了。 林姨娘见老爷毫不留恋地走了，心中更是将云氏恨得半死。 却说文夫人见老爷明明去了林姨娘那儿，自己已经准备歇息了，突然看到他进屋来，着实怔了一下。自从林姨娘进门，老爷就不怎么在其他妻妾那里过夜了，就是她这里，也不过初一十五过来应应景。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老爷可梳洗了？” “嗯，这就歇息吧！” 说着，李明生便站到床前，展开双臂等着文夫人给他宽衣。 文夫人自然地走过去，帮他宽衣，而后又亲自将他明天要换的衣服找出来放到熏笼上暖好，这才上床去。 等文夫人上床了，李明生才开口将今天自己跟沈嘉齐的话跟她说了。文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听到沈嘉齐如此有情有义，她心里也为云氏高兴，便劝解道“说起来老爷也是一片好心，是真心看重沈师爷才会有如此想法。只是我们对沈师爷还不够了解，这才出了这样的误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明天就交代下去，让下人都把嘴巴闭紧点，不会有流言传出去的。老爷放心就是。” “嗯，你办事，我放心。”李明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被窝里握住了妻子的手。还是结发妻子目光长远，林姨娘毕竟出身商户，这见识和气度上也差得太远了，也就只能当个赏玩之物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愤愤不平的林姨娘便派人将大舅母何氏叫了来。 何氏不明所以，但既然林姨娘有请，她不能不来。 何氏见过文夫人后才去了林姨娘的院子，谁知一进门，丫环送上茶水后出去，林姨娘便对着她毫不留情地斥责道“你们云家养的好女儿，除了以恩挟报还会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姑爷的前程都不要了吗？辜负了大人一番好意！” 何氏懵了，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知姨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云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还请姨奶奶多多提点。”何氏满脸焦急地问道。 林姨娘冷哼一声道“大人念着沈师爷这次赈灾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心抚慰，想着送沈师爷一个美婢服侍他，谁知道云氏不肯，威胁说沈师爷要是敢收下，就要让娘家父亲和兄长打破他的头！你们云家可真是养的好女儿呀！平日里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柔弱样子来，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母夜叉！” 何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怎么可能呢？晚娘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晚娘她，她平日里性子温和，怎么会……” “哼！”林姨娘再哼一声，冷冷地说道，“这官场上相互赠送婢女侍妾那是风流雅事，上峰送人给你，那是看得起你，想要抬举你。如今沈师爷畏妻，拂了大人的美意，得罪了大人，于她云氏又有什么好？大人眼看就要高升了，本来还想着以后拉扯沈师爷一把，如今……哼哼……” 何氏越听越着急，忙着向林姨娘道歉，说了好一通好话，答应一定回去好好训斥小姑，一定不能让李大人恼了姑爷等等，林姨娘的气性才慢慢消下去。 何氏从县令大人家里出来，立即就去找了云晚娘。 云晚娘正在家里绣屏风。没办法，去年腊月在文夫人的生日宴上，各家的太太奶奶们见了那一架花鸟屏风，一个个都可着劲的跟她套近乎，也想要一幅这样的屏风。云晚娘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下来，可这绣花鸟是个精细活儿，这都一个多月了，她连一幅都没绣好。 因为人家点名要送给文夫人的那种花鸟图，为了有相同的质量，云晚娘无奈之下，只好再将沈梦叫来捉刀画图。 沈梦让娘亲先去人家府上问清楚各家的喜好，说明白这个绣活儿很精致，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这才开始构思画图。 根据各位夫人的喜好，沈梦画了清新淡雅的蜻蜓玉立荷花图、富贵喜庆的牡丹孔雀戏春图、寓意吉祥的多子石榴戏猫图，高贵典雅的玉兰画眉闹春图等等。每一幅都不相同，但每一幅都精美绝伦。 别说云晚娘了，就是沈嘉齐这个大男人见了，也赞叹不已，私下里与云晚娘感叹道“要是我们囡囡是个儿子，以后就是不走科举，将来也必是一代书画大家！”只可惜现在女儿才刚刚开始跟秦夫子学画，此事还需得保密才行。 何氏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云晚娘正在绣那幅即将完成的喜鹊登梅迎春图。只见那梅花一朵挨着一朵，一朵压着一朵，纷繁复杂，喜气盈盈。两只喜鹊站在遒劲的枝干上，姿态各异，却活灵活现，异常逼真。 “这画倒是好看。又是姑爷帮你画的？”何氏也不用人招呼，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也不等云晚娘回答，便对两个孩子道，“芳姐儿，你带梦姐儿出去玩会儿，娘和姑姑有话要说。” “好啊，好啊！”云婉芳高兴地拉着沈梦出去了。 沈梦心中有些不安，舅母今天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呢！ 沈梦其实很想跑到窗户底下偷听，可是表姐不干，非要拉着她去院子里玩儿。沈梦不知道现在天寒地冻的，院子里冷飕飕的有什么好玩的，可现在她是主人，客人有需要，她就得陪着。 还有两天才开春，院子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两姐妹最后只好取了毽子来踢。这鸡毛毽子还是沈梦从沈家村带来的，用的是奶奶养的那只大公鸡的羽毛，颜色亮丽，非常漂亮。 过了一会儿，沈梦看到娘亲送舅母出来，似乎笑得很勉强，眼睛红红的，竟然哭了？ “娘，娘，你怎么了？”沈梦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即扑到娘亲脚边抱着她的腿问道。 何氏回头看了云晚娘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赶紧去给文夫人和林姨娘道歉！” 之后何氏便带着云婉芳回去了，也不让云晚娘送。 云晚娘红着眼睛低着头，也就没有送出去。 第48章 上门请罪 沈梦见娘亲不说话，心里越发着急起来，担忧地拉着娘亲的手道“娘亲，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囡囡，囡囡帮你想办法。” 云晚娘含泪看着女儿，强忍悲痛道“娘亲没事，你不要担心。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沈梦不依，缠着娘亲道“爹爹都说囡囡最聪明，囡囡什么都懂！娘亲告诉囡囡吧！谁欺负你，囡囡给你报仇！” 云晚娘却只是摇头，拉着女儿回房道“囡囡乖，你在家好好写字画画吧。娘亲收拾一下，出趟门。” 要出门？去给文夫人和林姨娘道歉？为什么要道歉？ 沈梦细细一想，娘亲什么时候得罪文夫人和林姨娘了？她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因为那架屏风？文夫人不高兴娘亲给别人绣这样的屏风，而林姨娘不高兴娘亲送她的礼物不如文夫人的精贵？ “娘，带着囡囡一起去吧！”沈梦想着，那文夫人不会如此小心眼儿吧？还是林姨娘在里面挑唆的？不行，她得跟着娘亲一起去，不然以娘亲的性子只怕要吃亏。 云晚娘本来不想带着沈梦去，但沈梦不答应，始终缠着她。她一会儿说李大人家里的梅花好看，一会儿又说文夫人房里的点心好吃，总之一定要跟着去。 到最后，云晚娘都生气了，严厉地斥责她不听话。这还是云晚娘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沈梦，但沈梦全然不管，一副自己非去不可的样子。 云晚娘实在没有办法了，又只好软下来，蹲下身来，强忍泪意劝道“囡囡乖，这件事情是大人的事情，你还是孩子，实在不方便听。娘下次带你去好不好？” 沈梦一手抱着娘亲的脖子，一手取了自己的手绢擦去娘亲脸上的泪水，满脸担忧道“娘，你带着囡囡一起去吧。囡囡担心她们欺负你……” 云晚娘忍不住再一次热泪盈眶。她紧紧抱着沈梦，不让她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她这才明白过来，她的女儿，向来贴心懂事的女儿怎么会无理取闹呢？孩子这是担心她啊！ “囡囡，娘的乖女儿……”好一阵，云晚娘才哽咽地开口道，“娘知道你孝顺，心疼娘亲。可是你还太小了，这种事情不是你能明白的，你也不能管。乖，听话，好好在家玩，娘很快就回来。” 沈梦皱眉，听娘亲这话里的意思，似乎跟屏风无关？那还能有什么事？又说她太小了，不能管，难道是婚事？谁的婚事？她的？难道文夫人想把她给谁，娘亲没答应？ 如此一想，沈梦更加着急了，不行！她一定得去！ “娘，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门？还是囡囡跟你一起去吧！要是你觉得囡囡太小了，不方便听，到时候让囡囡避一避就是了。” 云晚娘说不过女儿，只好重新洗了脸换了衣服，带着她一起去了李大人府上。 林姨娘早早派了人守在府门口，丫环一看到云晚娘红着眼睛进门求见夫人便去给她报讯。 林姨娘知道事情已经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心中得意，立即让自己的人截住云晚娘拖延时间，她则匆匆赶去文夫人那里。 林姨娘说云氏得知丈夫因为云家的恩情推拒了大人的好意，心中不安，特来请罪。又说云氏因为自己不能再生育，其实一直想要为沈师爷另置美妾，只是家中不够宽裕，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既然大人有此美意，也省了她花费心思，更应该感激大人和夫人。今天特意来请罪，就是想代沈师爷把人抬回去的。 文夫人听了林姨娘的话，很是诧异。她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了解了。既然人家沈师爷没有这个意思，也不能强求不是？可如果云氏真的这么贤惠，她自然也乐得促成此事。 文夫人让人将云氏请进来，看到她居然带着女儿一起过来，又看到她有些发红的眼睛，不由微微一怔，这真的是她自己愿意的？还是谁逼迫的？文夫人想起先前云家长媳何氏来见过林姨娘，随后云氏就上门来了。难道是何氏把小姑子骂了？ 文氏先让侍女带着沈梦到旁边暖阁去吃点心，这才开口询问云晚娘的来意。 “刚才林姨娘说，”文夫人停顿了一下，看了林姨娘一眼，这才面含微笑道，“林姨娘说沈夫人贤惠，一直想要给沈师爷纳妾，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沈师爷因为云家的恩情不肯接受我家大人的好意，沈夫人深感歉意，今天来，一是想对我和大人致歉，二来是要将人带回去的。” 云晚娘相信了嫂子的话，以为林姨娘是担心他们一家得罪了大人，是帮着自己的，不由眼含感激地望着林姨娘，又对文氏点点头道“是的。此事夫君并没有告诉我，还是今天早上嫂子来妾身才知道的。也是我家夫君不会处事，大人一片爱护之心，怎好拂了大人的好意。所以妾身此来，就是向大人和夫人致歉的，还望大人和夫人大量，不要怪罪我家夫君……” 文氏从云氏的话中依稀猜出些什么，不由温和地笑道“沈夫人多虑了，我和大人怎么会怪罪沈师爷呢！昨晚大人还赞沈师爷有情有义呢！你放心，大人说了，要是你不愿意，这件事情就当他没有提过就是。” 云氏一愣，嫂子不是说大人和夫人很生气吗？怎么文夫人看起来如此和气？但她转念又一想，听说这些官夫人都很会说话，惯会装模作样，谁知道文夫人此刻说的是真是假？也可能是因为看她识趣，所以才这么说的。 云晚娘略想了想道“夫君对妾身很好，妾身自然也心疼夫君。大人本是一片好意，是我家夫君的不是，不该推辞……” 这时，林姨娘忽然笑着插嘴道“既然如此，夫人就赶紧把人让沈夫人带回去吧！您要是不把人给她，只怕她不会心安的。” 文氏见云晚娘自己都这么说了，她要是不给，反倒显得她小气了。她正要让人把选好的丫头带上来，就听到一个孩子尖声道“不，不要！” 第49章 霸道的沈梦 云晚娘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忙循着声音往外跑。正巧沈梦掀开帘子挣脱丫头的手跑了进来，一下子撞进娘亲怀中。 “囡囡，你怎么了？”云晚娘还以为有人欺负自己的女儿呢，拉着她就不住地打量。 沈梦忙安慰娘亲道“娘，囡囡没事。”说着，她伸出手拉着娘亲走到文夫人面前，先端端正正地行了礼，而后才认真地说“夫人，我爹爹不要什么美婢侍妾，我们家，就我和爹爹娘亲哥哥四个就够了。” 文夫人看着沈梦一脸认真的样子，非常诧异，不由笑道“你还是孩子呢，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其实家里多个人陪着你不是也好？” 这时，云晚娘也反应过来，忙蹲下身捂住女儿的嘴道“谁让你偷听的？娘没教过你不能偷听人家说话吗？而且你不是答应了娘，到了夫人这里就自己乖乖去吃点心吗？” 接着，云晚娘便跪到地上，不住地向文夫人磕头请罪，说女儿小，不懂事，请文夫人不要计较。 沈梦挣脱娘亲的手，气恼道“娘，你做什么呀？夫人才没有生气呢！大人和夫人是什么人，爹爹不是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吗？大人就算现在不是宰相，以后也是要当宰相的，他度量一定很大很大，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生气？而且，爹爹对娘亲情深意重，就连大人也是夸赞的，这也不是什么错啊！” 文夫人震惊了。这是个七岁的小丫头能说出来的话吗？难怪自己的小儿子不过跟她见了一面就一直惦记着，总是不忘带一包点心零嘴给她。这丫头，简直聪明得成了精了！ 林姨娘也怔了，她算来算去，只算到了云晚娘温柔怯懦，却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小丫头竟然如此胡搅蛮缠。 林姨娘捏着跟手绢，微微掩着嘴，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看着沈梦道“哎哟，夫人您看，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生了一张利嘴。只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家教啊？父母的事情，做女儿的居然也能管？我说沈姑娘，你小小年纪，知道我家大人送你爹爹丫环是做什么的吗？” 这话对一个七岁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过了。文太太担心云晚娘生气，立即站起身来，皱着眉冷冷地瞪了林姨娘一眼道“你是个什么身份？客人面前，哪有你随便插嘴的份儿？立即给我回去！罚你在院子里思过三日，将女戒抄上一百遍！” 林姨娘一怔，接着就满脸委屈望着文太太，磨蹭着不肯回去。自从她进了李家的大门就独得李明生的宠爱，文太太还从没有这样给过她没脸呢！林姨娘想着，大人不过昨晚在这个老妇房里歇了一晚，她就敢这样给自己没脸，今晚她定要跟大人好好告上一状，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林姨娘正要讽刺文夫人几句，就听沈梦脆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大人是想送丫环给我爹爹做姨娘的。” “闭嘴！这话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能说的？你懂什么是姨娘？”云晚娘刚才太震惊了，接着又被林姨娘的话气到了，刚刚回过神来，就听到女儿如此大胆的话，把她听得又惊又怕。这个丫头，她的名誉到底还要不要了？ 沈梦自然知道自己一个小丫头说这些话不合适，对自己的闺誉也不好。可是，她要那么好的名声做什么？她本来就不想嫁人，名声不好也省得总有人想上门提亲。 “娘亲，谁说我不知道的？姨娘不就是狐狸精、坏女人吗？