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起处落花飞》 第169章 再喊一声老师我听 苏娜快人快语,话已出口,难再收回。眼看着曹秋石那一张脸越来越难看,她也后悔自己光顾实话实说,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她想安慰他,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怕说出来反而起反作用。所以,她干脆选择闭嘴,什么也不再说。 就这样,两人沉默无语了好一会儿,曹秋石才慢慢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诗存在问题,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掩饰是掩饰不了的。别人指出来,自己还受不了,何时自己变得这么没有气量了?不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和错误,以后又怎能提高、怎能再进步?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真有些飘了啊!光注重写作技巧,推敲词句,却忽略了立意的高远和深度挖掘,审美趋向和趣味也变了,情绪化,小众化明显,已和现实有了某种程度的脱节。 苏娜的话应当引起自己足够的重视和警惕,应当为自己敲响警钟。 古代有一字师,而今天,苏娜这一番话,犹如一记重槌将曹秋石给敲醒,又好似醍醐灌顶一般,让他得以猛然省悟,体察自身。 苏娜,当得起自己的老师了! 曹秋石从来都不是一个刻板拘泥、拖泥带水的人。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霍然起身。 “你,你……没事吧?” 在苏娜惊疑目光的注视下,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角,对着苏娜郑重地鞠了一躬,表情严肃的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你,苏娜老师,今天学生我受教了。” 苏娜被他这种反常的举动给弄得吃了一惊,也条件反射般地跳起身来,躲到一旁。 然后,她像受惊的小鸟一般,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连声道:“哎哎,别价。曹秋石,是不是我说话太重,让你精神受刺激了?你千万别介意,我不过就是胡乱说着玩的,别当真哈。” “苏娜,我不是受刺激了,而是受触动了。你的这一番话,使我更清醒地看清了我自己。” 曹秋石的内心尽管还有些抗拒、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这样的话,你说我是不是应当好好的谢谢你,喊你一声老师?” “噢,原来如彼呀,枉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哈哈,哈哈哈!” 苏娜惊魂稍定,轻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又开起了玩笑,调皮的说:“唔,既然是这样,那我功不可没。刚才你喊我没听清楚,来,再喊一声老师我听听。” 可这一回,他却没有如她所愿。 见他样子有些尴尬,不愿张口喊,苏娜也不忍再难为他,而是岔开了话题:“哎,曹秋石,问你个问题呗?” “行,你问好了。” 他坦然道。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苏娜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悲剧的东西呢?我看你发表的这几首诗,大部分都含有悲情的成分。那么,到了最后,你是不是也变成悲剧的了?” “呸呸呸,你这人,说什么呢!什么我是不是也是悲剧的,我才多大呀,你就这样说我,咹?” 曹秋石向地下连啐了几口,有些生气的斥责。 在潜意识里,他还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倾向的。刚才他心中被他强压着的一股无名邪火,现在借机发泄了出来。 苏娜顿时不乐意了,将小脸儿一绷,两眼瞪着他高声质问:“干什么呀你,一惊一乍的?还说我呢。曹秋石,我发现你今天好奇怪啊。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至于这样吗?你这人,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什么我小心眼?你说那话不成诅咒我了嘛!” 他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争辩。 苏娜面露不屑,撇了撇嘴:“瞎说,才不信呢,你还在乎这个?” “谁不在乎?是人都在乎。甭说我,要你你也在乎。” 曹秋石紧绷着脸,对她依旧不依不饶。 哼哼,还不是因为刚才我指出了你那首诗的毛病,自己觉得臊得慌才如此的嘛! 苏娜心里明镜似的。看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和平时的表现可说是判若两人。这家伙虽是心中服气,但表面上,还想着要挣回一些男子汉的颜面。 真没想到,老成持重的人也有这样不稳重的一面,真是关心则乱哪。这反倒令她感觉到他非常真实,真实得可笑又可爱。 既是这样,我成全他就是了。看着看着,她心头一软,母性的光辉这时就显现出来了。她对着他温柔一笑:“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的本意只不过想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悲剧性的东西。” “我只不过是比较欣赏悲剧罢了。” 曹秋石分辩道:“再说了,喜欢悲剧不代表我的人生就是悲剧的呀,真是的。唉,算了,不说了,我也有错,这也怨不得你。我这脾气不知不觉就来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对不起哈。” 他摆了摆手,又挠了挠头,对着她歉意一笑。 苏娜批评了他颇为得意的诗作,最要命的是,她说得还全都在理。就像拿捏住了他的七寸一般,令他哑口无言,使他在她面前颜面尽失,形象无存。 虽然道理他已然想通,也真心感谢苏娜,但心里还是觉得特别别扭,不自在。感觉丢了自己男子汉的份儿,自觉有些抬不起头来,所以心中就有一股邪火升腾,并找机会发泄了出来。 此刻,面对苏娜的柔情攻势,她那温柔的一笑,使他假装的愠怒早已烟消云散,一下跑就到爪哇国去了,再不见一丝踪影。他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发泄出之后,剩下的,只有歉疚和温情。 苏娜闻言,白了他一眼:“没什么,我不介意。” “谢谢。” 两人都平静下来,曹秋石歉意地冲她一笑,缓缓道:“咳咳,说起来,我喜欢和崇尚悲剧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悲剧就是把人生中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句话你听说过吧?” 苏娜摇了摇头,很不配合的表示,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句话。 他并不介意:“这么跟你说吧,我觉得悲剧有一种缺憾美,它不止带给人视觉冲击,更能使人产生心灵的碰撞。” 见苏娜没有吱声,他似乎找到了感觉,继续道:“至于说喜剧,则更像是一种消遣,若没有揭示深刻道理的话,几乎没有成为名着的可能。” “不见得吧?” 苏娜瞪着镜片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提出质疑。 第168章 自然不会客气 他心中非常激动,忙陪笑道:“苏娜,你甭生气。我这不是怕到时候发表不了丢人嘛,所以就没有提前告诉你。还请你大人大量,莫怪,莫怪。” 苏娜“扑哧”一笑,自然不会怪他。她生气本就是装出来的,于是将手中的杂志一扬,递给他道:“你的诗作我都拜读了,嗯,还不错,我都能背下来了呢。” 曹秋石心里自是不太相信的,但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翻开泛着油墨清香的杂志,他的脸色不再矜持。 眼里看着已变为铅字的署有自己名字的三首诗作,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陶醉在幸福的感觉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复存在。 苏娜静静的看着他那木呆呆的样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自然替他高兴。她没有出言去打扰他,只是在旁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个才华出众的家伙,真不知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会装有这么多的东西。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自己像孙悟空那样,一个筋斗翻进去捯饬一番,看看他脑袋里面还有多少存货。 一会儿之后,曹秋石心绪渐趋平静,却忽然感觉有些儿不对劲。抬头一看,只见苏娜镜片后忽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直直地盯着自己呢,顿时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他赶忙稳定了一下心神,出声问:“咳咳,苏娜,你……你没事吧?” “哦哦,没事。我刚才说哪里了?”苏娜这时也连忙掩饰,“噢,对了,想起来了。你的诗我都能背下来了,感觉还不错。” 曹秋石一时心情大好,他合上杂志,干脆道:“行,既是这样,那你就说说你对这三首诗的看法吧。要实话实说,我洗耳恭听。” “对你,我自然不会客气。” 苏娜也是快人快语。 她清了清嗓子,态度颇为正儿八经起来:“虽然我对诗不算太懂,但前一段时间好歹也学习研究了一番。我就说说我的感觉吧,你姑且一听。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批评指正。” “你不用客气,请讲就是。” 曹秋石随意道。 在他内心里,本就没对她抱有多大的期望。他想当然的认为,这假小子整日疯疯癫癫的,虽见她也看了几天诗词什么的,但料想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来的。 不想随后苏娜说出的话,却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这使他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一再告诫自己,在不是绝对了解一个人之前,不要随便给人下定义,贴标签。 这时,苏娜已经在那里侃侃而谈了:“就我个人而言,三首诗中,我比较喜欢《飞絮》和《沉思中的披风少女》这两首。” 接着她朗诵道:“《飞絮》:城郭春风里,何处不飞絮。才方人前舞,倏忽和尘去。” 然后,她就摇头晃脑的评论道:“这首诗立意高远,寓意深刻。但是,总有些给人以看破红尘的感觉,不像出自你这个十几岁的年轻学生之手。” 曹秋石暗暗点头,基本同意了她的看法。 这时,苏娜又背诵起了他的另一首诗——《沉思中的披风少女》。 她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承载着充沛而又丰富的情感,在操场上空回荡: 缓缓迈步,神色迷离, 有一位少女,在静静沉思。 为什么,为什么你面容上写满悲戚? 沉思中的披风少女, 你,来自哪里? 缓缓迈步,泪眼迷离; 有一位少女,在流泪沉思。 却原来你是个为爱所伤,又执着追爱的女子。 沉思中的披风少女, 你,去向哪里? 爱是两情相悦, 真爱无视距离。 乞求唤不回真爱, 痴情的披风少女, 你,为何不幡然回首,就此归去? 飞舞的雪花,消融了少女的泪滴; 皑皑雪地,留下了你缓缓走过的—— 足迹。 沉思中的披风少女, 你,去向哪里? 苏娜一边背诵,曹秋石一边翻开杂志对照着看,最后竟是一字不差。真是难为她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两首诗都能记住。看来她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这首诗形象立体,层次分明,情感真挚、饱满,引人共鸣,可以说极富画面冲击力和感染力。” 苏娜照例又是点评一番。 曹秋石笑了:“你别光拣好听的说,说说缺点和不足。” “缺点和不足嘛,肯定有……” 说到这里,苏娜调皮的白了他一眼,见他正竖起耳朵作倾听状,便故意逗他道:“不过嘛,嘻嘻,我暂时还没有发现。” “你这人真是的,让你提意见,就这?” 这一惊一乍的,就没个正经,曹秋石微嗔,转念一想,又问:“《白玉兰》呢,你为什么觉得不好?说一说你真实的看法,不要保留。” “玉兰花开河滩上,水泛涟漪载清香。冰清玉洁何人怜,黯然飘零泥草旁。” 对于他的抱怨,苏娜浑不在意,轻声将《白玉兰》背了出来,然后不紧不慢的道:“这首诗无论是立意还是寓意,都无法和《飞絮》相比。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两者简直是云泥之别,根本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她微笑着看向他:“曹秋石,我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吧?” “呵呵,当然不会。你说,说吧,我还承受得了。” 他颇为大度的笑着,心中却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直到现在,他也并不期望,或者说不认为苏娜能提出什么好的意见。 “好,这样的话,那我可就直说了哈。” 她习惯性的用手往上推了推眼镜:“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的这首诗给我的感觉,简直就是一首‘怨妇诗’。消极、颓废,全诗以花喻人、喻物,充满着一股怨天尤人、自怨自恋的情绪,处处散发着明珠暗投的意味,整体缺乏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和风骨。” 苏娜毫不客气,说得畅快淋漓,丝毫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因为他说了,他能承受得住。 可她这一番话说出来,曹秋石听着面皮就拉了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诗作,竟然被人贬得一文不值,他感到有点儿下不来台。 “嘿嘿,当然了,也不全是不足。你的这首诗用词遣句考究,颇有可取之处,一如你的风格。” 见他脸色明显难看起来,知他要面子,苏娜也觉自己言重了,忙又笑着补充。 曹秋石的脸色此时却越发难看起来。苏娜的话说得十分直白,确实没有跟他客气。静下心仔细想想,诚如她所说,自己的这首《白玉兰》,确确实实存在她所指出的那些问题。 他一时之间竟无法辩解和反驳,这令曹秋石心中发堵,感觉相当之难受。 自己写的诗,就像自己的孩子,虽则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和不足,但也不希望别人在那指指戳戳、说三道四。护短是人的本性与本能,曹秋石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他嘴上让她实话实说提意见,可毕竟是凡夫俗子,谁不想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夸赞呢?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第167章 惊喜 看到曹秋石依旧情绪低落,苏娜安慰道:“你也不必这样,多想无益,老这样担心也于事无补。日子不长着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句成语不是说‘否极泰来’吗?春华姐历经磨难,一定会苦尽甘来的,你就放心吧。” 春华成现在这个样子,弄得曹秋石心情也不好。他无心再去打工或做家教,觉得还不如用这时间,好好读点儿书。苏娜也作如是之想,两人一拍即合,商量着随后就去辞掉这两份工作。 随后,见他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苏娜冲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杂志,笑道:“好啦,别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道理你比我还明白。现在,我们就说点儿开心的事情吧。” “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开心的事儿?” 他瞪眼看向她。 苏娜对着他调皮的眨眨眼睛,不答反问:“你还记得我们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在火车站给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曹秋石挠头,茫然道,“当时你说那么多话,我怎么能够记得清。”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我的话向来引不起你的重视。我问你,我当时有没有说过,春节后回来,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惊喜这句话?” “哦,这个嘛,好像是说过的。” 他老实地点头承认,然后才反应过来:“怎么了?噢,还当真有惊喜呀,什么惊喜?” 苏娜这时也不答话,而是兴奋地将手一抖,把自己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本杂志展开。 原来,这是一本由省文联主办的综合性文艺月刊《鲁东文学》。 这本杂志在北方文坛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曹秋石平日也经常翻阅,知道该杂志固定在每月的五号出版。 苏娜将杂志递送到曹秋石面前,看着一头雾水的他,笑得花枝乱颤:“呵呵,曹大才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两首诗作已经登上了国内着名的文学期刊,还广受好评呢。这下,你该高兴、开心了吧?” “真的,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吧?” 曹秋石看了眼面前的杂志,又抬眼看向苏娜,神色中透着浓浓的怀疑。 这也不由他不怀疑,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向《鲁东文学》投过稿,自己的诗作怎么会发表在那上面呢?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可能不可能,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娜抿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他将信将疑的从她手中接过杂志,一瞧封面,是《鲁东文学》新年的第二期。急切地翻开目录,果然,在“新人新作”栏目,他发现了自己的两首诗作《泰山挑夫》和《你从南方来》。 这确实是一个惊喜。苏娜带给他的这一个惊喜,大大出乎了曹秋石的意料。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苏娜表情夸张地问道:“怎么样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嗯,有点。” 曹秋石心绪激荡地点了点头。 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权威刊物认可,变成了一行行漂亮的铅字,让更多的人看到和欣赏,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在他这个年龄,对此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苏娜又问:“没给你带来惊吓吧?” 他知道,这是她还记着当时在火车站自己说她的话呢。 于是他赶忙道:“没有,没有。不过,苏娜,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也没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嘻嘻,提前?提前那还叫给你惊喜呀?” 苏娜嘴角一扬,笑道。 看着他一副不解的神情,苏娜笑嘻嘻的给他解惑:“呵呵,告诉你吧。你的这两首诗作,我感觉还不错,所以呀,放假前就抄录了下来。” 她习惯性地用手扶了扶眼睛,继续道:“我妈妈不是在文化厅工作嘛,她的同学何伯伯就是《鲁东文学》的主编。假期里,我把你写的这两首诗拿给我妈妈看了,她大为赞赏,就推荐给了何伯伯。 “何伯伯审阅后,大概觉得你的诗还有那么点儿水平,于是便大手一挥,拍板决定在最新一期刊发。这不,杂志就登出来了呗,嘻嘻。” 曹秋石听后,顿觉有些尴尬,脸上就有些儿挂不住。 他诗虽然是发表了,可如此一来,自己不就成搞不正之风走后门了吗?凭的全然不是自己的水平和实力。 苏娜这时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忙正色向他解释:“不过,这可不是我们走后门哈,你也不要想多了。我妈妈说了,如果不是你诗写得真好,她是绝对不会推荐给何伯伯的,是你的作品感动了她。 “她说,凭你的写作功力,就是直接投稿,杂志社大概率也会采用的。她的作用,不过是使你作品发表时间提前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听到如此解释,曹秋石才脸色稍霁,显露出高兴的神色:“哦,真是谢谢你了,也谢谢阿姨。” “不用谢,应该的。” 苏娜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他:“呶,这是何伯伯的通讯地址。他打电话给我妈妈说,你的这两首诗作发表后反响良好,杂志社希望向你长期约稿。等你以后有了新的作品,可以直接寄给他,杂志将优先刊发。 “嘻嘻,何伯伯还再三向我确认你的身份,问你是不是学生呢,你说笑人不笑人?” 曹秋石闻言也不由笑了起来:“哈哈,确实够笑人的。他大概觉得一个学生写不出那样的诗来吧。” “可能吧。” 处女作的成功发表,极大地刺激了曹秋石的创作积极性,他写诗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此后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内,结合自己平时的阅读积累,他就创作出了十首现代自由体诗作。 然后,他精选了其中自己较为满意的三首:《飞絮》、《沉思中的披风少女》、《白玉兰》,按照字条上的地址,直接寄给了何主编,末了还附上了自己的通讯地址。 对于杂志社方面会不会采用,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所以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苏娜。 在焦心的等待中,匆匆十几天过去。一个星期六的傍晚,苏娜兴奋地手拿着刚刚出版的第三期《鲁东文学》,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操场边。 见到坐在台阶上的曹秋石,她摆动着手里的杂志,板起脸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行啊,曹大才子,也不告诉我一声,自己就偷偷投稿了。哼,真有你的,这是不把我当朋友看了么?” 看到她那个样子,曹秋石就知道,自己写的诗,发表了! 第166章 祸不单行(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坐在地上的春华双手掩面,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天啊,天!这以后的日子让我怎么过哇。老天爷,你这不是把我木春华往绝路上逼吗?” 曹二叔一家人听到动静,慌忙从家里跑过来。待问明了情况后,各自劝慰了一阵。 曹婆子听到后,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对婆媳泪眼相对泪眼,一同坐在地下,双手抚膝哭天抢地起来。 曹秋石见这样也不是事,便低声安慰春华:“春华姐,你也不用太着急上火,我们现在赶紧报警,兴许还能将山羊找回来。在这里哭喊也是无益,你和大娘保重身体要紧。外面天冷,你们还是赶紧回屋去吧。” 见春华没有任何反应,他便帮着母亲,把曹婆子两人搀扶回家中。安顿好之后,又赶紧去村委用电话报了警。 好在麻杆儿在乡派出所当协警,接到电话后,立马便和人一同赶了过来。 不过,由于曹驴儿语焉不详,能够确认的只是:有一穿黑衣服的男子,骑摩托车来至北山坡,见四下无人,停车后一脚将曹驴儿踹飞。然后便将三只羊捆绑在自己摩托车上扬长而去,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曹驴儿趴伏在地,惊惧的抖作一团,只能眼睁睁任由那人将羊带走。 至于其他的,麻杆儿他们也从曹驴儿这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看来,只能待随后走访一下周边地区,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或其他线索了。 临走时,麻杆儿安慰他们说,不必着急,有消息会尽快通知他们。 可曹秋石知道,破案哪是那么简单的,这得需要时间和线索。被抢走的羊恐怕不是三、两天就能找回来的。 实际上,在通常情况下,由于警力有限,派出所对这一类的小偷小摸小抢的案件,大多都会不了了之。只有待以后有线索了,或者盗贼自己招供出来,案件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这对春华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她一下病倒在床,懒得吃喝动弹。家里就像天塌了一样,只靠着曹婆子一人勉力支撑。 春华整日愁肠百结,虽经曹秋石等人的多方劝解,她仍是一副心灰意懒的模样,众人一时也别无良法。 …… 再说曹驴儿,自那天放羊被人抢走之后,自认自己犯错,导致自家没了山羊。虽然春华和母亲没有训斥于他,但他于心有愧,心心念念,非要找到自家的羊儿不可。 家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又哪里有人过多地关注于他。 于是,他就见天疯疯癫癫地四处跑跳,各处去找寻他家的羊儿。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天,曹驴儿仍旧和先前一样,一心去找寻他的羊儿。从家里出来后,便一路疾行,从村西高岗上顺势而下,一蹦一跳向着下边的土路直冲而去。 村西的这条南北路,是村里人进城的必经之路,平时多是行人来往,车辆什么的并不多见。 可好巧不巧的,此时的这条土路上,竟恰巧驶过来一辆满载货物的东风大卡车。眼见路况不错,一路无人,司机也就放松了警惕,驱车畅行起来。 曹驴儿偏又智障,彼时一心只顾找寻羊儿,又哪里会关心路况安全。 他才刚气喘吁吁从高坡上冲至路面,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耳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听到了一阵“吱吱,吱吱”尖锐的刹车声传来。 还没等看清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炮弹一样不受控制的飞上了高空。 随即,身上各处传来令他难以忍受的钻心剧痛。曹驴儿嘴巴半张,惨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阵天旋地转,一抹红光在他眼前一闪而逝。之后,他身子一僵,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曹驴儿就这样死了。 正如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所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春华的这个家庭,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连曹秋石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觉得老天爷做得未免太过分了些。 这次的事件给这个不幸的家庭雪上加霜,直接把曹婆子给击垮了。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卧床不起的病人,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夏荷也需要人照顾。没办法,木婶儿只得两家兼顾,过来看护、照顾这一家人的生活起居。 好在肇事的车辆属于县里的国有企业,随后给予了三万元人民币的赔偿金。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曹婆子一家有了这笔钱,也可以解决以后一段日子的生计问题了。 尽管曹秋石对春华一家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可除了尽力劝慰之外,他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是一声叹息。 就这样,堪堪过了二月上旬,眼看就要开学了,爱莫能助之下,曹秋石只得闷闷不乐收拾好行李,如期赶赴泰城。 回到学校宿舍,他感觉有些疲惫,就上床小睡了一会儿。 下午四时许,睡醒后的他正半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看书,就听苏娜在窗外叫他。 慢腾腾地挪出宿舍楼,当他无精打采地站到容光焕发的苏娜面前时,两人的精神状态立马形成了一个鲜明地对照。 苏娜手拿一本杂志,见他出来,高兴的正欲向他说什么,但两眼一扫,立马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她脸色一变,用狐疑的目光注视着他,问:“曹秋石,你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唔,没什么。” 