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涩谷恐惧拉满后成为新天灾》 3、不理解但也很难尊重 尽管五条悟他们都和少年解释了,这是乙骨忧太同学的契约咒灵。远山晓还是站不起来。 他有点不敢抬头。那个、感觉能撑起整个教室那么大的咒灵就在他头顶,完全不是人类的样貌,牙齿也森然,一颗牙齿都有他脸大了,感觉一口就能吃下十个他。森然阴冷的气息好像那种恐怖片深夜主角夜探地下室时会吹的冷风开到了满级一直对着他呼呼吹。 上帝,他是不是要死了。 死都可以,远山晓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砰砰跳感觉每一下都在往悬崖跳的心脏。 别吓他了。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被这阴风吹跑了。 只少年勉强还有点责任心地回神想要应付老师和新同学们对他的问话。 “......我......我没事。只是地上坐着凉快......” 上帝,他怎么东西也看不清了。 远山晓竭力睁大眼,然后余光又扫到了就在自己身侧的灰白尖利的牙齿。远山晓瞬间闭上了眼。 五条悟也不知道少年怎么做到的,明明冷汗涔涔地闭着眼还能精准地找到他的方向,朝他伸过手来,在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扶起少年时—— 少年拿走了他脸上的墨镜。 五条悟:...... 少年无比自然又带着种赴死一般的决然把五条悟的墨镜戴到了自己脸上,然后这才稍微敢睁开一点点眼睛。 远山晓一边背对着乙骨忧太踉踉跄跄地蹭起身,一边还能从出走的大脑里搜刮回一些理智,失神地解释。“乙骨君,很抱歉......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你的、你的......咒灵小姐也很好。” 上帝,他感觉他这句话刚刚落出身侧的冷风又剧烈了些,好像那个咒灵一下把硕大的脑袋蹭到了他身侧用那非人的眼睛盯着他。 远山晓闭目。稳住自己发抖的小腿。 “只是我太胆小了,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很......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背着身,背对乙骨忧太伸过了友好的握手。 五条悟:...... 不是吧只听说背对背拥抱怎么还有背对背握手—— 哦,忧太握上去了—— 不是这个一脸感动的表情是为什么啊!! 禅院真希的目光由刚刚的【这家伙看着这么强怎么就跪了】到【哦但是他还挺会说话的自己都下跪了也知道安慰人】逐步欣慰欣赏和那一点好像看到电影末主角步入阳光中的那种怅惘。 而乙骨忧太眸光闪了闪,眼睫狠狠颤了下,在怔愣后无比珍重地握住了少年背着身伸过来的手,“很高兴认识你......远山桑。我先让里香回去。” 就连刚刚和乙骨一起赶来的熊猫此时也站在五条悟身侧拖长尾音感慨,“真是个好孩子啊。” 看着眼前场景的五条悟:...... 不是, 墨镜被拿走的他不是很懂他们在感动什么。 ———— 既然少年已经入学了,五条悟就把少年踢进了高专宿舍。 远山晓倒没有什么对五条悟的雏鸟心态,也没有说还是那种一定要有成年人陪同才安心的小少年。而是—— 少年手指狠狠扒在门槛,入木三分,五条悟掰了几次都掰不开。用脚想把黑发少年踹进去少年还知道用他的那种异质空间隔开五条悟踹来的脚。 死不肯进门的少年抬头只是很清澈纯然的神情。“五条老师真不肯和我一起住?” “对。” 这小鬼,把他当做男妈妈了吗这么粘人。 少年被拒绝就又期期艾艾地抬头。 “那有比五条老师强,呃,或者,嗯,和五条老师差不多强的人和我一起住吗?” “……” 五条悟刚刚无奈挑起的嘴角瞬间压下,咒力瞬间喷涌,绕过空间,一下把少年冲到宿舍内嵌进墙里 “没、有。” 五条悟转身,要走了又气不过,返回来扒着门框把一半的门框都粉为齑粉,“而且、最强只有我一个!!” 五条悟转身就走。 原来!是把他当做保镖了!! “好暴躁…” 嵌在墙壁里的少年抖了抖手上的墙灰,有些后怕地看着身后的墙壁,摸了下,确定墙壁还能承重这才呼出口气。 “算了,好歹是个人…” ——— 第二天五条悟去叫远山晓起床时,就看见少年以一种神奇的姿势悬在空中。 五条悟:...... 跟在他身后的乙骨和熊猫见状似乎以为是少年受到了袭击,以乙骨为首都很着急地冲上前想要“救”下少年,然后就—— 眼看着能抓住少年了,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 五条悟:...... 乙骨眉头一皱,从上方、下方、左边、右边、四面八方都试了试,发现完全碰不到少年。 少年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空间包裹其中一样。 如果五条悟能听到乙骨的心声肯定会说他猜的对。 五条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自己那种异质空间把自己包裹其中,只为了—— 似乎终于被乙骨的动静吵醒了,少年慢慢睁开了眼,涣散的灰绿眼过了会才聚焦,远山晓老远就看到了五条悟,忍不住炫耀道,“看!老师!” “我做了个高级蚊帐!!” 五条悟:...... 所以他才无语的啊啊啊! ...... 远山晓是真的怕虫。 倒不如说这个胆小鬼有个怕虫的特质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听到高专在山上时少年就很不好了。脑海里晃过了在树枝间结网的黑蜘蛛、叶片上停着的绿螳螂、然后可能会在某个腐烂地板里钻出来的红蟑螂。 远山晓:...... 他可以选择去死而不去高专吗? 当他自然地一跪、一抱,即将抱住白发青年老师的大腿求情时,只见这位最强老师不愧于最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速度比用了传送术式的少年都快,手一下闪成了残影。然后以一个【爱卿平身】的姿势把膝盖即将撞地的少年扶住了。 远山晓:...... 五条悟温和微笑。“敢拒绝的话我就带你去训练的咒灵后山去逛一逛。” 远山晓:...... 虽然但是,这差不多也在远山晓的预料中,所以没有很失落,只是退而求其次,期期艾艾地暗示道。“那......咳咳、五条老师这么强,有没有什么、我是说可以保护住宅安全的东西呀。比如什么辟邪符咒之类的......” 远山晓现在还不清楚五条悟的最强有多强,只是还是用上了他此生能有的最温软的声音,就像是假期没写作业结果在游戏厅遇到老师时那种低头讨好掩饰谄媚的语气。 不过五条悟倒不知道少年此刻心底对自己谄媚语气的比喻。只是对比这个家伙之前的糟心情状,竟然难得有了点长松一口气的舒心之感,甚至看到这少年垂头乖巧怯怯询问的样子还能幻视一下一直垂头的黑白毛边牧,而不是黑白毛哈士奇。 “有哦。” 五条悟微笑地看到少年一下抬起,亮得很真诚的眼睛。 然后从自己床头柜子里随意拉出了一格,甩出了一卷——哇和床一样长啊——等身一米九超大海报。 远山晓的大脑在“啊?正常人会在自己床头柜里塞满自己的等身海报吗?”和“不愧是咒术师啊符咒就是这样别出心裁,符咒越大效力越大吧。” 不过虽然有后面的心理活动自我安慰,远山晓还是保持了正常人的理智,对这个平铺下来比他人都高的海报保持了礼貌质疑。 “这样就可以——” 辟邪了吗? 而少年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五条悟就“哦”了声。 “忘记画上符咒了。” 于是青年手指一并,又用术式牵引着从床头柜里控出了只金色的签字笔——所以正常人真的会在床头柜里放金色签字笔吗——帅气地卡在手指间,又帅气地甩开笔帽,最后帅气地附身,帅气地在海报底端签上了名。 【五条悟】 金灿灿的名字。 远山晓:......哇哦。 少年宁愿想“原来符咒用普通签字笔就能画啊”都不愿意怀疑他老师在诓他。 然而看着少年还盯着海报,白发青年帅气地一甩刘海,似乎误会了什么。 “啧。” “还想要to签?” “这么贪心?” ...... 于是在“救出”困在空中的黑发少年后,乙骨忧太禅院真希几个高专学生终于注意到了少年床对面的等人海报。 所有人看着这个一墙装不下的自己老师搔首弄姿还用金色签字笔写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最后落款五条悟to远山晓的海报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 远山晓:......? 远山晓恍然。 以为是他们觉得就这样把符咒干放着容易损坏破坏效力。 于是赶紧道,“这个、我定制了亚克力板到时候存放啦。只是因为尺寸太大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到货。” 远山晓就看到自己的这些新同学“......”省略号仿佛都多了六个点。 用着一言难尽,像痛悔、像可惜、像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自己。 不过远山晓迷惑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白发老师嘴角呈“w”,看起来挺满意的。 ———— 高专的人对远山晓这样把老师等身长海报放在床对面一脸尊厌地表示虽不理解但尊重。 虽然这家伙不睡床、选择漂浮在空中。晚上应该不是正对着海报的...... 好吧,这点也得让人虽然尊重但不理解。 说起来这种凡人不能理解的神经感反而和五条悟更像了...... 高专几人不理解远山晓对于五条悟这样的尊崇崇拜——什么人才会去要这个骚包老师的等身海报并要求to签啊。 只能猜测可能是他们二人都有那种远超时代的前沿精神状态所以更心心相惜? 逐渐理解了一切—— 完全不理解。 大家还是直接问了。 “远山君......很喜欢五条老师吗?” 开口的是乙骨忧太,老实的黑发少年收到了同级们的一系列暗示然后被推了出来。 远山晓一下被这个莫名的问题大脑宕机了一瞬。 不过还是很快自己理清楚了逻辑。 他对五条悟没有多的感觉。 但是! 五条悟是个难得的人类,不是虫子,不是咒灵,长得不恐怖,也不会杀他。 “应该是的吧。” 少年思索着,露出一个微笑回答道。 而五条悟正慢悠悠拿着从少年房间里顺来的薯片,一边拆开扔进嘴里一边跟在自己学生身后。 刚刚走到学生们就听到了这段对话。