哥哥跟我说过，他的同窗家里有了姨娘的，父亲就不疼爱他了。我要爹爹永远最疼爱我。爹爹要是娶了姨娘，我就再不认他是我爹爹！” “你，你……”云晚娘看着满脸天真的说着霸道至极的话的女儿，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最后也只挤出一句，“你爹爹那么疼你，你怎么能不认他？谁惯得你如此不孝？” 文太太被沈梦对姨娘的释词给惊到了。狐狸精？坏女人？真不愧是乡下来的小门小户，言语之间如此粗鄙，不过，不知道为何，听到沈梦这么说林姨娘，她心里居然挺高兴的。那些姨娘，特别是林姨娘，可不就是小狐狸精么？ 而林姨娘也被沈梦的话气红了眼睛。要是可以，谁愿意给人当姨娘？还是给一个年岁与自己父亲相仿的人当姨娘。难道她心里就不委屈？没想到自己为了家族牺牲了终身幸福，得利的沈家人竟然如此贬低她，这叫她如何不恨？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李明生和沈嘉齐得到文夫人的通知，匆匆赶来，刚刚走到客厅门口，恰好听到了沈梦霸道的宣言。 李明生一直知道赵师爷疼爱女儿，也听说过那个丫头冰雪聪明，可小小年纪，居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真不知沈师爷平日里是如何教导的。 沈嘉齐听到女儿说以后再也不认自己当爹爹，这还得了？他的小囡囡都不认他这个爹爹了，他可万万不能让这事成真！ 沈嘉齐赶紧对李明生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道“大人见谅，小女年幼无状，说话得罪了府中几位姨娘，还请大人恕罪。学生回家一定好好教导她。” 李明生只是觉得这丫头虽聪慧，但气性也太大了些。爹爹娶了姨娘就不认了，这是什么道理？ “小孩子嘛，不是说童言无忌？不过，你家这丫头，性子倒是霸道……”李明生拍拍沈嘉齐的肩膀，告诉他不必放在心上，这才将他带进去。 沈嘉齐走进去，看到晚娘跪在文夫人跟前，满脸的惶恐焦急，心里不自觉的就是一阵针扎似的疼。而女儿正被妻子捂住小嘴，可怜兮兮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 李明生进门后看到此景，看了文夫人一眼，示意她赶紧让云氏起来，而后就让人立即把林姨娘送回房去了。林姨娘见老爷脸色难看得很，担心自己被拆穿，也不敢留下，乖巧地跟着婆子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沈嘉齐见妻女还跪着，赶紧对着文氏深深鞠躬道“内人愚钝，误信人言，惊扰了夫人，还请夫人原谅。” 文夫人听到沈嘉齐这话，顿时醒悟过来。原来她们都被林姨娘算计了！ 第50章 爹爹答应你,这一辈子都不娶姨娘 文夫人想着林姨娘一个小小的姨娘居然敢这样兴风作浪，算计自己，心里恨不得当场把她发卖出去，林姨娘她什么时候都能收拾，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好沈师爷和他夫人的事。 她赶紧走过去亲自将云晚娘扶起来，含笑道“你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怎么把梦姐儿带来了，还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想不到是被林姨娘给骗了。你看你，还不如你家梦姐儿明白呢，我是那么不讲理没气量的人么？” 云晚娘感激地拉着文夫人的手道“夫人宽宏大量，我向来都是知道的。只是我家梦姐儿今天实在无状，我这个做娘的，实在羞愧得很……” “好了好了，你快别多想了，别让孩子看了笑话。要说你家梦姐儿，那可不是一般的机灵呢！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也会当成心肝宝贝一般疼着宠着。”文夫人又安慰了云晚娘一句，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这才走到主位坐下来。 这边，李明生也请沈嘉齐坐下说话。四人带分宾主坐下，沈梦被爹爹抱着，坐在爹爹怀里，一双明澈的眼睛还含着泪珠，满脸依恋地靠在父亲胸口。 李明生也是接到文夫人传信，知道云氏来府致歉，并主动讨要侍女回去给沈师爷做妾，这才赶紧带着沈嘉齐回来。可到底怎么回事，他却是不清楚的。 文夫人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下。 李明生一听就知道是林姨娘在其中搅事。他立即向沈嘉齐说了抱歉，又将他们留下，让人赶紧准备午饭，说一定要留他们一家吃了午饭回去，就当赔罪了。接着，他又将昨天晚上教训林姨娘的事情跟沈嘉齐说了一遍。 最后，李明生轻叹道“我原以为昨晚已经训斥过她，她也该收敛了，却不想她竟然变本加厉想着要糊弄本官，又欺骗主母，还狐假虎威离间本官与沈师爷的情义，实在可恶！也怪本官看她年纪小，这段时间过于宠爱了些，让她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随后，李明生便回头对文夫人道“你是主母，也该好好管教一下她了。不必怕我多心而束手束脚不敢管教。她要是再不悔改，就送回林家去吧！” 云晚娘原本一直战战兢兢的，心里害怕大人和夫人会生气，却不想李大人竟然真的没有生气，一切都是林姨娘在其中挑拨。听大人说还要将林姨娘送回去，她心里又纠结了。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和沈梦可是彻底把林姨娘得罪了，如果林姨娘继续得宠，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可要是林姨娘被遣送回林家，只怕连嫂子都会怪她的。这可怎么办好？ “大人，夫人，既然都是误会，也都解开了，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怪罪林姨娘了？说起来也是妾身的错……” 沈梦看着给林姨娘求情的娘亲，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算她不知道斩草要除根，也该知道李家的事情，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吧？她以什么身份为林姨娘求情？ “内子妄言，还望大人和夫人恕罪。”沈嘉齐赶紧起身向李明生和文夫人致歉，对妻子的不明事理想叹气。 李明生和文夫人也不是小气的人，看云氏这个样子，也难怪她会被林姨娘骗，自然也生不起气来。李明生看着坐在父亲膝头的沈梦，忽然生出一种感叹，这小丫头的聪明劲儿还真是随了沈嘉齐，也难怪她爹爹那么疼她。 吃了午饭，沈嘉齐跟李明生请了半天假，一家人便告辞回家。 刚刚走出李府没多久，沈嘉齐就按耐不住地问着怀中的小女儿“囡囡说以后都不认爹爹了？” 沈梦搂着爹爹的脖子撒娇道“爹爹不会娶姨娘的，对吧？爹爹最疼囡囡了，是不是？” 沈嘉齐看着女儿撒娇的样子，听着她软软甜甜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囡囡，爹爹的小心肝，爹爹怎么会不疼爱你呢？你放心，爹爹跟大人说过了，不会娶姨娘的，你可不许不认爹爹！” 沈梦搂着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道“囡囡最喜欢爹爹了，爹爹也要最喜欢囡囡！” 沈嘉齐立即眉开眼笑，不禁用自己的脸在沈梦嫩滑的小脸上蹭了蹭道“当然，爹爹最疼囡囡了。囡囡是爹爹的小心肝呀！囡囡要是不要爹爹了，爹爹可就活不下去了。” 云晚娘听着这爷俩越来越不着边儿的话，忍不住瞪着沈嘉齐道“你这人，哪有这么跟女儿说话的？看看，孩子都是跟你学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连不认父亲的话都敢说，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沈家的姑娘不孝呢……” 父女俩完全不理会她，沈梦继续搂着爹爹的脖子，看着爹爹的眼睛，嘟着小嘴道“那爹爹要答应囡囡，这辈子都不娶姨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娶姨娘！囡囡只要爹爹和娘亲，不要姨娘！” “梦姐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云晚娘被父女俩无视了，气得停下来直跺脚。 谁知沈嘉齐竟然真的点头应承道“好，爹爹答应你，这一辈子都不娶姨娘，爹爹和娘亲永远都最疼囡囡一个人！” 沈梦高兴了。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的样子灿烂得好似清早天边的朝霞。沈嘉齐忍不住又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道“爹爹的小宝贝哦，等你长大了，爹爹可怎么舍得把你给别人？嗯，要不以后给我们家囡囡找个上门女婿好了。晚娘，你说呢？” “好啊，好啊，囡囡长大了也不嫁人，不当‘泼出去的水’，囡囡要孝敬爹爹一辈子！永远都做爹爹的心肝宝贝！” 云晚娘看着这完全无视自己的父女俩，心里忽然有些嫉妒。囡囡怎么更喜欢她爹爹？ 却说这天傍晚，何氏等丈夫回来以后，就将白天在县令大人府上的事情跟云修文说了一遍。 云修文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他经常在外面走，自然也知道官场上确实很流行赠送美婢娇妾，可事情真到了自己人头上，他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要知道自己的妹妹嫁到沈家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好不容易如今妹夫出息了，日子也好过了，就有别的女人来分妹妹的家产和宠爱了？ 可是，妻子说得也没有错，县尊大人好心送人给妹夫，妹夫推拒，这就是不给县尊大人面子了，也难怪县尊大人和夫人生气。 他想了想，暗自叹息地想着，罢了罢了，大不了让妹妹把人接回家好好供着，少让妹夫沾身就行。只是，妹妹这些年来日子过得苦，早已经年华不再，只怕妹夫有了新人便将妹妹抛在一边，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第51章 我们舍不得梦姐儿 云修文不知道妹妹去没去县尊大人府上赔罪，不顾天色已晚，带着何氏又匆匆赶到沈家。因为不是外人，守门的方婶也没有事先通报就让云修文和何氏先进来了。她自己还要把门关好，引着云家的车夫去门房里喝茶等候。 云修文和何氏进了院子，来到正厅，却看到沈嘉齐一家四口刚刚用了晚饭，正和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呢！ 沈嘉齐看到大舅哥上门来，脸色还不太好看，便知道定是因为白天的事情。他立即打发了三个孩子回房去，这才请云修文和何氏坐下喝茶。 “大哥，大嫂，你们吃晚饭没有？”沈嘉齐热情招呼着，又对云晚娘道，“晚娘你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没有，弄点热的送上来，我陪大哥喝杯酒。” 云修文也不是蠢人，见沈嘉齐如此镇定的样子，脸上也没有郁色，就知道事情应该解决了。 果然，不等他开口，沈嘉齐就主动说起了这件事情。听说竟然一直是林姨娘在其中搞鬼，云修文也很意外。毕竟，他这段时间可没少让何氏给林姨娘送礼。难道是林姨娘嫌他送的礼轻了？不然干嘛找他妹妹的麻烦？ 沈嘉齐摇摇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这样也好，得罪了林姨娘，总比得罪文夫人的好。”接着，他就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云修文。 “我想着文夫人毕竟是正房夫人，这礼无论如何都不能比林姨娘的轻，甚至一样的都不行。毕竟妻妾有别。想不道林姨娘如此量窄，竟然因此就怀恨在心。” 猜到事情的缘由其实也不难。因为之前林姨娘对沈嘉齐也好，对云晚娘也好，都还算和气，而除了此事，沈嘉齐确信自己没有得罪过她。 听到这里，云修文也不禁在心中感叹，还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他做事也得注意，可不要一不小心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不过对于妹夫谨记夫妻情义，婉拒县尊大人的好意，他还是感到非常满意。妹夫是个重情义的，以后出息了才会用心照拂他们云家。 云晚娘向来勤俭，家里刚刚吃了晚饭，只剩了一点点剩饭剩菜，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来的。她一面让丫头赶紧生火烙饼，一面将今天沈维安带回来给沈梦的点心分了一大半送到厅堂里去，又赶紧煮了几个荷包蛋送过去。 何氏不爱吃荷包蛋，只捡了一块糕点吃了。她最近常去李大人府上，一口就吃出来这是李府的点心，不由奇道“难道二少爷还真的在给梦姐儿送点心？” 难道说，李大人家的二少爷喜欢梦姐儿？ 云晚娘尴尬地笑笑“那孩子也是有心。我们囡囡那次在文夫人生日宴上不过说了一句点心好吃，他就记住了。这些日子以来，天天都让安哥儿带回来一匣子点心。” 何氏一听，不由得双眼一亮，沉思了片刻道“既然二少爷如此看中梦姐儿，想必是十分喜欢，两个孩子年龄也相当，不如……”后面的话何氏没有说出口，但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她什么意思。 云修文一听，细细一想，也觉得不错，点点头道“李大人家的二少爷我也见过两次，看起来聪明俊秀，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更难得他喜欢梦姐儿。而且，据说李家在朝中也有人……如果李大人真的看重妹夫，这也不是不可能。” 云修文话里话外还是觉得沈梦配李大人家的二少爷是高攀了，毕竟李大人虽然官职小，但出身官宦世家，而沈嘉齐不过才有了一个秀才的功名而已，勉强算一个耕读人家。 但沈嘉齐和云晚娘可不这么看，在他们夫妻心里，沈梦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只要一想到要将囡囡许别人家，不管那人家里有多好，心里都是舍不得的。更何况李大人家在他们夫妻看来也实在算不得多么好。不是沈嘉齐看不起李大人官职不高，而是李大人家里有那么多妾室。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呢？不是有句老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云修文见沈嘉齐夫妻两个都不说话，不由愣了下，直言道“妹夫，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沈嘉齐迟疑了一下道“我家囡囡还小呢……” 云修文皱眉，这算个什么理由？不过是先说亲罢了，孩子总要长大了才会嫁人的。 云晚娘见了，替相公回答了大哥的疑问。她半是好笑半是调侃道“夫君这是舍不得囡囡呢！今天他们爷俩还腻歪着说，想找个上门女婿来着。” “什么？好好的找什么上门女婿？你们不是还有维安么？”云修文奇怪了。有儿子在，找什么上门女婿？ 沈嘉齐微微红着脸道“这个，安哥儿是安哥儿，囡囡是囡囡。我就是舍不得把我家囡囡嫁出去……” 云修文和何氏不由瞪大了眼睛，闹了半天就只是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女儿家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呀！”搞了半天，之前妹妹不肯将梦姐儿许给她家云哥儿，真的只是舍不得梦姐儿？而不是看不起他们？何氏心里的不满终是淡了些。 沈嘉齐说道“所以才想着给囡囡找个上门女婿，这样囡囡就可以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们夫妻了。只要我活着，就不让人欺负她……” 云修文夫妻倒是没见过像沈嘉齐这般疼爱女儿之人，夫妻两个人忍不住笑开来。他们对女儿云婉芳也十分疼爱，但疼到沈嘉齐这份儿上的，还真不多见。 “算了，你们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既然没事了，云修文也就不等沈家的烙饼吃了，刚才吃了四个荷包蛋，他也吃饱了。累了一天了，他现在只想早点回去烫烫脚，躺床上好好休息。 