曹秋石精神萎靡的摇摇头,不欲和她说。 “告诉我!” …… 学校操场边,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 在苏娜的一再追问下,曹秋石怀着无比郁闷的心情,一五一十向她讲述了发生在春华家里的不幸事件。尽管现在春华姐获得了赔偿金,手中有了资金,但他不能确定,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 苏娜眼眶儿通红,在那儿静静的听着,不禁为遭受苦难的春华姐掬一把同情之泪。见曹秋石闷闷不乐,她又善解人意的着实劝解、宽慰了一番。 第165章 祸不单行(上) “啊!啊呀呀,春华,春华啊,不好了。快,快过来呀!” 就在这时,她耳朵里忽然听到婆婆急促地呼喊声。 嗨,不就是下了场雪嘛,至于这样吗,春华觉得婆婆真是有些大惊小怪。她不慌不忙地穿衣下床,才刚走到门口,差点儿和急惶惶闯进来的婆婆撞个满怀。 “春华,兔子,兔子啊……” 婆婆瞪着双眼,冲她用双手比划着,急得有些口不择言。 春华奇道:“兔子怎么了?您慢慢说。” “没了,都没了。兔子……兔子不见了啊!” 婆婆手扶着门框,有气无力地说完,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什么?没了,怎么会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华闻言,惊出一身冷汗,此时也顾不上照看坐在地下的婆婆,慌得一步抢出门去,跑到木笼跟前弯腰察看。 原来,老天再一次和她开了一个玩笑。昨夜翻卷的乌云并未带来她所期盼的雨雪,但那肆虐的狂风却把她家简易的院门给吹开了。 这就给四处闲逛的野狗们创造了宝贵的机会。它们就像一群闻着腥味的苍蝇,成群结队来到院门大敞的春华家里,隔着木笼向仓皇而又无助的兔子发起了猛烈进攻。 春华自做的简易木笼并不结实,一群狗子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它给暴力拆解了。然后,就是一场一边倒的血腥屠戮。 只可惜,那时的春华早已沉沉入睡,正自酣然入梦,随漫天的飞雪翩然起舞。至于耳背的曹婆子,那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对院子里发出的异常动静,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那些野狗倒也机警,担心被人发现,得手后并不停留,而是叼起不住挣扎的兔子,一路滴血,来至村西高岗处一处隐蔽的小洼坑里。 群狗们围在一起,在那里疯狂争抢撕咬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兔子,开始了独属于它们的饕餮盛宴。 …… 春华看着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木笼和地上的一滩滩血迹,心如针扎。她哪还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兔子已遭不测。这种情况下,兔子万无生理,但她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冀。 强忍着眼泪,她循着血迹一路寻至村西高岗处。远远便看到洼坑里一片狼藉,犹如走进屠宰场一般。兔子的皮毛、带血的骨头散落一地,地上猩红的血渍触目惊心,令人不忍卒视。 此时,尚有几只野狗还在周围逡巡,见人到来,一哄而散。但跑不多远就又停住,不甘心的在那里驻足观望。 春华一下跌坐在地,全身虚脱,早已没有了一丝力气。她强忍着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滴落下来。 有句老话,叫做“苦心人,天不负。”就在昨天夜里,看着满天翻滚的乌云,春华还幻想着老天爷会开眼眷顾自己,下一场雨雪,来抚慰她这颗备受打击的心灵,不让她再白忙活一场。 可老天不仅没有给她带来她所希望的雨雪,反而把她原本希图东山再起的希望又浇熄了几分。这不单单只是失去几只兔子这么简单的问题,而是对她信心的一次沉重打击啊! 虽然春华和婆婆都很伤心,然而,更伤心欲绝的还是小夏荷。 她不吃不喝,在地上不停翻滚着,撕心裂肺地哭喊,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兔兔,我的兔兔,我要我的兔兔呀,呜呜呜……” 令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就是她最喜欢的小猪曹秋石来了,都没有办法将她给哄好。 春节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悄然降临这个小小的院落。 春华一家人无情无绪的过了春节,眼看着自己坡地里的柴胡一天天渐次枯萎,她心急如焚。老天如果再不降雨雪,一直这样干旱下去的话,她真的要满盘皆输了。 她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天,看看是否会下雨雪。可是,每一次都令她大失所望,即便有时天空中偶尔挂着几片稀稀落落的云彩,也很快被风给吹走。 急得春华抓耳挠腮,有时真想像孙悟空一般飞到天上去,伸手拉住那云朵,然后就像抖布袋一般把里面藏匿着的水分抖落出来,淋在自己坡地里干旱的柴胡苗上。 日子就在这般煎熬中一天天过去。兔子没了,山羊还在,这是春华最后的希望。因此,她对它们也就格外上心起来。 平日里曹驴儿也特别喜欢这些山羊,因此春华在北山坡侍弄柴胡的时候,便带着驴儿一同放羊。 她也有意识的训练驴儿,让他自己带着三只羊到一旁放牧,自己只是不时偷偷瞧上一眼。曹驴儿很是听她的话,不过几天功夫下来,他放起羊来倒也有模有样,着实让春华安心不少。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和煦。吃过午饭后,春华由于忙着要磨面,便嘱咐驴儿先把山羊带去北山坡老地方放牧,自己磨完面随后就去找他。 驴儿自是痛快答应,高高兴兴、一蹦一跳的自顾赶着山羊出门往北去了。 让他独自一人去放羊,春华终是放心不下。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她便手脚麻利地磨完面,手提面袋快步回家。 沿路从东到西,春华心中正自盘算着,回家放下面,就立刻赶去北山坡看看。 堪堪走到自家门口,她就见那曹驴儿衣衫不整,满身尘土,跌跌撞撞,哭哭啼啼从西边路上迎面而来,脸上还带着一道道的血痕。 春华心中一紧,本能的预感到事情不妙,赶忙停住脚步喝问:“驴儿,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羊呢?怎么回事,弄成这个样子?快说!” “呜呜,呜呜,羊……羊,坏人抢……抢走了。” 驴儿一边用手抹着泪,一边抽抽噎噎的回答。知道自己把羊弄丢,免不了一顿好打。他心中害怕,干脆也不走了,蹲缩在地上,抖作一团。 “嘭!” 一声闷响,春华手里的面袋子一下掉落在了地上,她跟着也站立不稳,摇晃着身子,一屁股瘫坐在地。 第164章 南柯梦 “反正老天饿不死瞎眼雀,我把羊养大、卖兔毛也都能赚钱。日子嘛我觉得也还能过得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秋石你说是不是?” 有人能为自己纾解愁怀,显见的,春华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好,春华姐,你有思想准备就好。咱们向最好处争取,向最坏处打算,没什么都不能没有希望。” 曹秋石说着,便从衣兜里掏出用信封装着的那一千六百元钱,递给她道:“春华姐,这是我和同学利用业余时间打工挣的一点儿钱。家里种柴胡的事儿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钱不多,你拿去将就用吧。” 春华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问:“什么,你打工挣的钱?你不好好学习打什么工?” “春华姐你放心吧,我没有耽误学习。” 于是,曹秋石便将自己利用星期天打工的事情告诉了她。 春华听后,还是推开了他的手,就好像那钱烫手似的:“嗨,那怎么成?秋石,你家也不宽裕,你打工的钱还是你拿着用。我可不能要你的钱,说什么也不行。” “我一个学生,学校里有助学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家里暂时也没什么大的花销。春华姐,你现在柴胡的事情尚不明朗,在这个节骨眼上正需要钱。甭让了,这钱你快拿着吧,跟自家兄弟还客气什么。” 曹秋石把钱重又递到她的面前,再三劝说。 春华仍是固执地摇头:“秋石,你的心意姐心领了,这钱你还是收回去。就是说破大天,这钱我也不能要。若是要了你的钱,姐我成什么人了?你还是个学生啊,等你参加工作挣了大钱,到时候再来拿钱帮姐也不迟。” “春华姐,我估计你信用社的贷款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吧?我看不如这样,现在反正我也用不着钱,这钱呢,就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种柴胡挣钱了再还我。这样行不行?” 眼见春华态度坚决,曹秋石没有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说是暂借给她用。 春华见他这样说,态度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推拒了。因为,她现在手头确实需要钱。 她犹犹豫豫从曹秋石手中接过那个装钱的信封,感觉沉甸甸的,目光狐疑的打量了一下他,不确定的问:“这钱,真的是你打工挣的?” “当然啦。” 曹秋石颇为自豪。 春华这才低头打开信封,抽出一看,吃了一惊:“哟,咋这么多钱?” 她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那沓钱,不相信的看向他:“秋石,这钱……你说是你打工挣来的?——我不信。钱哪是那么好赚的,你打工能挣这么多?” 曹秋石一下被她给逗笑了,耐心解释道:“春华姐,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这钱是我和一个要好的同学一块儿打工挣来的。她听我说起你种柴胡的事情,也想和我一同帮助你。” 春华的好奇心立马就被勾了起来,她上身前倾,两眼直直的盯着他:“哦,是嘛?那和你一块打工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呀?” “女……女同学。” 曹秋石本不想说的,但在美丽、善良、大方的春华姐跟前,在她那热切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本能的就不想撒谎欺骗于她,实话自然也就脱口而出了。 “啊!女同学?秋石,你在学校里谈恋爱了?人怎么样,漂亮吗?家是哪里,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呀?” 果然,女人八卦起来是不分年龄的。这一刻,春华对这些问题的关注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柴胡。 她兴奋得两眼放光,问题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让曹秋石毫无招架之力。 “哎呀,春华姐,哪有。看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只不过是一般的同学和朋友关系。” 说完,曹秋石就满脸通红的站起身,逃一般跑回了自己家里。 他的身后,传来春华一阵“咯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小夏荷不解的呼喊声:“哎,小猪,你别走啊。快回来,你还没陪我玩呢。” 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在忙年。 这天晚上,南边天空中慢慢涌上了大片大片的云彩,天即将要下雨雪的样子。不过,这次的天气状况看起来较为平和,并不像去年那般险恶。 看到这种状况,春华高兴得什么似的。这个时候如果下一场雨雪,她三分之二的柴胡就有救了,这事儿想想就让人高兴。 这次总算老天开眼,不让她再白忙活一场。哈哈,看来老天爷最终还是要眷顾自己了。 到了晚上,遮盖好兔笼和羊棚后,她才放心的上床去休息。 躺在床上,春华思绪翻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直到深夜,耳听得外面风起,吹得到处都呼呼作响。她心中笃定,今个儿必定是要下雪了,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加之白天忙活了一天,人也乏了,才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她睡得如此香甜,如此沉静,以至于对自家院子里发出的阵阵异响,一概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察觉…… 此时,春华正置身于到处都绿油油的北山坡上,看着那些在漫天瑞雪飘飞中的柴胡苗,宛若一群身着绿纱的可爱精灵,左摇右晃,跳着曼妙的舞蹈,发疯般一截截长高。 看到这样一幅美妙的场景,春华顿时欣喜若狂。 她也像饮了美酒一般,兴奋地张开自己的双臂,随着漫天飞雪,伴着她那些可爱的、充满无限生机和活力的柴胡精灵们翩然起舞。 她嘴里哼着小调,在雪花飘飞、绿白相间的海洋中载歌载舞,如醉如痴。那场面,犹如一幅神奇而缥缈的水墨画,曼妙绝伦,令春华心中生出一股无比欢欣和愉悦的情绪。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终于成功了! 于是,她什么也不顾了,畅快淋漓地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咳,咳咳!” 可还没等她笑出声呢,便立时发觉自己呼吸不顺畅起来。她一下给憋醒了,睁眼四顾,到处朦朦胧胧,哪里还有半点儿柴胡精灵跳舞的影子? 她这才发觉自己还睡在床上。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不过,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太美了,她真不想在那种感觉中醒来。 所以她索性又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再仔细地回味、咀嚼一番那种美妙的滋味…… 第163章 春天般的气息 自己父亲什么水平,他哪还有不知道的?高小水平却讲出了这样一番大道理,委实让曹秋石难以置信。 这种变化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只得端正态度,老老实实一边嘴里说着“是,您老教训的是”,一边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正在笑着在旁忙活的母亲,试图探寻问题的答案。 “怎么样,你小子觉得有道理吧?” 母亲抿嘴一笑,停下手里的活计,很有些自豪感地说道:“告诉你吧,你爹在你考上学后,自觉脸上有光,觉得在村里不能给你丢了面子,所以他就把你以前读过的、留在家里的书都读了。 “嘻嘻,村里人都夸他明事理呢。现在呀,他吵架都让着我,不屑和我吵哩。” “哈哈哈,我说呢。厉害了,我的爹!” 曹秋石听后心下大喜,开心地笑着向父亲竖起了大拇指,心中大为佩服。 父亲高深莫测的坐在那里,也不和他搭话,高扬着脑袋,一张脸似笑非笑的,坦然接受着儿子的高度赞扬和自己老婆那近乎崇拜的目光。 他对此感到非常之享受,一种像是喝酒微醺时候才会有的飘飘然感觉油然而生,让他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吃过饭后,曹秋石便来到春华家串门。 当他推开院门后,却愣是吃了一惊:这里已然不是原来他印象中的模样。 南墙边,靠墙用玉米秸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拴着三只半大的山羊。曹驴儿正在那里蹦蹦跳跳,手拿一束干草兴高采烈地逗着山羊玩耍。 小夏荷已经长高了一些,此时正蹲伏在靠正房西窗下摆放的一个长方形的木笼子前,用菜叶在喂食七、八只漂亮的白色长毛兔。 那些个兔儿长着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一个个像毛绒绒的玩具一般,煞是可爱。 虽说现在还是冬令时节,天气寒冷,但曹秋石却感受到,这座小院里洋溢着一股暖洋洋的春天般的气息。 看到曹秋石进来,驴儿并不理会,仍在乐此不疲地继续他的逗羊游戏。 倒是小夏荷,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看是他,立即兴奋地大喊一声:“小猪!”扔下手中的菜叶,伸着两只小胳膊,扎撒着小手就向他跑了过来。 曹秋石弯腰抱起小家伙,用手在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着逗她:“夏荷,想小叔没有啊?” “想了。” 小夏荷瞪着一双大眼睛,非常认真地回答。 他语气里充满溺爱:“刚才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喂我们家小白兔呢。小猪,你快来看,小白兔可好玩了。” 说着,她挣脱他的怀抱,下来拉着他的手,来到那用木条绑扎而成的简易木笼前,献宝似的对他兴奋地嚷嚷:“小猪,快来看呀,我妈妈给我买的小白兔漂亮吧?” “嗯,漂亮,漂亮。” 曹秋石点点头,饶有趣味的欣赏着这些浑身雪白的,一身绒毛的长毛兔,感觉它们确实蛮可爱的。 小夏荷又提出要求:“小猪,你和我一起喂它们好不好?” “好呀。” 对小家伙的要求,他向来是有求必应。 这个时候,春华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赶忙止住小家伙的胡闹:“夏荷,别闹。你小叔才坐火车回来,累得紧,快让他到屋里坐去。” 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地扔下手中的菜叶,随大人来到了屋里。 吃着小猪给她买的一袋袋小食品,小夏荷高兴得不要不要的,在地下乱蹦乱跳,幸福感爆棚。不多一会儿,闲不住的小家伙就自己跑去院子里,一边吃零嘴儿一边向那些羊啊、兔啊、鸡啊、鸭啊的显摆去了。 屋里就春华姐一个人,曹婆子有事出去了。甫一坐下,曹秋石就笑着说:“春华姐,我看你这家庭副业搞得蛮不错嘛。” “哎呀,好什么啊,你姐我这不是已经没了退路了嘛。嗐,这也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 春华苦笑道。 “怎么了,春华姐,柴胡还是不行么?” 来前他心中虽然有所预感,但话从春华姐嘴里说出来,猜想得到了证实,他还是心底一沉,略有些吃惊。 春华轻叹一声,缓缓道:“唉,还不是天公不作美!去年你把种子给买来,十月初我这边就种下了,出的苗本也不错。可谁知打从种下之后,一直到现在,这该死的老天偏就是不肯下雨下雪。 “说不下也不对,中间也下过一场小雨,可如同杯水车薪,又管得了什么!眼下咱们村西南坝子水库里的水都干了,北山坡那些土质不好的地块也旱得干裂了。” 曹秋石忙问:“那……柴胡怎么样?” “唉,柴胡苗大约有三分之一已经枯干,其他的也都半死不活的。如果这阵子能下点雨雪的话,将就还能活过来,若是再这般旱下去,可就真不好说了。 “我一看情况不好,就赶紧收拢收拢手里的钱,买了几只山羊和几只兔子养。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也能卖几个钱不是?也不至于到时候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连信用社的贷款都还不上。 “唉,秋石,你说说我这是什么命啊!” 此时尽管春华面有忧色,但和去年遭受打击时相比,状态要明显好得太多。看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不少,思想上至少有所准备。她并没有消沉,而是在想办法自救。 当然,柴胡的事情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希望在。 曹秋石见状,赶紧安慰她道:“春华姐,不要灰心,有志者事竟成,事情也许还会有转机的。” 实际上,说出这话连他自己也心虚,远不如以往那般信心十足。之所以说出来,也不过纯粹是为了安慰春华而已。因为下不下雨雪,那是老天爷的事儿,他可作不得主。 “嗯,姐相信你,秋石。你也不用安慰我,现在姐没有去年那么看不开了。我知道,做事怨天尤人是没用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不,你也看到了,我不光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也付诸了实际行动。这几天,我天天在祷告老天爷来一场雨雪,只要不是冰雹就好,去年那场真把我砸怕了。” 说完,春华苦涩的一笑,眼圈一红,低下头去。看来,去年那场冰雹给她心头留下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掉。 “天遂人愿。春华姐,我相信老天爷听到你的祷告一定会安排的。” 曹秋石认真说道。 “但愿如此吧。秋石,那姐就借你吉言了。” 略一停顿,春华又态度坚定地说道:“不过,真不下雨雪我也不怕,大不了这三十亩柴胡苗全都死个精光,山坡地我不包了就是。” 第170章 不许推辞 “怎么不见得?” 曹秋石有些得意,现在,他终于又找到了以往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洒脱感觉“你看啊,假如梁山伯与祝英台喜结连理,后世就不会有梁祝化蝶的美丽佳话传播。世界文学名着几乎都是悲剧,就是我国的四大古典名着也是如此。” 见苏娜还在思索,他便又继续卖弄道“悲剧的那种与命运的抗争,那种冲突与对抗,不止给人以悲壮之美,更体现出一种价值、一种力量。 “通过悲剧,我们记住了永不放弃希望的普罗米修斯,感受到了‘六月飘雪’的窦娥坚贞不屈的反抗精神,看到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荆轲那悲壮的身影。” 这一下,他把自己读到的有关悲剧的那些东西统统都给抖落出来了。 见苏娜还是没有说话,这时的他已经无话可说,只得干咳几声“咳咳,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知道,我为何喜欢悲剧了吧?” 苏娜眼神飘忽的看着他“嗯,知道了。不过呢,有一点我不能苟同。” “唔,哪一点?” 曹秋石警觉起来,难不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要在这个小丫头片子跟前再栽一个跟头不成? 苏娜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你说四大名着都是悲剧,《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是悲剧我还可以理解,可《西游记》明明是喜剧呀,又哪来的悲剧?” 听到这个问题,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暗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幸好这个问题难不倒自己,否则又要丢面子了。曹秋石第一次觉得,这假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于是,他故作深沉道“莎士比亚说过‘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嗯,你有这个看法实属正常。” “别掉书袋了,快说。” 苏娜催促。 “确实,单就表面上看,《西游记》描述的是师徒四人西天取经,最后功德圆满,不少人据此认为它是一部喜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苏娜见状,回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接着老老实实道“其实,喜剧只不过是它的外壳,而就其真正内核来说,却是地地道道的悲剧。在它嬉笑怒骂的背后,隐喻了深刻的社会现实。” “真的?” “那还有假?唉——!” 曹秋石长叹一声,抒发着自己的感慨“尽管《西游记》最终取到了真经,可孙悟空也从一个大闹天宫、战天斗地的英雄,蜕变成了一个维护旧秩序的打手,被‘体制化’了,不再拥有曾经的自由。 “虽则束缚他的紧箍咒没有了,但暗处的紧箍咒却更为可怕。他失去自我,被套上枷锁,再想过那种在花果山的逍遥自在的生活已经不可能了。你说,这不是悲剧又是什么?这是人之天性毁灭的大悲剧啊!” “啪啪,啪啪啪!” 他刚发完感慨,苏娜就拍起了巴掌,嘴里一个劲的夸赞“好,说得太好了。精辟,今天真是长知识了。” “哪里哪里,还差得远呢。我说的这些,无非都是些别人的东西罢了。” 装逼成功,曹秋石也是打心眼里高兴,觉得自己脸上有光,足以捞回自己刚才丢掉的面子了。表面上,他虽是谦逊的摆摆手,嘴里说着客气的话,实则他的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苏娜看着他那假得不能再假的做作样子,微微一笑,也不去戳穿他。且让他嘚瑟一阵吧,好让他觉得自己挽回了脸面,免得再不好意思说话。 眼见天色已然不早,苏娜道“我要回去了休息了。明天是星期天,我看不如这样,为了庆祝你诗作的发表,同时也为了感谢你的‘传道、授业、解惑’,当然,也为了向你表达我的歉意,明天上午我请你客。” 还没等曹秋石推辞的话说出口,她又补充道“不许推辞,必须去。” 这哪是邀请,反倒更像是给他下最后通牒。 说完,她也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就站起身,径直迈步“好了,就这样哈,我走了。” ——话未说完,人已走远。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曹秋石不置可否。只要不强制他吃西餐,吃顿饭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怎么感觉自己耳朵无缘无故发起热来? 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腰肢,他开始绕着操场跑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十一时许,苏娜过来,邀曹秋石一起出去吃饭。 天色有些阴沉,大概是为了防备下雨,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巧漂亮的蓝底碎花小雨伞。 说实话,在曹秋石,是挺不愿意和她一块儿出去的。 一来是因为苏娜打扮新潮,自己则穿着土拉吧唧的,站在一起不协调。 二来嘛,他当真有些怯她了。自从那次苏娜在街上当众揪了他耳朵之后,他就有了些许的心理阴影。往她跟前一站,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发烫。 可是,再不愿意去也得去。人家说出请客的三条理由,那是非常之充分,他哪敢有异议,只得乖乖的跟了出去。 还好,苏娜知道他不喜欢吃西餐,并没有强制他。两人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家饭馆里,规规矩矩吃了一顿饭。 饭后,苏娜提议一起去看电影,曹秋石以天气不好,目前也没有好片子为由推拒。于是,两人便准备步行回校。 不想他们方才迈出饭店大门,天上便已飘起了蒙蒙细雨。苏娜撑开自己的小花伞,单手举着走上前来,欲和他两人共用一把雨伞遮雨。 曹秋石见状,连忙侧身躲开,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伞还是你自己打吧。我一个男的,皮糙肉厚的,哪还怕淋这点儿小雨啊。” 苏娜知道他不好意思,也就不再强求,两人沿路向西北漫行。路上行人渐稀,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中,如梦似幻,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肩并肩走在路上,苏娜忽然问他“哎,这一段时间怎么没有看见你的美女小老乡呀?去图书楼也不坐你身旁了,你们之间怎么回事?” 《春潮起处落花飞》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全本,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本小说网!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本全网最快。 《春潮起处落花飞》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全本,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本小说网!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本全网最快。 第171章 三月里的小雨(上) 的确,自从放寒假的时候自己拒绝了于朵朵之后,她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处处躲着自己。 看来文学作品中不能成为恋人也可成为朋友的那些描写,都是骗人的鬼话。在现实生活中,男女之间如果不能成为恋人,大多数时候,恐怕连朋友也是做不成的。 于是,他向苏娜说了自己放假时在平城和于朵朵之间的事情。 苏娜听后,半晌无语,心中暗自有些莫名的兴奋与激动。自那天发现于朵朵写给曹秋石的情书后,她一直就有些不痛快,担心曹秋石会不会头脑一热答应下来。 本能的她就不希望他们在一起,至于为何这样想,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难道是自己爱上他了吗?她摇摇头,自己只是把他作为最为要好的朋友来对待的,她坚信,自己和他之间并不涉及爱情。 但她又为什么不愿他答应于朵朵的示爱呢?是觉得于朵朵配不上他吗?好像并不完全是,何况于朵朵条件也并不差。如果仅仅是把他作为朋友,那自己又为什么要这样呢?这一切,连她自己一时也解释不清楚。 实际上,苏娜所不知道的是,在她和曹秋石日常交往的过程中,爱意就像漫天飘落的蒙蒙细雨,润物细无声。那颗爱的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埋心田。承受着阳光雨露的滋润和浇灌,幼小羸弱的春苗正在顽强地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只是这一切她自己还未觉察罢了。 