虽然他明白海报事件的真实原因,但没什么解释的意思。只是听到少年的回答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嗯,这小鬼有的地方还是很让人满意的嘛—— “我是人都喜欢。” 少年思索结束,坦诚道。 才怪啊!! 远山晓刚刚跟着往前走一步脑袋就一下被一袋薯片砸中了。 他懵懵地趁薯片袋子滚下来前抓住了,拿下来才发现居然还是吃了一半的薯片——不过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他昨晚买的? 远山晓懵懂回头,就只看见自己老师一脸凶狠。 “看什么看!” “还有心思闲聊、看来是训练少了。” “所有人,训练场来!” 远山晓:...... 远山晓看着自己老师表情一下从刚刚的满意变成超级不满意。 默默在【暴躁】的标签后又加了个【阴晴不定】。 不过。 远山晓还是很大度地想。 好歹是个人。 4、明明超强却过分—— “训练场?” 远山晓看着大家都跟在长腿一迈谁都不爱的五条悟身后,默默凑近最近的禅院真希。“训练场是什么呀。”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个开学第一天就给他开门杀的果决干练的女孩子一脸肃穆,甚至额头上都渗出了些冷汗,抓紧了手中的咒具。不过还是开口和远山晓解释了,只是声音咬着牙听着有些干涩。 “是......平时五条老师训练我们的地方。” “......腌高菜。” 远山晓回头,看到是今天才完成任务返回高专的同学,一个衣领遮着嘴部的白发少年,昨天没能见到,根据刚刚禅院真希的介绍似乎是拥有咒言术式的少年,名字叫狗卷棘。 远山晓刚刚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此时听到少年飘过来吐出的话,不由也渗出了冷汗。 “很危险啊。” 一旁的禅院真希:...... “明太子!” “......看起来真的很危险啊。” 禅院真希:...... 不是,这是怎么听懂的。 禅院真希迷惑, 禅院真希迷茫, 不过没多久禅院真希释然了。 狗卷也和五条悟玩。 能和五条悟玩一块儿去的都是一类人。 ...... 听到狗卷棘的话,远山晓也紧张了些,攥紧拳,发现手心都是冷汗,小腿也有些打颤,他忍着声音的颤抖发问。“......有咒灵吗?” 禅院真希看了他一眼。“没有。” 然后好好解释道,“其实就是五条老师和我们对打,做体术上的训练。只是他——” 禅院真希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少年一下长呼口气,抚平胸口。不由自主(劫后余生)地苍白笑开。 “是五条老师就好了啊。” 禅院真希:...... 不对。 能和五条悟玩到一块儿的果然都超级不对劲! 而远山晓在知道自己不用面对那些非人可怖物种后,安心了不少。 只是和五条悟打,最多被揍一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的吧—— ...... 五分钟后,远山晓在训练场上飞窜最终抱住了天花板上的梁柱死也不肯下来。 “下来哦,晓。” “不......”少年抱紧了柱子发着抖手都攥得死白。“老师你上来吧——” “下来吧,晓——” “没事,尊老爱幼,老师你先上来吧……” 下面的白发老师还双手插兜,心情不错地道。“快下来哦,晓——” “毕竟蟑螂咒灵、可以飞很高的哦——” 而且、 远山晓没来得及多看五条悟一眼,就在五条悟的提醒下一侧头,然后——看着蟑螂咒灵深红身影几乎覆盖了自己整个视野,直冲自己而来,手脚一瞬冰凉感觉自己神魂都不在体内了。 超级快啊啊啊啊—— 这个老师怎么—— “不是说五条老师和我打吗——” 远山晓一边生死时速奔逃闪现,一边用了毕生最大的嗓音嘶喊。 “不能不讲武德啊——” 哇啊啊啊不能张嘴这小蟑螂还会往嘴里飞啊啊啊啊啊啊!! 它们脚上的锯齿吗还是什么毛都比他手指长啊啊啊啊啊!! 远山晓有点想死。但是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不过远山晓确实也不敢死,怕自己停下来自杀还没来得及死就被蟑螂撞身上了。 “我的术式应该是速死才可以。”远山晓闭着眼睛碎碎念,但又不敢闭久了,因为——、 睁眼。偌大的甲壳昆虫复眼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好红。 好大。 好...... 好想死—— 草超级多条腿啊啊啊嘶腿上还有该死的锯齿! 啊啊啊啊啊上帝什么人才能打这种咒灵啊啊啊!! 远山晓试了几次冲向五条悟。 一边是抱有【老师,菜菜,捞捞】的心理。 一边是【算了不救也行——那老师和我一起死吧啊啊啊】的备选心理。 不过,五条悟不怕咒灵,也不怕昆虫。他对自己术式的操控远比远山晓熟练。 因此轻轻松松便躲过了闷头冲来的少年。 五条悟:...... 终于。 五条悟忍不住欣慰一笑。这几天练就躲避抱大腿的技能终于纯熟了。 他看着少年黑发凌乱,那只有偶尔才会露出的灰绿色眼睛被焦虑恐慌点亮到极致的模样,又慢慢收起了笑。 声音沉沉。 “祓除咒灵。晓。” 五条悟拉下墨镜,蓝眼认真地......映入少年看着慌乱但是窜得真够快的身影。 “不能一直躲避。” 然而沉浸在恐惧中的少年完全听不进他的声音。 五条悟就又抿了抿唇。又把墨镜送回了鼻梁上。 眉眼挡在方框墨镜之后,晦暗不清。 “之后,我还会在室内放入更多蟑螂咒灵。如果你一个也不祓除。室内的咒灵只会越来越多,就算你有传送术式可供你逃跑。可以逃走的空间也会越来越小,你一定会——” 远山晓意识已经近乎脱离,只是凭借本能在逃跑。 借由直觉、本能来驱使大脑,就好像可以让已经被吓得一直蜷缩颤抖的意识藏起来。 然而在五条悟说出【会放入更多咒灵】时那涣散灰绿色的瞳孔就骤然紧缩变暗。 【滋.......滋......】 等到五条悟下一句话落下。 “你一定会——” 已经不行了...... “触碰到蟑螂咒灵的身体的。” 蟑螂? 咒灵? 不—— 瞳孔瞬间缩为竖点。 【滋......恐惧值:15%】 五条悟看到少年停下了,虽然垂着头看不清眉眼的样子。但是至少看起来不是要继续逃跑了。 于是暗自松了口气,最后按照少年的性子开始引导。 如同什么蛊惑的咒言一般。 “听我说。” “晓。我是最强。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 蟑螂的振翅声凑近了些。 “你只有消灭让你畏惧的,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蛊惑。 恶心的、冰凉的触感明明没有真正在皮肤上显现,但是隔着那一道冷风就好像让少年提前感知到了一样。 【恐惧值37%。是否消耗。】 远山晓瞬间抬眼。 平时文弱地藏在深深的黑色刘海之后的凤眼全然睁开。 灰绿色的瞳孔缩为竖点360度全部无死角地归纳入所有场景反馈给大脑。 让他恐惧的,清晰的景象,所有客观存在全部被抽象而出。 没有畸形巨大蟑螂模样的咒灵,没有人类,没有梁柱。 一瞬他眼里的世界仿佛瞬间沉暗。三维坐标显现其中。 最近的咒灵抵达他的空间直线距离18.95m,是还有1.57秒到达。 一共17个咒灵,坐标分别为(米为单位,他为原点) 【17.5,24.8,90.7】 【16.7,23.2,10.6】 【......】 总之......1秒内要全部消除啊。 最短路径应该为...... 网络节点顺序为...... 路径预设系数为...... 路径预设成功。 所有人看到少年只是静默在原地, 身后的蟑螂咒灵触角即将碰到他的背脊。 所有人都吸了口气。 倒不是自己怕这样的咒灵,对于已经出过许多次任务的他们来说,咒灵都奇形怪状的,昆虫类型的反而是最朴素的。 只是刚认识所有人都对少年的胆小有了感知,能够想象到如果少年真的被这样的咒灵碰到了他会有多崩溃。 尤其是今早还进了少年宿舍叫人看到了少年为了躲避普通昆虫都能做到什么地步的几个人。 于是吸气声此起彼伏。 甚至熊猫还下意识闭上了眼捂住了眼镜。 禅院真希也抿紧了唇,虽然知道这是五条老师刻意对少年的训练,但是还是做好了去“救下”少年——至少少年在空中晕倒坠下时去接住他的准备。 不过—— 瞬间。 好像只是呼吸一样的一瞬。 所有声音瞬间消弭。 那些咒灵振翅时的嗡嗡声,从口器、胸腔里共鸣发出的可怖声音。 一瞬—— 仿佛是同时消失。 只能听到风声过耳。 睁眼时,只能看到一线金光,勉强能看出光影,似乎是很快地划了一遍?或者是好几遍,也可能是好几条光线。 但完全都看不到。 太快以至于只有光线乍现,而后瞬间破灭为风。 只能看见这些四散在室内的咒灵都好像同时被什么贯穿。 然后—— 瞬间炸开。 在满天奔涌喷洒的咒力光雨中,只有面色苍白孱弱的少年一下落在了五条悟身前。 白发老师笑了笑,正想说什么。 就看到少年骤然手向后一伸。 那被他特意安排来最后偷袭的咒灵刚刚冒头就被空间贯穿。 不错嘛。 看起来战斗意识也是顶尖。 五条悟不由扬了扬唇。 只是看到少年瞳孔还失焦着,灰绿色的眼眸像一片荡开的绿海,又感觉有些不对。 嗯? 不是。 “晓?” “你还好吗?” 【恐惧值已清零。】 噗通一声。少年熟练跪下。 还在嗡鸣的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在说什么? 哦。好像是关心? 没关系。没事了 都没事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于是少年举起自己仿佛得了癫痫能在食堂窗口抖落十勺菜的手,颤颤巍巍地摆了摆,脸苍白得像吸血鬼一样抬脸安慰自己的老师。 “没事。” 他想。他并不会回忆起—— wocccccc就差一厘米、肯定没有一厘米那蟑螂就要碰到他了,他感觉他全身都不干净了。 他没事。他只是—— “不用担心。五条老师” “我死一会。” 说完。少年就瞬间前倒,双手交叠腹部,安心地砰一下额头着地。、 正想扶起少年的五条悟:...... 他假装自然地收回了抓空的手。 “......年轻就是好。” 说死就死。 5、如何成为一个好老师—— 不行。 不可以。 不能过来。 少年冷汗涔涔,一下从噩梦中睁眼。 然后便看到了床边熟悉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看着少年昏睡一天终于睁眼,忍不住呼出口气,正要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把膝盖上狗卷送来慰问的零食拿开,把桌子上乙骨送来的水果花篮背后的果皮销毁,然后咽下嘴里的薯片,用从容帅气完美的老师模样要开口慰问慰问刚刚睁眼的少年时—— 就看到少年猛地一下蹭起身抓住了他正偷偷往身后藏着薯片袋子的手。 “五条老师,我要退学!” “……” 五条悟一下咬破了薯片——连带舌头。 ———— 其实以前也有过很害怕咒灵的咒术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类咒术师都占少数。可能是在咒术界呆久了,每天看到、处理的恶心咒灵实在太多,死伤实在太多,比咒灵更恶心的事又实在太多,所以一开始害怕咒灵的新手咒术师们也都会慢慢脱敏习惯,为了活下去—— 只是这个逻辑不适用于远山晓。因为他—— “既然外面都是咒灵,高专里也会被咒灵贴脸,那我现在就去死。”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点满逃避连【活着】也想skip。 五条悟:…… 怎么说这个逻辑看起来真的毫无问题啊怕活着就去死这有问题吗这没有啊——才怪! 让远山晓这样一个非常难得的、可以拉拢的好苗子死掉,而且是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死掉,非常不值当。 另一方面,虽然五条悟说着只会拯救有能力向他伸出手的家伙,但是—— 当你第一次漫不经心向这个家伙伸出拯救之手被这人“谢谢你救我,我先死一下”躲开。 第二次伸出拉他的手被“啊?高专?老师我不读专科啊”打开。 第三次伸出攥他的手...... 无数次被少年目光真挚地躲开,还要被扎心。 “老师,你很好,虽然你没有教资但是你真的很好。” 拳头紧攥。 “老师,高专很好,虽然是专科学校但是真的——” 拳头落下。 无论从什么视角出发,少年都是真.点满逃避。 五条悟:…… 也不是说生气吧他五条悟这一生也没向一个人发出过那么多次邀约然后被拒绝那么多次还是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活着太可怕。 活了27年的五条悟:……… 活着怎么你了......! 怒气值max ———— “五条老师,你有点太极端了。” 等五条悟把跳楼未遂、割腕未遂、吞金未遂抓回来后,平静地被绑在病床上的少年平静开口。 说起来这家伙向他要他的等比金铸手办居然是为了这个啊!!他还以为少年是为了拿到他的周边、再不济也是为了金价...... 五条悟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他先看了看被打破的刚刚少年准备翻下的窗,又看了看被甩在地上的水果刀,最后看了看他的金铸手办—— 然后耳边又回响起那句震耳欲聋的。 【五条老师,你有点太极端了。】 五条悟:...... 五条悟自己以前应该也被人说过【六眼你太极端了】、【悟你太极端了】之类的话,但一定不会是在这种场合。 他忍不住捂嘴、低眉、思考、再次捂嘴、低眉、思考。 虽然他拦住了一个要跳楼割腕吞金——只是因为被吓到了就真心实意要赴死的人,他就是太极端——不是到底是谁极端啊!! 五条悟抓着椅背反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身后被四肢大字型绑在床上的少年。 他还在烧烤—— 不是, 思考。 ———— 远山晓四肢都被绞紧的床单绑在床上,因为少年还能用自己的术式传送离开,所以五条悟把绑在自己眼睛上的白色纱布——因为墨镜上次被少年跪见乙骨那次拿走了——绑在少年眼睛上遮挡视野,这可以让需要想象预设出传送路径才能传送的少年失去一些空间感,不好想象出传送空间而不太能使用术式。 此时五条悟正背对着自己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学生,正在用六眼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着自己从业生涯最大的问题——也是所有大学辅导员的噩梦—— 学生要自杀怎么办。 学生一看到咒灵就想死怎么办。 学生太胆小了每天都在被吓死和吓死怎么办。 五条悟沉默。 五条悟思考。 五条悟从衣袋里拿出参考书飞速翻着,然后—— “咦,五条老师这是打算突击教资补上从业资格证吗?” 五条悟:...... “你这小鬼——” 五条悟一僵,皱紧眉回头恶狠狠地看去—— 割断了绑在手腕上的床单的少年就瞬间因为他故意做出来的恶狠狠目光真心实意地打了个冷颤,然后迅速把拨上去的白色纱布又拉回来盖住眼睛,又迅速蒙着眼摸摸索索单手把自己绑了回去。 五条悟:...... 五条悟回头看了眼自己膝头的书,《教育学生108式——成功老师必备》。 此时刚好翻到108页。 加黑加粗的大标题赫然入目。 【适当的威慑】 五条悟:...... 对于少年而言应该没有【适当的威慑】吧。 只有【过度的恐惧】。 虽然已经被少年看到了自己的隐藏读物,五条悟还是偷偷拈着书页藏到身后,小声地再翻开一页—— 他懂什么啊!他已经几百年没拿出过这本书了! 原本这是硝子在他当上老师时开玩笑送给他的书,他当时嫌弃地吐着舌说谁需要这种东西啊就要扔掉,然后夜里拿回宿舍精读108遍。 自从真的当上老师发现对于学生可以使用武力108式后,五条悟就很久没有拿出这本书看过了。 有什么是他的术式不能解决的呢。 【五条老师,我好像可以突破你的无下限诶——】 然后少年抱住了他的大腿。 有什么是打一场架不能解决的呢。 【诶、我打五条老师,真的假的?】 【五条老师终于打算把我送回异世界了吗?】 ...... 有什么...... 有什么能够解决这个家伙啊啊啊!! ———— 五条悟偷偷翻完了整本书,六眼获取信息的速度远超常人,量子速读过这本书后,五条悟还是没找到解决方法—— 不过,看他发现了什么—— 第109式...... 不是到底什么书才会在后记后又放正文啊!!你只是教辅书不是葵花宝典好吗! 精读百遍都没看到过这第109式的五条悟一边【哈?这种东西能有用?】一边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看完了全文。 然后迅速合书。 取得真经的他沉下脸。又恢复了那种沉稳高深莫测帅气强大老师的形象,开始慢慢——拖着椅子转身。 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乖乖被绑在床上的少年就猛地一抖。 “晓,你知道吗?” 男人的声音沉沉。 不得不说,五条悟的音色加上【这人可是五条悟诶】的加成,的确有着100分的可信力。 那种感觉就像路遇主角团的超级隐世高人要给下主角什么改变世界的预言一样令人信服。 远山晓觉得五条悟就是下一句说他其实已经死了他也信。 如果说他其实还活着—— 好吧,那也不是很想信。 还好五条悟不知道少年的心理活动,还能绷紧沉稳的表面。 “这个世界,可是有能作用于死后灵魂的术式哦?” ...... 五条悟看到少年原本可以放松弓着的脊背骤然绷紧。连带着被拴紧拉出的一截苍白手腕也绷出纤细凸起的青络。 见到有了成效。五条悟微微一笑,继续压低声音。 本就稍微磁性的成男音色低下时更显蛊惑,却让床上的少年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你期待的,死后的世界真的如你所想的令人期待么......” 死后...... 关于灵魂的术式...... 也就是这里死后也有可能他会变成灵魂体吗......? 然后...... “可能会遇到看中了晓术式的诅咒师把晓的灵魂召唤出来炼化成鬼尸哦~” 远山晓:...... 【恐惧值9%】 “嘛嘛,我想想鬼尸的炼化步骤是怎样的.......” 青年的声音慢慢低下,在少年身体越绷越紧时—— “哦!想起来了!” 一下扬高。 然后五条悟就看到少年绷如弓弦的腰背一下猛地一颤。 “我记得是要经过【浴】哦,就是把那些最丑陋最恶毒的咒灵全部抓来,然后捣碎漏一遍,取其精华,然后把晓的灵魂浸在里面,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哦。” 远山晓:...... 【恐惧值11%】 五条悟:...... 五条悟看到少年明显的神情变化,一开始从【啊不会真信了吧】的犹豫担忧,到—— 【哈哈他真信了!】的爽感。 “咳咳......除此之外,灵魂体其实更容易撞上咒灵哦?而且成为了鬼魂就没办法使用咒术了呢。到时候连祓除咒灵都做不到......” “只能看着咒灵慢慢聚拢......” “把自己包围,然后......” 五条悟后面的声音已经变得鬼气森森,然后—— “......别说了,五条老师。” “嗯?”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反向劝说有了成效,心情不错地挑着嘴角等着少年自投罗网。 “我已经知道了......” “嗯,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呢?晓?” 蛊惑——不、应该说是良师一样循循善诱的声音。 等着少年那,被引导至正确的答案。 少年沉吟了会,咬着下唇,牙印深深,冷汗涔涔。 最后像是终于做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奋然要蹭起身。 “五条老师......!” “嗯!” “请让我神魂俱灭吧!” “.......” “不是你——” “砰、” 医务室的门一下被推开。愕然站在门口的海胆头少年此时也正是一脸【不是你——】的神情保持着推门的动作。 五条悟回头看到了身后的惠,正要说什么。 身后病床上已经蹭起来的少年就又躺回去了。毅然决然道, “五条老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是你的话......我什么(死法)都可以......!” 终于回神,目光扫过躺下少年手脚上的布绳和眼睛上明显是五条悟绷带的伏黑惠:...... “......人渣啊” 6、卷自己不如卷老师 远山晓其实听进了五条悟的话的。 他原本想的,保底的选择就是去死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和一众穿越者前辈一样穿越回去了。 运气不好的话至少也能死。 虽然刚刚进入高专,高专里的同学也都看起来少年生气勃勃的样子。但是根据咒灵的恐怖情况,可以想象到咒术界一定是充满血腥与恐怖的。 以及这个名为五条悟的老师看到自己这种贪生怕死的垃圾都会因为自己的术式把自己往高专拐,那看起来五条老师口中的咒术界的确是很黑暗危险的。 远山晓向来不惮以最大的警惕揣测可能的危险。 