沈嘉齐心中感激舅兄的关心，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外，看着马车晃过街角没影了才缓缓转身回来。 却说这天晚上何氏和云修文躺在床上，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想就越觉得李大人是看重妹夫的，如果李大人家的二公子跟梦姐儿定下亲事，那他们云家也不必再像现在这样依赖林家，明明也没少给林家和林姨娘送礼，还是被林姨娘这般算计对待。 至于沈嘉齐舍不得将梦姐儿嫁出去的话，他们一直是当笑话听的。再舍不得将梦姐儿嫁人，梦姐儿大了也是要嫁的。若梦姐儿能攀上李府的婚事，他们不信妹妹妹夫会拒绝。 夫妻两个商量了半夜，第二天，何氏就带着礼物上李府去了。 第52章 我想娶沈家妹妹那样的 文夫人见何氏不同以往的热情，只当是昨天的事情终于让她看清了林姨娘的为人，也乐得多交一个朋友。虽说云家在这县城里还算不得多么有钱，但听说云家两兄弟都是能干的，以后再有沈师爷提携，前途如何，谁也不能预料。 寒暄了一阵，何氏忽然道“昨晚去小姑家，吃到那点心味道特别好，一问才知道是府上二少爷送的。说起来夫人真真是好福气，大少爷年纪轻轻已经有功名在身了，二少爷也是聪明孝顺得不行，夫人就等着享福吧！” 文夫人见何氏特意提起了点心和次子，心中一动，很快便明白过来。她只当何氏是代云晚娘过来探她口风的，便笑道“我们家瑞哥儿还好，照哥儿那就是只皮猴子，是我们府里的小霸王，一点都不省心。倒是听说你家济哥儿是个上进的孩子，学堂里夫子都夸他好几回了。” 何氏听文夫人也夸自己儿子上进，心里可得意了，忙自谦道“我们家济哥儿是个实诚孩子，不大会说话，只喜欢读书写字。我们家刚刚搬到县里来，人生地不熟的，孩子经常回来说，多亏有二少爷照顾他，才没被别家的孩子欺负。后来幸得大人提携，让我家小姑也搬到县里，那孩子跟安哥儿一起读书识字，有了伴，每天都去他姑父家让他姑父检查功课，这几个月来倒是长进了不少。” 文夫人点点头道“难怪呢，有沈师爷指点着，自然上进。说起来，安哥儿可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又聪明又懂事。我们家照哥儿就是个霸王，处处争强好胜，难得安哥儿也跟他处得好。” 何氏接过去就道“可不是嘛，说起来安哥儿比我们济哥儿儿还小一岁，但看着就是聪明懂事得多，功课也好。听说，他们兄弟两个每天下学回来，还要教梦姐儿做功课呢。” 又提起梦姐儿了，文夫人心里琢磨着，沈梦倒是个聪明伶俐的，长得也好，就是家世实在太差了点。但老爷似乎挺看重沈师爷的，不如今晚跟老爷好好说说看，这事说不准能成。 于是，文夫人也含笑点头道“你别说，沈师爷家的梦姐儿的确冰雪聪明，让人一看就喜欢。我们家那个小霸王对谁都是一副天王老子的模样，还真见过他对谁这么好，就见过一面，总惦记着沈家妹妹，天天一匣子糕点，从未忘记过。” “可不是嘛，我们家济哥儿儿回家来也一样，总说表妹如何聪明，如何写得一手好字，整天跟梦姐儿较劲儿。他一个男孩子，又年长梦姐儿那么多，也不嫌害臊。”听文夫人这话，有戏！ “小孩子嘛，可不就是这样，有个较劲儿的，才肯用心努力。”文夫人温和地笑着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梦姐儿今年七岁了吧？” “是啊，我们梦姐儿正好下个月初五的生日，她呀，是属猴的，也难怪这样机灵。”何氏假装不经意间将沈梦的生辰八字告诉了文夫人。 文夫人点点头，而后便扯开话题，不再提说沈梦的事情了。 何氏心里明白，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了。 何氏离开后，文夫人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越想越觉得可行。沈家虽然家世上差一些，但沈家小女儿的确是个人精，小小年纪，比她娘还活的明白些。反正也不是长媳，门第低一些也无妨，聪明一点正好。难得的是照哥儿也喜欢她，愿意让着她。若真订下这门婚事，大家知根知底的不说，以后也有人能管束自家那个小霸王，催着他上进。 这天晚上，李明生从衙门回来，用了晚饭，也没打算去姨娘那里，就在文夫人这里歇了。林姨娘那里，他决定要好好冷一冷了。 夫妻两个躺在床上，文夫人这才小声说起今天何氏来访，以及沈家有意将沈梦订给照哥儿的事。 李明生有些意外，但随即便理解成沈嘉齐因为婉拒自己赠妾美意的示好。他老早就知道沈嘉齐疼爱这个女儿，也亲眼见过那个丫头，倒也确实聪明伶俐。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喜欢那个小丫头的。只是想着沈家的家世确实差了些，怕委屈了儿子。 “我就怕委屈了照哥儿。沈家的家世还是太差了些。” 文夫人轻笑道“那就要问老爷了。您看沈师爷的前程如何？” 李明生听妻子这么说，便明白她的意思了。不禁暗自感叹，还是妻子有见识，看得长远，不像那些小家子气的姨娘，只看眼前。 “我看好沈师爷。现在朝廷选官已经跟我们那会儿不同了，挑的就是会干实事能干大事的人。而沈师爷正是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机会，必会一飞冲天的。” 文夫人想了想，忽然道“今天何氏把那丫头的生辰八字告诉我了，要不我先找人合一下？” 李明生嗯了一声道“嗯，先合一下也好。正好飞雪寺的明镜大师前几天回来了，他佛法高深，向来算得极准，你把两个孩子的八字写下来派个人拿过去给明镜大师算一下吧！”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儿子过来给文夫人请安。文夫人说了几句，就让长子李瑞自己回去用早饭，却特意留下次子李照。她又让侍女嬷嬷们都退出去，这才拉着儿子的手道“听你爹爹说，这些日子你的功课也有不小的长进。我们照哥儿到底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上进了。” 李照一听，颇为得意，当即点头道“娘亲您就放心吧，儿子已经长大了，以后会认真读书的。以后跟爹爹一样考举人，中进士，也给娘亲挣个诰命回来。” 文夫人何曾听过儿子这般懂事贴心的话，心中好生感动。 “看来我们照哥儿真的长大了。对了，娘正在给你哥哥挑嫂子，不知道我们照哥儿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媳妇儿？李照今年才九岁，又是被爹娘娇宠着长大的，现在还是个孩子呢，整日里惦记着怎么玩耍，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既然娘亲提起，他便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只见他微微蹙眉认真想了想，最后仰头望着文夫人道“娘，我想娶沈家妹妹那样的。” 第53章 八字可是有什么不好？ 听到这个意料中的答案，文夫人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问道“为什么喜欢沈家妹妹？你也不过见过她一次而已。她就那么好？” 提起沈梦，李照立即喜笑颜开道“娘，您不知道，沈家妹妹好聪明。她会教我捉鸟，还会看书讲故事呢！呃……”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发过誓不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的，便立即住了口。随后他又安慰自己道，他并没有说出那天他们在书房里做了什么，他只是无意中说漏了一点点而已。老天爷不会怪罪他的吧？ 文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要儿子喜欢那个丫头，她就成全他吧！ “好了，你该去学堂了。别忘了把外面桌子上的糕点给你沈家妹妹带去。” “不会忘的。娘，我走了！”李照虽然年纪小，却也不是蠢的。娘亲特意留他下来问了这么一句话，最后却笑着把话题转开，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文夫人看着儿子提着糕点兴冲冲地跑了，轻轻笑了笑，这才坐下来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写下来，让自己心腹嬷嬷送去飞雪寺请明镜大师给算算。 却说文夫人派了自己的心腹嬷嬷去飞雪寺给儿子和沈梦合八字，这本来是件小事，也不是很费功夫。飞雪寺虽然在城外，但坐马车过去并不远，照理说，如果明镜大师不忙，中午就能回来了，即便明镜大师有事耽搁，下午也该有回信回来。可是，负责此事的王嬷嬷却傍晚才回来，而且并没有带回明镜大师的批复，反而带回明镜大师一个口信，请李大人有空去一趟飞雪寺。 文夫人不由奇了，怎么会这样呢？难不成那丫头的八字跟儿子的不合？如果只是这样，明镜大师照实批复就是，又何必请老爷亲自过去一晤？ 晚上，文夫人将此事告知李明生。李明生也觉得很奇怪，不过是合个八字而已，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单单的请他过去做什么？ 李明生心里好奇，但县里事情多，他又过了好几天才抽出时间出城去飞雪寺。 飞雪寺在城外的翠峰山的山腰上，因寺内外种了很多樱桃树，每到花期，洁白的樱花在春风中簌簌地落下来，好似冬日飞雪一般，因此而得名。 李明生在山脚下下了马车，顺着长长的石阶慢慢爬上去，大约走了三刻钟的时间，才到了寺前。 李明生与明镜大师是老熟人了，两人都嗜好下棋，是多年的棋友。说起下棋，李明生在合江这个小县城里还真的难得寻觅到几个棋友，比如沈嘉齐吧，各方面都很能干，但却不会下棋。在这里，除了明镜大师，也就县学里的周夫子勉强还能陪着他下几盘。 李明生轻车熟路地走进寺里，径直来到明镜大师的禅房，只见明镜大师已经焚香摆好了棋盘，现在正在煮茶等候。 “咦，这茶叶好香！”李明生吸吸鼻子，立即循着茶香靠了过去。“这茶怎么这样香？” “呵呵，香吧？这可是传闻中的窦氏清茶！” “窦氏清茶？”李明生一惊，不由起身跑到门口看了看，没见到人这才松了口气。他关好房门回来重新坐下，这才小声道“大师，您上哪儿看来的？这个名字可是提都不能提的，您不知道？” “阿弥陀佛，不过是一壶茶而已，大人何必如此小心。现在可不是太宗朝了，这茶可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大人只管放心品就是。”明镜大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让李明生也不由得安定下来。 “哦？真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李明生接过明镜大师递过来的茶，先是深深嗅了嗅茶香，而后才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好茶！” “据说是三皇子从内书房中看到了窦氏清茶的记载，命人炒制成功的。现在，京城里这种清茶可是要十两银子一两的。”明镜大师下得一手好棋，更是爱好品茶，去年云游到京城，这才回来没多久。 “十两银子？也太贵了点吧？”李明生毕竟只是个县令，一个月俸禄有限，要不是还有其他孝敬以及家族的支持，光靠他那点俸禄，不说请师爷了，就是家里那几个小妾只怕都养不起。“大师这茶是人家送的吧？” 李明生很明白，明镜大师佛法高深，很是得人敬重，却是走的苦修一道。他从不敛财，有人奉上香油钱，他转手就交到寺里，一两银子都不会留。明镜大师每次出去云游，都是一边化缘一边行医，潜心修佛。 只见明镜大师点点头，似乎在遥想送他茶叶的那位施主，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叹道“直到吃了这窦氏清茶，老衲才真正明白何为茶。对了，随着这窦氏清茶，京里还流传着一首茶的宝塔诗，大人可曾听闻？” 李明生摇头，他离京已久，朝廷一直有邸报送来，但哪里会写这等闲杂之事？ 明镜大师面带微笑，转身从自己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写了字的素笺来递给他。 李明生接过一看，不由得双眼一亮。只见那素笺上写着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净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出自唐代诗人元稹的《茶》） “果然好诗！好诗配好茶，今日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李明生看着这首诗一连念了两遍，很快就背下来，又自己默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这诗好。明镜大师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就自己品茶，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李明生似乎冷静下来了。他将那素笺还给明镜大师，又喝了一口茶，只觉口齿留香，不禁再次叹道“原来茶叶里什么都不加，反而更具清气，方显茶之本味，令人回味无穷！对了，大师特意请我来，就是来品茶的？” 明镜大师长着一张圆脸，一双小眼睛，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是慈祥，但听了李明生的话，他却忽然放下茶盏，面色严肃的问道“前几日夫人送过来的八字是二少爷的？婚事可曾定下来了？不知女方和大人关系如何？” 李明生见明镜大师如此慎重的样子，心情也不禁也跟着沉重起来。 “怎么？那八字可是有什么不好的？” 第54章 生辰快乐 明镜大师皱着眉摇摇头，带着几分疑惑道“从八字上看，此女本是早夭之命，应该活不到现在才对，是以老衲算不出来。” “啊？”李明生震惊了，那丫头竟然是早夭之命？“可是，我看那丫头身体很好啊，又聪明伶俐的……” 明镜大师点点头道“老衲疑惑就疑惑在这里，所以才想问问清楚，这到底是哪家的丫头？是不是有什么人帮她逆天改命了？” 李明生摇摇头道“不瞒大师，这丫头正是沈师爷家的姑娘。沈师爷在我身边共事的日子还不长，但也还算知根知底的。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什么逆天改命之言。哦，对了，沈师爷倒是说过，这丫头五岁时得过一次重病，差点就没留住。” “五岁？应该就是那一次了。沈师爷的为人老衲也听人说起过，倒是难得。既然如此，不如大人找个机会，请那小姑娘来一次飞雪寺，让老衲看看相如何？” 李明生当即应道“下个月菩萨诞辰，我会邀请沈师爷家一起来上香。” 当下约定好，李明生在飞雪寺盘桓了两个时辰，与明镜大师厮杀了好几盘，这才下山坐上马车回县城。 回到府里，李明生悄悄将事情与文夫人说了一遍，文夫人也极为震惊。若那丫头已经逆天改命了还好，若不是，万一现在订了亲，没过多久孩子就夭折了，外人不明缘由，岂不要说自己的儿子命硬克妻？ “要不，这件事情就算了吧！”文夫人不想沾染这样的麻烦。 李明生点点头道“此事不急。但不管如何，我们既然知道了，你还是带她们母女一起上山给明镜大师相看一下吧！若那丫头的命格还有没改，也好让明镜大师给想想办法。沈师爷极为疼爱这个丫头，要是真的有个什么，只怕他承受不住。” 文夫人将心比心，也舍不得让那样聪明的孩子被老天爷收回去，便对李明生道“那老爷找个时间跟沈师爷说说，就说二月十九菩萨诞辰日我要去飞雪寺上香，若沈夫人有空，想请她们母女一起去。” 李明生点点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沈师爷九月要去参加乡试，可不能让那丫头出事影响沈师爷的心情。若那丫头的命真的已经改了，他倒是很喜欢跟沈师爷做亲家的。 却说何氏自从那次到李府见过文夫人，便一直等着文夫人的消息，不料一等就是十来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只当是李大人看不上沈家的家世不同意这门婚事，也只好作罢。 这些日子，林姨娘失宠，林家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的消息，知道与沈师爷一家有关，心中恼恨，便处处打压云家的生意。 云修文察觉之后亲自去了一趟林家，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林家理亏，却怪云晚娘看不起林姨娘在先，明面上虽然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将云家和沈家一起恼恨上了，暗地里也没少找云家麻烦。 没有林家的帮衬，云家的生意自然要受些影响，但云家新开的银楼因为款式新颖，做样精巧，生意依旧红火，而云家即将开张的香油坊，才是赚钱的生意。