及至听到曹秋石拒绝了于朵朵,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她的心境是如此的明朗,一扫阴霾天气带来的压抑,脚步也不由自主轻快起来。在曹秋石惊讶目光的注视下,不一会儿,她便把他甩在身后一大截。 等到她发现不对劲,停下转身往后看时的时候,正对上曹秋石向自己看过来的那两道探询的目光。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慌乱,苏娜果断地采取了先发制人的策略。 她一瞪眼,将脸一绷,没好气的冲他吼道“看什么看?一个大男人家磨磨蹭蹭的,走这么慢,雨没淋够还是咋的?” 对于苏娜的强词夺理,曹秋石司空见惯,也不去搭理,一笑置之。 被甩在后面,他并不急于追赶,在后面悠哉游哉地走着。和这假小子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离得太近,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牵连自己的耳朵遭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哼,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好男不和女斗,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好在天上下的只是毛毛细雨,没什么要紧。他依旧在那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一般的走着。 苏娜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转过身去,卖弄般的在路上秀起了舞步。 她的这一举动,不禁让曹秋石看得目瞪口呆。对于美的事物,人们总是乐于欣赏的。曹秋石自然也不例外,他那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顿时直了。 皮肤白皙的苏娜,身穿一袭火红色的长款羽绒服,脚蹬黑色的长筒马靴,手里挥舞着蓝色的碎花雨伞,青春靓丽,干练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旺盛的勃勃生机。 她宛若畅游在雨幕中的一个红色精灵,神采飞扬的在蒙蒙细雨中兴高采烈地走着、舞着、唱着。如同孩童一般兴致勃勃,是那样地无拘无束,旁若无人,自由自在。 曹秋石在后面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细细欣赏着这道靓丽的风景。 就这样走过一段路程之后,前面路边到了一处休闲广场。 广场入口处假山巍峨,乱石嶙峋。假山顶的水流婉转而下,像溪流一般发出欢快的“哗啦啦”声响,注入到前面一个不大的储水池中。 苏娜见状,索性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在假山前边舞边唱“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小雨为谁飘,小溪为谁流……” 此时,这首歌是那样应景,她特有的嗓音又是那般动听,直是沁人心扉。这样一首有些忧郁意味的歌曲,经她的嗓子唱将出来,竟是这般轻快而又抒情。 曹秋石微微笑着,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苏娜的个人舞蹈秀。以前他只知道她弹吉他、唱歌不错,却从不知道她还会跳舞,并且舞姿还这么的曼妙动人。 苏娜忘情地跳着、唱着,在寂静少人的宽阔广场上旋转着。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给人的感觉好似她已经融入了这里一般,是那样的和谐和自然。沐浴在蒙蒙细雨中,她整个人如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她扬起双手,高举着那把花雨伞,踮起脚尖,在原地自如的旋转,宛若一只开屏的孔雀,在翩翩起舞。那婀娜的舞姿与四周的环境浑然一体,朦胧缥缈,给人以一种动态的美感。 由于下雨的缘故,此时的她已摘下了眼镜。流光飞舞中,那一张白净的俏脸上,一双迷离如梦的清眸欲语还休。 一时之间,曹秋石看得如醉如痴,他还从未见到过苏娜如此妖娆的一面。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本全网最快。 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中,苏娜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舒展自己灵巧的身体,在尽情地轻歌曼舞,宣泄青春和生命的无限张力。 若前来,又若去往;似俯身,又似仰望;像漫行,又像飞翔…… 眼睛里看着苏娜在迷蒙细雨中纵情而舞的倩影,曹秋石的耳中,仿佛听到了时间断裂的声音,那种感觉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她曼妙的舞姿让他沉醉,此刻,他脑海中想到的是诸如曹植《洛神赋》里“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诗句。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 曹秋石此时分明听到了如仙乐般丝丝入耳的林籁泉韵。难道是自己幻听?不,不是的,这是天籁之音。 此刻本没有音乐,但苏娜的舞蹈却自有音乐的韵味。她脸上笑容灿烂,素手婉转,舞动着那把漂亮的花折伞,那蹁跹的舞姿,流淌出曼妙无比的韵律。 此时的苏娜以天地作舞台,以朦胧的都市为背景,以霏霏细雨作幕布,在倾情而舞。她是那么地投入,那么地忘我,就像整个世界只有她在动,其他都是静止的、没有生命一般。 一位撑着花伞的红衣姑娘,翩然起舞在云烟雾雨的街道上,仿若从梦中走来,曼妙的歌声随轻舞飞扬 “……小雨陪伴我,小溪听我诉……谁带我追寻,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苏娜,好一个舞雨的姑娘!她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舞蹈王者。 此刻曹秋石已然沉醉其中,他的眼前一切已然隐去,只有那道魅力四射的红色魅影在晃动…… 在这场歌与舞的尽情狂欢中,苏娜忘却了观众,也忘却了自己的存在。而现场唯一的观众曹秋石,此时的状态也恰是如此。 在曹秋石,自然是希望如此美妙的歌舞能够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可现实是,歌舞虽曼妙,终须有尽时。苏娜的歌与舞在最后一句“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后停止,一段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就此落幕。 可能是太过忘情,也可能是业已疲劳,更可能的原因是下雨地面湿滑,苏娜在舞蹈结束时,一时不察,脚底打滑,一个趔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仰面往后倒去。 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声,两只胳膊胡乱在空中划着,试图保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但显然这是徒劳的。她手中的花雨伞一下被甩落地面,发出“啪嗒”一声清晰刺耳的脆响,滑落一旁。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本全网最快。 第172章 三月里的小雨(下) 在这样坚硬、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仰面跌倒的后果是什么,不用想也会知道。 危险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降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曹秋石从迷朦状态中惊醒。说时迟那时快,他暗叫一声“不好!”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个箭步抢上前去。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了他平时锻炼身体的好处了。堪堪在苏娜将倒未倒之际,他抢前一大步,及时赶到,伸出双手牢牢抱紧她,一个急回旋,稳住了两人身体。 此时,苏娜大张着的小嘴里,惊呼出的“啊”声,堪堪才发出一半。 香体斜揽臂弯,身体紧紧相贴,馨香温热满怀,曹秋石本能的觉得这样不妥,就想松手退缩,但理智使他没有那么做。为了防止滑脱失手,他反而更加用力,更紧地抱住了苏娜那湿漉漉的腰身。 猝不及防之下,苏娜“嘤咛”一声,被他揽入怀中。 仓促之中她只来得及瞥了一眼他那张被雨水淋湿而更显坚毅的帅气面庞,便下意识的将伸展的双臂迅速合拢,双手紧紧抱住了他坚实的臂膀。 依偎在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感受着他强健而有力的心跳,苏娜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自长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未与其他男人这样亲密接触过。 此刻的她,不禁有些惊慌失措,心头小鹿儿乱撞,脸一下羞涨得通红。她害羞的赶忙借势将头向外侧转开去,生怕给他瞧见自己的窘态。 但她那紧紧抱住他臂膀的双手,却依旧死死的抱着,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似乎自己一松手,曹秋石便会消失一般。也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安全感,她可不愿就这样让它随随便便溜走。 此时此刻,在这寂静无人的空旷广场,在蒙蒙细雨中,这对青涩的年轻男女就这样紧紧相拥,很久没有分开。 苏娜不想松手,她愿时间就这样静止,直至永恒。她和他就这样永远、永远也不要分开。 被她紧紧抱着,曹秋石感觉到了她剧烈地心跳。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是她受到惊吓所致,而在随后,他才明白并不是。 作为一个年轻男子,初次搂抱着这样一个异性,和美女如此亲密接触,他也很羞涩,脸上的皮肤有些发烫泛红。在感觉尴尬的同时,他又很享受这样的拥抱。 但在他潜意识里,却觉得这样不好,这样做有趁人之危之嫌,是不道德的。他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无德无良的登徒子行为。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将自己的手稍稍松了松。 可苏娜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担心自己一旦松手,她会摔倒。所以,为安全起见,他只得继续搂抱着她,低头看向她,嘴里呐呐的问了一句“苏娜,你……你没事吧?” 此时的苏娜斜躺在他的怀里,双目紧闭,脸紧贴在他的胸侧,享受的翕动着鼻翼,轻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气息。 听到曹秋石这句大煞风景的问话,她本待不理,又觉不好意思。毕竟,她还是不知男女之事的懵懂少女,脸皮还没有练得那么厚。 停了一会儿,她才无奈的睁开眼睛,低低“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脸来。正欲回说自己没事,不想这一下,恰与正低头察看她状况的曹秋石四目相对。 “噼啪——!” 犹如电光石火一般,两人的耳朵里,仿佛同时听到了空气中发出的丝丝炸响。 这对青年男女登时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全被定住。他们彼此的目光被牢牢锁定,直勾勾看向对方,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移开。两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眸中闪现出的渴望的火苗。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已不复存在,一切的喧嚣皆已悄然隐去,包括蒙蒙细雨在内,一切似乎都已静止,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曹秋石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胸膛就像要炸裂一样。他本能的用力收紧双臂,将怀中苏娜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提。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越来越低,朝向她嘴巴的方向慢慢靠近。 苏娜眉睫轻颤,星目半阖,吐气如兰,那性感而漂亮的红唇微微张开,双手也不由自主的将他愈抱愈紧,绯红的脸庞透出几许期待之色。 “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两性相吸,是自然界永恒不变的规律。一对发育正常的青年男女,又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并且相互之间都存有好感,要说彼此之间没有相互吸引,那纯粹是骗人的鬼话。 此时,他们两人荷尔蒙分泌激增,浑身血气上涌,心底里被长期压抑的火苗升腾而起,愈燃愈炽。 曹秋石头发上、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不停滴落在苏娜上仰着的脸颊上,令她在感受到他的温度的同时,也察觉到他的脸颊正慢慢靠近自己。她心情激动,难以自持,期许的闭上了眼睛。 两人脸庞愈靠愈近,眼看四片红唇马上就要沾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地自然而然,这对青年男女的初吻,即将水到渠成。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网最快。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耀眼的亮光划过中天,仿佛要把天空撕裂一般。随即,“咔嚓——!”一声惊雷猛然炸响,把大地都震得颤动起来。 这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春雷令人猝不及防,把他们从迷蒙状态中猛然炸醒。 霎时,两人身上的那股澎湃的激情被瞬间震退,宛若退潮的海水一般,四处溃散开去,再也寻不到一丝影踪。 曹秋石一个激灵,立马清醒过来,他不着痕迹的甩了甩自己发热的脑袋。好险啊,差点儿酿成大错,自己什么时候自制力这么不顶用了呢? 于是他双手微一用力,将苏娜的身体扶正站好,然后,果断地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苏娜也顺从地松开手,站在那里,眼睛看向别处,不敢看他。两人都表情尴尬,非常不自然。 曹秋石毕竟是男的,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她的花雨伞,递给她“咳咳,苏娜,对不起哈,刚才,刚才……” “别说!” 苏娜慌忙制止他,忸捏地接过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天上下的虽是蒙蒙细雨,可时间一长,两人也都给淋得浑身湿透,好似落汤鸡一般。天气多少还有些儿冷,曹秋石关心地问“苏娜,你冷不冷?把我的上衣给你穿上吧?” 说着,他就动手脱自己的上衣。 “不用,你衣服不一样也是湿的嘛。” 苏娜轻轻摇头。 他只得停住手,尴尬的笑笑“是。那个,你看咱们衣服都淋湿了,还是快点儿回校,赶紧换身干衣服。不然感冒了就不好了。” “嗯。” 苏娜细不可闻的答应一声。 为了缓解两人间的尴尬氛围,曹秋石没话找话“我们那里有句俗语‘三月打雷麦堌堆’,这代表着今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成。” “唔。” 她心不在焉的应着,心中却暗自腹诽“什么好年成?我看这雷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好雷。早不打晚不打,到现在还弄得本姑娘心惊肉跳呢。”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网最快。 第173章 我不是在做梦吧 自从那天发生雨中亲密接触之后,曹秋石、苏娜两人的关系反而不若从前那般随意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两人间的接触反而没有以前多。其间苏娜也来找过曹秋石两次,但表现得总是很拘束的样子,收起了以往那些假小子的泼辣性格和作派。 在这期间,他们班王开伦和刘爱菊的所谓恋爱关系,也终于如苏娜所预料的那般正式破裂。 被甩的刘爱菊寻死觅活,哭得死去活来,一副没有王开伦就活不下去的架势。这使苏娜的内心受到了一次不小的震动。 恋爱中受伤的为什么总是女人?因为恋爱中的女人往往用情最深。 反思自己和曹秋石的关系,苏娜自认,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还是朋友关系。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从那次雨中两人亲密接触之后,自己和他离相恋也就差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她担心,一旦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会不会伤着自己。妈妈一再告诫她,现阶段自己这个年龄不能谈恋爱。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也让她感到了男人的不可靠。 于是,她这一段时间陷入了深深地矛盾和纠结之中,心中既想见他,又怕见他。一会儿觉得自己了解他,他绝对不是王开伦那样的无情无义之人;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还并不完全了解他,说不定他就是王开伦那样的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自己了解到的也只是他的表象,若他善于伪装,万一自己像刘爱菊那样被骗了怎么办? 思前想后,苏娜犹豫徘徊,拿不定主意。 尽管她也不愿去想这些事情,但她管不住自己。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见他,但脑子里面却全都是他,他的影子无处不在,可谓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这使她很困扰,很纠结,也很痛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曹秋石反倒没有想那么多。雨中发生的事情纯属偶然,只不过是一场意外,是人在青春时期的懵懂和不自觉的躁动。在他这里,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他生活的溪流中,并未因此而翻起多少浪花。 苏娜这一段时间的反常行为,反倒使他感到颇不习惯。不过仔细想想,两人彼此间少接触一些也好,这并不是坏事。接触多了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又犯迷糊,到那时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想到这些,他倒乐得清静,心安理得享受起平和、没人打扰的日子来。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是被人给打破了。 这天是星期日,上午十一点刚过,“秋石,秋石!”只听宿舍楼外,一个好听而又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那声音是如此之熟悉,可他一时竟然想不出是谁在叫自己。心中懵懵懂懂,猜闷葫芦一般,终是弄不明白。嗨,管他呢,只要不是那个假小子就好。 这样想着,他赶紧答应一声,急慌慌走出宿舍。 来到楼门口一看,他不禁一怔。出现在眼前的,竟是自己魂牵梦萦的春华姐!无怪乎声音听着这么熟悉呢。 人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熟悉就越是想不起。在曹秋石,他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春华姐会来泰城的。 自从曹驴儿出事、春华姐病倒之后,他因学校开学,匆匆赶来泰城。家里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一概不知。对于春华姐能否承受住这一次次的打击,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但也别无他法。 他停下脚步,睁大眼睛,脸上现出惊喜之色,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咦?春华姐,是你!” 然后,他怕自己像上次那样是在梦中,便又抬手使劲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才又定睛仔细看了过去。 ——那飘逸的长发,那俏丽的模样,那曼妙的身姿,那朴素的打扮,再加上那亲切而又迷人的笑靥,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春华姐又是哪个! 与此同时,曹秋石心中又有些疑惑。这还是自己离开家时的那个春华姐吗?不过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将心中的疑惑暂且压下,待确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春华姐的时候,他大喜过望,高兴万分地笑道“春华姐,哈哈,还真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到他疑惑的目光和那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春华颇觉好笑,便抬头故意看了看天,打趣道“你看这青天白日的,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像是在做梦么?” “不是,我真没想到。春华姐,你怎么来泰城了?”他笑着挠头。 春华反问“怎么,我来你不欢迎还是咋的?” “欢迎,欢迎之至,春华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呀。我是说,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他赶忙赔笑说道。 春华这时瞪了他一眼,不满地抱怨“我说秋石呀,姐大老远赶了过来,你就准备让我一直站这里说话,不让我去你宿舍里面坐坐么?” “哎呀,你看我,都高兴昏头了。春华姐您就甭挑我的礼了,来,请,快请!” 他再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忙着将她让进了自己宿舍。 进得宿舍,春华四下里一打量了一番,笑道“哟,大学生住的不也一般么,一间屋子还住了六、七个人。” “呵呵,就是呢,还不如我在家住的宽绰呢。” 曹秋石也笑着附和。 “就是,外边怎能比得了家里。” 春华然后问“你们宿舍其他人呢,怎么就你自己?” 他让她在下铺坐下之后,笑着向她作了一番解释。然后,又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春华姐,你说巧不巧,以前我还做过一个梦,梦见你来到了泰城,敲我宿舍的门呢。这不,今天你就真来了,真是太好了。” 见到自己心中挂念的春华姐,曹秋石自然是非常激动和兴奋,他也是真性情,两个多月时间没见,现在猛然见到,自是无拘无束,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了出来。 《春潮起处落花飞》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网最快。 《春潮起处落花飞》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 喜欢春潮起处落花飞请大家收藏春潮起处落花飞全网最快。 第174章 你怎么会知道 春华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即就笑了起来。嗐,自己瞎想什么呢,秋石单纯得很,不过是真性情罢了,他还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呢。 于是她笑着顺嘴道“呵呵,是呀,可是真巧呢。不都说嘛,人是不禁念叨的。” 曹秋石并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瞬间变化,只是看到了她挂在脸上的那灿烂而迷人的笑容。 有一秒钟,他几乎被电到了。春华姐的笑,简直迷死个人。 定了定神,他问道“春华姐,你这次来在泰城玩几天?我请假陪你去爬泰山,再到泰城各处去游玩一下,保证让你满意就是。” 在他想来,春华姐这次应该是出来散心的。家中连遭变故,实在是太过压抑,她出来散散心绝对是一项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春华姐远来是客,作为东道主,自己有责任让她在泰城吃好玩好,散好心,赏好景,让她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听他这样说,春华知他误解了自己的来意,于是敛色说道“秋石,你弄错了。姐这次到泰城来,可不是来旅游的,我是来办正事儿的。” “噢,春华姐,你要办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她说不是来游玩的,曹秋石神色略微一怔,颇有些好奇的问。 春华摇摇头“不用了。我这次来,只是为着买柴胡种子的。” “什么?春华姐,你说你是来买柴胡种子的?” 曹秋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神情诧异,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她让他给逗笑了“呵呵,你没有听错。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买柴胡种子的。” “春华姐,这么说你想通了?这次真的考虑好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把自己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 春华微微一笑,冲他坚定的点点头“是的,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并且,种子我也已经买妥了。” “什么?春华姐,你,你……” 曹秋石闻言大吃一惊,不由脸上变色。 她对他的表情似乎很是满意,笑问;“呵呵,怎么,没想到吧?” “是啊,我确实是没想到呢。” 他如实回答。 但此时春华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嗔道“哼哼,还有你没想到的呢!” “什么没想到?” 曹秋石不明就里,满脸无辜,不知道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冲自己发火。 她板着脸,佯装生气的大声道“我还知道,从去年开始,柴胡种子的价格就涨价了呢!” “咦,春华姐,这事儿你怎么会知道的?” 原来是为这件事呀,他还以为自己怎么得罪了她呢。曹秋石拍拍胸口,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春华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怎么知道的?鼻子下面就是嘴,你姐我又不傻,不会问嘛。” 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么笨呢。她看着他,摇摇头。 曹秋石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词不达意的解释“春华姐,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那时不是看着,看着春华姐你……”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看我当时困难,就想着要帮助我。姐谢谢你,可你不该这么做,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秋石啊,你要知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呀。你的任务是学习,不能做那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以后,打工挣钱的事也不要再做了。” 春华打断了他的话,非常动情的说道。 “我现在没有再出去打工”,他老老实实道,“春华姐,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春华脸色稍霁“嗯,这还差不多。好了,无论如何,姐都要谢谢你的关心和帮助。姐觉得,若是不种好柴胡,都对不起你的这份心意。” 说着,她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裹着鼓囊囊的花手绢,从里面数了两千五百块钱,然后递送到曹秋石手中,道“喏,这些是还你借给我的钱,还有你垫支的种子款。” “春华姐,我都说了不要的。只是因为当时你不收钱,我才说借你的。再说了,种子钱也就那一丁点儿,不值当的,我不要。” 他推开她的手,并不去接她递过来的钱。 春华硬是将钱塞到他的手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什么不要?必须要。