他并非只是因为面前近在咫尺的可怖咒灵感到恐惧,同样也是在为这恐惧冰山一角海面之下可能的绝望而感到想要逃避。 存在咒灵的世界......只要有恐惧的心情就会生成咒灵,无论怎么看都很像恐怖片啊,像那种,是主角会死,是配角会死,是反派可能也会死的恐怖片。 远山晓省流:这里肯定是个人就会死。 只有电影中的恐怖本身才可能幸免于难,比如鬼片里的恶鬼,巨齿鲨中的鲨鱼,逃难片里的灾难...... 人类虽然意味着他们不是会让他恐惧的恐怖,但是也意味着他们可能是某天就被恐怖吞噬的同类。就像那种鬼片里挨个挨个死掉的主角团,高专死完本科,本科死完研究生,无论怎么往上爬,读博也会死。 远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想的,五条悟说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其实看不到咒灵,那远山晓还能理解普通人安心活在这里的钝感,而这些咒术师——远山晓其实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还有勇气活着。 为了祓除咒灵而存在,每天都会看到可怖的东西,然后今天侥幸活下来明天也可能会死,除了必然抵达的死亡并没有什么确定的东西。 幸好五条悟听不到远山晓的心声,不然就能听到少年在脑海里循环弹幕流过的【死】字。 只是五条悟说的也在让他思考。 这个世界都有咒灵这种鬼东西了,那可能有灵魂存在也很正常.......如果他自杀真的有了【死亡】、【穿越回去】之外的第三个可能——【变成灵魂体遭遇更多恐怖】的话,那的确不能随便死。 所以,在找到让自己灵魂跟着身体一起灰飞烟灭的方法之前,的确不能随便死了。 神魂俱灭的方法...... 远山晓虽然可以直接问五条悟有没有这种办法。但是今天五条悟连着拦下他三次自杀,他终于稍微反应过来了,这个青年白头的老师好像不太支持他去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五条老师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不能随便死的话,果然还是要自己变强一些吧。 五条悟之前把他眼睛这样绑起来,远山晓发现这的确可以克制他那种逃跑术式,因为失去视野会有些难以想象出空间,虽然可以通过风声、触感感知空间并在脑海里预设一小截可探知的空间路径,但是——像他现在这样被五花大绑的话就会受到更多限制。 远山晓不由有些感慨。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是无敌的——完全可以随意逃跑。 毕竟五条老师那个说是很厉害的无下限也拦不住他。 今天才发现居然还有这么多可能的限制。 “今天能够被五条老师绑起来真是太好了.....”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释然又感激地笑着。 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门口那头上又冒出【真是人渣啊】气泡的伏黑惠闻言面上的嫌恶表情更明显了些,少年还拿出了手机拍下这一幕似乎是要发给其他高专前辈。 五条悟:....... 五条悟平静地往后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床上少年的嘴。 虽然你现在想通了很好。 但是如果不是现在想通就更好。 ———— 远山晓直到被拆开手脚上的束缚以及眼睛上的绷带后才发现医务室来了个新的少年。 他之前偷偷用空间割开一只手束缚被五条悟眼神吓了下之后都一直乖乖地被捆着躺在床上了,一直到五条悟给他松开他才又蹭起来。 无论如何,少年也的确因为之前那个蟑螂咒灵训练昏迷了一整天,此时四肢都还是发软的,只能由五条悟过去把少年缠在眼睛上的绷带拆开,然后—— “咦,你的睫毛也是浅色的啊。” 之前倒一直没注意,因为少年就和乙骨刚来时一样,刘海深深很阴沉的样子,而且比乙骨头发还长些,后发很多都扫到了衣领。偶尔只能注意到那刘海下掠过的眼是不常见的浅色,似乎是灰绿的。 这样凑近拆开绷带五条悟才注意少年眼睫毛也是略浅近白的颜色。 如果此时有知道前情的人在场恐怕会吐槽,【你都和这家伙相处这么久了刚刚还给他绑上绷带你居然才发现这个?也太不上心了吧——】 不过少年很快就闻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嗯?什么【也】?” 然后看到没有绷带墨镜遮挡的,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眉眼的少年就骤然睁大了眼,无比讶异道,“五条老师睫毛居然是白的??” “嗯......?五条老师居然是蓝眼睛......!是混血吗?” 五条悟:...... 指骨一下被捏响。 明明是自己提起的话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不爽。 ———— 远山晓其实有点不敢看人的毛病。 这个听起来很不正常,但是放在全身都不正常的他身上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如上言,他其实是有点怕五条悟的,这人刚遇到的时候浑身就充满了那种【超强超帅超有主见】的潮人现充气息,所以刚见面远山晓就有点怕他,后面又被吓了无数遍,所以就更有点不敢看他。 平时就只记得是个很高的白毛了,然后隐约有点【好像是个和模特一样帅】的人的印象。 前者能够让他在人群中分辨出五条悟,后者能够让他记住在外面不要和五条悟一起走。 远山晓觉得像五条悟这种人如果放在电影里大概会是那种主角团遇到问题时会偶现给出金手指的世外高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影视里一般这种人是白色长发老头,五条悟是白色短发老——青年。 出场必救人,打团必被ban。 而现在医务室门口的少年—— “你好......?” 远山晓心里很快对应。 感觉像是少年漫里那种一定会超级靠谱的冷面男二。 ———— 五条悟:...... 五条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到现在的,在他重新整理好表情打算给自己两个【养子】互相引荐时—— “哦,这就是你说的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咒术师对吧。之后和我还有津美纪一起住吗?” 这是虽然脸上写着【真是人渣啊】的嫌弃,手上在手机上盲打迅速发送照片以及八卦但是面上还是单刀直入快速推进的伏黑惠。 “......嗯,是伏黑同学对吧。之前听五条老师有提到过。你好,我叫远山晓。很抱歉现在不能很好地和你打招呼——呃,我腿脚还有些软——下次请你吃饭吧。” 这是莫名恢复正常社交模板变得看起来很正常的远山晓。 五条悟:...... 五条悟看了看在少年提到了【腿脚还有些软】后向自己射来人渣目光的伏黑惠。 又看了看把额前碎发都撩到而后,露出干干净净的眉眼,看起来正常得不可思议的少年。 五条悟:...... 现在这两个人都显得过于正常以至于他像是唯一不正常的怪人了......! “......嗯,好吧,你们都跳过了五条老师精心准备的引荐环节——那开始说正事吧!” 五条悟的另一个养子,伏黑惠,同样拥有着时所罕见的天才术式,被五条悟打算收编到高专——只是比起远山晓那种一哭二跪三上吊.......的流程,伏黑惠这边倒是顺利了许多。 远山晓是因为之前辍学了所以可以提前入学,而伏黑惠则是在正常的普通人学校读的国中。最近也快毕业了,即将入学高专成为远山晓的下一届学弟。 所以五条悟叫伏黑惠回来是—— “是让学弟来给你做榜样的!!” 五条悟拉过了还冷着脸的伏黑惠,大掌一下一下用力地拍着伏黑惠的肩膀。 远山晓:...... 一般来说都应该是学长给学弟做榜样,反过来让学弟给他做榜样,无论如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会感到—— “太好了。” 屈辱.......吧。 五条悟:...... “幸好伏黑同学已经很靠谱又厉害了,不然我也想不到我这种没用胆小废物无能还短命的垃圾应该怎么为学弟提供指导......”听完五条悟添油加醋拉踩性极强地介绍伏黑惠事迹后,少年由衷感慨道。 五条悟:...... 你倒是屈辱一下啊、 倒是被激将一下啊! 对自己有着这样清楚的认知真的好吗! 不过为什么还有着【短命】的形容词! 给我放弃你的【神魂泯灭】计划啊啊!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隐忍住了。 伏黑惠只感到肩膀上的手僵硬悬空了几秒,然后又超级重地拍下攥住了他的肩头。 “咳......咳咳、” 被拍得震了几震的伏黑惠:......? 把惠叫回来当对照组是之前的计划——是之前他还没完全了解远山晓秉性时的计划。 而现在尽管情况有变,但是既然惠都赶过来了,五条悟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试探着自己之前的激将计划。 “惠比你小现在已经是二级咒术师了哦?” 五条悟之前给少年科普过咒术师的分级,虽然是推举制,但是还是需要被推举的咒术师完成一些符合评级难度的祓除咒灵任务,就像推举评选奖学金也需要准备相关材料一样。所以,伏黑惠的确是完成了许多高难度的咒灵祓除任务才得到的这个评级,所以—— “真是辛苦啊。”知道这个评级制度的远山晓不由感慨。 五条悟按着伏黑惠点着头,目光鼓励,等待着少年被激励的后话—— “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打童工了。果然这里的大人有些没用啊。” 五条悟:...... 远山晓感慨出声后才注意到五条悟沉默的表情,迅速反应过来挥手找补道,“啊啊对不起,不是说五条老师没用的意思啦。” 五条悟:...... “呃我是说我没把五条老师当(有用的)大人——” 五条悟:...... 给我把括号里的词删掉并且—— 不要把括号一起读出来啊!! “好像不太对......我是说五条老师其实也算人——”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在自己忍不住前捂住了少年的嘴。 “所以、”五条悟咬牙切齿地微笑沉声道,“晓不打算也评个一级咒术师回来玩玩吗?” 