为此，对林家的做法，云修文云修武兄弟丝毫不在意。再说了，到时候是林家的姑娘嫁到他们云家来，他们云家有什么好怕的。林家要是不心疼自家姑娘，不怕嫁过来受气，那现在就尽管折腾吧！ 二月初五，是沈梦七岁生辰。 沈家老家没有来人，一来远，二来不过是个丫头的零散生日生辰，也没有必要操办。沈嘉齐虽然疼爱女儿，但也觉得小孩子的生日，没有必要操办，只打算自己一家人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就完了。但孩子们好不容易有个由头可以好好玩耍，云仲济和沈维安便闹着要给妹妹过生日。 沈嘉齐想着沈梦长这么大，连满岁都没有办过，虽说孩子生辰不宜大办，怕折了福气，但让孩子们高兴一天应是无妨。于是，这天云仲济和沈维安都得了特许，跟夫子告了假，上午下学就到沈家陪着沈梦玩半天。而云婉芳过年的时候回了外祖家，还没回来，沈维阳刚到在县学，不好跟师长请假，便也罢了。 对于生日，其实沈梦心里很矛盾。她既想早点长大，又害怕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不必装乖卖巧，就可以畅所欲言；可长大了就要成亲嫁人，她并不相信爹娘真能因为疼爱她就答应不让她嫁人，可她已心有所属，不愿也不想将就…… 虽然沈梦的生辰没有大肆操办，但外祖母和外祖父连两个舅舅都有送重礼给她。 外祖父送的礼物是一个精巧的葫芦状的碧玉坠，可以当扇坠，可以挂在腰带上压裙角，还可以用红线串起来当项链的坠子。外祖母送的礼物是一对珍珠小耳坠。那珍珠只比米粒大一点，用银丝串着，难得的是两颗小珍珠无论形状大小色泽都一模一样，倒是很适合她这样的小孩子戴。 大舅舅的礼物最简单，直接送了一个荷包，里面是一个二两重的皮猴状的金锞子。 沈梦一会儿摸摸玉坠子，一会儿看看金锞子，一会儿又摸摸耳朵上的珍珠耳坠，真是越看越喜欢。玉坠子、金子、珍珠！这还是沈梦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拥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想起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还吃不饱，每天被人指桑骂槐；去年这个时候勉强能填饱肚子；再想想现在的日子，叫沈梦如何能不兴奋？ 小舅舅送的最费心思。他送的是几颗果苗，有荔枝、杨梅、橘子、桂圆、杨桃，还有香蕉。 “可惜找不到那个菠萝。”云修武很遗憾地说，“听说岭南还有几种果树，叫什么芒果、榴莲、山竹、椰子什么的。只是不适合我们这里生长，等以后舅舅亲自去岭南看看，能不能带回来种。” “谢谢小舅舅！”小舅舅的这份心意，比金啊玉啊的更让她感动。 云修武带着人将这些果苗都种到院子里，叮嘱沈梦别浇太多水，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舅妈何氏送的礼物实在，她送的是两匹布料，一匹是上好的米白色细麻布，还有一匹浅粉色的绸缎。沈梦不懂绸缎，只看着颜色鲜亮，绸缎本身有着天然的纹路，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反光。据舅妈说，这是一匹素色杭罗，这一匹就要十几两银子呢！ 沈梦咂舌，这也太贵了。乡下人辛劳一年能攒下二两银子就不错了，这一匹绸缎就要十几两银子，果然是有钱人的奢侈品，沈梦都舍不得让娘亲拿这个做衣服了，留着换银子多好？ 对于穿的，反正现在都是天然布料，沈梦一点都不挑，其实她觉得细麻布做的衣服也挺好的，反而是这丝绸的，一不小心要是挂破了，哪怕只是滑了丝，都能让她心疼死。而舅妈有意提起这一匹绸缎的价格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显摆她送的礼重么？ 午饭前，沈维安和云仲济就从学堂回来，但让沈梦想不到的是，李照居然也跟着来了。 听说今天是沈梦生日，李照也请了半天假，非要跟着他们一起庆祝。其实谁不知道他啊，不就是想跟着一起玩吗？他本来就带着一匣子糕点，但觉得用这个当生辰礼物似乎轻了点，吃了午饭非要出去再买点东西当礼物。 几个孩子一听，都是心动不已，要是能出去逛街，那该多好？ 于是，几个孩子都去缠着沈嘉齐，想要陪妹妹去街上玩。 沈嘉齐很头疼，自己的孩子骂一顿就算了，可还有李大人家的公子呢！而且，看囡囡的样子，似乎也是想要出去玩的。 “这样吧，你们才吃了饭，先在家里休息一会儿，我去禀报大人。如果大人同意，你们就一起出去。”沈嘉齐也算是妥协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便去做准备了。 第55章 大家一起逛街~ 既然要出门，自然要带上私房钱的。云仲济赶紧回顾家取自己的私房钱，让沈梦一定要等他。李照本来也想回去拿钱，但是又担心被爹爹扣下不让出来，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回去的好。大不了等会儿上了街找云仲济借一点就是。 沈嘉齐到了衙门把事情跟李大人说了，李明生想着也不能不给沈师爷面子，再说儿子这段时间学业上也有进步，便同意了。只是让几个孩子自己出门，他可不放心。想了想，李明生干脆让长子李瑞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同时悄声交代他记得带银子顺便给沈梦买份礼物。 却说李瑞亲自来到沈家，带着四个孩子一起出门，也没让其他人跟着，只李照身边有个十岁的小厮洗笔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 几个孩子难得出来逛街，可是高兴坏了。云仲济说去茶楼里听人家说书，李照说去街上看杂耍，沈维安说去点心铺子买点心吃，几个孩子争执不下。李瑞双手环胸，含笑看着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争吵。 几个孩子都觉得自己选的地方最好玩，但李照毕竟是县令大人的二公子，沈维安先让步，侧身问沈梦道“妹妹，你说我们去哪儿好？要不晚一点去买糕点吃？”敢情他说要去糕点铺子，只是想着妹妹喜欢吃糕点。 这时，云仲济和李照才想起来他们是陪着沈梦出来玩的，借了给人家庆生的名头，竟然忘了问人家的意见，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梦笑眯眯地说“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呢，你们争什么？不如我们先去附近的点心铺子买点心，然后一边吃一边往杂耍的地方去。我们可以一路走一路逛，看到有趣的铺子就进去看看，看到好吃的也可以买一点。等看过杂耍，大家都走累了，便找个有人说书的茶楼坐下喝茶听书休息。这样岂不是好？” “好！”沈维安连连点头，“妹妹就是聪明，这样的安排最好了！” 云仲济也点头笑道“表妹最聪明了。” 李照也拍手笑道“好，就听沈家妹妹的！” 李瑞含笑看着沈梦，暗忖难怪自己这个小霸王似的弟弟每天都惦记着给这小丫头送点心，明明是她的生辰却面面俱到，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这才七岁吧？就这般懂事周到，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第56章 那位三皇子又 沈梦是云家银楼背后的设计者，自然要多看看别家的风格。李瑞见她看得认真，不由凑过去问道“喜欢什么？我买给你。”本来刚才二弟给沈梦买了一份生日礼物就行了，但他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可爱，忍不住也想给她买一份礼物让她高兴一下。 “谢谢大少爷，我再看看！”沈梦回头对着李瑞甜甜一笑，又仰着小脑袋继续仔细端详。 那铺子的掌柜认识县尊的大少爷，虽然见沈梦他们几个都是小孩子，还是很热情地招呼着，沈梦看不到的，他还取下来放低了给她看。沈梦慢慢地看了一圈儿，而后便招呼哥哥表哥走，至于李照，那小子早就不耐烦了。 出了门，李瑞奇怪地看着沈梦问道“怎么，都不喜欢吗？要不我们去云家的银楼？云家请了好师傅，倒是打了不少别致的花样出来，其他银楼都是没有的。” 沈梦含笑点头，她也想去看看。一来看看师傅做出来的成品与自己画的图有多大的差距，二来也听听顾客的反应。 来到云家银楼，掌柜的看到自家大少爷带着人过来，自然是热情地招待着，又是送茶羹，又是上点心。云仲济和李照都对这些不感兴趣，随意看了几眼就坐下来休息，倒是沈维安陪着沈梦挨个儿看了过去。看到自己妹妹画的图变成了精美的首饰，他心里就升起一股自豪感来，仿佛那图是他画的一样。 李瑞看沈梦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的样子，忍不住过去将她抱起来看。 因为现在没有玻璃柜台，所有的首饰都是放在盒子里展出的。云家柜台的设计也与众不同，是一头高一头低的，盒子倾斜着放置，能让顾客看得更清楚。云家的银楼还根据首饰的不同颜色和式样用了不同的盒子，下面垫着或深或浅的细棉布，以期更好地衬托出首饰的精美来。 “大少爷，囡囡自己看就好。你放我下来吧！”沈梦确实趴累了，但她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一个青葱少年抱在怀里，觉得很不自在。 李瑞笑着摇头道“你踮着脚尖也不累？没事，你还小呢，也不重，哥哥抱得动你。你想去哪儿指一指就行了，哥哥都听你的就是。” 沈梦无奈，她还真找不到好理由拒绝。最后她只能安慰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她才七岁，老老实实当个小孩子就好。 李瑞抱着沈梦，只觉得怀中这个小小的孩子香香软软的，不知不觉中竟然从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来，家里已经开始给他议亲了，不知道将来他会不会也生出来一个像沈梦这般机灵可爱的小女孩…… 沈梦仔细看了几套首饰就知道实物和设计图的差距了，其他的首饰便只扫了个大概，就让李瑞把她放下来。 “不看了？”李瑞奇怪地问。之前在别家的银楼，她可是看得很仔细呀。这云家银楼的东西不是比沈家的好看多了么？比如那小鱼的，那蝴蝶的，那树叶的，就别致得很啊！ 沈梦点点头道“不看了，我们出去吧，找个有人说书的茶楼。” “就没有喜欢的？”李瑞蹲下身将沈梦放下来。 沈梦掩着嘴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我就是来看看的，没打算买。” “哦？为什么？”李瑞也学着她的样子掩着嘴小声问道。 沈梦脸一红，低着头道“这些东西都好贵。而且，我只喜欢看，不喜欢戴。戴着头重脚轻，总感觉不舒服。” 沈梦是觉得自己和李瑞靠得太近了脸红，李瑞却以为她是因为囊中羞涩而脸红，当即大方地应承道“没关系，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帮你买。就算不戴，留着以后当嫁妆也好！” 沈梦摇摇头，不能说实话，只能装出一副听话好宝宝的样子道“谢谢大少爷，但是爹爹说过，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说完，沈梦便转身招呼哥哥表哥李照“走啦走啦，我们去茶楼听说书。” 李瑞与掌柜的招呼了一声，跟在几个孩子后面走出来，又带着他们去有说书的茶楼。 按说现在不过申时，也不是饭点，茶楼里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没想到等他们来到茶楼里，居然到处都坐满了人。掌柜的见是县令的公子，一通好言相劝才将两桌客人劝到一桌去，给他们腾出一张桌子来。 很快沈梦就知道为什么这茶楼生意这样好了。说书的竟然说的是金老的《射雕英雄传》，他们进来刚好讲到黄蓉、郭靖遇到欧阳克那一段。 听到熟悉的段子，沈梦的表情很是古怪，好在所有人都被说书人说的内容吸引住了，没有注意到她。 沈梦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那位三皇子的杰作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讲《射雕》呢？这对他有什么用呢？沈梦实在想不出来。不过，《三字经》人家都抄了，自然也不差一本《射雕》。她几乎可以想象，以后还会有《神雕》《倚天屠龙记》《天龙八部》…… 金老都来了，那古大也不能缺席，再来个四大名著，她就再也不愁没有书看了！就是不知道那位三皇子有没有这么好的记性？ 李照、云仲济和赵沈维安都是第一次听，只觉得新奇好听得不得了，而李瑞显然是听过的了，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可惜的是，说书人说到要紧处就停了，来了一个“若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便走了，似乎要赶去另一个茶楼。 三个男孩子听得意犹未尽，心痒难耐，便缠着说书人把前后的故事一块儿讲给他们听。 还是李瑞懂事，将自家的小霸王拉开，又对说书人说了声抱歉，就要把几个孩子带回家去。 几个孩子正听得有趣，哪里肯跟他回去。 “真的不回去？这一出射雕英雄传我可是听了好多遍了，本来想讲给你们听的，既然你们都不想听，那就算了吧！”李瑞微微仰着头，故作姿态道。 “真的，真的？大哥你听过好几遍了？” “大少爷你真的要讲给我们听？” 李瑞吊足了几个孩子的胃口，这才慢吞吞地应承道“如果你们乖乖跟我回去呢，我就将我听过的讲给你们听，要是你们不听话……” “我们听话，听话，大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听大少爷的！这，我们这就走！” 三个男孩子高兴坏了，巴不得两步就能到李府。 第57章 你把沈家妹妹放下来！她是我媳妇 李瑞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内书房，让丫头送上茶点，便让她们退到外面去。 像这样一本英雄侠义小说，别说像李瑞这样的热血少年，就是小孩子听了也要入迷的。李瑞自然是每场不落的都听过了，好些精彩的地方还不止听了两遍。 几个孩子围着李瑞，听得那叫认真激动啊。可惜，没多大一会儿，李瑞也来了一句“现在咱们县城里的说书人就说到这里，后面的估计要下个月才能听到。” “啊？没有了？” “怎么就没有了？” “咦，我妹妹呢？” 李照和云仲济忍不住追问后面的故事，而沈维安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妹妹。刚才他听得专心，都不知道妹妹去哪儿了。 李瑞却一点不担心，他把外面的侍女叫进来问了一声，就知道沈梦去花园里玩去了。 于是，他又带着三个孩子去花园找沈梦。 沈梦侧身坐在花园中假山上的一座小小的六角亭里，两只小短腿轻轻摇晃着，背靠着红漆廊柱一边剥松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赏着眼前的玉兰樱花和春风。亭子位置比较高，花枝都伸到亭子里来了，让她这小小的个子也触手可及。 夕阳的金光照在她笑意盈盈的小脸上，这副逍遥自在的模样也实在太耀眼了些，浑然不觉自己脸上的幸福快乐晃花了别人的眼睛。 “她哼的是什么曲子？似乎挺好听的。”李瑞问道。 沈维安皱眉，妹妹有时候是会哼一些奇怪的调子，据说都是她做梦的时候在仙界学的，可这话不能对别人说，因此他只能摇头。 云仲济疑惑地说“我好像听到一句什么小鸟？” “不管，让她唱给我们听就知道了！”李照果然不负小霸王的美誉。 沈梦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笑问道“故事讲完了？” “讲完了。你怎么不听？可太有意思了！就是说书人还没讲完~”李照几步跑上去，拉着她的手就坐在她身边，急切地问道，“你刚才哼的什么曲子？再唱一遍给我听听。” 沈梦耍赖道“没有啊，我随便哼哼的。” “那也再哼一遍给我听。你刚才唱了小鸟，我就要听这个！”李照看着沈梦还在剥松子吃，又加了一句道，“你唱给我听，等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装一包核桃好不好？” 沈梦看着亭子外面的樱桃花，忽然咬着手指问道“二少爷，你们家的樱花树花谢了会长樱桃吗？” 李照立即笑开来，得意地说“当然，要是不结樱桃，它开花做什么？原来你喜欢吃樱桃啊？没问题，等樱桃红了，我让人摘了给你送过去。” “好啊，好啊，囡囡最喜欢吃樱桃！”沈梦笑着连连点头，心中却在想着，樱桃树开的花才长樱桃，樱花树就只开花。这花看起来差不多，她怎么知道这是樱桃还是樱花？ 