何况,这也不是你一个人打工挣的钱。拿着,去把人家的钱也还上。用别人的钱,你姐我于心不安。” “春华姐,我可不是别人呀!” 曹秋石立马提出抗议。 她挥挥手“别废话,没说你是别人。现在你姐我不是手里有钱了嘛,赶快拿了去。” “那……好吧。” 多方推辞无果,曹秋石只得伸手接过钱。 他从中又拿出六百元递还给她“那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当时买种子的时候,我去找经理讲了价,每斤售价又降了一元。只十一块五一斤,才涨了一块五。” “讲下价来也是你的本事,不用再让了。多出来的就算是姐的心意,补贴你的生活费用,这样总行了吧?你吃得白白胖胖,就是对姐最好的回报。” 春华坚决不收,将钱又送回他手里“秋石,别让了,收下吧。” 见他还欲推拒,春华神情一黯“秋石,你放心好了,现在我们家有了赔偿金,生活也不再困难了。我想清楚了,就算这次再失败,也没有什么,姐输得起。所以啊,这钱你就收下吧。如若不然,姐会觉得有压力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秋石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得不情不愿的将钱收了起来。 手里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他顿时感觉自己成了富人。嗯,自己抽时间再将苏娜打工挣的那部分钱还给她。 看看时间已是十二点多,这时肚子咕咕叫起来,曹秋石半开玩笑的道“春华姐,你一定也饿了吧?现在我好歹也算是有钱人了,你轻易不来泰城一趟,今天我请客,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吧?” “哈哈,那好呀,姐今天就让你请客了。” 春华也不矫情,站起身,笑着同意。 第175章 梨花带雨 在春华的坚持下,他们走进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快餐店。 这家店规模不小,里面很是宽敞,摆有二、三十张餐桌。此时尚有大半桌椅空着,两人选了里手靠窗的一张长条桌,相对落座。 在征求了春华的意见后,曹秋石点了辣子鸡、凉拌猪耳朵、糖醋鲤鱼、清炒绿豆芽四个菜。还欲再点时,被春华拦住,说这就够多的了,吃不了浪费。 他依言放下手中的菜单,没有再点。可有菜无酒,总归不是待客之道。 看着点的菜陆续端上桌,曹秋石笑着看了春华一眼,以商量的口吻道“春华姐,你轻易不来泰城一趟。现在既是来了,反正事情已经办妥,今天也没什么别的事了。看你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不如喝点儿酒,解解乏吧?” “还是不喝了吧?除了过年过节外,我平时从来也没喝过酒。呵呵,一来是没钱买,二来嘛,也没那个心情。” 春华微微一笑,神情有点儿犹豫,但并没有完全拒绝。 曹秋石提议“那今天咱就少喝一点儿?看你一天天的这么辛苦,就当是犒劳一下自己好了。” “那……好吧,我只能喝一点点儿哈,可不能多喝。” 她点头应允。 于是,两人就要了半斤装的一瓶六十二度高粱酒。 此时菜已上齐,两人边吃边喝边聊。尽管店里人声嘈杂,但却并未影响到两人的谈兴。 曹秋石启开酒瓶,给春华斟了满满一小杯酒“春华姐,难得来一趟泰城,你真不打算游览一下泰山再走吗?泰山可是五岳之首,风景好的很呢。” “哎哟,秋石呀,你姐我现在哪有那个闲情逸致游山玩水啊。我这一回去呀,还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我哩。” 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之后,春华摇头叹气感慨道“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更别说还要种柴胡,莳弄庄稼。家里地里,里里外外可不都是我么?哪像你们年轻人,还有闲心看那些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的。” “别光喝酒,吃菜,吃菜。” 曹秋石拿起筷子,往她面前的小碟里夹菜“春华姐,要说你勤劳辛苦那是真的,我最佩服你能实干这点。可说到年龄,你也就大我几岁,怎么说得好像年纪多大似的。其实啊,我看你现在年轻得很哪,走在街上,人家不定说你是妹妹呢!” “呵呵,不行了,老了。秋石,你就甭在那恭维姐、哄姐我开心了。” 春华右手晃动着筷子点点他,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高兴的笑了起来。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可止不住内心里早已是心花怒放。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人不喜欢听恭维自己的话。 曹秋石笑着分辩“我的春华姐呀,我这哪里是恭维你,我说的都是实情好不好?”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曹秋石给春华倒满酒,然后起身端起酒杯道“春华姐,有志者事竟成,这杯酒,我预祝你这回种植柴胡,定能马到成功。来,我们一起干杯。” 说罢,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春华也起身笑着和他碰杯“好,谢谢你,姐就借你吉言了。”然后也举起杯子,饮干了酒杯里的酒。 由于平时没有喝过酒,加上这酒的度数又高,是六十五度的,酒液方一入喉,曹秋石就感到一股火苗儿从喉咙直冲而下。他胃里顿时就像着火一般,喉头一紧,呛得眼泪直流,咳嗽连声。 他怕弄脏饭菜,赶忙将身子侧转开去。 春华见状,赶紧走过来,用手轻拍他后背,在他耳边细声慢语埋怨道“没事吧?你看你,不能喝甭喝就是。咱这又没有外人,你逞什么能呀,姐又不笑话你。” 曹秋石摆了下手,止住了咳嗽,又拿餐纸擦了擦眼中呛出的眼泪,道“我是喝得急,呛着了,不碍事的。” 春华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回到座位坐下。嘴里劝他少喝酒,喝不了剩下,也不能喝坏了身体。 吃了几口菜之后,曹秋石感觉好多了。 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件事春华姐最后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现在的他特别想搞清楚,于是便开口问道“春华姐,在我来泰城之前,看到你当时的状况,都没敢再开口劝你什么。不知道后来你是怎么想通的?现在,你就不怕失败了吗?” “唉——!” 春华闻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眼眶湿润,长叹一声“秋石,你是知道的,姐我已经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当时,当时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数次的家庭变故,接连两次遭遇种植柴胡失败,自己留作后手的兔子和山羊死的死、丢的丢。被抢的山羊至今也没能找回来。春华当时就病倒了,心灰意冷,卧床不起。 从信用社贷的款已经全部花光,她几乎身无分文,已然还不起贷款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生活的重压几乎把她压垮,她看不到出路在哪里,看不到希望之所在。 当时,她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甚至想到了自杀。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不再遭受生活的折磨。但,她不能,她还有小夏荷,还有婆婆,还有驴儿。 自己死了,解脱了,可他们怎么办,怎么活呀? 曹驴儿的死,更使这个家庭雪上加霜。婆婆经受不住这个沉重地打击,病倒在床,奄奄一息。母亲看不过,抛下有病的父亲,暂且过来照顾春华她们一家,但总不是长法啊。 春华难啊!可左思右想,她实在没有办法可想。 在床上躺了几天,春华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日子总得过下去,自己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事儿,这个家,还必须得靠自己才能撑住。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春华真情流露,讲起自己悲伤的过往,不禁触景生情,泪眼婆娑。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让这个美丽的女人遭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听着春华的叙说,看着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梨花带雨,曹秋石感觉自己一阵揪心的疼痛。 他伸手拿了几张餐纸,轻轻递送到她的面前。春华接过,胡乱擦了几下,仍在低头不时抽泣,连带放在桌子上的一双玉手,也在不住轻轻抖动。 曹秋石实在不忍心看到她这个样子,忘情之下,便想也不想伸出手去,紧握住她的双手,嘴里语无伦次“春华姐,你……我……我……” 第176章 拉一下手也很正常 他的本意是想安慰她,让她不要悲伤难过,无论如何,至少还有自己在默默地、无条件的支持她。 但此时的他,嘴里却是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这层意思来。饶是他文学素养不低,此时此刻也是毫无用处,把他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伤心啜泣中的春华,双手忽然间感觉到一股温暖,知道是曹秋石握住了自己的手。她心中非常清楚,知道他人很单纯,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安慰自己,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她还是本能的感觉这样不妥。 春华明白,这主要还是因自己失态所引起。于是,她慢慢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然后不着痕迹地慢慢抽回被他紧握着的双手。 她对着他勉强一笑“秋石,是姐失态了,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嗐,今儿个我这是怎么了?不该给你说这些的。” 尽管她抽回手的动作极其轻微,但还是被心神激荡的曹秋石所察觉。他猛然一下醒悟过来,自己孟浪了! 曹秋石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一双手像被烫着似的猛力收回,差点儿将桌上的盘碟碰掉。 将手垂放于身体两侧,他心中在万分羞愧的同时,也非常懊悔。恨自己行事怎么不经大脑,仓促之下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这不是在冒犯、玷污自己敬慕的春华姐吗? 他眼神躲闪,一张脸犹如大红布一般,神情尴尬至极,嘴里嗫嚅道“春华姐,那个,听到你说那些事,我这心就乱了。嗯,我不是有意的,你……你不会生气怪我吧?” 看他一副手足无措、自怨自艾的样子,春华心中略有歉意。她觉得,可能自己有些过于敏感和介意了,自家兄弟,想那么多干什么,真是的。 于是,她便想着弥补一下,不致让他难过自责,心中多想。擦了一下自己发红的眼睛,她强作欢颜道“怎么会呢,秋石,你不要多想。你我姐弟之间,拉一下手也很正常,这有什么嘛。” 见曹秋石还脸色泛红,坐那里低眉耷拉眼,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春华终是心中不忍。她不想、也不忍心自己回家后,还让他继续生活在歉疚之中。 这时的春华已经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忧愁和烦心的事情,不由母爱泛滥,也不顾自己的泪眼,为了安慰他、打消他的顾虑,减轻他的心理负担,她只好自己略作示范。 “你看”,她看向他,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抓起他的左手略略摇晃了几下“这有什么不好的?” 看到曹秋石又羞又愧的模样,她顿感到有趣,不禁又伸出左手,轻轻摸了一下他发红、发烫的脸颊。然后,又习惯性的用手指捏了捏他白嫩的腮帮。那感觉滑滑嫩嫩的,富有弹性,以前自己在家捏他脸蛋时的那种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但随即春华就又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心中暗忖秋石现在毕竟不再是小孩子,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自己不能也不应该再这样。 及至眼睛里看到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畏畏葸葸的样子,不禁又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默默收回,没再说什么。 曹秋石默默享受着春华温柔地抚摸,没有吱声,但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春华姐受了伤,却从不愿在人前展示自己的伤口,只会自己舔舐,自我疗伤。这是一个多么坚强而又善良的女人啊。 看着那张眼含泪花的俏丽笑脸,曹秋石思绪翻腾,感慨良多,心中赞叹、激动、心痛、怜惜、羞愧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他眼眶中也充盈起滚烫的热泪。 见春华不再言语,他还想再作些解释,出声道“春华姐,我是……” 她伸手制止了他,没有让他再说下去“秋石,不必多说,是你想多了。我们姐弟情深,姐知道你是在同情我,安慰我。你一直这么帮我,姐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你,生你的气呢?姐又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 “这个你就不用再解释了,我并没介意,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再这样倒让我这个当姐的于心不安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如何能够安心地回平城去?真是的,这有什么呀。” “好吧,春华姐,那我就不说了。来,快吃菜,都凉了。” 听了她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曹秋石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脸色逐渐转为正常。 这时,春华又感慨道“秋石啊,说实在的,姐能挺过来,有今天这个样子,也多亏了有你帮我。想想以前你给我说过的那些话,多有道理呀,那能是白说的吗?你离开家以后,我把你给我说过的话仔细一琢磨,我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拿着那点儿赔偿金吃一辈子吧?那点儿钱能撑几年?总有吃完的那一天,到头还不一样受穷?刚才你问我是怎么想通的,还不多亏了你的那些话吗?” 曹秋实脸上现出一丝惊喜“春华姐你过奖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这完全是你自己坚强,深明事理的结果。” “不,秋石,不是过奖,姐说的是事实。”春华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 想通之后,春华决定,不能那样活,不能让小夏荷像自己一样受穷受苦一辈子。她要给自己的小夏荷搭建一个温暖、富裕的安乐窝。 思虑再三,她觉得自己的出路还是再种植柴胡,这里面蕴藏着她东山再起的机会。 情况已经够糟的了,可说是已糟到了极点,她已退无可退,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何况现在她有种植柴胡的经验,手中也有了赔偿金,不惧再次失败。这使她心中有了些许的底气。 春华擦干眼泪,顽强地站了起来。 当她倔强而又坚定地宣布自己的这一重大决定时,几乎遭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反对。 父母的苦劝和白眼自不必不说,就是曹婆子,也拖着病体,从床上下来给她下跪,求她不要再瞎折腾,还是收收心,老实本分的过日子。 可所有这些,都没能够改变春华的决定,被她一口回绝。在这件事情上,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她发誓要将这件事一干到底,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她前行的脚步。 春华知道全村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她豁出去了,无所畏惧。她要用自己的成功来证明自己,来堵住他们的嘴巴。 现在,她不畏惧失败,她相信自己会成功。她有这个能力和勇气,更有必胜的信念。对于未来,春华满怀信心和希望。 “好,春华姐,我看好你,支持你,我坚信这件事一定能成功。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尽管说就是。” 曹秋石听罢,不禁为春华姐身上的那种顽强不屈、坚韧不拔的精神所深深折服。他端起酒杯,郑重道“春华姐,来,我在这里我先预祝你成功,干杯!” 他们边吃边聊,共同的话题,让他们言笑晏晏,一起畅谈和展望未来美好的新生活。两人之间一扫原先的尴尬氛围,气氛融洽,聊得越来越投机。 第177章 闭上你那张臭鸟嘴 快餐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这边的情况,早就引起了坐在斜对过桌上,一个身穿花格子衫的男人的注意。 这人瘦高个,有二十五六岁年纪,蜡黄色的长马脸上,一对老鼠眼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好鸟。 这家伙人称刁二,极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儿,放着正经活计不做,就只游手好闲,专职做起了啃老一族。平日里他喜的是美酒,爱的是佳肴,喜也喝,愁也喝,乐也喝,悲也喝,爱恨情仇,尽付酒中。 他的信条是“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喝醉后又往往控制不住自己,屡屡因酒闯祸,依旧痴心不改,乐此不疲。 近日,刁二情场失意,在和情敌的争斗中败北。虽则软磨硬缠,可仍被自己垂涎的麻脸小靓妞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心中很是忿忿。 若是输给别人倒也还罢了,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他输给的那人,只不过是比他有几个臭钱罢了,有啥了不起?至于长相,哼哼,那人比他这个貌比潘安的翩翩公子哥,差得可就太远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那家伙还是个刀疤脸,这使刁二心中极度不平衡,很不甘心。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刁二满腔愁绪无以遣怀,不由想起古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诗句,便向父母那里索要了钱,来饭店买醉。 他一腔真情付诸流水,到头来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一腔愁绪,向谁人诉说。老天爷太不公平,他刁二不服、不服啊! 谁想酒入愁肠愁更愁,这刁二一人自斟自饮,直喝得醉眼朦胧,难辨东西,已有九分九的醉意。 刁二独自坐在那里顾影自怜,愁肠百结,手端酒杯,正欲再饮之际,不想一双醉眼正瞧见斜对过桌上,一对俊男靓女在那里说说笑笑,你侬我侬,好不甜蜜。 那俊俏女人年龄估计要比对面那毛头小子大上一截,一看就知道是个被她包养的小白脸儿。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再加上又喝了不少的酒,刁二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就认定他们是一对不正经的狗男女。 坐在斜对过,刁二瞪着一双朦胧醉眼瞧过去,见两人甜甜蜜蜜,卿卿我我。一会儿你摸摸我的手,一会儿我捏捏你的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旁若无人的大秀恩爱,心中不禁嫉妒欲狂。 他奶奶的,养小白脸都这么大胆了么?刁二心中愤恨不平,不由怒火中烧,一股邪火自胸中升腾而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此时有些意识不清的刁二,主观的认为,这对狗男女就是专门针对他而来、故意给他上眼药,往他伤口上撒盐,以这种秀恩爱的方式来惩罚他的。 这让他这个单身狗情何以堪! 喝了不少闷酒的刁二早已是妒火中烧,想想自己的际遇,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狂躁和忿怒情绪,他要代表正义,去斥责这一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 他怒从心头起,“啪”的一下,将手中的酒杯抛掷于地。嘴里含糊不清的发一声喊,粗暴地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拍案而起。 然后,瞪着一双充血的醉眼,手指着春华两人,扯开公鸭嗓唾沫四溅的破口大骂“我呸!什么东西,不知羞耻的一对狗男女。你们少特么在这里秀恩爱,须知我刁二眼里容不得沙子!” 见两人扭头一脸错愕的看向自己,刁二颇为得意。他乜斜着眼,突然间又改变了话风。 “嘿嘿嘿,美人儿,与其包这样的小白脸,还不如跟着我刁二吃香的喝辣的。帅哥我有的是钱,怎么样,意下如何呀?” 他歪眉斜眼,嘴角还流着口水,说完,还撮嘴对着春华吹了声口哨,自觉潇洒地招了招手。 周围正在吃饭的人听到他这等话语,都惊骇的停住手中的筷子,转过头来。“刷”的一下,那些如炬的目光一齐往这边扫了过来。一时之间,整个餐厅内五、六十人,竟然鸦雀无声,近乎落针可闻,静得吓人。 一般而言,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这几乎已经渗入到骨子里了。 大家都抱着一种心态,那就是,自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就好。相比那跟着起哄的,这已经强了不少,还要咋的?至于闹成什么样,谁死谁活,关自己鸟事?自己就一看热闹的,又哪里管得了洪水滔天。只要站远一些,拳头招呼不到自己身上就好。 也是,这年头,明哲保身已经成为一种处世哲学,谁又爱多管闲事。 此时,面对如此无耻的行径,众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看热闹,竟然无一人站出来制止。 春华一阵错愕,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堂堂的泰城这样的大城市里,竟有这等无耻流氓,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出言调戏于她。 其实她错了,自古以来,不管哪朝哪代,人无论老幼,地不分南北,即便在天子脚下,也照样有这样的流氓无赖滋生的土壤,也不乏他们快乐存活的环境条件。这是不分地域,不分城市和乡村的。 这个家伙竟敢出言不逊,用污言秽语侮辱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这是曹秋石万不能忍受的。刚才窝在心中对春华姐的愧疚之情,顷刻间便化作熊熊燃烧的一腔怒火,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秋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要为扞卫春华姐的名誉而战! 刹那惊诧过后,他猛的起身,目眦尽裂,愤怒地瞪向刁二,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高声骂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臭流氓、王八蛋,在这里胡屙乱吣什么?快给我闭上你那张臭鸟嘴!” 饶是他平日素养极好,这时也不禁爆了粗口。 话未说完,他一把拉开座椅,抢上前去,挥出右拳,照刁二脸上就是一记风眼捶。几乎是话到拳到,只听“嘭”的一下,拳头便狠狠捣在刁二的那张马脸之上。 “秋石,不啊,不要!” 在春华的惊叫阻止声中,刁二的眉眼间早已重重的挨了一拳。 那家伙吃痛,“啊呀!”一声,身子随着脑袋晃了两晃,随即便倾斜着歪倒在地,“嘁哩喀喳”一通响,连带把屁股旁的座椅也跟着带倒了几张。 刁二哼哼唧唧满脸痛苦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时,人已经变成了乌鸡眼,脸上鼻血长流,猩红一片。 第178章 绝不后悔 这一下他酒醒了大半,脑袋立马清醒了许多。 曹秋石舒展了一下有些隐隐作痛的拳头,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畅快感。他不明白是因为自己爆粗口,还是挥拳打人的原因,还是两者兼而有之。反正他现在非常亢奋,非常的爽。 刁二从地上胡乱爬起,用衣袖往脸上一抹,见上面沾了满袖口的鲜血,登时面目狰狞起来。 事儿虽是他刁二理亏,但也不能白挨这一拳不是?他扭头朝地下吐了口混合着鼻血的唾沫,嘴里骂道“特么的,你都做小白脸了,还敢打老子,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 嘴里这般骂着,他摇晃着身子一下跳到过道处,状若厉鬼般作势扑上来和曹秋石厮打。 本想着这刁二吃自己一记老拳,老老实实长些教训也就罢了。可不想这家伙却还不知悔改,曹秋石一下被激怒了,用力挣脱春华的拉扯,嘴里一边喊着“看我不打死这个王八蛋,让你满嘴喷粪!”一边疾速冲向刁二。 这刁二也是了得,眼见曹秋石如发怒的狮子一般奋力冲将过来,自知难以力敌。尽管他酒已微醺,但脑子尚还好使,便狡猾的将身子往旁边餐桌的空档处一闪。 而在桌子下边,他却使出阴招,阴狠的伸出右腿给曹秋石使绊。 由于用力过猛,曹秋石收势不及,一时不察,着了刁二的道儿。他上半身前冲势头不减,单腿被绊住,身子一个踉跄,前冲几步扑倒在地。 还好他是双臂先着地,然后才是额头。饶是如此,额头上也被跌出了鸽子蛋大小的一个鼓包,往外渗出殷殷血丝。右手腕和小臂也有几处轻微擦伤。 曹秋石愤怒至极,用力摇了几下摔得有些发懵的脑袋,不顾身上的疼痛,双臂支起,猛一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两眼通红,状若疯癫,顺手抄起一把椅子,高举过头顶,嘴里狠戾的嗷嗷大叫着,就要抢上前与刁二拼命。被春华死命的抱住胳膊,苦劝道“秋石,不要冲动,打不得,打不得。你还年轻,出了事情可咋办啊!住手,快住手,不要!” 此时的曹秋石又哪里会听她的劝,仍是发力前冲,结果把春华带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他只略一停顿,又凶神恶煞一般高举着椅子,向着刁二冲去。看那样子,大有不把那家伙砸个稀巴烂不罢休的架势。 刁二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到曹秋石拼命三郎的架势,早吓得腿肚子打颤,立马怂了。好家伙,若是让他那把椅子打到自己脑袋瓜子上,不死也得弄半个残废,这怎么得了! 光棍不吃眼前亏,跑当然是要跑的。笑话,不跑还在这儿等着被打死不成? 可跑也有跑的讲究,自己作为一介公众人物,输什么都不能输了面子和气势。所以,场面话那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这刁二一边后退,一边虚张声势道“好,算你小子狠,老子现在不和你一般见识。有种你别走,在这儿等着,我……” 嘴里的话尚未说完,见椅子快要及身,他立马转身,脚底抹油,“哧溜”一下窜出门去,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哈哈,哈哈哈!”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直到这时,他们方才出声,觉得这热闹看得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样,我就说那小子没种吧,如何? “哈哈哈,比坡里的兔子还麻溜,跑的贼快。” “嗯嗯,不错,是把角儿。” “是把角儿”是他们对那刁二的评价。 众人纷纷颔首,显然是认可了这一评价。既然没有疑义,便无须再枉自争论。众人在扫了春华二人几眼后,便又各自转过头去清谈高论,吃吃喝喝,关心他们自己的事情去了,就像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唉,看这顿饭让自己请的,哪里还能再吃得下去,曹秋石心中暗自懊恼,只得收拾心情,前去结账。 直到这时,老板才好心地问他们要不要报警,说是派出所就在距此不远处。类似这样的事,老板见得多了,倒也见怪不怪。 两人思虑再三,决定还是不报警了。人都跑没影了,报警又有何用?再说警察也未必有精力来处理这一类的小事情。就是受理了,也未必会抓到那流氓。即便抓到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无非是批评教育或拘留几天了事。 春华家里一大堆的事,还要等着回去,曹秋石是学生,也没有那个时间耗在这儿。 从快餐店出来,春华一手挽着曹秋石的胳膊,一手紧握着他的手,一脸关切地问他还痛不痛,情况要不要紧。同时,嘴里也在不住埋怨他太冲动“这种事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看看你,现在弄得自己多处受伤,多不值啊!” 曹秋石微笑着,很是享受她的这种对自己温柔和关切,这令他倍感温馨。 但对于春华的这种说法,他轻轻摇头,表达出自己不同的意见“春华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不过,对你说的话,我不赞同。” “噢,还嘴硬。这么说,姐还说错你了?” 