刚刚立下第一个大志——“活下去”的远山晓:......? “我愿意活下去就差不多了老师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 五条悟:...... 五条悟继续隐忍——隐忍失败。 “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远山晓忍不住乐呵呵道,“那挺不错。” ......? “五条老师就带了两届。我还进前三了。” 五条悟:...... 只带了两届学生真是对不起啊! “一级咒术师听起来不是更酷吗?现在的一级咒术师只有——” 远山晓清澈抬眼,“那老师为什么不评个高级教师职称回来呢?是听起来不酷吗?” 五条悟:...... “出任务每次都是有佣金的哦?只要出任务就可以——” 少年诚实坦白,“我不差钱老师,我只是把钱都拿去买了定期寿险。” 五条悟:...... “不管如何既然惠已经拿到一级咒术师评级回来了,晓你也和我一起去出任务——吧。” 远山晓:...... 果然绕了这么久目的就是想带他出去接任务打咒灵吧。 明明知道他不敢打咒灵......倒是卷自己啊卷他干什么! 而且为什么最后那个商量语气的“吧”加得看起来很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远山晓:...... 其实在刚开始五条悟夸伏黑惠时远山晓就对五条悟的目的有一丝察觉了。 努力岔开话题还各种哄老师开心了结果还是—— 少年抹了把脸,最后认真地抬起头来。 “五条老师的燕国地图可以再长一点吗?” 五条悟:...... 我看你的燕国地图倒是挺短的。 “不想去?”五条悟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想去不想去的问题,人的主观能动性总是受制于客观条件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无比优秀的五条老师培养出的无比优秀的伏黑君一样意志坚定,所以我相信无比宽和的五条老师一定能——” 少年的脑袋一下被按住了。 “......我能说不想去吗?” 拉长的燕国地图骤然摊平。 “不能。” 图穷匕见。 7、他是天才 最后远山晓和五条悟两个人各退一步。 五条悟提出了只要远山晓打过了他就可以不用出任务的条件。 远山晓被迫按头同意了只有打过五条悟他才不用打咒灵的条件。 啊?我打五条悟?真的假的? 只是少年脑海里一会儿晃过白发老师明显是人形的剪影,一会儿又晃过各类咒灵令他作呕发抖的身影。 纠结了许久—— 少年纠结一秒后就抬头对白发老师开口道。 “我会努力打过五条老师的!” 此话一出口,后面的话也顺畅多了,远山晓握拳坚毅抬头。 “毕竟五条老师没有咒灵可怕。” 一旁旁听的伏黑惠:...... 原本打算出任务也只是打算带少年祓除祓除二级咒灵那种程度的五条悟:...... 既然少年都要从特级咒术师打起了、 那之后祓除咒灵从特级做起也很正常吧! 五条悟没有说出自己险恶的后续计划,只是面上笑容更甚,笑眯眯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开口。“看在晓刚刚知道自己术式的份上,我就给晓一个月的时间学习哦。一个月后,如果晓能打得过我的话,我就再也不会让晓去祓除咒灵了——就是训练里也不会出现咒灵——哦~” 听到前面,远山晓:...... 他难道是什么龙傲天文主角吗?第一章,《觉醒》,第二章,《最强》,“只用了一个月此子成长居然恐怖如斯——”那种? 听到后面,远山晓:...... 也不是说就对此心动吧只是老师都这样退让了他不识相点接受好像也不太好。 五条悟看着苍白少年努力保持平静嘴角还是快与颧骨齐平的样子。 五条悟:...... 小样。 ———— 不过远山晓肯答应五条悟的这个对战之约,更多还是因为他的确听进了五条悟那番恐吓。 【死后灵魂也会面见恐怖】。 虽然当时就表现得被吓了个半死相信了十分的模样,但是其实下来后远山晓还是跑去书库查了一遍资料确定了遍。咒术界的确有关于灵魂的术式,也就是—— 这个世界的确有可能死后会变成【灵魂】。 死是不能随便死了。那的确要活着。 但是怎么苟——不是,怎么活,那就又成了一个问题。 虽然想逃到南极去筑冰屋与世隔绝。但是果然还是要自己变强一些更好。 于是五条悟就欣慰地看到少年也会开始往训练场跑了。 然后—— 所以那还源源不断往高专寄过来的南极旅游团宣传单是怎么回事啊!! ———— 高专的教育目前主要是靠辅助监督进行一些常识以及通识教育,术式以及体术的教育主要来源于五条悟,只是五条悟自身就是个特级咒术师,所以能够来亲自教导学生的时间并不多。因此高专学生的主要学习方式还有一种就是以旧带新。 虽然说是伏黑惠算学弟,但是伏黑惠接触术式、祓除咒灵的时间远比远山晓早很多。所以五条悟把完成祓除任务的伏黑惠叫回来也有这个原因,虽然开玩笑说远山晓算学长,但是在咒术这条路上,惠才算是前辈,他让惠在他出任务的这段时间带着远山晓了解一下术式使用,而体术相关远山晓可以向禅院真希他们求助,等他做完任务回来就可以教少年更加精细的东西了。 给少年一个月。不是真的要少年一个月就成长到打败他五条悟的程度。 开玩笑,五条悟从没想过自己会输。 只是给少年一个这样的理由,让他这一个月好好锻炼,能够让他在一个月之后就能可以和他一起去祓除特级咒灵。 不过—— 五条悟想着少年那超常规的术式和少年偶尔表现出的惊人直觉。忍不住又摸了摸下巴。 “会赢吗......?” 主语不知道是他还是少年。 五条悟只是直觉觉得,少年和他遇到的很多天才,带过的许多学生都不同。 少年是他真正觉得,可能会追上他的家伙。 甚至...... 可不可能还有那个【甚至】呢? ———— “所以,你的术式是【概念】上的传送和空间利用?” 伏黑惠没有六眼,只是听少年复述了遍曾经五条悟告诉他的他的术式,伏黑惠听着还是有些模糊。 “什么叫做【概念】上的传送?” “嗯……” “呃……” “什么是【概念】上的传送呢?”少年沉吟,“这是个好问题,就是【概念】上的传送啊就是传送中的一种,究竟是哪种传送呢,就是【概念】上的传送,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可以让我使用【概念】上传送的【概念】,所以说……” 伏黑惠眼疾手快在自己要听睡过去前把少年的嘴捂住了。冷眼一瞥。“请长话短说,远山前辈。” 远山晓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伏黑惠:…… ———— 远山晓试图形象地解释自己的术式,“就是我人在这里过了会我人在那里,然后中间就会拉出一条空间可以穿过任意东西。” 少年张着手臂试图形象解释。 不过这在伏黑惠眼里似乎有些抽象,海胆头的少年盯着他张着手臂挥舞的动作许久后才开口,“......拉面吗?” 远山晓:...... 再也不搞形象了。 因为别人以为你在玩抽象。 ———— 最终两个人达成一致,伏黑惠召唤出式神,远山晓施展自己的术式进行攻击。 一开始远山晓还很担心伏黑惠召唤出的是咒灵那类恐怖的东西。 直到“砰、”的一下,他一下被吓得迅速闭眼窜开时,睁开眼才发现一脸无语的少年手上只是多了只可爱的白色兔子。 远山晓:...... 经此变故,伏黑惠看到一下传送到墙角装蘑菇的少年稍微明白了他术式的【传送】要素,而远山晓也大概明白了伏黑惠的术式召唤出的式神都是像动物一样的模样。 根本—— 没什么可怕的嘛。 远山晓隔着十米远笑着对伏黑惠挥手。“伏黑君换一个式神吧,我怕这么可爱的式神我会下不了手。” 伏黑惠:...... 刚刚被他手上这个【可爱】咒灵吓到窜了十米远的到底是谁啊。 不害怕的话倒是窜回来啊。 伏黑惠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只是结印—— 【鵺】 嗯? 黑影? ......嗯、 好大的黑影、 没关系,看到翅膀羽毛了,是熟悉的物种! 是鸟吧。 就算大了一点,它也是鸟......! 是熟悉的东西,是鸟不是咒灵。 不要怕。 远山晓发现自己真有点高估自己,就是没面临着恐怖的东西时,就总觉得凭空能生出许多勇气。就像没见过蟑螂的人总能一开始说自己不怕这种东西。 不过这应该不能和蟑螂相提并论。远山晓想,自己不至于连鸟都害怕——就是、就是大了一点它也是鸟。 远山晓死死盯着慢慢从影子里脱身而出的式神模样。 鸟羽。 鸟翅。 鸟头。 鸟回头。 woccc人面鸟!!! ———— 远山晓消失了。 伏黑惠不理解他是怎么消失的。 就正如他不理解他的鵺为什么还会有咒术师害怕。 在伏黑惠看不到的地方,远山晓其实只是躲进了自己的【异质空间】里。 他其实很了解自己的术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觉得他的术式就像是进门、出门,这样简单的事,推开门时可以进入一个异空间,再离开这个空间推开门时,需要自己预先设定门所在的位置,然后就能出去,而在这段两扇门之间的异空间是可以随着他的心意选择是否显现于世成为被利用的武器的。 也可以被选择—— 是否成为他的避难所的。 远山晓只要一直不断地开门出门,不断传送,就可以一直呆在异空间里,就像一个人一直跑步就可以一直呆在跑步机上。 只是一般人不会一直在跑步机上跑步。 也不会有正常人绕着那个式神鵺一直转圈圈在异空间里传送闪现传送,就像仓鼠使劲跑跑轮一样。 仓鼠是为了锻炼,胆小如鼠的人类是为了逃跑。 远山晓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要丢人,赶紧预设好路线穿过那个、那个人面鸟就好了......! 远山晓的感性在告诉他:不丢人那丢命吧。这件事和告诉一个怕蟑螂的人说“蟑螂那么小有什么可怕的,你只要踩死这只蟑螂就好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他能踩死蟑螂吗! 可恶、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能力的难得吗? 他只是—— “唰——” 伏黑惠猛地侧头,却只看到了骤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带着身后乍碎的咒力流光,少年一下就身形晃了晃,然后软倒。一切不过一瞬的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只是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身侧,就像画布上突然滴上一滴墨一样,然后——目光僵硬地后移。 