这时，李瑞跟在云仲济和沈维安后面也上了小亭子，他看着沈梦一脸馋样，又想起方才她一边剥松子一边哼曲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张小嘴还真是忙！” 沈梦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嘟着嘴不说话。 云仲济见了，忙哄道“表妹别生气，你喜欢吃什么，明天我给你买。” 沈维安迟疑了一下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他有点担心妹妹太小，不小心说出做梦去过仙界的事情。爹爹叮嘱过，这件事情万万不能告诉别人的。 李瑞笑道“不用着急，等会儿沈师爷会过来接你们回去的。”说着，他又好奇地看着沈梦道“刚才哼的什么，再唱给我们听听？明天送你一包莲子，如何？要不核桃？还是松子？你喜欢吃什么？” 沈梦撇撇嘴，难道她就这么贪吃么？不过看这几个人的样子，似乎她要是不唱就不放她回去了。她想了想道“那是我自己随便哼的，你们听了不许笑，不许告诉别人！” 李照立即应道“行，我们都答应你。快唱吧！” 云仲济也拍着胸脯一副你放心的模样保证道“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李瑞也笑着摸摸沈梦的头“都听你的就是，小丫头快唱吧。” 等几个人都答应下来，沈梦才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她哼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我是一只小小鸟？想了想，她才开口唱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永远都吃不饱……” 李瑞赶紧握拳抵着嘴，担心自己笑出声来。这唱的，可真是这小丫头的心声啊。难怪总见她小嘴不停地吃呢！ 李照和云仲济也一脸古怪地看着沈梦，只觉得这曲子真是有意思，但他们答应了不笑的，心里想要笑也只能忍着。 沈梦不看他们的怪样子，继续唱道 “也许只有吃得很多才能够长高……” 李瑞一听，忍不住笑得更欢，这小丫头还会为自己贪吃找借口呢！ 李照和云仲济却是一脸恍然之色，原来她是想要赶快长大才这么能吃的啊！也是，他们小时候，娘亲也是这么哄他们的，说多吃一点，就能早点长大。 沈梦忽然双手虚捧着脸，而后慢慢伸展开，两只短短的胳膊做出一个开花的样子来，同时唱道“盼望能有一张迷人的相貌，把所有人都迷倒……” 李瑞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梦，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诧的笑意。小丫头这么小就想着长大了变美女？还要把所有人都迷倒？哈哈哈，这小丫头也太有趣了！ 李照和云仲济却是一副震惊的神色，原来她长大了想变漂亮？也是，所有的女人都想长得漂亮的。而沈维安却红着脸，又羞又急地看着沈梦。妹妹唱的这个曲子是很有意思，可是，也太羞人了吧？ 沈梦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人的古怪神色，继续唱道“最后发现只有一种方法，使用迷魂药……” 呃？李瑞怔了一下，继而瞪大了眼睛。使用迷魂药？这丫头还知道迷魂药？ 而李照云仲济和沈维安却都在疑惑，那个迷魂药到底是个什么药？ “我是一只只只只小鸟，因为吃的太多已经飞飞不高……” 终于瞎编到小鸟了，沈梦松了口气，再编下去她就要露馅了，其他人却是一脸兴奋期待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还能唱出怎样有趣的东西来。 “我寻觅一棵栖息的树已被我压折了，这样的重量算不算太高……” “扑哧！” 李瑞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实在太有意思了。随即，李照也哈哈大笑起来，云仲济和沈维安也是一脸忍笑的表情看着她。 沈梦生气了。只见她忽然站到亭子的木椅子上，涨红着一张粉嫩的小脸，气呼呼地指着李瑞和李照道“说话不算话！你们笑话囡囡，不唱给你们听了！” 李瑞忽然弯腰将沈梦抱起来高高地举在空中转了两圈儿，这才将她抱在怀中，低头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忍不住笑道“你这小丫头，也太有意思了。还想把所有人都迷倒？嗯？还知道迷魂药？你也知道吃得太多会把树压折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梦怒瞪着李瑞。说了不许笑她的，他说话不算话！而更可恨的是，他居然亲了她！ “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个登徒子！大坏蛋！” 李瑞一愣，随即便抱着她笑得更欢了。这丫头才多大？就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还知道登徒子？ “好了好了，是哥哥不好。哥哥刚才忍不住亲了梦姐儿，梦姐儿长大了给哥哥当新娘子好不好？” 什么？居然诱骗小女孩？难道他有病？还病得不轻，沈梦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不禁怒瞪着李瑞。你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而这时李照急匆匆扑过来道“大哥，你把沈家妹妹放下来！她是我媳妇儿！” 第58章 我想等梦姐儿长大 啊？她怎么又成了李照的媳妇儿了？沈梦立即反驳道“胡说，胡说！囡囡要做爹爹的心肝小宝贝，不做别人的媳妇儿！” 这时，李明生带着沈嘉齐绕过假山走到了亭子下面，见李瑞抱着沈梦，而李照却在拉扯李瑞，都不禁愣了一下。 沈梦看到爹爹，高兴地叫道“爹爹，爹爹！” 沈嘉齐赶紧跑了上去。 沈梦立即向着爹爹伸出手去，要爹爹抱。 李瑞颇为不舍地将沈梦交给沈嘉齐，回头对父亲和沈嘉齐笑道“爹，沈师爷，梦姐儿可真是聪明有趣。” 沈梦搂着爹爹的脖子，歪着脑袋依恋的埋在爹爹的颈窝里，斜着眼睛气呼呼的瞪着李瑞。登徒子！死变态！ 沈嘉齐谢过李瑞今天帮忙带孩子，便将沈维安兄妹和云仲济领了回去。 李照本来还想问问清楚，沈家妹妹究竟是谁的媳妇儿，却被大哥瞪了一眼，只好闭上嘴，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晚饭后，李瑞趁着弟弟回房去了，爹爹也去内书房看书去了，犹豫了一阵，忽然又转回文夫人的院子。他先将母亲贴身的妈妈侍女都打发出去，这才凑到文夫人身边，小声道“娘，我想等梦姐儿长大，好不好？” 李照躲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忙跑进来，抗议道“大哥你太过分了，沈家妹妹是我的媳妇，你怎么能跟我抢？” 文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李瑞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你们兄弟两个……”不过是带着那丫头逛了一次街，怎么两个儿子都被那丫头迷住了？ “谁让你偷听大人说话的？出去！”李瑞瞪着李照怒斥道。 李照本来是有些怕这个大哥的，但是现在娘亲在，他背后有人，就不怕李瑞了，反而据理力争道“娘说了，会让沈家妹妹给我当媳妇儿的，大哥你怎么可以跟我抢？娘，你看大哥，他也太无耻了！居然跟自己的弟弟抢媳妇儿！” 李瑞皱眉，难道爹娘真的打算要将那丫头定给弟弟？ “娘，你给照哥儿和那丫头定亲了？” 文夫人头疼道“还没有……” 李瑞当即对李照义正言辞道“这不是还没有嘛！你是弟弟，要懂得谦让，大哥都还没娶亲呢，哪儿轮得到你？” “哇——娘，你看大哥！”李照一下子跳到文夫人怀中不依地扭着身子，要母亲给他做主。 文夫人知觉的额头青筋直跳，她严厉地看着李瑞，不满的斥责道“你没事这么逗你弟弟做什么？” 李瑞眨了下眼睛，疑惑的看着娘亲，难道娘亲以为自己只是在逗弟弟玩？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说笑？ “娘，儿子是认真的。那丫头有趣得很，我喜欢她……” “瑞儿！”文夫人提高了音量道，“你今年多大了？那丫头才多大点？” 李瑞有些心虚，但还是据理力争道“娘，儿子知道我跟那小丫头年龄差得大了点，但是我愿意等她。最多十年，她就能嫁人了。要是您着急，再等个八年，勉强也就可以嫁人了。正好这几年的时间让儿子心无旁骛的读书……” “你不用说了。”文夫人冷下脸来，“我不管你是认真的也好，玩笑的也罢，这都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别的，指年龄不当这一条我和你爹就不会答应的。你是长子，传宗接代是你的责任，你今年已经十九了，好多跟你一样大的都当了爹了。我和你爹也由不得你跳拣了，你的婚事今年之内一定会定下来，最迟明年年底，就把人给你娶回来！” “娘？！”李瑞震惊的看着满面寒霜的母亲，看着在母亲怀中得意的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的弟弟，心中十分不甘心。“您真的想把那丫头订给二弟？” “照哥儿，你先回去！”文夫人拍拍小儿子的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娘要跟你哥哥说说话。” 李照见娘亲说了肯定不会把沈家妹妹订给哥哥的，也放了心，猜测着这是要训斥大哥，便乖巧的点点头出去了。 “娘？”李瑞看着弟弟出去了，这才走到文夫人身旁，缓缓跪了下去。 “先跟我说说，那丫头才七岁，你喜欢她什么？”原本文夫人是有些喜欢沈梦的，但看到自己十九岁的儿子居然都被那小丫头迷住了，她心里就不喜了。居然让自己两个儿子争起来了，要是让兄弟阋墙还了得？ 李瑞不笨，一看娘亲这架势，就知道自己一时思虑不周，只怕连累了那个小丫头。他低着头，想了想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小丫头很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文夫人端着茶杯，慢悠悠的问道。 “就是，就是看她很会吃东西，吃得很香，她还以正言辞的说吃的多才能长得高，觉得很可爱……” 文夫人眉头闪动了一下，面色微微变得古怪起来。 “哪有小孩子不贪吃的？就为这个？” “可是儿子见到的那些大家闺秀，一个个吃东西总是用袖口掩着嘴，不过吃一点点就假惺惺的说吃饱了，儿子看了腻烦得很。那丫头一张小嘴就没有停过，一会儿吃松子，一会儿吃红枣，一会儿又问他哥哥要糕点吃，儿子觉得她很是童真可爱……” 文夫人不禁放下茶杯扶着头，悄悄按揉了一会儿。原来只是这样。她也算是松了口区。她就说嘛，一个七岁的丫头，怎么可能会什么狐媚伎俩？ “那你弟弟怎么也喜欢那丫头？” “儿子怎么知道？可能觉得那丫头聪明吧！”李瑞看母亲似乎对那小丫头释然了，也暗自松了口气，又补充道，“我帮着二弟选了一套文房四宝送给那丫头，她看这些东西并不贵重，有用得着，就很高兴的收下了。但云家那小子送她一个白玉扳指，她就不肯收，说是太贵重了。后来我们去逛银楼，那小丫头似乎很喜欢那些造型精美的首饰，居然一样一样的挨着看过去。儿子问她喜欢什么，打算买了送她的，可是她说不能要人家的贵重东西，什么都没要。儿子觉得她被沈师爷教得很好，所以心里有些喜欢。” 文夫人点点头，暗忖如此看来，倒真是个聪明的，年纪这么小，就极有分寸了。 李瑞见娘亲对那小丫头的印象似乎扭转过来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娘，您真的打算将她订给二弟？” 文夫人的目光立即又严厉起来，却又很快变得温和起来，只见她轻叹了一声道“原本我跟你爹是有这个打算的。只是前些天将那丫头的生辰八字送去飞雪寺，明镜大师说那丫头是早夭之命，所以才按下不提的。” 李瑞一听，急得不行。那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怎么能是早夭之命？ “娘，明镜大师不会算错了吧？那丫头，那丫头那么聪明可爱，怎么会是早夭之命？” 文夫人拍拍儿子的肩膀，轻叹道“或许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你还小，没有听人说起过不知道。老一辈的人好多都听过，这太过聪明伶俐的孩子，是最不容易带大的，说是老天也舍不得，要早早收回去的……” “不！儿子不信，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李瑞不断的摇着头，想到那个聪明可爱的小丫头或许会夭折，他就觉得莫名的心涩难受。 文夫人轻叹一声道“明镜大师让带她去寺里看看。我打算约了沈夫人在菩萨生辰这天去寺里上香。” “好，那天我也去！”李瑞连连点头，不断的安慰自己，明镜大师是得道高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那小丫头一定会没事的。 文夫人担心老爷知道了儿子的心思生气，也不敢告诉李明生长子居然也惦记上了那个小丫头，只暗自去信告诉女儿，让她尽快在京里帮兄弟寻一桩合适的婚事。 却说沈嘉齐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家，问了他们这一下午都玩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后又检查了沈维阳沈维安和云仲济的功课。因为今天沈梦生辰，家里准备了不少好吃的，沈嘉齐便将云仲济留下来一起吃晚饭，饭后才将他送了回去。 沈维阳也赶紧回房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取出来送给沈梦。 沈梦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对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这对陶瓷娃娃一男一女，却都长得胖乎乎的脑袋胖乎乎的身子，胖乎乎的小手一个捧着一个粉红的带着两片绿叶的桃子，另一个抱着一柄如意。两个娃娃都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高高翘起，脸颊上还有一个小酒窝，可爱极了。 “真好看！谢谢大哥！”沈梦非常喜欢这份礼物，高高兴兴地拿回房去，就摆在自己的床头柜上。 沈维阳看沈梦喜欢自己的礼物，脸上也露出了几丝羞赧的笑容。他来的时候，娘亲一文钱都没给他，说需要什么二叔都会给他买的，还说缺什么只管找二婶要。 来到县里，看到二婶将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的，他的衣服，安哥儿有一套，他就有一套；文房四宝二叔给他准备的甚至比沈维安的更好。二叔说他年纪大一些，又在县学里读书，用的东西不能太差了，不然同学会笑话他。另外，二叔还给了他五百个大钱，说是给他零用的。据他所知，就是安哥儿，每个月也只有一百个大钱的零用。 沈维阳心中对二叔二婶的感激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他一个钱都舍不得用，心里想着沈梦的生日，就给她选了这对陶瓷娃娃，虽然不值钱，但还算喜庆可爱。 沈梦正在自己房里看今天收到的礼物，忽然沈维安也钻了进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道“妹妹，这是哥哥送你的礼物。” 本来沈维安没有打算买什么礼物的，毕竟妹妹这么大，他以前从来就没有特意送过什么礼物，不过是疼着她宠着她，只是要妹妹想要的，他都愿意帮她达成。但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哥堂哥甚至连李照都给妹妹送了礼物，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送呢？可是送什么却让他颇费了一番心思。 沈梦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包剥好的核桃仁。 “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核桃？”沈梦讶异的看着沈维安。 第59章 哥哥,你对囡囡真好 沈维安低着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们下午在干果店的时候，我看你看了核桃好几眼，但最后又没买，说剥核桃最麻烦了。