春华佯装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是的。” 曹秋石点点头,转脸看着她郑重说道“春华姐,你知道吗?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则不能忍。我们不说过嘛,坏人猖獗,正是因为好人的软弱。就今天的事来说,我认为忍肯定是过不去的,那样反而会更助长那家伙的嚣张气焰,使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做坏事。” 春华睁眼看着他,这一刻感觉他真的长大了。他话中的这些道理,在以前遭受欺辱的时候,她也思考过,但没有这么深刻。况且,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性格有逐渐被这个社会打磨圆滑的趋势,少了年轻时的几许棱角。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凡事“忍”字成了自己的首选。就像今天这样,虽然她的本意是出于对秋石的关爱,但还是不自觉的就表现了出来。 正自想得出神,曹秋石掷地有声的话语再一次震撼了她的耳膜,不,是她的内心“如果真要说忍的话,说我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侮辱、欺负我的春华姐,我不能忍,一万个不能忍! “今天,我虽然受了点儿小伤,但是我很高兴。作为男子汉,能为扞卫春华姐的名誉而战,我骄傲。即便是遭受再大的伤害,对我来说也值得,我绝不后悔!” 第179章 温馨的港湾 春华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凸起的鼓包,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着他的这段话“如果真要说忍的话,说我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侮辱、欺负我的春华姐,我不能忍,一万个不能忍……作为男子汉,能为扞卫春华姐的名誉而战,我骄傲。即便是遭受再大的伤害,对我来说也值得,我绝不后悔!” 霎时间,她浑身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上心头,把她整个人瞬间击穿。她浑身都战栗起来,眼眶潮湿,激动得不能自持。 “秋石,呵……” 她猛的一下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立,眼睛里溢满似水柔情。然后,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怜惜地轻抚着他额头上的鼓包。再然后,那一双柔荑顺着他的脸颊慢慢下滑,到了下巴、脖颈、直至双肩处缓缓停住。 看着曹秋石那一张近在咫尺的刚毅面庞,春华情不自禁,双臂微一用力,一把将他抱住,紧紧地拥在自己的怀里。 她眼中的热泪有如泉涌,扑簌簌洒落在他的肩头,哽咽说道“秋石,我的好兄弟。姐是几辈子俢来的福报,能有你这样的一个好弟弟啊。我这一辈子,就算是死也值了。” 趴伏在曹秋石的肩膀上,春华泪雨磅礴,这一刻,她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弟弟了。他成了她的依靠,成了能够保护她免受伤害的保护神。 她的这种喜欢纯是姐弟之情,并没有掺杂别的。此时此刻,她要借他的臂膀靠一靠。 春华漂泊无定的心灵就像是历经无数风浪的一叶扁舟,需要在这样一个温馨而又宁静的港湾里,进行短暂的停泊和休憩,以使她那颗饱受磨难的创伤的心灵得到慰藉,然后,再以昂扬的斗志扬帆启航。 紧紧地拥抱着他,她幸福地闭上自己溢满泪水的眼睛,静静地感受着、体味着。曹秋石那“砰砰,砰砰”强劲而有力地心跳,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宁,也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此刻,她的内心无比宁静和安详。 此时的曹秋石也是热泪盈眶,与她温存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在这个时候,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姐弟情深。 在春华的怀抱里,曹秋石感受到了异常的温暖和她发自内心的真诚关爱。似乎他早就渴望着这样一个怀抱,让他如此地舒服和享受。这与母亲的怀抱明显不同,但却也不同于恋人之间的拥抱。 至于姐弟之间的拥抱是不是都这样,他也说不清。总之,具体是什么,这个时候的他也无暇顾及,且尽情感受春华姐给予自己的温暖怀抱吧。 街上人流涌动,但却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彼此分开,各自抹干眼泪,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两人都觉得自然而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一路问着,两人来到了闹市区的一个小诊所。大夫在简单的对曹秋石的受伤部位进行了消毒、清理、上药后,对他额头上的伤进行了一番包扎。 春华的心中虽有千般牵挂,万般不舍,可还得必须返回家去。无奈之下,在曹秋石连声催促中,她踏上返程的火车,与他挥手道别。 临行前,曹秋石还一再央求她,不要将这里的事情告诉自己爹娘,以免他们担心挂念。然后,他又惦记她回家路上的安全。将自己放寒假时,在那片杨树林救下一位大婶的事儿说给她听,提醒她路上注意。 看着他絮絮叨叨,一副不放心自己的样子,春华抿嘴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就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直到她笑着不下几十遍的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定会多加小心的,他方才作罢。 南下的列车上旅客并不太多。春华坐在靠窗的位置,将双肘支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手托双腮陷入了沉思。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常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脆生生喊“春华姐,春华姐”的有礼貌的可爱孩童。那是孩提时代的秋石,从小就喜欢追着比他大的孩子玩耍。 接着,她眼前又出现了那晚在西南坝水库,自己遭遇不堪的那一幕。 春华清楚的记得,在电筒光的照射下,那个长相清秀、目光清澈的青涩少年,脸上泛着坚毅的神色,手里高着举着她的衣服走进水中,用略显稚嫩的声音说“柱子哥,给,衣服。你们,你们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那无比屈辱的一幕,尽管她不愿想起,但却时刻都深藏在心底。现在想起,春华的心中还满是对秋石的感激之情。 思绪翻腾间,她分明又看到,那个站在她病床前,被自己捏一下脸就脸红的害羞少年。 她的耳中,又回响起在他家院子里,他语气坚定的对自己说过的话“‘正义只会迟到,从不会缺席。’像包狗子这样作恶多端的坏蛋,是肯定会遭到报应的。春华姐,请你相信我!” 再想到种植柴胡失败后,他对自己的无数次的安慰。 还有,就是自己的这次泰城之行。 这次来泰城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春华的预料,也超出了她以前对曹秋石的认知。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曹秋石竟然为保护她的荣誉奋不顾身,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勇敢地同流氓阿飞拼死搏斗。一想到当时那个激烈拼斗的场面,直到现在,春华都还感觉血脉贲张。 她的耳边还清晰地回响着他说过的那番话 “春华姐,你知道吗?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则不能忍……如果真要说忍的话,说我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侮辱、欺负我的春华姐,我不能忍,一万个不能忍!” “今天,我虽然受了点儿小伤,但是我很高兴。作为男子汉,能为扞卫春华姐的名誉而战,我骄傲。即便是遭受再大的伤害,对我来说也值得,我绝不后悔!”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在听到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浑身巨震,难以自持。这时,那种感觉又一次向她袭来,顿时,一股暖流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嗯,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 春华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脸上泛着幸福的光辉,让人感受到一种动人之美。她的眼前,浮现出脸上泛着笑意的曹秋石那帅气的身影,还有,他额头上凸起的鼓包也清晰可见。 第180章 探监(上) “呵,秋石,秋石,你……” 春华不由心疼地呼喊出声,伸出手,就想去抚摸他的伤处。 可就在这时,她本能的感到了不对,一只手悬停在半空。自己大腿上,好像正有什么恶心人的东西在慢慢蠕动。 春华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坐在列车上,刚才是自己太忘情了。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大腿上,正有一只肮脏的爪子在来回摩挲,令她直欲作呕。 扭脸看向身旁,只见一个留着时髦大背头,长相油腻的中年男人的一张虚胖的大脸,正神情猥琐的对着自己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奸笑。那一双令人生厌的色眯眯的浑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此人已经坐到了她的身旁,春华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而她腿上的不适感,正是此人所为。 此人表面人模狗样,不想内心里却如此龌龊。 看到春华朝自己看过来,那人自我感觉良好的一笑,朝着她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正欲张嘴,想说些话挑逗的时候,不想话还未出口,“流氓!”一道清脆的娇叱声响起,将他给噎了个半死。 接着,“啪!”一记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在那人满是惊愕目光的注视下,重重打在他那张欠抽的大胖脸上。 春华心中已是怒极,在对其发出怒斥的同时,想都没想,迅疾站起身。左手扶住小桌板,右手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向那张令人生厌的油腻的扒猪脸。 中年男人吃痛,用手捂着迅速肿起的半边脸。尽管做贼心虚,但他却还在那强自镇定,假装无辜的张口质问春华“你……好好的,你怎么打人?” “你还是人吗?畜生不如的东西,打你都是轻的!” 春华盯着他,义正词严地斥责。 他还在狡辩“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嘛。” “哼,是不是故意的自己你心里清楚。” 春华俏脸紧绷,不想与他作无谓的争辩,手指着他直接下了驱逐令“你最好给我马上滚开,在我眼前消失。否则,我立即报告乘警。” 她多一眼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猥琐的坏蛋,看到就反胃,只希望他立刻、马上滚蛋,离自己愈远愈好。 那人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言。知道自己今天遇到硬茬了,只得乖乖认栽。 在周围旅客的耻笑声中,他再也坐不住,只得灰溜溜的讪讪低头离开。这恐怕在他的揩油生涯中,是不多见的。 刚才这家伙在车上不安分的逛荡,看到春华美艳漂亮,又是独自一人坐那里发呆,便觉有机可乘,不由就起了坏心思。见车上人少,周围没人注意,他便慢慢挨坐过去,趁机揩油。不承想春华性格如此刚烈,抬手就赏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春华心中疑惑,在这短短不到一下午的时间里,她就经历了两起类似的事情。现在的这些人,都怎么了? 实际上,诚如邓公所说,改革开放打开了窗户,在新鲜空气进来的同时,苍蝇蚊子也难免飞进来。这些人明显受到了西方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侵蚀,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龌龊之事,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今天,春华也是受到了曹秋石的影响,勇敢地面对坏人。要搁以前的她,肯定会选择忍气吞声,而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做的。 想到这一节,春华双唇一抿,笑了。 这一插曲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的心中,在为自己的勇敢而骄傲和自豪。 列车到达平城,才下午四点来钟。时间还不算晚,春华便想着,趁此机会去监狱探望一下柱子。 自从曹驴儿死后,一家三口人病倒了两个。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望柱子,也还没有将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告诉他。 坐在会见室里,春华仔细打量着柱子。见他气色不错,人也颇为壮实,不由倍感欣慰。看来,监狱里面的生活还不算太糟糕。 柱子此时也将一双眼看向春华,见她秀美俊俏,犹胜往昔,越发显得风姿绰约,出类拔萃。不由心下暗叹,自己身陷囹圄,无福消受。 待两人各自收起审视的目光,春华放下手中的点心等物品,首先开口“柱子哥,你最近还好吧?” “哼,还不是那样?蹲监嘛,不好也不赖,还行吧。” 柱子面无表情,歪斜身子坐着,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然后,他一双眼看向春华,冷不丁问道“今天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又想起来看我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春华就知他是不满意自己长时间没来看他,只得赔笑解释“本想着专门来看你的,只是今天买东西来的早,我看时间还够,所以就这个时候巴巴的赶了过来。” “噢,买东西?你买什么东西,要这么费时间?” 柱子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他坐直身子,一双牛眼瞪着春华问。 春华便将去泰城买柴胡种子的事情对他如实相告。 柱子听后,强压着心中的怒意,紧绷着脸故意问“柴胡你去年不早就种上了吗,咋还要再去买种子?怎么,难不成你又包下了别的坡地,种大发了?” 春华苦笑一声,只得又把自己种植柴胡两次失败的情况叙说一遍。 “你,你真是……” 柱子听后,气得挥动拳头,“嘭”的一声砸到桌面上。 狱警见状,赶忙前来制止并对他发出警告,他这才安分下来。直看得一旁的春华心中打鼓,不敢再什么。 柱子两眼喷火,紧盯着春华低声咆哮“上次我就说什么来着,让你回家老老实实种粮,可你偏是不听,结果咋样?这下好了吧,不听我的,可不吃亏在眼前!一个女人家家的,偏生不听人劝,真是服了你了。” 见春华低头不语,他继续训斥道“两次栽了也就罢了,你咋还不接受教训,拧头硬犟着再去种那什么劳什子的柴胡?哼哼,我猜,都是被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叫什么曹秋石的小子鼓动的你吧?” 他两眼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得到证实。 眼见春华不理,也不吱声,他干笑两声道“嘿嘿,你听别人的就是,我的话就全当放屁。哼,我特么的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就作吧,反正最后吃亏后悔的不是我。” 这样僵下去也不是个事,春华尽管心里不高兴,但还是温言跟他解释,让他不要生气。说自己不是受了什么人的鼓动,而是经过反复考虑权衡之后,才下定决心继续种植柴胡的。她认为,自己这次一定能够成功,请他放心。 “成功,你认为?呵呵。” 此时柱子一脸的冷笑和不屑,瞪视着她毫不留情的道“春华,我问你,你哪次种的时候不认为自己能够成功?可结果呢,结果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一败涂地连栽两次,输得裤子都特么提不起来?” 他被春华的执拗给气到了,嘴里不自觉就冒出了粗话。 第181章 探监(下) 事实的确如此,谁也不会在明知失败的情况下,还去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对此,即便春华自也不好解释什么。但她觉得,有必要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决心, 于是,她抬起头和他对视“柱子,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能一直就这样活下去,我得为这个家的未来着想。思前想后,现在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必须搏它一搏。我想清楚了,就是再失败也没什么,现在我还输得起。柱子你不用再劝了。” 柱子气得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这样油盐不进、不可理喻的人,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以前的春华不是这样的啊,这是怎么了? 难道自己蹲了这几年的牢,外面的世道变得自己看不懂了吗? 大喘了几口气,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柱子多少还是抓住了春华话语里的关键点。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只得耐着性子问“春华,真是不明白你,什么叫你还输得起?你到底在搞什么里格楞,咹?” 这个时候,春华没有隐瞒,便将驴儿车祸死亡,自家获得三万赔偿金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却不想柱子在听到这些后,竟状若癫狂的仰天大笑起来,嘴里连呼了几声好,引得狱警又来维持秩序。 一时间,他喜笑颜开,对春华也态度大变,和颜悦色起来“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老天爷待我王长柱不薄啊,我特么在这里面再蹲几年也值了! “哎,春华,咱们可说好,你要等着我,啊哈哈,等着我哈!等我王长柱出去后,就拿八台大轿娶你回家。另外啊,那钱你也不要乱花,最好能存起来,以后咱们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哩。 “我劝你哈,等你种完这一次柴胡,无论成与不成,都不要再种了。咱们可折腾不起呀,是不是?再说了,这点儿钱也不禁折腾不是。” 看到柱子表现出那个样子,那样一副心态,春华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她内心非常抵触,甚至于都有些反感了。不管怎么说,曹驴儿和自己相处了这么长的时日,对她言听计从,乖得很。就是养个宠物什么的,时间长了也有感情,何况是人呢? 柱子的反应,让她心里非常难以接受。别说是认识,就是对不认识的路人,也不能这样啊。这不是没有人性嘛。这得多么自私的一个人,才能这样冷血呀。 他还是自己认识并心心念念想着、记挂着的柱子哥吗?什么时候他变成这个样子了? 眼见春华兴致不高,柱子觉得她可能是舟车劳顿所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在简单安慰了她两句之后,他就满脸笑意,眯起两眼看着她,意思当然是再明白不过了。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呢。春华只得收拾心情,打起精神勉强说道“柱子哥,你就放心吧,我木春华的心里只有你。你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我等着你。” 这,就是她和柱子之间的约定。其实,这件事情早在曹驴儿没了之后,春华心中就已有了决断。但现在,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说出来,她心中还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柱子对此大为满意,他开心地笑着,高兴劲儿抑制不住的写在脸上。 春华这时又说“可叔婶那边,她们一直都不待见我,我还是没法去照顾他们,怎么办呢?” “没事儿,这个嘛不怨你。他们现在好得很,也用不着你照顾。” 柱子满不在乎的一笑,看着她,颇为大度地挥了挥手。 啊哈哈,能娶到春华,自己蹲这十几年的监牢,值了! 在牢房寂寞难熬的漫漫长夜里,他无数次的重温以前他和春华在机井房里的温柔和旖旎,这给了他空虚的精神世界以无可言喻的慰籍和快乐。 本以为自己再和春华在一起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都觉得没有什么指望了。可不想天意弄人,老天爷却又让那个傻子给撞死了,使这一切由不可能变为可能。这,可不成全自己了? 春华还是自己的,这可是他日思夜想的美事啊,你说喜人不喜人,让人高兴不高兴? 他王长柱出狱之日,就是抱得美人归之时。到时双喜临门,想想都会让人从睡梦中笑醒。以至于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站起身在会见室大笑着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起来。 即便在两人结束会见,春华走出会见室的时候,背后还能听到他抑制不住的“哈哈哈”的明显粗俗的笑声。直听得春华胸口发闷,摇头苦笑,赶紧加快步伐,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返回途中,春华郁闷的骑着自行车,耳边一直回响着柱子那粗鄙的怪笑声,心中烦闷不已,感到特别的不舒服。 不得不说,柱子今天的言行,刷新了她以往对他的认知。早先她没有看出来,或者说并没有感觉出来,他是那么固执、那么自私、那么冷血的一个人。 自己可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并不真正完全地了解他。看来,不经过一些事情,是不能够完全了解一个人的。 到底是他原来就是这样,自己没有发现,还是他在蹲监狱的这几年脾气性格发生了变化?春华不得而知。这使她内心感觉异常烦躁,非常的不自在。 可慢慢的,春华转念一想,柱子坐牢这么长时间,性格脾气有些扭曲也属正常。从本性上说,人都是自私的,爱情也是如此。柱子冷不丁听到又能和自己在一起的消息,兴奋之余忘乎所以,高兴过头,从这一点上看,似乎也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 一路这样想着,也不知骑行了多久,她不经意间一抬头,入目便见到前方路边的一片杨树林。 这时,她脑中立马想起,临来之前,在泰城火车站,曹秋石曾反复叮嘱自己小心注意的话来。说在这儿,他曾经救下了一位差点儿被流氓强暴的中年妇女。 想到这里,春华内心不禁一热。那种被关爱、被呵护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差点儿令她感动落泪。 停下自行车,春华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四周。待确定附近没有坏人之后,她重新骑上自行车,收拾起心情,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踩住脚踏一阵猛蹬,快速通过了那个潜伏着危险的路段。 第182章 车站遇险 星期日,宿舍里就只剩下了苏娜一个人。她不愿出去,也没想清楚如何定位和曹秋石之间的关系,因此也没打算去找他。 在宿舍看了一阵子书,又弹了一会儿吉他,之后,感到有些无聊,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她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走到窗前,两眼无目的的往外闲看。 这时,只见曹秋石陪着一个二十多岁,长相漂亮的长发女人,正从宿舍楼里出来,向着校外走去,这一幕恰巧被她看到。看那样子,他们之间的关系颇为亲密。 这个女人是谁? 苏娜知道,曹秋石在泰城并没有亲戚,这个女人也不是他那个医学院的老乡。难道是他的春华姐来泰城了?不会吧?可如若不是,那会是谁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苏娜判断,那女的是春华姐的面比较大。 曹秋石他们出去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返回。嗯,可能是一块儿出去吃饭了吧。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也饿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走下楼去。 到了外面街上,她在路边小摊随意吃了点儿东西,便漫无目的的信步闲逛起来。 实际上,在苏娜的内心里,是希冀能在街上偶遇曹秋石他们的。 春华姐何许人也?竟令眼界不凡的曹秋实如此敬佩,苏娜心中也希望能和漂亮而又坚韧的春华姐见上一面。以前她只是听曹秋石介绍,现在,她想见一见真人。 一路东逛逛,西看看,不知不觉苏娜就漫步来到了泰城火车站广场。也许春华姐见过曹秋石之后,就会返回平城吧。在这个地方,说不定真能遇到他们呢。 放眼望去,前面出站口和候车厅前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妈的,给老子站住!看你小子这回能往哪儿跑。哼哼,你当打完老子就完了?特么的想得美,今天不整残你,我是你孙子!” 苏娜正行走观望间,忽然,一声断喝从她右前方传出。循声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额头上包着一块白纱布的曹秋石,此时正被两个身穿花格子衫的男子纠缠着不得脱身。那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回事?曹秋石中午出校门的时候,她亲眼所见,那时候可是好好的。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头上就受伤了呢?春华姐呢,怎么就他一个人? 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跟这两个坏人撕缠上了呢? 她脑子里十万个为什么还没想清楚呢,只听得曹秋石一声怒喝声传来“流氓,放手,你们想干什么?” “哼哼,干什么?你小子不会是吃忘丹药了吧,以为打了老子就完事儿了?我跟你说过让你等着,这不,老子来报仇了,嘿嘿嘿,哈哈哈!” 一个长着马脸的男子手揪曹秋石的衣领,得意的高声狂笑起来“放手?你特么想得美,识相的跟我们走!” 原来,此人正是先前在饭店被曹秋石的气势吓跑的刁二。 这刁二在饭店挨了打,自觉丢了面子,便想着报复找回场子。回去许以重金,央求来一个帮手,料定曹秋石他们不会走不远,便在这一带寻觅起来。 果不其然,送走春华,曹秋石从候车大厅出来,才刚走到广场边,就被正想找其复仇的刁二看到了。他们便紧随上来,和曹秋石动上了手。 眼见摆脱不了这两人的纠缠,曹秋石果断停住脚。他瞅准时机,单手外翻,一下将刁二揪自己衣领的手臂格挡开去。然后飞起一脚,将他一骨碌踢翻在地。侧身横挥一拳,又将冲上来的另一个家伙打得后退几步。 他一时打得兴起,胸中顿时豪气冲天,轻蔑地冲着两人勾勾手“你们这些流氓简直是无法无天,当我真怕你们啊!来,有种的来呀,上呀,怎么不上了?” 刁二被踢翻在地,嘴里一个劲“哎哟哟”呼痛,原先的嚣张气焰全然无踪。 被曹秋石一拳击退的花格男,眼见自己人这边落了下风,心中颇为不甘。被许以重金请来帮忙,总得有所表现不是? 于是,他发一声狠,一咬牙,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目露凶光,恶狠狠冲曹秋石道“行啊,小子,有几把刷子。那就让我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这把刀子厉害。今天我让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说着,他便挥起匕首,毫无章法的向着曹秋石劈刺过来。 “曹秋石,小心!” 见那人抽出匕首,苏娜惊呼一声。然后,她来不及多想,纵身扑向那歹徒,企图夺下他手里的匕首。全然没有考虑自己是不是歹徒的对手,能不能夺得下来。 花格男见状一愣,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么猛?手中动作跟着就是一滞。 “苏娜,你……快闪开!” 曹秋石临危不乱,迅速上前拦住苏娜,抓住她的胳膊顺势一带,将她拉向自己的身后。然后,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侧转身,迅疾抬腿,踢向花格男挥舞匕首的手腕。 “啊哟哟,我的手啊!” 曹秋石动作迅捷,那家伙闪避不及,手腕遭受重击。“呛啷啷!”一声响,手中的匕首被踢飞出去。 幸亏众人见这边动刀子打架,都吓的躲得远远的,并没有伤到人。 那家伙手腕吃痛,惨叫着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受伤的手腕,疼得脸都变形了,痛苦地蹲坐在地上。看来,他这只手腕没被踢断也受伤不轻。 “苏娜,你怎么来了?” 曹秋实一边转过脸问苏娜,一边走到花格男身边,抬脚想要再教训一下这个亡命之徒。 “干什么的?都蹲下,不许动,举起手来!” 