不知道什么时候,画布就破了。完全不知道式神是什么时候被绞碎的。 伏黑惠望去时,只能看到自己式神的切面......一片一片,像是被什么跑出来的一圈圈线圈骤然收紧绞碎一样——诶、他为什么要说【跑出来】.....? 无声无息,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只是......” 超级害怕啊...... 远山晓现在真有种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遇到蟑螂,然后门又被锁死,又没有五条悟那样的长辈帮自己打虫——哦对不起忘了五条悟是放虫的那位——只能绕着墙壁跑了无数圈还是不得不伸出那一脚踩死蟑螂。 好像很简单,只是面对恐惧而已,只是踩死蟑螂而已.....明明空间破开那个人面鸟身体时自己根本没有碰到它,为什么还是会全身发抖恶心。 果然一切恐怖都能轻松战胜他...... “好厉害......” ...... 远山晓即将软倒跪地的膝盖在听到伏黑惠下意识的感慨后一下绷紧努力,在主人即将双膝跪地的瞬间同时努力,最终勉强在最后扭转乾坤变成了单膝跪地。 远山晓:...... 远山晓假装这是自己刻意为之地挺直要软下去的腰背,做出单膝跪地的帅气样子。 “我还以为远山桑是要用术式逃走了......” 真的打算逃走硬生生绕着转了几十圈痛苦犹豫要不要逃走的远山晓:...... “原来是用术式做这种准备啊。” “......嗯。” 远山晓听到了自己有点浓的鼻音,又赶紧别过头,只给伏黑惠留下一个帅气高深莫测的后脑勺。 “用空间——这种空间是连咒力存在也能轻松破开的么........那领域难道也可以直接破开吗......” 远山晓根本没听伏黑惠在说什么。 他只是一边生理泪水不住地滚落。 一边—— “呜.....无法想象你居然这么快就理解了...呜呜” 伏黑惠:...... 8、南极科考进行中 后面伏黑惠又和远山晓过了几招。 的确是【几招】。伏黑惠看到这个看起来胆胆小小弥漫着淡淡死意的前辈有着这样不错的术式,也生出了些战意。于是便拿出真材实料和少年对战,然后—— 玉犬刚出来时少年在隐忍眼泪。 一堆兔山兔海眼神空洞死寂岛兔子被召唤出来时,少年把自己的衬衣袖口都抓破了。 虾蟇(□□)被召唤出来时,少年下唇都快咬破了眼泪都还旋在眼眶里。 等到大蛇被召唤出来时,少年终于眼泪落了下来。泪流满面。 不知道为什么,在少年终于落泪时伏黑惠和少年同时一松气。 远山晓是因为自己终于想通了,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能忍下来不逃走就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忍住泪意——他根本忍不住啊! 而伏黑惠则是看着少年泪水要落不落,从一开始的【?!】心底一紧,到后面的【......】【......这泪水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落下啊】,到最后看到自己那些被瞬间贯穿破灭的式神和少年泪流满面的脸时心情复杂。就好像林黛玉一边一脸葬花落泪一边扛着垂杨柳把他家房顶扫掀了一样。 有种,想狠狠闭眼的心情。 伏黑惠知道他是真怕,因为不会有人每次都会在快要被式神碰到时那么生动地瞳孔地震全身震颤然后瞬间消失无影。 伏黑惠也看出来了,少年完全没有什么体术基础,靠得完全是够怕够胆小,完全靠得是那一腔被逼到绝境的肾上腺激素。 按道理人不可能一直被逼到绝境,不可能一直肾上腺激素拉满—— 但是远山晓就是可以。 玉犬靠近,他看着式神像山狼一样森森的牙齿感觉自己像要被咬死了身临其境地窒息。 脱兔靠近,没碰到他他脑海里就过了无数克苏鲁的不可名状场景并且被吓得念起了奇怪的祷文——所以说不要求西方的神杀东方的式神啊! 虾蟇(□□)冲向少年时,伏黑惠确定自己没看错,少年在传送飞逃的间隙有那么几幕露出了释然死寂的神情准备割腕。 然后下次再闪出时又是隐忍犹豫的神情,再见时又是把刀片放在了喉咙上,然后过了会又是痛苦纠结的神情。 伏黑惠:...... 伏黑惠不是很懂他在纠结什么。 你回个身用术式贯穿式神不就好了吗?? 伏黑惠后期甚至生起了一点怒其不争、恨不得替他上手对付自己式神的心情—— 但是伏黑惠知道,只有少年——只有拥有这种怪异术式的少年能够这样快的,让人毫无所觉就能被贯穿。 而这样的术式只有少年能用。 敏捷、适配的体术、精准的判断,少年—— 都没有。 他有的只是。 看着最后彻底不装了背对着他抹眼泪的少年背影。 伏黑惠默默想。他有的只是。他够怕而已。 这真是个新赛道,少年去一趟鬼屋一定会被鬼屋工作人员怀疑这人是不是托的程度。 战斗结束,伏黑惠犹豫了会,打算还是把肩膀一抖一抖的少年扶起来——他知道少年肯定是被吓得脱力了。结果刚刚走近,就又听到少年在碎碎念什么。 “不要......” 嗯? “不要......” 还在害怕吗?伏黑惠无奈扶额,正叹了口气打算直接夹着少年腋下把他提起来,就听到—— “【不要太害怕了】” 远山晓竭力隐忍。还是听到了心底显现的声音。 【恐惧值35%】 【是否使用?】 【......】 【......】 【......不、】 【是否使用?】 【不要、】 心底的声音只是会重复播放着—— 【......是否使用?】 远山晓竭力收拢自己溢散的意识,在最后瞳孔涣散前的一瞬,竭尽最后一寸力气一下蹭起身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伏黑惠,然后—— 【不要使用。】 逃走了。 【是否使用......?】 【是......否......是,确认使用。】 ———— “所以,你是说远山晓去了南极?” 五条悟正在出差。 说实话让远山晓一个人呆在高专时他就有点不安的心情了,也的确做好了刚走第二天就听到少年出事让他回去的消息—— 但是他现在刚走半天啊!! 五条悟看着正停在任务地点门口的保姆车,有点怀疑远山晓是掐着自己任务结束的时间点逃走的。 怀疑了会,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南极?” 得到电话另一端伏黑惠确定的声音后,五条悟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大脑了。 “南极......” 五条悟捂着嘴,又放下,又挡住嘴,最后四十五度望天,又负四十五度看地。“南极是什么......” 伏黑惠:...... 又疯一个。 ———— 五条悟不是真的不知道【南极】的释义了。而是在想伏黑惠说的那个南极到底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南极。 万一高专山脚下有便利店叫南极呢?万一有动物园叫南极呢?万一有人就该死的叫南极呢? 然而在他提出一系列天马行空荒诞至极的猜测后,他黑发沉稳的养子只是冷酷地摇了摇头。 驳回了他所有的猜测,最终道, “就是你想的那个南极。” 五条悟:...... ———— 五条悟返回了高专——在他刚刚离开高专4小时零37分零57秒的时候。因为他有个被他看作是天才中最有潜力最出乎意料的学生发挥了其潜力,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真的去南极了。 五条悟虽然在勉强接受这个荒诞得他要怒极反笑的消息后,在荒诞中品味出了那么一丝欣慰, 看、他的学生能一下逃去南极! 还有别的学生能做到吗! 还有—— “南、” “南......” “呃,南——” 五条悟手撑在下颚捂着大半的嘴,硬是咬字了许久才把磕磕绊绊的字连贯顺畅。 “南——” “难怪我说他收了那么多南极科考旅行团的传单!!!早有预料啊这个可恶的小鬼!!!” 手同样放在桌子上,被五条悟一拍案震碎桌子就一下无所依凭的伏黑惠:...... ———— 是的。那些南极科考旅游团的传单就是少年传送去了南极的线索。 少年房间里基本没有什么家具,并非他信奉极简主义。而是他觉得家具越多虫窝越多,既然这是个会用空间把自己包裹起来悬空而睡的家伙,他房间里都是空气也很正常—— 不过远山晓房间里还是放了一些东西的。最多的有两样。 一样是五条悟诓他说能辟邪的一堆五条悟周边海报亚克力等身立牌等等等等。 在进入少年房间看到这些东西时,五条悟很自然地推着墨镜别过头避开了伏黑惠沉默射来的人渣视线。 另一样—— 则是可以和五条悟周边数量媲美的——南极科考团周边——不是,传单。 “居然把我的周边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没品!!” 伏黑惠稳重地拉开自己面前都炸毛老师,礼貌道,“挡路了。” 被拉开的五条悟:...... 然后海胆头少年走到了前面才看清了五条悟指着的一众传单。 和那堆五条悟的周边不同,那些周边都被很精心地用防尘盒、亚克力相框等等保护着。 而这边的传单明显有着磨损,就随意地放在外面,看起来是经常拿起来看并摩挲的样子,甚至上面还有不少批注。 伏黑惠:...... 伏黑惠下意识感慨,“这就是白月光与蚊子血的差异啊——” 五条悟正要扬起嘴角。 “不对,这就是虚拟的爱和真实的爱的区别吧。” ……五条悟嘴角瞬间坠落。 伏黑惠目光掠过防尘盒里插反了的五条悟立牌,又看了看手中精心批注的传单。 五条悟的目光下意识跟着伏黑惠看过这些东西。 五条悟:......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吗、 ———— “所以你是让窗调取附近监控后,发现少年最后现身的地方是旅行社所以确定了远山是逃去了南极的吗?” “不止如此。”伏黑惠拧紧眉,沉静摇头。然后拿起桌子上那要两只手才能完全拿起来的传单摇了摇。“这堆传单里少了张。远山桑应该走前回来过,拿走了其中一张。” 五条悟看着那堆伏黑惠两只手都没拿全的传单,不由沉默。“......你怎么看出来少了一张的。” “远山桑标了号,一共251号,少了第一张。也就是第一号。” 五条悟:...... 怎么说,越发感觉那家伙是故意的了。 虽然知道那家伙不会在这种事上有心思故意搞事但是—— 就真的无意得好像刻意啊!! ———— 五条悟和伏黑惠对齐复盘了下远山晓可能的逃跑路线。 在远山晓和伏黑惠打完架后,伏黑惠正要扶起他时少年就突然消失了,消失前嘴里还念着奇奇怪怪的话,只是少年平时就很奇奇怪怪的了,所以一开始伏黑惠并没有在意。 