后来你在银楼看首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干果店里买了半斤核桃。” 沈梦当时把心思都放在那些首饰上，倒是没有注意他有没有出去。不过云家的银楼旁边，确实有一家干果。 “那你什么时候剥的？” “刚才。” “这么快？你怎么剥的？”沈梦忽然心中一动，拉起哥哥的手一看，就见他手心里好几处破了皮的伤口，大拇指和无名指上还有两道红痕。“这是……” 沈维安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道“不要紧的，就是在门上压核桃的时候被门压了一下。当时有点疼，现在不碰就不疼了。” 沈梦忍不住眼睛有点发酸。那两道红痕，是被门轴压的，那些细小的伤口，是核桃被压破的时候被坚硬的核桃壳刺破的。 “哥哥，你对囡囡真好……你急什么？你就不能慢慢来吗？伤了手，可怎么写字呢？” “不要紧的，睡一晚，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妹妹，你，你喜欢吗？”沈维安心中忐忑极了，为什么每个人送的礼物妹妹都很高兴，就自己送的让妹妹想哭？ “我当然喜欢。只要是哥哥送的，什么囡囡都喜欢。只是以后哥哥做什么都要小心，不要弄伤了自己，不然囡囡看到了要心疼的。” “嗯，哥哥都听你的，以后一定注意。”沈维安这才抬头笑开来。只要妹妹高兴，他受这么点伤算什么？“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哥哥，等等。”沈梦叫住他，取了两块核桃仁按进哥哥嘴里，这才让他离开。 沈维安从沈梦屋里出来，只觉得口中的核桃特别好吃。其实刚才他也吃了一点的。有些小块的核桃肉陷在核桃壳里，怎么都弄不出来，他就只好自己用牙齿咬开自己吃了。 沈梦目送哥哥欢喜的出去，心中很是感慨。维安哥哥和沈翊哥哥一样对她好。现在的沈维安在她心中，就像最初的沈翊一样。但沈维安是沈维安，沈翊是沈翊，沈维安是待她很好的亲哥哥，沈翊则是她的爱人。 转回床边，看到李照送的那一套文房四宝，沈梦忽然想起表哥送的那个白玉扳指。她连忙从内袋里取出来，跑到娘亲房里，献宝一般拿给云晚娘道“娘亲你看，这是表哥送给囡囡的。” 云晚娘接过来一看，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好像是爹爹的东西啊！她小的时候就看爹爹带在手上，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椅子上抚摸把玩。爹爹年纪大了，拿好东西传给长孙倒也不奇怪，可怎么济哥儿又把这东西当生辰礼物送给囡囡呢？ 云晚娘想了想，抬头看着女儿满脸喜色，斟酌了一下才拉着她的手道“囡囡，这个扳指是你外祖父一直带着的，济哥儿送给你其实不太合适。明天娘回你舅舅家问问看，要不我们就把这扳指还给表哥好不好？” 沈梦面露失望之色，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道“好，囡囡听娘亲的话。” 说完，沈梦就赶紧跑回房去了。回到自己屋里，她才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总算把这个麻烦给扔出去了。 却说沈嘉齐送了舅兄回来，正好看到沈梦跑出去，不由奇道“囡囡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云晚娘轻叹一声道“济哥儿送了她一个白玉扳指，是我爹的随身之物，二十多年来从未离身过，我打算明天拿回去还给爹爹。” 沈嘉齐听了妻子的话，轻叹一声道“你这么做得对，这么贵重的东西，囡囡又小，确实不太合适。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当爹爹的没用，连给孩子买块玉的钱都没有。” 沈嘉齐一个月的俸银是五两银子，对乡下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在这县城里，也不过刚刚够一家人的穿用罢了，要不是云晚娘勤俭，又有云家银楼的分红，家里还不知道拮据成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云晚娘就带着沈梦去了云家。去年冬天天气热别冷，外祖父、外祖母身体都不太好，一直闷在屋子里，听说女儿带着外孙女回来了，很是高兴。 云晚娘让在屋子里服侍的两个丫头都出去，这才将那白玉扳指取出来递给父亲，跟他说了昨日济哥儿非要将这扳指给沈梦当做生辰贺礼的事。 云源海接过扳指像从前那样摩擦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递还给云晚娘道“既然济哥儿给了梦姐儿，就给梦姐儿带着吧。济哥儿是我孙子，梦姐儿是我外孙女，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云晚娘诧异地看了看父亲，本来还想多说两句，但是看着沈梦紧张的眼神，还以为她特别喜欢这个扳指，便点点头收下了。 云晚娘跟沈嘉齐说过今天要回娘家，因此母亲留他们吃了饭再回去，她也没有推迟，便带着沈梦留了下来。 午后阳光不错，云晚娘又和丫头一起搀扶着爹娘到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身体。沈梦和云哥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时传来他们的笑声，给两位老人带来不少温馨快乐。 傍晚的时候，云晚娘才带着沈梦回家，没过多大会儿，沈维安和云仲济就回来了。随后，沈维阳和沈嘉齐也先后到家了。 饭后，沈嘉齐忽然对云晚娘道“城外有座飞雪寺，据说香火非常旺盛，这个月菩萨生日，你带着囡囡跟文夫人一起去上香吧！” 云晚娘虽然有些诧异文夫人的邀约，但还是点头应下。她还没出阁的时候，也常跟着娘亲去寺里上香。反而是到了沈家，因为附近没有寺庙，反而再也没去过。她想着，这个月菩萨生日去一次，到六月菩萨成道日去一次，九月菩萨出家日再去一次，求菩萨保佑丈夫乡试高中。 晚上，沈梦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今天她无意中听到舅妈说林家因为林姨娘的事情一直针对云家，这段时间闹得很僵，云家好几处生意都受了影响。 沈梦倒是不后悔自己得罪了林姨娘，她只是觉得麻烦。我不犯人，人要犯我，实在很无奈。 第60章 她是小孩子嘛~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帮助舅舅，只能尽自己所能，多画几套漂亮的首饰花样来。正巧昨日见过其他银楼的首饰， 沈梦对自己的设计也有了新的看法。原来，未必所有顾客都喜欢新颖的，有些上了年纪的客人或许只喜欢传统的首饰，对于这些顾客，她要做的就是将传统的各类首饰稍作修改，既比原来的花样精致漂亮些，又投了那些顾客的喜好。 如今二月早春，院子里的辛夷花开了，沈梦便画了一套以玉兰为主的首饰。后来看到院子里的麦冬，她又画了一套以麦冬果为主题的首饰，将形状单调的麦冬叶片做了各种弯曲处理，设计出好多种不同的造型。看着麦冬果这一套首饰，沈梦在旁边注明，建议用红蓝宝石、水晶或珍珠制作效果更佳。 过了七岁生日，云晚娘对沈梦的女红也严格起来。正好她每天都要绣屏风，就把沈梦拘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她。 沈梦在读书认字画画上都有天分，几乎是一学就会。可是，这样的聪明劲儿在学女红的时候就完全不管用了。 沈梦学得那叫一个苦啊！十根手指头至少八根都被绣花针刺到过。前世连颗扣子都没有缝过的她觉得这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那针也太细了，真不知道那些工匠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可是，看到云晚娘绣出来的东西那样精美鲜活，沈梦又很是羡慕。最后，她狠下心来，每当觉得累，每当被绣花针刺伤手指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一遍 ——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做不到？别人能坚持下去的事情，为什么你不能坚持下去？你是爹爹和娘亲最疼爱的女儿，是他们的骄傲，你不能给他们丢脸！ 心中坚定起来的沈梦进步很快，虽然绣出来的东西针脚粗糙，一个简单的花草也绣的弯弯扭扭的，但至少不会再动不动就扎到手指头了。 那天，沈梦看到娘亲打算绣那幅多子石榴戏猫图，居然又有了主意。 “娘，您能不能将兔毛绣在这白猫身上？” 云晚娘细细一想，不由的双眼发亮。这可是个好主意！ 兔毛很长，她绣的时候完全可以用绣线将一根根的兔毛绣在里面，远远看去，可不就是毛茸茸的一团？这样那猫看起来就更逼真了。 这天晚上，云晚娘将自己的想法跟沈嘉齐说了，第二天，沈嘉齐就给她带回来一撮兔毛。不但有白的，还有些褐色的。于是，白猫也就成了花猫。只是，每一针都要压一根兔毛，这速度就不知道慢了多少。 当一个多月后这幅绣品绣完送到魏家去，魏家大太太赞不绝口，只叹这幅绣品可称得上传世珍品，价值千金。最后，魏家虽然没有真的送上千金，却送了一套价值几百两的红石头头面，沈嘉齐见了暗自感叹，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妻子女儿能挣钱。女儿的画加上妻子的绣工，堪称一绝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沈梦现在每五天去秦夫子那里学画，在国画山水和工笔上也有不小的进步。秦夫子对她的悟性是赞不绝口，每次看到她交上去的作业都不住点头，逢人便说沈师爷家的小公子是学画的天才，将来必定自成一派千古留名云云。 李瑞还在县学读书，无意中听到秦夫子夸赞沈梦的话，想起母亲说的太聪明的孩子老天爷会收回去的话，忍不住找秦夫子深谈了一次。 秦夫子本来是不太相信这些的，但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了想，他便答应下来，只是对李瑞如此关心沈师爷家的公子有些奇怪。按说，这话李瑞来说不太合适。 但自此后，秦夫子还真的谨守诺言，将自己对沈梦的喜爱之情闷在心里，不管是当着沈梦还是当着别人的面，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夸赞沈梦了，倒是把沈梦郁闷的不行。 沈梦忍不住反思难道是自己藏拙藏过了？可是师傅看起来明明是很满意的呀！沈梦不知道，师傅因为不能明着夸赞她，可是把自己给郁闷坏了。 很快，二月十九菩萨生辰日到了。一大早，文夫人就派马车接了云晚娘和沈梦一起出城，到了山下，大家从马车上下来，沈梦才看到李瑞居然也在。 李瑞对着沈梦温和地笑笑，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怎么跟她说。他暗自叹息，或许娘亲是对的，他们的年纪是在想差的太远了。就算他愿意等她长大，等她长大了会不会嫌弃他老了呢？可是，难得碰到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跟她在一起总是那般轻松有趣，唉…… 飞雪寺在半山腰上，却是不能坐马车，也不能乘轿，只能自己走上去的，不然就不虔诚了。 这一行人大部分是女眷，顺着弯弯曲曲的石阶缓缓往上走，不大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沈梦人小，没走一会儿，就觉得腿软，喘不过气。 李瑞上前两步将她抱起来，说“大哥哥抱你上去吧。你还是个孩子呢，菩萨不会怪你的。” 沈梦本不想给这个调戏过自己的死变态好脸色，但想着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且自己的身体不过还是个孩子，而最最重要的是，这山这么高，她这么两条小短腿实在不知道能不能爬得上去，便自我开导道给他这个赔罪的机会。 云晚娘见李大人家的大公子居然抱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略有些不安道“怎么好劳烦大少爷？囡囡还是给妾身抱吧！” 李瑞不以为意道“沈夫人不必客气。这小丫头我喜欢得很，就当是我妹妹好了。” 文夫人看着儿子满脸喜悦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儿子，也实在太让她操心了。这么小的丫头，明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样子，就算聪明些，那也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就能起那样的心思？ 李瑞一面走路，一面低头看着沈梦道“怎么不说话？真难得今天小嘴居然空了。零嘴吃完了？” 沈梦恼怒地瞪他，她有那么贪吃么？ “呵呵！”李瑞见沈梦一副气恼的样子，反而高兴得很。他忽然从自己腰上取下一个荷包来递给她道，“这是核桃仁，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沈梦气呼呼的瞪着他，但一路上空着小嘴不说话不吃东西也很无聊不是，纠结了一阵，她还是接过李瑞递出的荷包，摸一块来放进嘴里。她是小孩子嘛，小孩子自然是挡不住食物的诱惑的，要是她严词拒绝，就不像小孩子了。嗯，对，就是这样！沈梦努力为自己的贪吃的行为开脱。 “好吃吗？”李瑞看着她鼓囊囊的小嘴和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第61章 保佑她平安长大 “嗯，嗯……”沈梦嘴巴不得空，只能用鼻子哼了两声。她眨了眨眼睛，想看他，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所以只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又赶紧将目光转开。 李瑞见了，搂着她又是一通笑，只觉心里这个丫头果真活泼可爱，对她的喜爱之情越来越多。 文夫人看着儿子，暗自叹气。 云晚娘也时刻注意着女儿，见李瑞似乎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女儿，不觉有些诧异，转而对文夫人笑道“看不出来大少爷居然如此喜欢孩子，耐心还这样好，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对了，大少爷可有定亲？看大少爷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有些着急想当爹了。夫人可要抓紧，赶紧把大少奶奶娶回来。” 文夫人尴尬的笑笑，带着几分忧虑道“不瞒你说，这孩子真让人操心。今年都十九了，对亲事居然一点都不着急。给他说了好几家的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我现在正托他姐姐在京里帮他相看呢。好在今年年底我们大人就要回京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婚事给他办了。” 云晚娘笑着劝道“夫人不用着急，现在许是缘分未到。等到了京城，不知道多少好姑娘等着大少爷挑呢！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文夫人面色古怪的看了看前面李瑞和他怀中的沈梦，苦笑着想，还孙子呢，要是真遂了他的心，定了你家姑娘，我再等十年也抱不上孙子。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其他人等都累得气喘吁吁。文夫人扶着随身的嬷嬷，其余人等也一个个都扶着寺前的石桌椅和大树喘气。沈梦见已经到了，便对李瑞道“到了，大哥哥放我下来吧！谢谢大哥哥。” 李瑞抱着她不放，反而笑问“那梦姐儿打算怎么谢我呢？” 沈梦一愣，她不过说句客气话，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谢意。但见到他如此问来，又想起他一番好意抱自己上山，还特意带了零嘴给她，心里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心底涌出一股谢意来。 沈梦不是不分好歹的人，既然想明白了，当即便对着李瑞甜甜一笑，语气真诚地说道“谢谢大哥哥，我把身上的小零食都给大哥哥吃！” 李瑞敏锐地察觉到沈梦此刻对自己真诚的谢意，心里忍不住就泛出些喜悦来。他弯腰将她放到地上，又蹲下身来帮她整理好衣服，柔声道“大哥哥不用你的小零食，你留着自己吃吧。