还没待苏娜回答,几声颇具威严的断喝便突然响起,曹秋石的这一脚自然也就没能落下。 原来是车站派出所执勤民警赶到了。 见这里有人打架斗殴,他们立即赶过来进行处置。四人一起被带进了车站派出所,一番问讯后,警察弄清了基本事实,立即将两个流氓拘留起来。 从车站派出所出来,曹秋石向苏娜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也向他说出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果然,春华姐来泰城了。不过,现在她已经回了平城,自己见不到了。 苏娜心中不由暗自可惜,正想着呢,只听曹秋石对她半是埋怨半是责备的道“苏娜,你是不是傻呀?没看见歹徒手里拿着刀子,你就敢上前冲?要是被刺伤了怎么办?” “呵呵,正因为看见他抽出匕首想要行凶,我才冲上去抢夺的嘛。” 苏娜仰脸笑着,非常享受他对自己的关心。 “你就不怕他伤着你?” “嗨,当时脑子里哪会想那么多,看他拿刀刺向你,可不就冲上去了吗?只考虑你的安危了,哪还想得到我啊!” 苏娜看向他,话说得非常随意和自然,没有丝毫做作的成分。 曹秋石听后大为感动“你呀你,真是个傻大姐。不过今天我要谢谢你的舍身相救。” “哼,知道就好,别净在外边给我惹事生非!” 苏娜白了他一眼。 曹秋石连忙辩解“苏娜,这可不是我惹的事,是……” “什么是不是的,我说是就是!”苏娜瞪了他一眼,冲他一挥手,没好气的道,“看头上都受了伤,要是把人摔傻了怎么办?你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赶快回去休息。” 不经意间,苏娜本性暴露,又恢复了以往假小子的作派。 第183章 期待 星期一,曹秋石一走进教室,立刻引起了轰动。因为他额头上包扎着的白色纱布太过显眼了,想不引起大家的注意都难。 同学们七嘴八舌,纷纷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回说自己昨天上街不小心,被骑车的撞了一下摔的。 众人对他好一番调笑,说他运气好,轻易不出去,出去一趟就挂彩了。只有苏娜听后,笑笑不做声。 星期六傍晚,他和苏娜两人依旧在操场边碰面。 曹秋石额头上的伤已基本好了,那里已经没有了白纱布。甫一坐定,曹秋石便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伸手递向苏娜。 他的这一举动,让苏娜明显吃了一惊,心中暗忖怎么,他这么快就给我写求爱信了么?是不是我对他舍身相救,他受到感动,从而加快了这一进程呢? 妈妈一再告诫自己现在还不能谈恋爱,可现在,面对他递来的求爱信,自己该怎么办? 这封信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如果接了,到底是看还是不看?如果看了,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苏娜内心纠结间,动作就是一滞。她神色迷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自己该不该伸手去接这封烫手的信件。 慌乱之间,她瞥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那个信封嗯,厚鼓鼓的,看他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于是,她眉眼间不自觉又流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这里面装的是他写给我的长信吗?这得写了多少页纸呀,难道说他心里面有这么多要对我说的话吗?嘿,不得不说,才子就是才子,当面话不多,可写起情书来,就是不一样呢。 虽然她内心无措,欣喜、顾虑和纠结多种情绪交杂,但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苏娜并没有急于去接他手中的那封信,而是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的看向他,轻声相问“嗯,这个……是什么?” 他只平静的说出了一个字“钱。” “钱?” 苏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跟着莫名其妙的重复了一句,然后神情迟疑的问“什么钱?” 明显的,这句话她只是随口而问。 此刻,苏娜内心中,正在为这并不是他写给自己的情书而深感失望,甚至都有些忿忿然了。尽管她还没有考虑好接还是不接,但这并不妨碍她内心里有这样一种强烈地希冀。她接不接另当别论,可写不写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曹秋石并没有注意到苏娜情绪的变化,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春华家里发生的事情,以及春华姐所说的话告诉她,并代春华姐对她表达了感谢之意。 对于春华的人格和坚韧不拔的精神,苏娜自然是大为佩服。这钱她不想收,但曹秋石坚决不同意,最后,只得怏怏收下。 从期望到失望,短短不过几十秒钟的时间,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别提苏娜内心有多烦躁了。她心中不免悻悻然,面上也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噢,可着她苏娜是自作多情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如果曹秋石真的在这个时候向她求爱,说不定她还要仔细考虑斟酌一番,真不一定立刻就会答应他。但他没有向她求爱,她却又不免心中失落起来。 对于这一切,这方面向来迟钝的曹秋石,自然是毫无觉察。 在随后的时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苏娜说话总是心不在焉,一副无情无绪的样子。两人各自练习了一阵乐器之后,她就口称有事,先行回宿舍去了。 坐在台阶上,看着苏娜渐渐远去的背影,曹秋石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何其幸也,交到了苏娜这样一个好朋友,一个危险时刻可以不顾自己安危,舍身相救的真正的朋友。 直到现在,他仍然是将苏娜视为朋友。至于之前发生的两人雨中相拥,进而差点儿激吻之事,那纯属意外。 自然而然的,他脑中又想到了春华姐。 他在想,春华姐是否已经安全通过了那片杨树林,是否已经安全回家?家乡的旱情是否已得到缓解,现在,她是否已在北山坡种上了柴胡…… 一想到春华姐,曹秋石就莫名有些心痛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人啊!历经苦难,仍百折不回,反而愈发坚韧不屈,不向不公平的命运低头,这怎能不令人唏嘘赞叹。 忘不了,那天她那温暖的怀抱,她真性情的流露。他已被春华的温柔善良所深深感动,真想立刻飞到丁家村,飞到她的身旁,和她一起直面生活的艰辛和一切困难险阻,共同把北山坡变为富庶的乐土,使她免于遭受苦难生活的折磨。 坐在那里,他一脸幸福地回味着自己在她怀抱里的那种如在云端的愉悦感受,那种温暖、温馨而又甜蜜的幸福感觉,一次涌遍他的全身。他是多么渴望重新回到那个令他向往的怀抱啊! 几天来,有多少次,他做梦都在重温那份难舍的温馨与甜蜜。 此时此刻,在他心底里,自然而然的对自己所敬佩的春华姐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他年轻的心不由泛起阵阵甜蜜的涟漪。 …… 春华给曹秋石的钱,除去退还给苏娜的之后,他手里还剩将近一千六百元。如果再给春华姐的话,她肯定是不收的。这笔钱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除了看书之外,他基本并没有用钱的地方。思前想后,曹秋石决定,不如就用这笔钱为自己父母添置一些急需的物品。二老辛辛苦苦一辈子,非常不容易,也该让他们享受享受了。 主意拿定,他却又犯了愁给二老买什么好呢? 买空调? 那玩意儿是电老虎,父母平日节俭惯了,到时肯定舍不得用。买了就是一摆设,不行,不能买。 买电冰箱? 这个似乎也不怎么实用。农村供电不正常不说,况且也没有那么多可放冰箱的东西,也不合适。 这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买电视机。 春节的时候,村子里少数几户人家有了电视机,把全村的人都羡慕坏了。可他们买的都是黑白电视,至于彩电,据他所知,目前村里一台也没有。 对,就为父母买一台大彩电,让二老看着彩电,乐乐呵呵过大年! 况且自家和春华姐住前后院,买了彩电,春华姐一家人看电视也方便。 自己手里的这些钱,足够买一台十八寸的国产彩色电视机了。好,就这么办,自己放暑假回家的时候,就买它一台彩电带回家去,给二老一个惊喜。 想到这些,曹秋石的心情竟是有些激动。现在,尽管他还没有参加工作,但已经能够帮助父母解决生活问题了。他很高兴,也很期待。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而他却觉得异常之慢,慢得就像蜗牛爬一般。 在这份难熬的等待中,曹秋石掰着指头,数着放暑假回家的日子。 第184章 力排众议 经历两次失败,春华痴心不改,愣是花大价钱,又从大城市泰城买来了柴胡种子回来,准备在北山坡第三次种植柴胡。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丁家村。 有如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小小的丁家村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春华迅速成为村子里男女老少茶余饭后,街头巷尾,日里夜里乐此不疲议论的不二话题人物。 “作,又开始作!这女人就是个祸害,看把个老曹家都祸祸成啥样了,还不消停,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自己男人才死了,她这才刚爬起来安生了几天,就又出来作妖作死了。灾星!” 这句话,几乎反映了全丁家村人的共同心声。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曹婆子、春华的父母和曹二叔家。 农民嘛,主业自然是老老实实种地种庄稼。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你春华你这儿就想改,那不是不务正业嘛? 这样逆天行事,结局已定,注定成不了事。 看看,老天爷看不过眼,先派冰雹给你砸了,又让旱魔教训于你,偏你还不知悔改,继续作死,岂有不触动天威,惹下天怒,降下天罚的道理? 哼,看着吧,若这灾星还不知改弦更张,再这样任性胡作下去,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大家都洗干净两眼看着吧,看这灾星到时候是怎么作死的。” 最后,全村人几乎都形成了这样一个共识,都在那里幸灾乐祸、巴巴的等着看春华的笑话。 进入四月下旬,久旱的老天终于动了恻隐之心。月底,一阵南风吹过,上天终于普降甘露,并且断断续续,一连下了两天不大不小的雨。 农村人都知道,春雨贵如油,这可是一年丰收的好兆头啊。 这一场春雨下下来,万物复苏,大地重新焕发生机,到处万紫千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五月初,春华力排众议,不顾家人的苦劝和白眼,也不管众人的讥讽嘲笑,毅然在北山坡开始了第三次播种柴胡。 当她在村委会的大喇叭上喊出花钱雇工种柴胡的消息时,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疯了,这女人真是疯了,绝对是一个神经病!” 不过,管她真疯假疯,管她是不是神经病,她愿意往坡地里撒冤枉钱,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有钱不赚王八蛋,村民们反倒是乐得去那里出工,挣它俩个钱花花。 此时,他们心中想的是,管它能不能种活,反正不欠自己工钱就成。只要给钱,他们巴不得春华多种几次才好哩。 这天一大早,北山坡地边早已是人头攒动。男女老少,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当然,他们中有的是来准备打工挣钱的,有的纯属是来看热闹。整个北山坡人声喧闹,那热闹嘈杂的情形,就像赶庙会一般。 春华长发飘飘,面色凝重的在地头站定,沉着稳定,不动如山。面对着叽叽喳喳、乌乌泱泱的众人,颇有领兵打仗的女将军一般的风范,就是打算来看她笑话的人,也不得不心中暗自赞叹。 家人都不支持她继续种柴胡,由于意见不合,往年春华婆家、娘家及曹二叔家几家人一起上阵的场面,今天没再出现。对此,春华全不在意。 不管别人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向自己,也不管他们如何议论自己,现在的春华才不屑于理会。 根据往年雇工的经验,春华迅速从人群中物色了十五名精壮能干而又老实巴交的男人。接着又挑选了十五名手脚麻利的年轻妇女出来。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还在那里叽叽喳喳,乱嚷个不停。 春花临阵不乱,冲他们摆摆手,安慰说,以后有的是活计,大家不必急于一时,她心里有数。那些人听后,方才作罢。 讲好工钱,春华又着重强调了种植柴胡的质量、技术要求。然后,将这三十人男女搭配,两人一组,每组包种两亩地。男的负责挖沟、填埋,女的负责撒种、检查,务求保质保量。 讲完之后,春华没有一句废话,有条不紊的指挥三十个人迅速下地,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她自己则穿梭各处,督查指导,端的是有条有理,有模有样,直看得一干围观的众人一阵点头咂舌。在这一刻,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春华一定会失败的信条,已然产生了动摇。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邋里邋遢,长相猥琐的家伙,姓刘,人称“刘癞子”。人长得贼眉鼠眼不说,还是个疤瘌头,自己一人过活,是个极抠门小气的货色。现已三十多岁,至今没有女人愿意嫁他。 春华风风火火在田地里往来穿梭,直看得刘癞子两眼放光。他躲在人群里,一双贼眼色眯眯追逐着春华看,越看越爱,真个是“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落,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啊! 春华那水灵的脸蛋儿,那纤细的腰肢儿,那饱满的胸脯儿,那浑圆的屁股儿,那白皙的长腿儿,每一处都吸引着他热辣的目光,让他目为之眩,神为之迷,心为之醉。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一颦一笑都令他万分着迷。真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刘癞子一双贼眼围着春华转,眼看着她,心中只觉如饮琼浆,嘴角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刘癞子不错眼珠的看着春华,龌龊的内心竟然萌生出非分之想,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仅用了一天时间,三十亩地的柴胡便在春华的严格监督下,全部保质保量的播种完成。当然,这里面少不了金钱的作用。但无论如何,这都使春华非常地满意。 在她看来,地里播下的,不仅仅是柴胡种子,更是她心中的希望,承载着她的梦想。为了做成这件事,她遭受了多大的挫折呀,几乎搭上了自己的半条性命。 这对她来说,实际上不亚于是一场豪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一定要成功。 冰雹来过了,旱情也过去了,老天爷,你的手段也该用尽了吧?俗话说事不过三,那好,这第三次,就该我木春华成功了! 此时此刻,春花有一种极其强烈地预感,她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能够成功。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正像秋石说过的,她木春华走过了那么曲折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终于到了最后该见到彩虹的时刻了。 到那时,就是丁家村全村人见证奇迹的时刻。她要用自己的成功,让那些谣言、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让事实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一想到那些人被“啪啪”打脸的情景,春华就止不住的想开怀大笑。她心中期待着、期待着那一天快快到来。 第185章 彩电到家 二十天时间不到,绿油油的柴胡幼苗就都破土而出,然后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子。直把春华喜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心里就像喝了蜜似的,笑意写满脸庞。 她全副身心都扑在北山坡上面,移苗补苗、除草施肥、挖刨整理等,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而老天爷这时也好像幡然醒悟,想要弥补对她的亏欠似的,格外垂青于她。在这之后,竟是要风得风,要雨的雨,一路风调雨顺,春华的柴胡苗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得以茁壮成长,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春华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常常在睡梦中笑醒。 …… 暑假在曹秋石的殷切盼望和期待中终于到来了。 小老乡于朵朵自那次两人在车站谈完话后,就一直躲着他,避免和他见面,这次自然也没有约他一同回去。苏娜近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怎么了也不说,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这次她也一样没有约他。 这和春节前放寒假时候的热闹场景,形成了鲜明地对照。曹秋石摇头苦笑,女人心,海底针,自己又哪里猜得透。 既然猜不透,索性便不猜了,他倒是乐得自在。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买票上车,早早赶回了平城,他要买一件能给自己父母带来惊喜和快乐的礼物。 下了火车,待他匆匆赶到县百货大楼,来至卖电视机的柜台前时,却顿时傻眼了。 只见偌大的几排货柜上,只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七八台造型丑陋、笨拙的黑白电视机,并且还都是小屏幕的,最大的也不过十二英寸。 几个卷毛的售货员半趴在柜台上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见人爱搭不理,一问三不知。在那板着一张脸,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就像别人欠她们钱似的。 曹秋石看到这情况,心里急坏了。 这可怎么办,自己张罗一回,总不成给父母买这样不伦不类的电视机带回家吧?他有些不甘心,后悔没在泰城直接买。 正自懊恼间,只听得旁边有人议论说,对过有家私人开的鸿雁商业大楼,那里卖的电视机品种齐全,黑白、彩电都有,就是价格上要比国营商店的略贵些。 曹秋石闻言大喜,赶紧转身一溜烟地跑下楼去,赶往路对过的鸿雁商业大楼。 刚进一楼,各种喧闹、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一楼卖电视的开放式柜台前,宛若大型演唱会现场一般。货架上排列整齐的一排排彩色电视机全都被打开,组成了一道色彩艳丽的电视墙。每一面荧幕上都播放着相同的节目,霓虹翩舞,音乐铿锵,给人以视觉、听觉和心理上无以言表的震撼。 曹秋石心中暗暗感叹,私人经营就是灵活,的确不是思想和经营模式僵化的国营企业可比拟的。 他人还没到柜台前,漂亮的女售货员就主动微笑着迎上前来“您好,请问咱打算买什么样的电视机?” 曹秋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女售货员推荐他买十八英寸的青岛牌彩电,说这是目前国内广受好评的名牌电视机,质量相当不错。当然,和进口彩电相比还有一定差距,但胜在性价比高,价格亲民。 对于这款电视机,曹秋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点点头,询问了一下价格。 “1498元。” 女售货员用悦耳的声音给出了报价。这个报价比他在泰城了解到的价格明显高了点儿,但也不是不可接受。于是,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最终他以1420元买下了这款电视机。 商家还非常贴心的免费赠送了一套室外电视天线。然后,曹秋石在外面租了一辆专门送货的人力三轮车,高高兴兴载着大彩电回家。 侧身坐在三轮车上,手揽着装有电视机和电视天线的纸箱,沿途见路两旁庄稼长势良好,地里再没有以前干旱的模样。他顺口问了一下正努力蹬车的师傅,得知近半年来平城雨水充沛,风调雨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春华姐的柴胡长势肯定不错,他真心替她高兴。 当曹秋石坐着三轮车,载着大彩电回到家的时候,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半个村子里的人都过来看西洋景。 黑白电视机村子里倒有几台,但这么大个头的彩电,人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曹秋石家里热闹非凡,屋里屋外,院里院外全是人。 当父母得知他是用自己打工的钱买的电视以后,心疼地抱怨了几句,说他乱花钱,不知攒着钱以后娶媳妇用。但电视机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随后,当他们看到邻居们投来的艳羡目光时,也就乐得脸上开花,合不拢嘴巴了,心底里满是开心和骄傲,可是熨帖得紧。 曹秋石忙着安装好天线之后,暂时却没法儿对电视机进行调试。因为,白天这儿是没有电视节目播放的,只有到了晚上,电视才开播。 这台彩电操作面板上有八个预置频道按钮,现在只有三个用得着,其他的五个都闲置着。因为平城现在也只有三个台可看,一个是中央台,一个是省台,再一个就是县电视台。 不过,准确地说,是只有两个台可看,因为县台大部分时间都是转播鲁东台的节目,只是偶尔插播一下新闻什么的。 巴巴的到了晚上,曹秋石才得以将电视机调试完毕。 由于看电视的人太多,屋子里实在容纳不下。曹秋石无法,只得搬了一张桌子,临时扯了电线,将彩电放到院子里,以便于父老乡亲们观看。 春华姐一家人自然也来凑热闹,小夏荷人前人后跑着,兴奋得不行。村里来了男女老幼近百人,都挤在曹秋石家的院子里一块儿看电视,热闹的场面可想而知。 所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村里的这些人上这儿来好像根本不是为了看电视,纯粹就是为着赶热闹会的。众人全然不在乎电视里演播什么节目,只乱哄哄的在那一个劲儿嘻笑打闹,发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声音。 第186章 热闹景象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古装剧。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即便把电视机的音量开到最大,也几乎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院子里众人对此满不在乎,仍是津津有味的看着,一边看一边争抢着发表各自的奇谈怪论。 只听一个粗嗓门道“嗨,还是彩电好啊,看这金光耀眼,珠光宝气,五颜六色的多养眼,真好看呐!嘿嘿,等俺以后有钱了,保准买个跟电影幕布一样大的彩电,到那时大家伙儿都到俺家看去!” “嘁!还等你有钱了?我看还是等你下辈子吧。你小子现在穷得两个蛋子儿都耷拉着,还有脸在这说大话。我看啊,得亏那俩蛋坠着你,要不你早能上天了。” 人群中立马有个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揶揄他道。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众人发出阵阵哄笑声。 那粗嗓门吃臊不过,讪讪的道“嗬,你小子也甭谅我不行。他日我要是真发达了,买那样大的彩电来,到时你可别哭着叫着求爷爷、告奶奶的求我看。” “嗨嗨,臊裤子,打住,快别说那样大话了。今天我可听人说了,北坡地里的牛见了你都吓得躲起来了。” 尖细嗓笑着,故意给粗嗓门挖坑。 那个被称作臊裤子的人果然入坑,在那瞪着一双眼不解地问“二狗,你特么少在那里胡说,牛为什么要怕我躲我?” “嘻嘻,谁让你的嘴这么能吹,把牛逼都给吹炸了。那些牛若是再不躲着你,你还不把整个牛都吹到天上去?” 尖细嗓的二狗笑嘻嘻为他揭开了谜底。 众人笑得打跌,拍手叫绝。大家本是来看电视的,现在,看电视反倒成了副业。 “你……你特么放屁!” 臊裤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骂了一句粗话。 二狗得意洋洋,继续尖酸刻薄的讥讽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啥德行,好吃懒做的,还发达了买彩电。哼哼,也不是我谅你,今天我话就撂这儿,就算坡里的兔子发达了,你也发达不了。 “我就在这洗净眼睛等着看你电视呢,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得上。来,小子,不服咱们就来打个赌。” “打,打!臊裤子,快和二狗打赌,俺们可都是看好你的哟。” 众人哄笑撺掇,可臊裤子并不上当。尽管被大伙说得脸上挂不住,他也只是讪讪地说了句“特么滚球,老子才懒得理你。”并不和二狗打赌。 这里还没平静一会儿,那边又不知是哪个女人指着屏幕说“你看那女的,骚的像个狐狸精似的,穿得那少,哎哟俺的个娘嘞,可不丢死人么!” 一众男同胞正看的过瘾,闻言立马不乐意了“你们懂什么?不懂就别瞎说。人家那才叫时髦,哪像你们,穿的土阿乌似的。看看人家多漂亮,还说丢人,丢什么人?好看着哪!” “好看?脱光了才好看哪。看看你们那一个个贼没出息的样,就跟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但凡漂亮女人上场,都个顶个两眼放光,就差没上去啃几口了。也得亏那电视机是铁做的,要不啊,指不定都让你们这伙没出息的吃进肚子里去。” 众人一时笑得前仰后合。一帮女人纷纷出声附和,大有群起论战的架势。 “男人都是这样的,见不得漂亮女人。” “一个个贼没出息。” “就是,但凡人家女的穿得清凉一点儿的,一个个就被迷的五迷三道的。哼,男人嘛,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说出来,可就打击一大片了,立即引起了男人们的同仇敌忾。 有人立刻回击“噢,你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拐孤妮,我就问你,那你爹呢?你爹也是男的,不也不是好东西了?还是你厉害呀,连你爹都骂进去了,佩服,佩服啊!” 说完,那人还冲那个唤作拐孤妮的女人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来晃了几晃。 “呸!赵坏三,我骂的是你爹。” 拐孤妮也不示弱,站起身,张口回骂。 赵坏三并不怯场,在那阴阳怪气道“哟嗬,骂俺爹?我还就纳了闷了,俺爹怎么你啦?我琢磨着,就凭你长的那副冬瓜脸,俺爹他也看不上你呀!” “去你娘的,我……” 拐孤妮闻言暴怒,伸手拨开人群,就要上前和他厮打。 眼看着骂战就要升级成全武行,曹秋石怕他们在自己家里打起来,大家电视也看不消停,便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站起身,劝解道“各位邻居,我说两句哈。大家都是来看电视的,不过几句玩笑话而已,不必较真。大家都快别吵了,不要耽误了看电视。快看吧,电视里又演好节目了。” 众人也帮着一起劝说,两人这才没有打起来。 可才了安宁了不多一会儿,又有人指着荧屏评论道“你看那男的磨磨唧唧,让个女人管着,哪还像个男人?嘿嘿,要搁我,特么照腚一脚,完活。” 这时,就有人出来揭他老底“王二,去看挨那照腚一脚的应该是你吧?前天我打你家门前过,看见嫂子正揪着你耳朵,从后一脚,就把你踹出大门八米远,是也不是?” 众人一听,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王二红着脸辩解“你甭在那胡说八道的,哪里有八米远了?我只不过趔趄两步罢了。” 大家原本以为两人是开玩笑的,这王二不解释还好,不想他这一解释,反倒更坐实了这件事。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好在这样的场面持续了没几天,大家新鲜劲儿过去之后,来的人就慢慢少了下来。这样,曹秋石又把彩电搬回了屋里。 这天晚上,电视里正在播放电视剧《红楼梦》。曹秋石家里,十几个人正围坐在电视机前,热热闹闹的观看。 忽然,一个半大孩子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用手指着电视屏幕惊喜的高声叫起来“咦!大家快来看呀,怎么电视里的这个林黛玉,长得这么像春华姨呢?” 第187章 红楼梦中人 他这一说不要紧,大家的目光一下都看向春华。还别说,仔细把量,两人真有几分相似。 春华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嘴里道“小毛孩儿瞎说什么,我又哪里像人家了。” “我可没瞎说,真的,像,像着呢。” 那孩子在旁不服气的争辩。 嗯,这小孩儿说的不错,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经他这一提醒,曹秋石仔细一对照,不由暗自点头。两人脸型、眉眼等处,的确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不过,他从心底里觉得,春华姐可要比电视里的那个林黛玉美多了。 为什么?演员嘛,哪个不是化妆给化出来的?