只以为又是哪里的空气分子质量不太好吓到了这位前辈,原本想着可能过一会前辈就又会装作没事的样子跑回来,所以就在附近等着,等了快一个小时远山晓都没出现时,伏黑惠终于察觉了点不对,找了整个高专也没看到少年,然后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少年那种只要一直传送就可以一直呆在他们看不见的空间的术式—— 如果他真的全然启动。 那将会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这里需要夸一下少年老成的经验丰富的童工伏黑惠同学,在想到了这个糟糕的可能后,伏黑惠没有太惊慌,而是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之前和远山晓的对战中他也差不多知道了,少年这种仓鼠跑跑轮一样的传送术式有两个致命的问题。 一个是少年需要【看到】路线,他需要看到前方,在脑海中预设出路线才能传送,所以他不可能直接传送到很远的地方,而是会不断在中途露面,【看到】、【感知到】、【记住】和【预设】出空间路径才能继续传送。 另一个是,不间断的传送就像是跑步机上跑步,少年肯定会累的——只是这点可能对他不是那么重要因为他一害怕起来都不像个人了,伏黑惠有点怀疑他会不会感知到【累】这种正常的人类体验。 对这人惊人的肾上腺素感到敬畏的伏黑惠如是想。 所以,在确定了远山晓这些术式特点后,伏黑惠便立刻调取了高专的监控,确定了少年最后传送闪现那一面大致的方向后,又排查出来街区,立刻用任务的名义让窗调取了那几个街区的监控。于是—— “就看到了远山桑最后闪现的地方是一家的确提供南极旅游业务的旅行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远山桑标号为【1】的传单上的那家旅行社。” “原本的传单看起来被远山桑拿走了。我后面去那家旅行社又要了张。” 对面的黑发少年讲述完,就从包里掏出了传单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对面短短几个小时就完成所有调查的黑发少年:...... 感觉有光在闪耀、 然后又想到另一个失踪的黑发少年。 五条悟:...... 感觉黑暗降临。 ———— “你说的的确是可行的。”五条悟看过了传单,又听伏黑惠描述完之前他和远山晓对战时对方使用那种传送术式的方法。 “晓他其实空间感本来就很强——不过比起他是天生就空间感强,更不如说是他知道自己要逃跑,所以会很努力去记那些他预设的【逃跑】路线。” “所以你看,他从高专到离开东京,只被你的监控发现了两次。这说明什么?”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交叠着。他准备把伏黑惠给他的传单放在桌子上时才发现桌子被自己拍碎了,于是假装自然地拿着传单在伏黑惠面前晃了眼然后又垂到一旁。“咳嗯......这说明,” “整个东京的路线都刻在他的脑海里了。” 五条悟忍不住轻笑了下,笑意只是像水面的涟漪掠过他的嘴角,他把传单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松手,传单飞走。 “所以啊。” “即使晓的传送术式和一般的传送术式不同,要提前预设出传送路径。到南极更是要在他的大脑里刻印出从这里到南极的路径。他要不断地传送、闪现、背住路线预设、传送、闪现......跨越南北半球,他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伏黑惠因为五条悟的话一下全身僵硬,他听着五条悟的描述都完全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工作量,对大脑和咒力是多大的消耗。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就已经拍案而起了。【这根本不可能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讲述这件事的人是五条悟,还是因为做这件事的是那个【远山晓】。伏黑惠虽然理智一直说着【这不可能】,但是还是下意识没有选择反驳。 他最后听到五条悟的话。 “你可以不相信远山晓。” 五条悟笑了笑。“但是不能不相信害怕的远山——” “砰——” ……晓。 门一下被推开了,一个狼狈的少年一下扑跪到了地上。 “为什么都上船了还要检票啊......好凶啊居然用拖把打我......还好我给逃出来了。” 扑倒进来的少年浑身是泥还湿漉漉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脑袋上可疑地挂着一只鱿鱼,整个人一身不知道哪儿鬼混要饭回来的模样,刚刚脱力地跪下,就注意到了自己房间里的动静。 “嗯?你们怎么在?” 少年看着沉默盯着他的五条悟和伏黑惠,也沉默了两秒,然后察觉了什么—— “——不是我桌子呢??” 9、恐怖科考船 在即将丧失意识的那三十秒里,远山晓在想什么。 他究竟是在为【自己过度恐惧失去意识暴走伤害伏黑惠】而担心。 还是为【不会吧如果我打伤了友军那面对咒灵可不得我下一个上了?】而恐惧。 当然是—— 两者都有! 前者的担忧化为了后者逐渐浓烈的恐惧。 远山晓之前就知道自己过度恐惧时会有些失去理智的情况。不过这种意识脱离的情况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人体总会逃避一切过激的情绪,比如悲伤,比如快感,比如恐惧。所以远山晓在过度恐惧时会抽离意识以让自己不面对恐惧也是很自然的生理现象。 远山晓不太清楚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是什么。系统?第二人格?还是某种机制? 他只知道自己恐惧达到某个极值时,心底就会响起这样的声音。而一响起【恐惧值达到......】的声音,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必须、一定要把这恐惧发泄出去了。 就像是积蓄的洪水已经到了临界点,必须得开闸放水,而无序狂奔的洪水会摧毁周边的所有东西。 在刚进高专被真希攻击心里响起这个声音时,恐惧值还不高,他还有点理智,只是把咒具反扔了回去恐惧值便被耗尽了。 而五条悟放蟑螂——呃,蟑螂咒灵强迫他祓除那次,等到他贯穿所有咒灵后恐惧值也差不多消耗完了。 但这次——远山晓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又清楚地知道伏黑惠此时的式神都被自己绞碎了,就在他身边、能够被他攻击的恐怖来源——只有那个海胆头少年而已。 所以,远山晓残存的理智就一直像个拉着狂奔哈士奇的孱弱主人一样在后面嘶喊—— 【伏黑君不能攻击啊!!!】 如果五条悟在这儿或许会有些欣慰地感慨少年短短时间内就培养起来的同学情谊,然后大概再过一分钟他又会反应过来,这是远山晓,不是正常人,然后有些怀疑地扔开自己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扔开但是既然这家伙是远山晓就还是扔开吧——不能如常看待此子! 但也的确如五条悟所想,远山晓拼命拉着自己哈士奇——不是、恐惧心理的原因是—— 【伏黑君可是个人类诶!!!】 【而且看起来明显是个有责任心的、一定会在恐怖敌人来临时说着“你退后,让我来”的超绝同伴圣体,好不容易遇到个这样可以挡前面让自己缩后面的人,怎么能攻击??这和那些恐怖片里非要内讧自相残杀结果死得更快的必死主角有什么区别——】 于是远山晓就拼命勒住自己理智的缰绳,不想让自己彻底被恐惧操控大脑后,又在那个奇怪的声音下把恐惧【发泄】出去。远山晓知道那会是无序的,不分敌友的。 只是他越想冷静,就越—— 【啊啊我不会真的要弄没伏黑君了吧呜呜呜如果他不在了我怎么办还有谁能挡我前面。】 【恐怖片里都是同伴死完就会轮到主角的啊,所以我得让同伴多多活着才行但是呜呜呜呜】 【冷静下来啊!不要害怕啊!不要因为想到这个就更害怕啊!忍、呜......忍不住一点】 ......恐惧。 所以虽然理智告诉他,冷静,不要害怕,离伏黑君远一点,不要无意识伤到他。就像一个踩着地雷的人慢慢慢慢、安静地、谨慎地把脚离开地雷。 慢慢地、 小心地、 冷静地—— 远山晓窜去了南极。 ———— 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里,远山晓只剩下了本能——【逃走】。 逃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在他那被恐惧布满的大脑里浮现出来的,只有他那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白月光—— 很抱歉虽然五条老师一直试图洗脑少年告诉少年他是最强,企图成为少年心目中白月光的安全之所——但是其实远山晓还没相信他是最强。 远山晓:......一个每次我抱大腿十次有九次都躲不开的人还会是最强......?我这种垃圾都不能踢走甩开—— 黑发少年默默低下灰绿色的眼低声絮絮叨叨,“......真是没用。” “和我一样......” 不过幸好五条悟不知道这段存在于过去某段时光里少年的所思所想。知道也没用,因为他现在也只能做到十次被抱大腿躲开两次而已。 所以,少年的白月光之地只有一个—— 南极...... 魂牵梦萦的南极...... 当然太空也很好。但是远山晓都相信恐怖片了肯定也是那种会相信玛雅预言相信太空中有长得稀奇古怪的外星人的家伙。 所以还是南极最好。北极太近,南极更远,更少有人烟,还更容易冻死自己,说不定能把灵魂一起冻住。 所以即使远山晓被恐惧占领了意识,整个人都只剩下了潜意识,但是还是记得抽走了传单奔着早就在脑海里规划过的前路直冲南极科考旅游团停靠的码头—— 飞速上船、飞速偷渡、飞速出境、飞速被抓、飞速逃回。 这一切居然只用了四个小时不到。 明明是可以再写一本《远山逊漂流记》的惊险经历少年居然就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书写完了。 还带回了一身的特产。 肩膀上的拖把条,被螃蟹剪烂的衣服,脑袋上被他以为是海草所以还没开始害怕的鱿鱼,还有手上的真海草。 看着面前一身比要饭回来还狼狈的少年的五条悟:...... 刚刚差点就信了五条悟鬼话因此开始怀疑自己理智的伏黑惠:...... 