等会儿大哥哥带你去寺里逛逛，好不好？” 沈梦眨眨眼睛“就囡囡和大哥哥两个人吗？” 李瑞想了想道“大哥哥想让囡囡见一个人，囡囡不要害怕，大哥哥会陪着你的，好不好？” 见人？在寺院里，见什么人？为什么他要如此慎重地说出来？“是见大和尚吗？”沈梦忽然心中一动，自己算是借尸还魂吧？会不会被得道高僧看出来？记得以前看的穿越小说，似乎就有些得道高僧能看出主角的来历。 李瑞点点头，笑道“是飞雪寺的长老明镜大师。明镜大师佛法高深，我们请他给囡囡赐福好不好？” 沈梦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赴了鸿门宴，见不见明镜大师哪轮得到她做主！说实话，她其实心里并不怎么担心，她又不是妖怪，没有害过人。占据这具身体，也只是借尸还魂，她相信如果那位佛法高深的明镜大师真的能看穿她的话，应该也不会为难她吧？ 沈梦点点头“好。囡囡听大哥哥的。” 这时，文夫人和云晚娘也缓过气来，招呼两人进寺里进香。 今天是菩萨生辰日，来寺里上香的人很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清苦妇人，像文夫人这样带着好多仆从的富家太太也有不少，但像李瑞这样的年轻男子就比较少见了。 尚未走进寺里，便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清新的花香，举目望去，目之所及，便是一束束雪白的樱花，那掩映在樱花树后面的庙宇反倒成了陪衬。 “好多樱花啊！”沈梦忍不住流口水，这要是再过两个月，得长出多少樱桃来啊！“娘亲，我们以后每个月都来，好不好？”沈梦小跑两步上前拉住了云晚娘的手。 云晚娘正对文夫人表达感激之情，感谢大少爷将自己的女儿抱上山来。闻言，她低头温柔的看了看女儿，含笑点头道“好，以后，每个月娘都带你来上香。” 这时，走在后面的李瑞看着沈梦一双灵动的眼睛不住的扫视着路边的樱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知道，那小丫头肯定是眼馋人家寺里的樱桃了。 李瑞笑声很轻，但沈梦还是听到了。她扭头看着李瑞戏谑的笑意，不由得又羞又怒。 李瑞看小丫头又要生气了，赶紧上前两步，略低着头小声对她道“大哥哥知道，吃的很多才能够长高的，所以大哥哥是不会笑话梦姐儿想吃樱桃的。” 沈梦脸一红，低下头装作没听到。 文夫人看着沈梦俨然一团孩子气，而自己的儿子偏偏还喜欢得很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叹气。 飞雪寺文夫人这几年是经常来的，她带着云晚娘走在前面，轻车熟路路地去了大雄宝殿给如来佛祖上香，而后才转去菩萨殿给菩萨上香。 沈梦前世没有拜过佛，什么都不懂。云晚娘倒是懂一些，比如进门的时候先迈哪条腿都是有讲究的，而后便是点香叩拜捐香油钱。沈梦没注意娘亲捐了多少香油钱，她只好奇地发现原来叩拜的时候，头是真的要磕到地上去才算的，跟自己前世见过的不一样。前世沈梦见过的那些拜菩萨的人，好像只能算作揖，哪里是叩拜呢？ 沈梦第一次诚心的拜菩萨，希望菩萨保佑一家人身体健康，保佑爹爹顺利中举。站起身的时候她才发现，李瑞居然也跪在她身边的蒲团上，正向菩萨祷告呢，也不知道他求的是什么？或许也是为了此次乡试中举？还是想求菩萨给他一个合心意的媳妇儿？ 李瑞祷告叩拜完毕，起身的时候忽然对沈梦轻柔地笑了笑。沈梦永远也不会想到，李瑞既没有求菩萨保佑他中举，也没有求菩萨给他一个合心的妻子，而是求菩萨保佑一个叫做沈梦的小姑娘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接着，文夫人便请云晚娘跟她一起去后面给施主准备的禅房里坐坐，休息一下。 这时，李瑞突然提出“沈夫人，我想带着梦姐儿去见见明镜大师。” 第62章 明镜大师 沈家搬来县城不久，云晚娘倒是听过明镜大师的名声。听说，明镜大师是远近闻名的高僧，经常云游在外，一般是不接见俗家居士的。 文夫人见云晚娘有些疑惑，便拉着云晚娘的手轻轻笑道“晚娘你不知道，我家老爷和明镜大师是忘年交，所以我家瑞哥儿和明镜大师也熟。正好明镜大师上个月才从京里回来，有此机缘，不如请他给梦姐儿看看。” 云晚娘听到这里，忙点头。既然有这个机缘能见见大师，当然是好。 李瑞带着沈梦顺着走廊往明镜大师的禅房走去。一路上，走廊外面的小花园里、路边中的到处都是樱花，沈梦忍不住感叹“这么多樱花，要长多少樱桃啊？等樱桃红了，长老和小师父们会不会忙不过来？” 李瑞忍不住笑道“你放心，这可是飞雪寺每年春夏的一大收入，人家忙不过来也不会让樱桃坏掉的。” 原来和尚是要把樱桃拿出去卖钱的啊！沈梦暗自叹气。那她下个月、下下个月还要不要鼓动娘亲来上香礼佛呢？哎，其实她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樱桃了，可惜这水果成熟期太短，每年都吃不够。后来有那种从外地运来的，耐储存的樱桃，颜色更深，味道更甜，沈梦却不喜欢。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个春天了，她也只能在梦里对着樱桃流口水。 “到了。” 沈梦还在对着樱花流口水。忽然听到李瑞的话，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一间禅房门口。 “明镜大师，晚辈李瑞，晚辈带沈姑娘来了。” 李瑞的声音很是恭敬，让沈梦也不得不慎重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但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一个慈祥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道“二位施主请进。” 李瑞这才推开门，沈梦便闻到一股熟悉的茶香。 “好香！”这才是真正的茶啊！茶里面煮了葱姜橘皮什么的那还叫茶么？明明就是在煮汤！沈梦看着明镜大师身旁茶几上的正散发着袅袅茶香的一壶清茶，立即跑了过去，眼巴巴的望着他。 她不是爱茶之人，但太久没喝到茶了，闻到熟悉的茶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忍不住了。 明镜大师眉毛胡子都花白了，但脸上没有老人斑，从皮肤和皱纹上看。年纪应该不算很大，沈梦估摸着最多不过六十岁左右。 “呵呵！”明镜大师捋着胡子含笑看着沈梦，用一个木夹子将茶盘里倒扣着的茶杯取出一个来，给她倒了一杯，抬手道“难得施主小小年纪就知道茶的好坏，小施主请！” 沈梦只觉得他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好心的老爷爷。她揖礼谢过大师，这才欣喜地双手捧起茶杯，先是微微眯着眼睛闻了闻茶香，而后才凑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小口。而后，她似乎深深吸了口气，回味了一番，才捧起茶杯又喝了第二口。 明镜大师含笑看着沈梦，轻轻颔首，又招呼跟进来的李瑞坐下，也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这时京城新近流行的清茶，敏之你也尝尝。” 李瑞谢过大师，盘腿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蹙眉道“这也太淡了，什么味儿都没有，难怪叫清茶。” 明镜大师微微摇头，笑而不答，反而转头问沈梦道“看来倒是小施主懂得品茶。小施主可否告诉老衲，这茶味道如何？” 沈梦看了看明镜大师，又看了看蹙眉的李瑞，略迟疑了一下才道“大师，我喜欢这个清淡的味道。闻起来很香，刚刚喝的时候有点苦，但是回味清香，还有一丝甘甜。以前吃的茶羹加了很多东西，掩盖了这种清香，我不喜欢。” 明镜大师点点头，说“是啊！这才是茶的本味。以前加葱姜、加红枣、加橘皮、加薄荷、加盐，不管加了什么，都不是茶本身的味道了。直到喝了这清茶，老衲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茶。敏之你可以回去找你父亲问问，这窦氏清茶，你要是品出味儿来了，以前的茶羹你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李瑞点点头，看了看沈梦，便又带着几分急切望着明镜大师道“大师，请您帮沈姑娘看看。” 明镜大师笑着对沈梦点点头，伸手将她招到身边，细细看了她的五官，又拉起她的手看了手相，这才含笑点头道“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必会平安长大的。”接着，他顿了一下，又对沈梦道，“小施主，老衲想请令尊闲暇时来此品茶，如何？” 沈梦心中诧异，面上却半点不显，只笑嘻嘻的回道“大师有请，爹爹他一定会师父荣幸的。” 听到这里，李瑞已经是满面惊喜，这才有了心情品茶。也不知道是心情变了还是怎么的，同样的茶，他如今喝来却觉得味道大不相同。就像沈梦说的，闻起来香味清爽就让人心里舒坦，刚刚入口的时候有点苦涩，但回味却清香，甚至还有丝回甘，果然是比从前加了其他东西的茶羹好喝。 “对了，大师，上次家父带回来的那首诗，可是发明这清茶的人所作？” 明镜大师摇摇头，带着几分神秘道“这清茶原本叫做窦氏清茶，是八十多年前窦氏无忌公子发明的，只是后来太宗朝时文帝严厉打击窦氏一族，连民间谈论都被禁止，现在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要不是三皇子从内书房中无意发现窦氏清茶的记载，令人炒制成功，这么好的茶，也不知道还要蒙尘多久。至于那首宝塔诗，也是随着清茶一起出现的，估计多半是那位惊才绝艳的三皇子所作吧。” 窦氏清茶？无忌公子？李瑞心里不由得吓了一跳，那位三皇子，竟然连明镜大师也说他惊才绝艳么？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的风流人物，今年年底去京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沈梦听到这里，不禁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的那位穿越同胞不是太宗文帝，而是这位窦无忌公子。可惜的是，这位无忌公子估计太爱出风头了一点，被皇家猜忌，不但害得整个窦氏一族覆灭，最后竟然连民间都被禁止谈论，可以想想当初文帝对窦氏一族的打压有多么彻底。那么现在的三皇子，出的风头会不会太大了一点呢？而她，以后是不是要更加小心谨慎？ 嗯，她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有点小聪明的小孩子吧！ 明镜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梦一眼，等她喝完第二杯茶时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道“时辰不早了，敏之送这位小施主去客房用些点心吧。等会儿用了斋饭，不妨看看樱花再走。对了，等樱桃红了，小施主不妨上山陪老衲喝喝茶，尝一尝飞雪寺的樱桃。” “真的吗？大师请我吃樱桃？”沈梦放下茶杯，兴奋的抬起头来望着明镜大师，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囡囡最喜欢吃樱桃了！囡囡一定来陪大师喝茶。” 李瑞不禁莞尔，看来沈梦的早夭之相已经破除了，以后定能平平安安长大，于是起身对着明镜大师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多谢大师。” 第63章 非是王侯,皆非良配。 沈梦也学着李瑞再次对明镜大师行了一礼，而后才转身兴高采烈的跟着李瑞离开。 李瑞将沈梦送回文夫人和云晚娘所在的客房里，让人端了点心给她，而后便又匆匆返回去找明镜大师去了。 明镜大师看着李瑞去而复返，含笑道“敏之何必如此着急？老衲原以为着急的也会是你父亲。” 李瑞面色微红，但随即他便对着明镜大师深深鞠了一躬道“还请大师明言。” 明镜大师笑着摇摇头道“那位小施主的命数已经改了。敏之可以不必担心了。” “那，那她与我二弟的亲事……” “这个嘛，老衲会与你父亲详谈的。” “大师不能告诉晚辈吗？” 明镜大师诧异地看了李瑞一眼，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道“从那丫头的面相看，乃是大富大贵旺父兄家族之相。但是配你二弟，却不太妥当。” “是么？”李瑞听到那丫头命好，他高兴，听到二弟和她不合适，他也忍不住高兴。但他高兴也只高兴了这么一会儿就到头了，因为明镜大师继续说道“沈小施主在姻缘上只怕有些坎坷。非是王侯，皆非良配。” “啊？”李瑞震惊了。非是王侯，皆非良配？那么说，自己也没有机会了？不，那丫头还小，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如今边关不稳，他自幼习武，又看过不少兵书，不如弃笔从戎…… 要想封侯拜相，从战功上下手最为迅速！ 李瑞几乎是立即就下了决心，她若一生幸福安康倒也罢了，可她偏偏姻缘坎坷，只要他有余力，就一定要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明镜大师看着李瑞神色不断变幻，最后淡笑颔首道“命数虽然上天注定，但并非一成不变，早夭之相都能更改，一切皆有可能。就好比敏之你，以后封侯拜相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他当然会封侯拜相，人定胜天！李瑞再次谢过明镜大师，面带憧憬、野心勃勃的回去了。 从飞雪寺回来，沈梦便将明镜大师的话带给了爹爹。 沈嘉齐也听过明镜大师的大名，知道他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又听女儿说起那茶是如何的清香爽口与众不同，自然也很向往，几日后就趁着休沐的假期去了飞雪寺。 可是，等他回来，沈梦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多少喜色，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在这样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就恢复如常了。 却说李瑞将明镜大师的话带给父亲，只是“无意中”省略了一句话，只说沈梦有旺家旺族之命，但与二弟李照却不太合适。李明生听得将信将疑，心中疑惑不已。 如果那丫头早夭的命格已经改了，又有旺家旺族之命，他自然是想要给儿子定下来的，但大师为何又说与照哥儿不合适？ 晚上，李明生将明镜大师的批语跟文夫人说起，文夫人只当李瑞还没死心才有意如此说，却又不敢将实情告诉丈夫，也只能劝他亲自去找明镜大师问清楚。李明生深以为然，两天以后就找了个机会去了飞雪寺。 明镜大师泡了好茶请李明生品尝。 李明生喝了茶，与明镜大师一边下棋，一边疑惑的问道“大师说那丫头是面相极好的旺家之相，却和我家照哥儿不相配？”明镜大师按下一颗白子，淡淡一笑道“大人可是不信老衲的相面之术？” 李明生微微皱眉，在白子左侧按下一颗黑子，这才回道“倒不是不相信大师，只是心里疑惑。我家照哥儿大师也是见过的，虽然顽劣了些，却也是个聪明孝顺的孩子。不知为何说他和那丫头不配？” 明镜大师呵呵一笑道“想是敏之回去忘了一句话。” “喔？大师还说了什么？”李明生心中想不到儿子会“故意”遗忘一句半句话，他只当李瑞是真的没注意。 明镜大师知道李明生着急，却不慌不忙的下了一颗棋子才缓缓开口道“那位小施主确实是大富大贵之相，堪配王侯，也是为此，大人家的二公子命格却是压不住她的，若真成了亲，反倒不好。倒是大公子，还有几分可能。” “大富大贵，堪配王侯？”李明生着实震惊了一下。他一直看好沈嘉齐，却无论如何想不到沈家居然有那样的福运。若那丫头将来真的嫁入王侯之家，沈嘉齐这个父亲必定也会身居高位。 李明生因为大师说自己的次子配不上那丫头而心中微微有些不喜，但随后又想起，大师说瑞哥儿倒有几分可能？大师的意思是说，瑞哥儿今后甚至可能封侯？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李明生惊喜的看着明镜大师，急切地问道“大师，您也不是第一次见瑞哥儿了，怎么之前从未听您提起过？” 明镜大师放下棋子，呵呵笑了几声，这才道“之前确实没有任何迹象，但前几日敏之过来，我看他面向已经有变，应该和那丫头有关吧！那丫头福缘深厚，能惠及父兄家族以及身边之人。大少爷这段时间应该是跟那丫头有过接触，是以命格才有所转变。” 