而春华姐从来都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这份自然之美,当然不是那些经过人工雕琢的所谓美女可比拟的。 “咱一个农村人,怎能跟人大明星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呵呵,你这小不点儿,不是瞎说又是什么?” 春华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在意的说完这话,扭头不经意的向曹秋石看了一眼。 恰在这时,他也正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春华对着他粲然一笑。 曹秋石登时痴住天啊,这……这也太美了吧,哪里是那个什么林黛玉能比得了的? 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才回转过脸来的。反正,此后他的两只眼睛虽依旧在盯着电视荧屏,但对上面的一个字、一点剧情也没有再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春华和林黛玉形象的对比。 在《红楼梦》中,曹老夫子对林黛玉的描写是“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可以说,林黛玉是他心目中理想女性的化身,是仙子般的存在,具绝世姿容,只存在于虚无缥缈之中。 而春华姐不同,她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个人,接地气,更丰满,也更鲜活。 曹秋石这样想着,嘴里不禁嘟嘟囔囔,背出书中林黛玉的《葬花辞》来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唉,可惜了,红颜薄命。” 发出这样一句慨叹后,他猛然发觉不对春花姐可不是红颜薄命。经历了无数的磨难,春华姐现在已经在跳出、也必将跳出红颜薄命这一魔咒。她有梦想,有报负,一定会有光辉的前程等着她,下一步,就是她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时候了。 呆坐在那儿,曹秋石正自想得入神,耳边忽然响起了父亲的催促声“嗐,小石,你还愣在那儿干啥?看电视看魔怔了还是咋的?呆头呆脑、自说自话的。这都半晌过去,电视演完人都走光了,你还不去收拾一下,呆坐那想什么。” 眼见他仍是不动,他不由摇头,向着一旁自己老伴抱怨道“唉,你说现在国家也真是的,放什么节目不好,净放这样电视。无怨乎人说‘老不看三国,少不看红楼。’你看看,这都给迷成什么样子了,不害人嘛!” 看老伴并不接茬,他只得转过头,继续对儿子道“我看呐,你娃今儿个就是看了这些劳什子的东西,才五迷三道的。若是再看下去,八成就快成书上说的什么相思病了。以后啊,还是甭再看这些东西的好。” 父亲嘴里啰里啰嗦一通说,打乱了曹秋石的思绪。他实在忍不住,抢白道“您老真会说话,什么相思病,哪有您这样说自己儿子的?我在想别的事情呢,就入神了些,没的惹了您老这么多话出来。” “你就不用在那儿狡辩了。哼哼,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有什么不知道的?” 曹老汉也是固执得紧。 既然争不过,与其多费口舌作无用的抗辩,不如干脆加入你好了。于是曹秋石不再争辩“好好好,您老是万事通,什么都知道,行了吧。” 如此父慈子孝的和谐场面,落在一旁的曹二婶眼里,心中颇为高兴和满意。 啧啧,孩子大了,想一想媳妇怎么了,这不很正常么?我倒想他明儿领一个女娃儿来家才好呐。这混帐老头子,净干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事儿,活该儿子不鸟他。 曹二叔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倒也不会当真不让人看电视。 这天晚上,电视里播放《红楼梦》第五集《王熙凤毒设相思局》。电视中王熙凤谈笑间,就将花花公子贾瑞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所表现出来的狠辣手腕,春华觉得忒过分了些。但后面仔细一想,她反倒又对凤姐的手腕颇为欣赏起来。 是啊,对付像贾瑞这样畜生不如且不知悔改的东西,就应该使用这等手段。想到这里,她忽然心中一动,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第二天吃过早饭,曹秋石又去北山坡地里给春华姐帮忙。 走在山坡路上,见到下面沟洼中有一个人,好像是村东的刘癞子。也不知这家伙在那儿忙活什么,他也没甚在意。 现在柴胡苗长势喜人,都有成人手指长短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令人赏心悦目。看见春华姐在地里忙碌的身影,曹秋石心中生出由衷的敬佩。 打过招呼,忙活了一阵之后,借着在地里清除杂草的空档,春华问他“秋石,你看到有人在下边吗?” “看到了,好像是村东的刘癞子。春华姐,平白无故的问他作甚?” 曹秋石心中颇感奇怪。 “是这样……” 春华如此这般,对着他轻语一番。 …… 七月流火,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天也越来越热。大地就像是烤笼一般,四周没有一丝风吹,热得简直让人受不了。曹秋石忙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水,转身对在坡地另一头的春华大声喊道“春华姐,天太热,我早上咸菜吃得多了,这会儿口渴得紧,先回家喝口水休息去了哈。” “好,去吧。天太热,你回去就不用再来了,我自己能行。” 春华也大声回他。 他高声答应“好吧,那我就不来了。” 曹秋石走后不久,一个长相猥琐、贼眉鼠眼的家伙就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春华的坡地头。 第188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上) 停在那里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确认曹秋石真的走了,周围再无其他人时,那家伙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将一双老鼠眼色眯眯看向春华,急不可耐的三两步窜至她的近旁。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下面沟洼里装模作样忙活的刘癞子。 春华早已看见,却故作不睬,依旧在地里忙活。 刘癞子那一双色眯眯的鼠眼,滴溜溜在春华身上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有声。 他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哈喇子,如往常一般,继续锲而不舍的挑逗道“春华呀,你长得真漂亮啊!怎么就这么可哥的心,你哥我心里可是喜欢的紧呐。” 见春华依旧对自己不理不睬,他只得又腆着脸继续诱惑道“你看啊,你哥我长相也不赖,虽不是一表人才,但也比你先前嫁的那个傻驴儿强多了不是?虽说我这头上有那么一点儿疤,不过这也没什么嘛,影响不了什么。何况……” 看到春华将手中活计略停,似有听他讲话的意思,刘癞子不由心下大喜。 他深知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于是唾沫横飞,说得愈发卖力“何况,哥我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我家里现存有千斤的粮食、米、面油什么的。 “实话跟你说,只要你跟哥我相好,这些早晚都是你的。你要钱要啥的,统统不成问题。以后啊,你就跟着哥我享福吧,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说完,他还自觉非常有男子汉气概的用手拍了拍自己凹陷半个的胸脯,以示保证。 此时春华依然没有做声,但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那样子,似乎她内心在作挣扎的样子。 刘癞子见状欣喜若狂,顿觉好事有望。一时之间,他只觉心痒难耐,猴急得在那抓耳挠腮。 他兴奋得都快站不住了,赶紧表白“春华啊,哥对你的心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我口干舌燥说了这么多,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你到底愿不愿意,给哥一个痛快话。 “咳咳,哥我就喜好你这口,你男人死了这么长时间,就别硬撑着了,我看你也熬不住。今儿个就答应了我吧,咱两人成其好事,乐呵乐呵,好不好,啊?” 见春华还是不理,刘癞子急得满头大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圈儿。 待要上前动手硬来,却又怕唐突了佳人,以后这事儿就更不好办了。所以他强自按下心中的邪火,暂且忍耐。看来,这家伙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 正在这时,刘癞子忽然看见春华抬头,对着他一笑。他一下便懵住了什么,她竟然对自己笑了? 他疾忙抬起一只满是臭汗的手,猛揉了几下自己眼睛,然后急速眨巴眨巴眼皮,仔仔细细看过去,没有错,的的确确,春华正在对着自己微笑。 看来,春华是被自己给说动了呀,正对着他笑。 我的个娘嘞,可不迷死人了么! 这刘癞子像是被电到一般,身子顿时就酥麻了半边。人像傻掉一样,两眼不错眼珠的直盯着春华。 春华看着他,似笑非笑“癞子,你真心的,不骗我?” “当然喽,哥我对你的心,天日可表。我说过的话,一句话砸地上十个坑,不,一百个一千个坑。我若是骗你,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春华的这句问话,令刘癞子喜不自胜,顿觉身子轻飘飘的,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他强撑着稳住自己的身形,忙不迭的向春华保证。 “春华,你哥我发了这等毒誓,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他一头说着,一头便猴急的跳过来,就要上前搂抱春华。 春华脸上勃然变色,赶紧后退一步。 但霎时间,她脸上又挂上了笑意,柔声道“好,癞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日子长着哩,也不在这一时。这里人多眼杂,你先回去,甭在这儿聒噪。晚上十点,你到我家里来,这样可好?” 春华的话,令刘癞子如奉纶音。 他激动、兴奋得满脸通红,急急后退几步,踉跄站定自己不住摇晃的身子,忙不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好好,我……我一定到,一定准时到。春华,你等我哈,到时候我提袋子白面给你送过去。” 还真难为他,这么抠门的人,这次罕见的大方了一次,咬牙许出了一袋子白面。 “好了,知道了,去吧。” 春华颔首答应,冲他挥挥手,眼波流转间,对他又是展颜一笑。 我的个娘嘞,可了不得了! 春华不笑还好,只这一笑,刘癞子才刚酥麻的那半边身子还未好,另半边身子又立马也酥麻掉了。 好在他勉力支撑住,人只是晃荡了两下,并没有当场出丑,倒下地去。他也算在佳人面前,保住了自己的一丝脸面。 在与春华说完话之后,刘癞子没敢多作停留,便一溜烟的向着坡下跑去。因为,如果再停留下去,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瘫软在地。那样的话,自己可就出糗出大发了。 哇哈哈,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竟然把那春华给忽悠得动了春心了,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看来,自己这一段时间对春华的死缠烂打已然见效了。 今天,这事儿就要终成正果了,想想就让人高兴。天可怜见,自己的诚心终于感动天地,连带也把春花给感动了。 这回他刘癞子的祷告老天爷总算听了进去,春华马上就要上自己的床了,也不枉这些天他为此所吃的苦,遭的罪。自己的坚持终于取得成效,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怎能不令他激动万分。 这一切的一切,今天终于得到回报,值了,自己就是死也特么值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嘴里不自觉的蹦出了这么一句。 一路上,刘癞子脚下就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头晕身子飘。今天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个令他猝不及防。 直到现在,他脑袋还晕晕乎乎的,不太清醒。所有这一切,都带给他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但他知道,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刘癞子一路云里雾里的想着,得意忘形之下,不由自主就加快了脚步。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他却偏偏忘记小心脚下,下坡时不免头重脚轻,栽了好几个大跟头。直跌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 想来他那惨不忍睹的疤瘌头上,此时不知又多出几许疤痕。好在原本就有,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再添几个也没什么。 对此,刘癞子浑不在意。也是,和今天自己遇到的喜事儿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嘶——!呸,我特么的,屌毛!” 刘癞子一番连滚带爬,挣扎着爬起身来,用手抹了一下自己伤痕累累的疤瘌头,朝地下猛啐一口,不屑地骂了一句,也不知他骂的什么。 第189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下) 然后,他也不管自己头上流脓冒血,也不去拍掉衣服上沾的泥土草屑,状若疯魔一般嗬嗬笑着,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路屁滚尿流,兴冲冲跑回自己家中。 进屋之后,刘癞子就将屋门“砰”一声用力关上。然后,他就大张着嘴巴,猛扑在自己那张破床上,满脸兴奋状,眼巴巴只等着天黑行事。 自五月初刘癞子在北山坡围观春华种柴胡,得以近距离观赏其绰约风姿后,他便日思夜想,心心念念,始终难以忘怀,心中不可抑制的对漂亮的春华生出了无数龌龊的想法。 在他想来,春华自死了男人后,在人前还表现出这般风骚诱人的妖娆姿态,这般做派,肯定是她故意为之,想以此吸引像他这类富有男人的。 你想呀,女人一旦尝过男人的滋味之后,没了男人怎么行,又哪里能熬得住! 所以,他当时就觉得,此时正是自己趁虚而入的大好机会。只要自己下足功夫,再搭上一点儿小钱,就会无往而不利。到时候,那春华还不是小菜一碟,乖乖儿上钩,任他采撷。 就这样做了几天美梦之后,刘癞子便开始付诸行动。 开始时,他只晚上躲去春华家墙外,听到院子里有春华的动静,便进行言辞挑逗。过了几日,见春华不搭理,他又玩起了新花样。 这货虽然上学读书不行,却偏偏喜好听人说书。在农村,经常有说书人赶集上店或走街串巷说书,他就时常跑去听。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之下,某些段子他竟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勉强会说会唱。 不仅如此,有时他还会人前掉一掉书袋,显摆一番。只是由于长相丑陋、又是瘌疤头,加上人品太差,又搜又抠,也就没有多少人搭理他。 这次,他为了挑动春华春心,也是拼了,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亮起公鸭嗓,唱起了偷学的民间小调《十八摸》 “一摸呀,摸到呀,大姐的头上边呀,一头青丝如墨染,好似那乌云遮满天。哎哎哟,好似那乌云遮满天。 二摸呀,摸到呀,大姐的眉毛边,两道眉毛弯又弯,好像那月亮少半边。哎哎哟,好像那月亮少半边。 三摸呀,摸到呀,大姐的眼上边呀,两道秋波在两边,好似葡萄一般般。 哎哎哟,好似葡萄一般般。 …… “十八摸,摸到呀,大姐的小金莲, 脚趾好像大蒜瓣,我越摸越喜欢。 哎哎哟,我越摸越喜欢。” 如此这般,他越闹越欢,春华气极怒骂,他仍是不改。 有几次春华实在忍不过,隔墙泼了几次粪尿。之后他学乖了,不再去春华家墙外挑逗,改去北山坡春华柴胡地旁去骚扰了。 春华在坡地忙活,眼瞅无人处,刘癞子便出言挑逗,被春华臭骂多次,他仍不改悔,乐此不疲。 眼见这几天曹二叔家的小子放假在家,跟着春华在地里帮忙,刘癞子不敢造次,只得稍稍收敛了些,远远在旁观望,以图寻找机会。 今天他刘癞子当真是鸿运当头,有如天助,曹秋石那小子竟然受不了这等天气炎热,自己跑回家去了,单单剩下春华在此。这对他刘癞子来说,可不是天赐良机么。 他本以为春华是一个难攻的山头,准备打持久战的。可谁承想,这次自己才挨上去,还没撩几句呢,她竟然就痛快答应了,怎不令他喜出望外。 当他听到春华对自己亲口约定,让他晚上十点钟去她家的时候,刘癞子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以至于现在躺在自己家中,他都还感觉有些不真实。自己才花不到两个月的软磨硬泡的水磨石功夫,春华竟然就缴械投降了。 古人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真是不假啊! 当然,刘癞子也不傻,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是不是有诈。但想一想春华当时的表情,又不似作伪,他摇头否定了这一想法。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神经过敏了。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坚持、自己的锲而不舍感动了春华,当然喽,还有自己的人品和钱财,从而使她做出了无比正确的选择。但本能的,刘癞子又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儿不对。 到底是哪儿不对,他又弄不清楚。 是事情进展得太快了? 好像不是。春华死了男人时间也不短了,自己在她身上下功夫也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有这样的进展应属水到渠成,也不能说太快。 是春华过于痛快地答应了自己? 也不是。自己要人有人,要财物有财物,她本就应该答应的,有什么奇怪?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 刘癞子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但此时的他却做不到。现在他满脑子里全都是春华的身影在晃动。他心中在疯狂地,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想着晚上自己如何摆布、炮制春华,其他的一概不想。 这种近乎疯狂的龌龊想法时时折磨着他,使他无法静下心来去想任何其他东西。情急之下,他猛的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刘癞子咧开嘴,疯疯癫癫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子不是在做梦!娘的,管那么多干什么,是死是活屌朝上,难道我刘癞子就没有时来运转,得抱美人的一刻?嘿嘿嘿,这桃花运说来就来,还真特么的挡也挡不住哇!” 高兴之余,刘癞子也就不管他娘的什么三七二十一,把自己扔进墙角的那张破床上,四仰八叉,躺在上面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起来。 现在他刘癞子的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抓紧时间睡觉,养精蓄锐。到晚上的时候,可不能让美人儿对自己失望,从而瞧不起自己不是? 想到这里,他精神极度亢奋,根本睡不着觉。不由屈起一条腿,将大腿跷到二腿上,自在抖索起来,高兴地嘴里呜呜啊啊哼着小曲,也听不清哼唱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调调儿。 第190章 这个盗贼有点惨(上) 时间刚到晚上十点,四周一片黑魆魆的。 春华家院门外,这时出现了一个背上背着东西的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黑影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前,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的动静。除了南边曹二叔家里传出播放电视的声音外,其他地方都悄无声息。 于是黑影贴近院门,用手试了试。哈哈,院门没关! 刘癞子兴奋地伸出两根手指,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成功的手势,心中暗道“嗯,不错,春华诚不欺我。还亏我没多想,这要是惧怕不来了,可不辜负了美人儿的一片盛情美意么。” 他小心翼翼推开院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又伸头小心地向院子里面张望了一番。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可就在这时,他本能的感觉到院子里静得有些儿可怕,令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奇怪。 刘癞子好像嗅到了空气中散发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股危险的、令他不安气息,令他顿时就心惊肉跳起来,产生了一股想要逃离这块是非之地的冲动。 但他随后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草木皆兵了,大可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今天是春华亲口约自己来的,还会有假?自己这样疑神疑鬼,不是唐突美人么?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这种惊慌的感觉,刘癞子暗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来都来了,哪有退却之理?美人儿在前,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打退堂鼓的。 特么的,管他呢,是死是活屌朝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遇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什么事也办不成。哼哼,这可不是他刘癞子的风格。 定了定神,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向着屋门走去。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刘癞子竟然走了将近有十分钟。在他来说,这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段路是如此漫长。脚踏在地上,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心惊肉跳。 “嗐,自己这是怎么了?婆婆妈妈的,来都来了,怕个球!” 他这样给自己壮胆打气。 来至屋门前,将背上的布袋放在地下,他正待用手推门——想必那门春华也定是为自己留着的吧? “嘿嘿,宝贝儿,我来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他脑中飘过,突然之间,一道手电筒的强光便猛然照射到他的脸上,明晃晃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的用手去遮挡。 “谁?” 紧接着,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却似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雪水来,直把刘癞子惊出一身冷汗。他身子顿时凉了半截,僵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有盗贼,快抓小偷啊!” 紧接着的这一声喊却是惊醒了他。 发觉大事不妙,刘癞子立马转身,拔腿就逃。惊慌之中,也顾不得自己放在地下的那袋白面了。 这时,只听“嘭”的一声,他一个踉跄,后背早挨了一记闷棍,嘴里不由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他自知中了埋伏,此时最最紧要的,就是必须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强忍着背上传来的剧痛,刘癞子更不多言,飞快向着院门方向逃窜。隐约间,看见自己是被一个瘦高黑影在追打。 正跑之时,不防“砰”的一声,屁股上却又重重挨了一棒。 “啊,啊——!” 一痛未了,又添一痛,这一下重击比背上更甚,令他疼痛难忍,立马手捂着屁股跳将起来,嘴里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嚎。 在这疼并痛苦着的惶急之中,刘癞子情急之下,还不忘瞅了打他的人一眼,朦胧中确认,这一棒是另一个人打的。 完了,这个院子里起码有两个人在埋伏自己,他迅速得出结论。看来今天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可他不甘心束手就擒,仍试图作垂死挣扎,想要找机会逃出这个牢笼。他在院子里左冲右突,两个黑影如影随形,挥舞木棒进行围追堵截。 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小院落里,如同上演了港台警匪片一般。两个黑影嘴里不时发出阵阵“嘿嘿,嗬嗬”令刘癞子毛骨悚然的怪笑声,追打得那叫一个舒心舒意,酣畅淋漓。 这样一来,可苦了刘癞子了。 他摸进来的时候,这十几步路提心吊胆的走了有十分钟,内心和精神上都遭受了不小的煎熬。向外逃跑的时候,本以为会很快,可在两人棍棒的夹击下,他硬是逃不出去,只能在院子里兜圈子。 高个儿窜到他的前面,用棍棒不停拦阻,不让他从院门口逃脱。而后面的那个,就只认准了他的屁股蛋子,着力猛抽。 在那根棍棒“噼噼啪啪”的连番光顾下,哪消一会儿的功夫,刘癞子那两片屁股蛋子上,就不知挨了有多少下。直痛得他呼爹叫娘,喊得声嘶力竭,嗓子眼都快喊破了。 如果说刘癞子进来的那一趟是精神遭受折磨的话,那这次的逃窜,可就是精神和肉体上遭受双重折磨了。 终于,天可怜见,给他瞅准一个机会,连滚带爬,堪堪跑出了院门。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几乎和来的时候一样,他这次逃出来,也用了将近有十分钟的样子。正当他正准备松一口气的当口,却又早被外面的一群人给堵住了去路。 “啊——!” 刘癞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一下跪倒在地上。 在曹二叔家看电视的十几个人,还有周围的邻居,听到有人喊抓小偷,都抄着家伙出来了。刘癞子无路可逃,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双手抱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众人正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时,两条黑影提着棒子从春华家院子里追了出来。 大家借着手电光这才看清,一个是瘦高个儿的麻杆儿,另一个则是曹秋石。 麻杆儿对着诧异的众人解释道“才刚我和秋石正在西边路上说话儿,就看见这家伙鬼鬼祟祟,摸进春华家里偷东西。教我俩悄悄跟了进来,抓他一个正着。” 曹秋石才不管这些,嘴里说着“我叫你偷东西,打死你这个偷鸡摸狗不学好的浑蛋玩意儿。”几步赶上前来,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然后又举起木棒,稳准狠地在他两边屁股上“啪啪啪”着力连番击打。 直打得那刘癞子哭爹叫娘,嘴里发出阵阵杀猪般的嚎叫。众人担心把人打坏了,赶忙出手拉住,他这才忿忿然停手。 一脸坏笑的麻杆儿悄悄将他拉到一旁,冲他挤眉弄眼的道“秋石,我怎么看你小子打人屁股这么在行呢?好像是有经验的老司机,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练过啊?” 曹秋石闻言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哼哼,那是自然,别的不敢说,打屁股我在行。 是的,他当然是练过的,也确实有经验。 那是去年,在学校用木条打胖九屁股的时候练的。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胖九那副被打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今晚,他又找到了当时的那种感觉,重温了一下那时的手感。打得好痛快、好过瘾哪!要不是被众人拉住,他真想再多打那坏蛋色胚几下的。 第191章 这个盗贼有点惨(中)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众人这才发现,地下躺着的竟然是刘癞子。 这家伙早吓得魂不附体,抖抖索索的,好在神志尚清。他坚称自己没偷东西,众人见他还嘴硬,又是一顿拳脚伺候,直打得他双手抱着脑袋求饶。 这时春华走上前来,讥诮道“哟,我道是谁呢,啧啧,这不是村东的刘癞子嘛。黑更半夜的,既然你说不是偷东西,那你没事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刘癞子眼中怨毒的目光一闪而逝。到了这时候,他哪还不知道,自己是着了春华这娘们儿的道了,心中是既恨且悔。 “我,我……” 他嘴里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就是你春华约我来的吧?