李明生从飞雪寺回来，将长子叫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回到后院，将明镜大师的话悄悄告诉了文夫人，文夫人更是吃惊。难道自己的儿子因为想娶那个小丫头，竟然有了封侯之相？可是封侯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本朝只有军功才能封侯的，难道儿子竟然会弃文从武？想到从军，文夫人又开始揪心了。儿子虽然从小就跟着师傅练武强身，但行军打仗极其危险，刀剑无眼，万一…… 文夫人半信半疑，但心中到底还是喜悦居多。她的儿子，有望封侯呢！ “夫人，你看，既然照哥儿跟那丫头不适合，不如我们将四弟家的容姐儿说给安哥儿如何？”李明生想着，既然沈家那丫头将来堪配王侯，那样大的造化，自然要早早拉拢。 文夫人立即摇头，叹息道“晚了。我听说安哥儿已经和云家的丫头订了亲了。” “喔？云家？”李明生叹了口气道，“一个商户，实在太可惜了。我看安哥儿那孩子将来也是个出息的。” 第二天，李瑞等父亲上衙之后，没有去急着县学，反而又凑到文夫人跟前，小心翼翼地问询道“娘，爹跟您说了吧？二弟和那丫头不合适。” 文夫人轻轻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李瑞又道“可是大师说，我和那丫头倒是可以的……” 文夫人脸色一变，怒斥道“胡闹！娘跟你说过，这不可能！” 第65章 难道沈嘉齐在县里娶了小妾？ “多谢大人厚爱！”沈嘉齐起身对着李明生深深鞠了一躬，如实说道“不是学生自夸，我家维阳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只是家世上……实在太低了些，怕是有些委屈了大人家的姑娘。” 李明生淡淡一笑道，起身拍了拍沈嘉齐的肩膀道“若是现在看嘛，的确是差了些。但如果他有个举人的叔叔，也就不算差了。” 沈嘉齐立即领会，只要自己此次乡试得中，大人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侄儿沈维阳！ 此时的沈嘉齐毕竟只是个秀才，所以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和感激。要知道，大哥家里不过是普通农家，自己也不过是个秀才，若侄儿真能娶到县尊家的千金，对沈家来说，那是何等的荣幸？ 晚上回到家，沈嘉齐就给兄长那个写了信，说明此事。他担心不着调的大嫂早早将维阳的婚事定了，那就糟糕了。 与李家的亲事还未正式定下来，沈嘉齐叮嘱大哥暂时保密，他甚至连云晚娘和沈维阳本人都没有说，但心里却一直想着，如何才能报答李大人对他的这份知遇之恩。 早上出门的时候，闻到院子里一阵股淡淡的柑橘的花香。这是沈梦生日时云修武送的，就种在院子里，想不到这才一个月，居然就开花了。云晚娘见他侧头看着那白色的小花，忽然说了一句“不知道去年冬天种的芸苔籽开花了没有，那么小的菜籽，能榨出多少油来啊？” 沈嘉齐心中蓦然一动，想起菜籽榨油，又想起再生稻。如果这两件事情经过验证都能成功，由李大人报上去，可是青史留名的政绩啊！自己现在不过是个秀才，就算今年乡试得中，也不过是个举人，这份功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领，不如送给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的李大人。 沈嘉齐立即赶去去衙门，等李大人一到，他就将这两件事情告诉说了一遍。 李明生听说沈嘉齐去年已经试验过再生稻，产量有第一次收获的一半，已经心动不已，后来又听到云家试验菜籽榨油，据说出油率很高，不禁激动地扶着他的肩膀道“长远，你真真是本官的福星啊！”若这两件大益于民的功绩报上去，他明年的任命只怕比原来设想的还要高上一级。 第66章 难道他偷看了考题？ 两天很快过去，三月十二日，李明生带着沈嘉齐下乡视察农事。 最后的目的地是西林镇的沈家村，但一路上李明生却是边走边看，视察各地的春耕情况。 李大人出来是公事，走得慢，沈嘉齐作为师爷是陪同，但带着女眷同行即使大人不说，他自己也觉着不好。本来以为大人会直接去沈家村才带着孩子的，没想到竟然是一路视察过去。他估计以这个速度，还要两天才能到沈家村。于是，当晚沈嘉齐就和云晚娘商议，第二天让他带着几个孩子先回老家去。 沈维阳沈维安都是乡下长大的孩子，对跟着李大人视察农事不怎么感兴趣，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可是，沈梦却闹着不答应。她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又要将她装上马车直接拉回沈家村怎么行？现在她才七岁，还可以出门，等她过了七岁，岂不是整天都要被关在屋里？ 沈嘉齐向来宠孩子，但大是大非上却不肯妥协。这次不管沈梦怎么哀求撒娇，他都不同意让她留下，非让她跟着娘亲哥哥一起回老家不可。 沈梦看爹爹铁了心不答应，也没有哭闹，只是黯然地走了出去。 这天晚上他们借住在镇里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李大人和大少爷住了正房，沈嘉齐一家住了东厢房，金捕头带着几名衙役住了西厢房。 沈梦和爹娘一起睡一张床，两个哥哥睡一张床。大人和哥哥都很累，没多大一会儿沈梦就听到他们均匀的呼吸了。但沈梦却怎么都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竟然悄悄从爹爹脚边爬下床，穿好衣服跑了出去。那一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于是她出了房门，来到了外面的小花园里。 今晚是十二，月亮还差一点就圆了。天气很晴朗，月色极好，照得周围的夜空居然是深蓝色的，还有一丝轻盈的白云从月亮下面慢慢飘了过去。星星很耀眼，很漂亮，只是那么遥远。沈梦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却不可抑制的涌上一股悲伤。 其实她知道爹爹说的很有道理，爹爹是跟着大人出来办公事的，不能带着她，她不怪爹爹。她也不是为明天要跟娘亲哥哥一起离开而闹脾气，她只是忍不住怀念从前自由的日子。 在现代，她作为一个女儿之前，她先是一个自由的人，不管她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是遵从她自己的意志，那是多么的自由快乐啊！而且还有哥哥沈翊，沈翊就好像是她心中的神，能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时代，尽管爹娘和哥哥都很疼爱她，但这个时代加诸于女子的束缚和规矩还是太多了。她现在才七岁就已经这样了，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未来的日子，不知道等十年以后自己会被……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沈梦并不清楚。她坐在花园中那个小鱼池用花岗岩铺成的池沿上，屈起双膝，两手撑着头，一会儿看看高远无垠的天空，一会儿又看看水中近在咫尺的月亮。可是为什么水里的月亮越来越模糊了呢？沈梦忍不住伸出手在水中轻轻搅动了一下，水波一圈圈的荡出去，水里的月亮便完全破碎了…… 今晚借住的这家张老爷很好客，准备了丰富的宴席款待他们。 李瑞作为县令大人已经成年的长子，又有了秀才的功名，是在宴席上被众人奉承的对象。他虽然书读得不错，又自幼习武，但于人情上的见识还少了些，最后是被人灌醉了抬回房里去的。半夜里，他起来上茅房，只觉得满嘴酒气，浑身燥热不舒服。他自己倒了杯冷水喝了，而后又打开门打算出去透透气。 刚刚走进园子里，就看到月光下的小池边柳树下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李瑞精神一震，酒便一下子醒了大半。难道这园子里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成？ 李瑞自幼习武，胆子也比一般人大，他立即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双手握拳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同时全神贯注看着柳树下那一团白影。 嗯，怎么还像是个人？ 走得近了，李瑞也看得更清楚了些。那好像是个人影？可怎么这样小小的一团？ “谁在那里？” 李瑞忽然出声，吓了沈梦一跳。她怔怔地抬头望过去，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就落入李瑞眼中。这一刻的沈梦与平日里完全不同，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仿佛装着无限的哀思，怎么看都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第67章 你与其他人不一样 李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丫头那满脸的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觉得万分怜惜。 “梦姐儿，你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来，捧着她满是泪水的小脸，一时间觉得很是心疼。沈梦怎么会在半夜里一个人在月亮下面哭？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她这样伤心？ 沈梦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被泪水打湿的眼睛，同时迅速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李瑞坐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抱在怀中。“怎么了，小丫头？告诉大哥哥，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有人欺负你了？” 沈梦摇头。她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她能说自己在月亮下面怀念现代的自由生活吗？还是她能说自己心里对沈翊的思念？ “小丫头······”李瑞摸摸她的头，到底还是不忍心逼她，没有追问下去。但有些话，他却忍不住说出了口。 “梦姐儿，我知道你比一般的孩子聪慧些，有些话可能别的孩子不懂，但你应该已经有些明白了。所以，大哥哥就直说了。”李瑞趁着几分醉意鼓起来勇气，带着几分紧张和迟疑。 沈梦静静地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梦姐儿，你与其他人不一样，你对我来说很特别。喜欢你，你天真活泼，聪慧过人，懂事又体贴。比起那些礼教森严，循规蹈矩，满口女则的闺秀们，我更喜欢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想陪你长大，等你及笄了嫁给我做新娘子。梦姐儿，你愿意吗？” 听了李瑞的话，沈梦原本的伤感后悔纠结一下子全都跑光了。她震惊的回头看着李瑞，他在说什么屁话？他居然是认真的？她才七岁好不好？ 李瑞摸摸她粉嫩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的震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这小丫头果然能听懂他的话。 “梦姐儿，好不好？给大哥哥当新娘子，大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我……囡囡才七岁……”沈梦低下头，紧张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不断提醒自己，沈梦，你现在才七岁，只是一个孩子，应是听不懂嫁娶之事的！ “大哥哥知道。大哥哥愿意等你，陪着你直到及笄，教你读书习字，等你慢慢长大。梦姐儿，你愿意答应我吗？”李瑞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眼前这张脸分明还是个孩子，可为什么他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成熟冷静的通透，好像就没有她不明白的事情。 沈梦抬起眼眸看了看他，但到底还是不敢与他对视。她很快又垂下眸子，不断在心中掂量着自己到底该如拒绝他，才能不被怀疑。不能说自己心里已经有人了，不想另嫁他人。 “梦姐儿，这个问题很难吗？还是你心里不愿意？”李瑞追问道，“你是不是嫌弃大哥哥年纪比你大太多？” 沈梦轻轻摇头。如果要她现在选，她当然会选已经趋于成熟的李瑞，而不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毛孩子。那才是真正有代沟好不好？可问题在于，她不想选，她谁都不想嫁啊！ 李瑞看沈梦摇头，不禁心想梦姐儿不嫌弃他年纪大呢！ “那梦姐儿是在害羞？”李瑞实在想不到也不去想其他的答案。 “大哥哥，”沈梦顿了一下，才带着几分冷静继续说道，“囡囡才七岁，李大人和文夫人不会同意的。” 李瑞听着她小大人似的话，心里却高兴得很。果然梦姐儿是与众不同的，特别聪明的小孩子。 “我爹我娘那边，我会想办法的。梦姐儿，我明天就找个机会向你爹提亲好不好？”只要沈家这边先答应了，以爹爹和沈师爷的交情，到时候也不好反悔。 “不行！”沈梦立即反对，任谁看来她和李瑞都不合适。但难保爹爹不会看在李大人的知遇提携之恩下答应这门不靠谱的婚事。“大哥哥，囡囡才七岁呢，你想想，要是我爹爹知道了你的心思，他会怎么想你？他以后还会让你见我吗？” 李瑞一想，也是，梦姐儿虽然聪慧，但年纪确实太小了，难保沈师爷不误解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以后要是真的不让他和梦姐儿见面了可怎么是好？ “那……梦姐儿，你是答应我了吗？”李瑞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梦姐儿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答应他了吗？“梦姐儿，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梦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立即捏住他胳膊上一点皮肉，狠狠地扭了一下。 “嗷——” 沈梦无辜的眨眨眼睛道“大哥哥，你没有做做梦！你感觉到疼了吧？” 李瑞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笑骂道“调皮！” “哎，别给我弄乱了，明天早上梳的时候会头疼！” 李瑞看着沈梦又活泼开心起来，这才柔声问道“小丫头，刚才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告诉大哥哥，大哥哥给你做主！” 沈梦低着头，想了想，用极其黯然的声音道“爹爹不疼囡囡了。” “胡说，沈师爷最疼的就是你了，怎么会不疼你呢？他说什么了？”李瑞这回是真的感觉好笑了，原来这小丫头竟然是跟沈师爷置气呢！ “爹爹要我明天跟娘亲和哥哥一起回老家，我想跟爹爹一起，他不肯，还骂我不懂事，呜呜呜呜……”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年纪太小的缘故，她明明是个成年人的心智，怎么泪水就那么多呢？还说来就来。沈梦不断在心里为自己辩护，不是她要哭的，真的不是她要哭的。不过，想起爹爹对自己板起脸来的严厉样子，她心里还真的是很难过。 李瑞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明白过来。爹爹这次是出来视察农事的，沈师爷带着家眷确实不太合适，这也不怪沈师爷。相反，李瑞对沈师爷反而愈加佩服起来。虽然宠爱女儿，但极有分寸，不能答应的坚决不答应， “小丫头，你为什么那么想跟着我们呢？这一路上也没有好吃的好玩的，你不觉得累吗？跟你娘和哥哥他们一起回老家等着，再过两天，我们也能到了。” 沈梦气呼呼地瞪他，就知道跟这些直男没有共同语言。 李瑞赶紧安抚道“别气别气，告诉大哥哥，你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