何况他即便说了,大概也只有鬼才会相信。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有什么办法?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两害相较取其轻,他最终只有承认自己是盗贼,想来偷东西了。 被逼无奈之下,刘癞子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半天憋出一句话,只得说自己本来是准备偷东西来着,只是未曾偷着。 其实仔细想想,他说这话倒也不错。 “怎么没偷着?这都偷了一袋子面了,你特么还不老实,找打呀!” 麻杆儿一脸坏笑,当即走到院子里,提了一个布袋子出来,一甩手扔到他的脸上。 “咳,咳咳!” 那面袋里嘭出的白色的粉尘,弄得刘癞子一头一脸白瘆瘆的,愈发使他看起来不像好人。直呛得他张开大嘴,一阵拉风箱似的猛咳。 麻杆儿这家伙,协警当真是没有白当,那脑袋瓜儿鬼机灵,假话张口就来,简直不要太给力了。 曹秋石暗暗对他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也是,对付刘癞子这样的人渣败类,也不用讲究什么武德,就得用这样的非常手段。 刘癞子被当场打脸,自己又无法解释得清,于是,身上便又多挨了众人几脚。 曹秋石和麻杆儿更不用说,将那不要钱的拳脚雨点似的往他身上招呼,“噼里啪嚓”又是一顿好打。两人一边打,嘴里一边说“特么的,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你出来吓人偷东西,那就不可以原谅了。打,打他丫的!” 只打得那刘癞子哭爹叫娘,在地上翻滚求饶“两位大爷别打了,我知错了,我改,下回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虽然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他刘癞子还能怎么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他要是敢说春华约自己来的,只会被打得更惨。 到了这时候,刘癞子真是百口莫辩,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那份彻骨的酸爽,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得到。 自己一袋子白面给了春华,虽是心下不舍,十二分的肉痛,但他也不敢说出实情。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这次算是栽在春华手里了。 平日里他骚扰、调戏春华,大家也是知道的。看到今晚这个情况,众人个个心中明镜似的,哪还不知道其中的关节。 对刘癞子的这种龌龊行为,大家非常不齿。于是众人心照不宣,也不去说破,便顺水推舟,葫芦僧判断葫芦案,只把这刘癞子当做盗贼看待就是了,反正这货也不是什么好鸟。 打得累了,停住手,大家商议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将这家伙扭送派出所,关起来算了。 刘癞子闻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到了派出所,哪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他赶紧忍痛趴在地下磕头求饶,求大家行行好,千万不要送他去派出所。 他明白,自己掉进春花为他挖好的坑里了。但这坑是他自己愿意往里跳的,却怨不得别人。熬鹰反倒让鹰啄瞎了眼,只能自认倒霉,他心中虽是忿恨,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身为协警的麻杆儿这时出来打圆场“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看这次就暂且饶过他一次。下次如若再敢胡作非为,再敢踏进这个院门半步,就打断他的狗腿,送他局子里去吃牢饭。大家说这样好不好?” 麻杆儿这样说也是出于春花的授意,毕竟若是将这家伙送去派出所,他在里面胡屙乱吣,说出什么来也不好看。还不如惩戒一番,给他点苦头吃,让他长长记性。若他就此改邪归正,也就算了。 见众人点头同意,麻杆儿走上前,满脸厌恶地踢了刘癞子一脚,随后又弯下腰去,一伸手扭住他的耳朵,用力向上一提,痛得刘癞子杀猪般嗷嗷乱叫起来。 “特么的,我看见你这样的怂包就来气。” 麻杆儿抬脚,又照着他的屁股踢了过去。此时的刘癞子,屁股早已肿成了开花大馒头。 在他的惨叫声中,麻杆儿厉声喝问“刘癞子,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打死我也不敢来这里了。呜呜呜……” 刘癞子扯着哭腔,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众人满脸不屑,向着这家伙身上啐了几口,各自散了开去。刘癞子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哪里有人闲得蛋疼去管他死活。 外面这般热闹,却没有惊醒耳沉的曹婆婆。她年老体弱,早早就上床睡下了,一般电闪雷鸣都惊不醒她。 至于小夏荷,春华怕晚上的动静吓着她,早抱去前院曹秋石的房间里睡下了。 眼见众人都走了,四周一片漆黑,刘癞子这才哼哼唧唧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忍着全身的疼痛,一路哭哭啼啼,哼哼唧唧,摸黑用手扒扶着墙角,跌跌撞撞挪腾到自己家中。 用尽全身力气,歪斜着肩膀撞开自家屋门。谁想用力过猛,门是开了,他也一头撞倒在地,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现在,刘癞子简直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索性四肢着地,手脚并用,摸黑咬牙在地上爬行。惨兮兮摸索着爬到自己的破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双手扒着床帮才勉强站起,喘息着俯身无力地趴倒在床。 回想起以前听说书人讲过的“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才知所言非虚。于是,他不禁悲从中来,放声恸哭,眼泪鼻涕齐出,也不知是悔恨还是觉得自己可怜。 哭了一阵之后,刘癞子终是忍受不住自己身上尤其是屁股上的钻心疼痛,便想着怎样才能处理一下,以免感染成疮。那样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家里没有药,他想起还有以前自己没舍得喝的半瓶白酒,涂抹一下,也可以起到消毒杀菌的作用。于是,便慢慢挪动身体,从枕边摸索出一盒火柴。 屋内漆黑一片,因他舍不得交电费,电早让村里的电工给掐了。 艰难地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却不想他手一哆嗦,将盒中其余的火柴都给撒落到地上。 刘癞子这时也顾不得许多,用手将火柴杆头费力地向着盒上磷面处一划,只听“啪嚓”一声,火没引燃,却将火柴杆给弄断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倒牙。刘癞子没法子,只得用手抹了把鼻涕眼泪,哭哭啼啼,忍痛重又爬在地上,双手摸索半天,划拉到了几根火柴棍儿。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那几根火柴紧紧攥在手中。 第192章 这个盗贼有点惨(下) 刘癞子挣扎着艰难爬起,抖索着手划着火柴。又找出小半截蜡烛点上,在破桌面上滴了几滴烛油,将蜡烛立在上面。 然后,他找出自己珍藏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小半瓶白酒,脱光自己全身衣物,精赤条条,一丝不挂的猴趴在床上,将白酒倒在自己手掌心,一咬牙,一闭眼,捂上了自己已然肿胀得呈青紫色的屁股。 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疼得他满头大汗,呲牙咧嘴闷哼数声,硬撑着在自己两片屁股上自我涂抹揉搓了好一阵子。背上的伤不好涂抹,只得拿酒瓶稍稍往后背浇了一些儿,疼得他实在受不了,便也顾不得许多,草草了事。 今天,刘癞子的精神和体力消耗过大,只感觉自己两只眼皮打架,实在难以支撑下去,便头一歪,侧卧床上沉沉睡去。 这次他竟然破天荒没有吹熄桌上的蜡烛。如果不是劳累、惊吓过度,对他这样一个死抠门的人来说,在平时怕是难以想象的。 刘癞子睡呀睡呀,睡得昏天黑地。 睡梦中,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上了火炕,温暖舒服得不要不要的。可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这火炕烧得也太热了吧,怎么感觉自己头上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痛呢。 这时他耳中好像听到放鞭炮的声音,鼻子中也闻到了一股烧焦猪毛一般的焦糊味儿。心里想着,是谁家娶媳妇杀猪了怎的?到时自己可得去打打秋风。 对于头上脸上的疼痛,开初他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被麻杆儿他们打的呢。可随着疼痛感的加剧,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麻杆儿他们打的主要是自己的屁股,那是下面,可他现在怎么上面这么痛呢?这……这明显不对呀。 于是,他这才费力巴拉地睁开了自己那双朦胧的鼠眼。 入目所见,屋内已是浓烟滚滚,火光熊熊,桌子、床上到处是一片火海。红色的火舌顺着窗户,已烧向高处的房梁。 房梁上搭附着的那层高粱秸秆,已经“噼噼剥剥”剧烈燃烧起来,并不断往下掉着还在燃烧的秸秆。想来这就是自己睡梦中听到的所谓鞭炮声了。 地上的物品大多被引燃,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房子就会被烧塌。 刘癞子见状,惊得目瞪口呆,赶忙没命的挣扎着爬起身,慌慌张张滚下将要烧塌的破床。也顾不得地上燃烧物品的烧灼,拼着一条老命,奋力向门口爬去。 也是他命大,堪堪爬出屋子,房顶上那层厚厚的茅草因下面没有了支撑,便轰然坍塌下来。 刘癞子回头看到,惊出一身冷汗。他若再晚一些爬出,定然会被活埋在里面,这会儿哪还有小命在。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好歹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的用手一摸头,不想手里只抓下了一把灰渣,原来他头发已然变成了焦炭。这便是自己闻到的烧焦猪毛味的来源了。 再一摸自己脸上,发觉连眉毛和那几根原本稀疏的胡须也都全然不见,都让大火给烧光了。 不仅如此,他脑袋上、脸上、都已经起了大小不一的燎泡,被手一触,一阵撕心裂肺般钻心的痛。尤其是他的鼻子上,被他用手一抹,竟然粘连鼻头处的一小块肉下来。 他顿时两眼上翻,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还未来得及喊人救火,便自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原来,在他睡着之后,忘记吹熄的那半截蜡烛,烧呀烧的,最后就烧到了最下面。由于桌子早已朽毁,加上蜡烛油的浇淋,即刻便被引燃。 那张老旧的破桌子又紧挨着他那张破床,火便连带烧向他的床褥和窗户,最后将整座房屋烧毁。 刘癞子唯一的一间房子,就这样让大火给烧掉了。看来,他以后只能住草棚度日了。可见坏人终究是要遭受报应的。 …… 自五月份种植柴胡过后,刘癞子便整日对春华死缠烂打。春华被纠缠得心烦意乱,却也没有办法。这家伙脸皮有城墙厚,春华对他骂也骂过,用粪尿之类的也泼过,但他都满不在乎,只当作是给他挠痒、洗澡了。 每每春华在坡地里忙活,刘癞子便来出言挑逗。春华表面不理,但心内烦躁,想整治于他,却又苦思无计。 她知道,不让刘癞子吃些苦头,他是不会收手的。 可巧昨天电视里播放《红楼梦》,看到王熙凤整治贾瑞的手段,春华心有所感,于是,一个计划暗暗在胸中形成。 ——是啊,是时候整治一下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无赖了。 上午在坡地里,春华将刘癞子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对着曹秋石说了一遍。 曹秋石听后,一腔热血上涌,心中恨极刘癞子,你奶奶个腿的,竟敢对我敬佩的春华姐有非分之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瞎了你的狗眼。哼,好你个老小子,看我怎么整治你。 他立马就要冲下坡去,捉住那刘癞子打个半死。被春华一把拉住,好说歹说方才作罢。 春华把自己昨天想到的计划细说与他听,叮咛他道“不得莽撞。麻杆儿每晚都回家,到时你把麻杆儿也喊来一块儿收拾他,还怕他跑了不成!” 曹秋石点点头,觉得计划可行。随后,两人又一起推敲了细节,自觉万无一失。晚上静等这货上钩,到时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狠狠收拾他一番。 然后,曹秋石便装模作样,借故离开了山坡,回家休息,以方便刘癞子入坑。 晚饭过后,曹秋石找了麻杆儿,一同来到春华家。 三人一见面,麻杆儿就大大咧咧的道“春华,何必搞得这么麻烦?我看刘癞子那家伙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浑蛋玩意儿。等我上门找到那个流氓,踢他几脚教训几句不就完事了嘛。” 的确,以麻杆儿的协警身份,吓唬吓唬那刘癞子,也许会让他老实一阵子。但这样治标不治本,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故态复萌,根本阻止不了他。 春华看着他,态度坚决“麻杆儿,你说的只是权宜之计。这种办法我也想过,但我觉得单凭这样,还不至于让他长记性。我是想让他吃点儿苦头,得到些教训,好叫他死了这条心。” “那好吧。”麻杆儿想了一下,表示同意。 晚上十点,刘癞子果然出现。于是,便发生了上面鲜活的一幕。 经此一事,刘癞子在家里老实趴了有一两个月,伤势才渐渐好转。只是他鼻头上的那块肉,却是再也长不出来了。因此,除了刘癞子,他又添了一个外号豁鼻子。 尽管心中仍是忿恨不平,但自此以后,刘癞子却是长了记性,心中知道春华的厉害,再也不敢去招惹她了。 第193章 泉 有阳光雨露的滋润,有春华的精心呵护,北山坡地里的柴胡苗茁壮成长,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间,曹秋石开学的日子临近了。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跟着春华一同整理坡地、除草、施肥,忙得不亦乐乎,让他感到很充实,也很快乐。 看着春华在田间地头穿梭忙碌的身影和她那把高兴、快乐、幸福和满足写在脸上的样子,曹秋石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快乐,很满足。 是的,不错,现在的他,就是在快乐着春华姐的快乐 ,幸福着春华姐的幸福。 他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妙,他不愿离开这里,不愿离开自己敬慕的春华姐。这种田园诗一般的自由自在的快乐生活,令他真的好留恋。 可是不管他乐不乐意,八月下旬,开学的日子还是如期到来了。 曹秋石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告别家人、春华姐和小夏荷,踏上了北去泰城的列车。好在家中一切都好,没什么让他特别放心不下的事情。 …… 泰城,又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图书楼阅览室的一角,曹秋石正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欣赏一本印制精美的大开本《西方人体油画鉴赏》。 他一边欣赏,一边用手翻动着书页。翻着翻着,他的手突然停住,眼睛被一幅油画深深吸引,一动不动的盯在上面,再也移动不开。 准确地说,曹秋石是被这幅油画给震惊到了。美,实在是太美了! 它美轮美奂,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它不像是一幅画,而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使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幅画,便是法国新古典主义画家安格尔精心创作的人体油画《泉》。 画面中,深黑色的背景下,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子,正双手托举一口陶罐,向下倾倒泉水进行沐浴。 她体态匀称,肌肤胜雪,身躯以维纳斯姿势反向站立,右手弯曲在头顶后方,与左手一同托举陶罐。玲珑的泉水富有韵律地从陶罐流泻而出,穿过她白嫩如玉的手指,缓缓洒落地面。而在女子那宛若凝脂的胴体上,另一泓清澈的泉水,也在隐约流动滑落。 女子玉雕一般的躯体婀娜多姿,圣洁无瑕,健康、饱满而又自然,展现出青春女性独有的韵味,洋溢着青春勃发的生机,散发出一种令人遐思的独特魅力。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清澈宁静,不染凡尘,整个人宛若清泉一般圣洁而纯净。 动态倾泻的流水与女子清纯恬静、端庄秀丽的容貌相得益彰,使这样一幅静寂的画面活化起来,平添出一丝流动和谐的韵律。舒缓的音符从女子光滑的手臂轻轻滑落,在动人的线条中悦动,然后隐入地面飞溅的水花,人们仿若听到泉水流动发出的哗哗声响。 向上的手臂、微倾的腰身、半曲的纤腿……这些极富节律感的女子身体曲线,与流泻的泉水形成鲜明的对比,愈发彰显出女子身躯的曼妙,予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欣赏着这样一幅几乎不染一丝凡尘的油画,曹秋石感到自己的心灵都得到了净化。他认为,这是他所见过的所有人体油画中的number one,没有之一。 画中的女子虽不着寸缕,但他连哪怕一丁点儿非分的想法都没有。否则,他觉得就是对画中女子的亵渎,现在的他只感觉到了圣洁。 这幅画是安格尔于1856年七十六岁高龄时创作,没有模特。据说,是因为世间找不到一个这么完美的人来做这个模特。 但曹秋石却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尽管安格尔老夫子画技高超,但他觉得这个观点却有些以偏概全。世界之大,未必就不存在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子。 就在他正对着这幅世界名画目醉神迷,怔怔发呆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讥讽声音“哼,我还以为多与众不同呢,原来平日里都是装样子给人看的。男人嘛,都是一个样,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曹秋石闻言,就知道是假小子苏娜来了。 他转过脸去,只见坐在身旁的苏娜嘴角挂着一抹嘲笑,一双明亮而纯净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坐下。 对于她对自己的无端指责,曹秋石并没有表现出恼怒。 他微微一笑,把自己翻开的这幅油画递送到她的面前,心平气和地道“苏娜同学,我认为,凡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建议你先看完这幅油画,再来指责、批评别人也不迟。” “看什么看,不,不需要。不用看我也知道你们看的都是些什么,拿开!” 苏娜本能的摆手拒绝,但她的眼睛却是不自觉的向着那幅画扫了一眼。 谁知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她的眼睛立即就被那幅油画给牢牢地吸引住了,再也移动不开。挥出去的手也悬在半空,似被什么给定住了一般。 刚才她只远远看见曹秋石看的是裸体画,就先入为主,觉得他也和别的男人一样好色,心中便即刻将他归入了登徒子之流。所以,还没走到他跟前,她就对他出言讥讽。 可现在,她仔细一看这幅画,眼睛都看直了。乖乖,不得了,这也太美了吧? 看她一副痴迷的样子在那儿欣赏画作,曹秋石也笑着打趣她“呵呵,这回不再说我了吧,现在怎的你自己也被吸引住了?” 苏娜没有说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眼睛还停留在那幅画上,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见她这样,曹秋石只得又接着道“实际上,人体艺术并不是色情,它也是表现美的一种形式。人们看了这幅画,不仅不会觉得色,反而感受到了它蕴涵其中的自然极致之美。怎么样,现在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呢?” “不错。看来是我刚才误会你了,别介意啊。” 苏娜冲他笑笑,算是对他表达了歉意。 “没什么。” 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阅读,曹秋石伸手从苏娜面前拿过这本《西方人体油画鉴赏》,合上书,站起身来“这样吧,我们一块儿出去走走好不好?” “嗯,好。” 苏娜顺从地点头答应。 出了图书楼,两人沿着教学楼四周的小径边走边谈。 …… 通过两年时间的接触,苏娜对曹秋石从欣赏到喜欢,心中早已情愫暗生,爱的种子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埋心田。可在现阶段,他们彼此依旧还是将对方定位为朋友,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为朋友关系,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恋人关系。 暑假期间,女儿的种种表现,被妈妈许佳雯一一看在眼里。 她是过来人,对这一切当然了然于胸。 她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对那个名叫曹秋石的男孩子,心中爱的萌芽已悄然滋生。且看如今这种情形,这棵幼苗大有茁壮成长之势。 第194章 艺术的魅力 在去年春节期间她和女儿谈话时,说不主张他们在这个年龄阶段谈恋爱,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女儿,担心她遇人不淑,从而受到不应有的伤害。 许佳雯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现在,看到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顾虑什么。 对此,她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强烈地反对。因为,她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事实上,她内心认为,只要这个男孩子老实可靠,足够优秀,她并不反对女儿和他谈恋爱。 毕竟,两年时间过去,现在两个人都已成年,彼此间也应当了解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出于对自己宝贝女儿的关爱,她还是想抽出时间,亲自见一见那个叫曹秋石的男孩。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竟令得自己平日里高傲得谁都看不上眼的宝贝女儿魂不守舍。 女儿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情当然可以自己做主。作为父母,应当尊重女儿自己的选择,这些道理许佳雯自然明白。 她之所以想要见一见曹秋石,并不是想要干涉他们,而只是想亲自看看,替女儿把把关,也好使自己放心。毕竟眼见为实,作为母亲,许佳雯还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 经历过少女时代的一番波折之后,现在,她有这个自信。 在娘儿俩又一次长谈后,许佳雯心里便有底了。她看着女儿,旁敲侧击道“娜娜,我觉得,爱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这一点你要仔细把握清楚。一个人如果爱你,他会爱你的全部。所以……” 见妈妈欲言又止,苏娜急道“妈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妈妈是想告诉你并让你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水到渠成才好。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如此,瓜熟才能蒂落。自然发展到哪一步,权衡清楚,顺势选择就好。若是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许佳雯索性跟女儿摊开了说“因此,我觉得你不要带着目的性,刻意强制自己怎么做,更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和思想包袱。而应当遵从自己的内心,和平常一样,做回真实的自己。至于将来如何,结果如何,那就不是你所能决定的了。” “小娜,妈妈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许佳雯不无担心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使苏娜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妈妈,我明白自己该怎样做了。” 于是,她又恢复了从前那个无拘无束的假小子做派。开学之后,在和曹秋石的相处中,苏娜又开始了随性随意,自由自在的放飞模式。两人之间的关系重又融洽起来,拘束和不适感随之消失无踪。 …… 来至操场边,两人在台阶上坐下,曹秋石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苏娜“咳咳,刚才光顾侃大山了,我们想讨论什么来着?” “装什么装?不就是人体艺术嘛,说吧。” 苏娜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戳穿他。 “噢,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他习惯性地挠挠头,自嘲的一笑“人体艺术么……咳,这么跟你说吧,人是所有美的集合体,人体具有精妙的比例,是自然界中最为均衡、最具生命力的一种美。” “也不见得吧。” 苏娜暗自腹诽,但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在此基础上,经过创作者的提炼和升华,人体艺术自然愈发美轮美奂,富于艺术的感染力和蓬勃的生命力。” “这样说嘛,也还差不多。”苏娜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可这些都是西方的艺术,于我们而言,你不觉得太遥远了吗?” “你错了。” 曹秋石不客气的反驳“人体之所以成为艺术,在于艺术家们需要借它来表现崇尚生命和自由、赞美自然和造物主这一主题。它是全人类的,并不独属于西方。 “虽然较长一个时期以来,我们对于人体美方面缺乏一定的正面认识,但随着社会各界包容性的增强,人们的认识也在逐渐发生变化,而这,显然是一种社会进步的标志。” 看到苏娜若有所思的点头,他微微一笑“所以啊,它离我们并不遥远,反而正在走进并影响着你我的生活。不然的话,我们今天也看不到安格尔的这幅经典画作了。 “虽然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我们在圣母的画像中看到的只有美和圣洁。左拉尔的《泉》更是如此,它尽善尽美,美到极致,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别样的想法,这恰恰就是艺术的魅力。” 他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刚才《泉》那幅画你也看到了,我这么说一点也不言过其实吧?” 此时苏娜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还能怎么说呢,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猛点其头了。这家伙,说起话来一点情面也不给人留,真够嘚瑟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嘚瑟,他确实有嘚瑟的资本。他懂得的东西多,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虽然这些观点不一定他自己的,但看了能够记住,并且还能头头是道、条理清晰的说出来,却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苏娜正自神游呢,耳边忽然听到曹秋石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实际上,类似的情形,在现实中我也见到过……” 她讶异扭头,只见他神情迷离的呆坐在那里,整个人好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看来,这句话是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不由自主说出来的。 此时,曹秋石脑海里联想到的,是三年多前的那天晚上,在丁家村西南坝子水库,自己所看到的春华那宛若圣母般裸露的光洁后背。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在水波涌动的光影里,在那样鲜明的明暗对比中,她显得是那样的美丽而又圣洁。那种无以言表、无与伦比的圣洁和美感,深深地震撼了当时尚是少年的他的心灵。 直到现在,每每想起那一幕的时候,他灵魂的最深处,依然还会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战栗和由衷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