两个人无比微妙地保持沉默。 尴尬、迷惑、以及非常尴尬的氛围在这个房间中弥漫。 而只有那个最突兀、最应该尴尬的少年毫不尴尬。等到少年都已经爬过来一脸迷惑迷茫地捡起自己桌子碎片试图拼起来时,五条悟才终于开口,不自觉咳了两下,别过头不看自己脚边还在拼着自己唯一的桌子尸骸的少年。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 “这件事说来话长——” “所以你就长话短说——” 在带着少年去公共澡堂清洗的路上,五条悟有些嫌弃地拎着少年破破烂烂的衣领,一边走一边开口。伏黑惠知道五条悟要先带远山晓去清理后,在微妙又复杂地看过他们之后,就保持着那样微妙又复杂得让人心底发毛的沉默先告辞离开了,而远山晓过度使用术式——主要是他这样直接从日本海跟着科考船狂奔(传送)到太平洋,一趟下来那35%的恐惧值也差不多消耗完了,所以现在少年难得地陷入了一种心态平稳健康的状态。 大概就像是熬了几天夜的家伙狠狠睡了一个大觉起来神清气爽,又觉得自己能行了,区区熬夜不在话下。 于是远山晓还敢在五条悟这样说时笑着犟嘴。“所以我这只是委婉地给老师台阶,暗示我不想说呀。” 五条悟:...... 你还“呀”。 想揍人。 五条悟抵达汤池,一松手,手上的少年就“噗通”一下落入汤池。 少年还没来得及为突如其来的落水害怕就先因为看到浮起来的、自己脑袋上的鱿鱼狠狠围绕汤池传送跑了三十圈,三分钟后,少年泡在汤池里黑发湿哒哒地和主人一起垂头。“.....我错了。” 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少年让他不要翘尾巴,结果看到少年一下因为被鱿鱼缠上差点在这里自行截肢的五条悟:...... fine。 ———— 不管过程是如何全错,但至少五条老师让自己的问题学生抵达了正确的结局——远山晓老实了下来——并且不断搓着手臂,那里刚刚被鱿鱼柔软黏腻湿哒哒的触手缠绕过—— 少年抬头,眉眼湿淋淋的,纯澈干净。“要不我还是截个肢吧。” 五条悟的心早已被训练得毫无悲喜,此时早有准备地笑眯眯道,“那我叫一个鱿鱼咒灵来为晓截肢吧。” “所以说之前那件事是这样的,我尽量简短地和五条老师讲述吧。” 看着少年骤然变了神色,低头恢复正常的五条悟:...... 呵。 小样。 ———— 前面和伏黑惠的对战远山晓都和五条悟复述了遍,而后面那个【恐惧值】的声音,远山晓想了想,也只是和五条悟概述成了自己过于恐惧而无法控制术式传送走了。 他觉得这整个【恐惧值】的心声都很复杂,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如果要他讲他肯定不能长话短说,但是他不长话短说五条悟就要用鱿鱼咒灵帮他截肢了,所以他决定不说。 听到少年讲述的五条悟:......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因为【过于恐惧】而术式暴走这种事也太......了吧。 但是此时的五条悟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五条悟了,他已经是远山晓高仿pro.plus版五条悟。 于是他只是深沉又沉稳地“嗯”了声, “继续。” 于是他就没听到少年那低头时絮絮叨叨的腹诽心声。“真好糊弄。就这还最强。果然还是南极最强......” 而后面的事——长话短说就是远山晓被科考船上的人发现偷渡然后被赶下来了。 如前面所说,远山晓的术式需要提前知道路线,提前在脑海中预设路径,所以固然远山晓可以在前期调研背住窜上船的路线,但是——他也没去过南极,只能上船跟着走。 等到上了船远山晓的恐惧其实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说好听点就是他冷静了下来,说不好听点就是——呃、因为不恐惧了所以他用术式没有那么溜了。 不过、远山晓还是很会预判的! 那个看到他的保洁阿姨一抬手他就知道阿姨一定会用旁边的拖把抄起来就要打他了......!所以他先窜过去抢走了拖把,然后——踩着阿姨刚刚拖过地地摔倒砸到了拖把布上。 旁观一切的保洁阿姨:...... 不过远山晓还是很会预测,知道自己摔倒保洁阿姨肯定会趁此就叫来保安就把他这个偷渡犯抓住然后扔下船去! 他又不傻,他知道的,什么uc号千家号他没少看,这里是公海!死过很多人了,被抓住他肯定会被扔下海喂鲨鱼——所有hei帮片里的老大都这样说的。 听到少年讲到这里的五条悟:...... 不是恐怖片吗为什么又扯上hei帮片—— 难道hei帮片你也怕——哦对不起,不应该用【难道】这个词的。 所以远山晓当机立断立刻又传送走了。后面历经传送进厨房躲避摔进装海鲜的水箱,躲入房间被房门把手勾住衣服挂在空中差点没下来,最后一身狼狈被一个旅客看到,对方拿出纸巾想要帮他擦拭,远山晓:...... 我知道的,他一定是有着一旦触碰就会死掉的异能! 五条悟:...... 所以说这是只有咒术的世界你不要再串频了啊! 而且你有被害妄想症吗!只是蹭个船偷渡就能这么心虚吗! 你是个咒术师,给我—— “没想到,那艘只有普通人的科考船居然恐怖如斯。” 五条悟:...... ——大胆一些啊。 10、师德是什么 五条悟觉得自己在给一只怕水的哈士奇洗澡,被刚刚沉进浴池里然后一下冒头而出的少年甩着头洒来一脸水珠的五条悟:...... 不要因为他有无下限就这么不尊重老师啊! 不过五条悟还是没说什么。 他正一只手按着泡池子洗澡的少年的脑袋,防止他又自杀/逃跑/在浴池潜水探究浴池的水压以此测试潜入深海独居的可能性—— 他此刻正在思考。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交叠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颚,一只手按着时上时下时左时右时而升空时而入海的少年。 五条悟正在深沉地思考。 尽管少年摇头时甩来了一身水,但是因为无下限隔开了,都没影响到他这样深沉的思考。 尽管少年开始在浴池准备自学游泳然后抽筋溺水等死地浮在水面上,都没影响到他淡定的思考。 五条悟在想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样一个一不看着就会搞出很多事的问题学生,就这样不看着放在高专似乎很危险——对他和对高专都是。 但是他也不能带少年一起去出任务,因为他之前才答应了少年,在少年和他的【最终决战】前他不能提前带少年去出任务,这段时间要留给少年成长锻炼—— 五条悟看了眼已经面色惨白闭着眼在水里吐着泡泡的少年:...... 的确是很好的成长锻炼。 他面无表情地把少年提出水面,然后继续思考。 他可以找个更靠谱的人在他出任务时看着少年。 但是—— 但是说实话,五条悟觉得自己看着他都有点难,换别人可能更难。所以问题果然还是在他—— 在少年身上! 谁一天天没事干不上课不生活要么想着跑南极要么想着潜海底的......! 五条悟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少年总闹事。而他闹事的根本原因就是——好吧他胆小这点是无解的,那讨论间接原因吧。 间接原因就是少年对于他和五条悟的【最终一战】没有什么紧迫感。 五条悟也发现了。少年虽然说着不了解自己的术式,但是那是他觉得自己不了解。毕竟这人觉得自己是垃圾里不可回收的那类,或许还需要和废电池一样分类到有毒。 但是实际上,在五条悟告诉了少年他的术式后,少年得知自己的术式能【逃跑】后,在这几个月的和平时光中少年莫名其妙就是有着极高的生存恐慌压力逼着自己几乎把术式开发了解了个遍。 所以少年大概是很清楚自己术式厉害的。但是—— 他不知道五条悟的术式有多厉害。 远山晓刚刚进入高专,关于五条悟【最强】的说法都是由五条悟以及他人告诉他的。他并没有直面过。 这个一边知道自己有强大术式一边又真切觉得自己垃圾的矛盾个体,像一个畸形的天才,一边确信自己是垃圾,一边也会觉得那些不如自己强大的人和自己一样不厉害。 他并不信任五条悟他们。 五条悟发现了。 他对于五条悟和其他高专学生的崇拜,更多是一种胆小鬼对于不怕鬼的正常人的崇拜。他并不觉得这些【正常人】会真的有消灭【鬼】的能力。只是既然能不自己面对鬼那就躲身后吧。 不管自己是强者还是弱者总之都赶紧躲起来吧—— 怎么说,真是完全不会自我谴责自我内耗的家伙啊...... 五条悟感慨着,所以就正是因为此,几乎没人察觉这个胆小得过分的少年其实是认识到了自己和普通咒术师的实力差距的。 而就算他认识到了,他也不会骄傲,也不会因此轻视谁。 这不是他天生超绝善良主角圣体。只是所有除了他以外的人类都被他看作了恐怖片里的人类消耗品。像最终鬼怪到来前,挡在躲在最里面那间屋子里的他身前的一扇扇木门。 虽然远山晓知道这些门很脆弱,一定会被鬼怪冲破。但是他还是平等地躲在每一扇门之后,并平等地希望每一扇门都能撑得久一些。 而五条悟,或许就只是被少年看做了【稍微硬一点】的木门。 五条悟:...... 好歹给他变个种类吧。 至少得是个不锈钢的吧。 ...... ———— 而五条悟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少年知道他有多强。这样才能重视起与他的【最终对战】,并且把他那该死的和拆家哈士奇一样无处发泄的精力都用在提升自己而不是杀死自己身上。这样五条悟才能安心地赶紧外出干完活回来看孩子。 所以,他要少年知道。 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稳如雕塑的白发青年终于动了动。他头也没偏,手一捞就准确地把不知怎么做到倒栽葱沉在水里的少年拔了出来。 五条悟起身,举高拎着湿淋淋的少年。少年湿透的白衬衫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少年就赶紧很守男德地双手揪住衣领挡住一瞬露出的苍白腹部,湿淋淋的黑发也倒垂。此时那总是被阴沉刘海挡住的额头眉眼才干干净净地全然露出。 白皙的湿润的皮肤,挂着水珠的浅色睫毛,一眨就倒落下滴水珠。灰绿色的眼,一动不动,总让人联想到某种非人物种一样直直地、纯澈又迷惑地与五条悟的苍蓝之眼对视。 “晓。” “嗯?” “我会让你知道。” “嗯?” “我可不会成为保护你的门扉哦?” 五条悟拎着手上倒悬的少年晃了晃,在少年揪紧要落的衣服迷迷瞪瞪蹙紧眉时,五条悟才一下笑开。 “我会是把你带出门的人。” 少年一瞬瞳孔缩为竖直,又随着青年之后吐出的话慢慢展开。少年捂着腹部放缓呼吸,听到拎着他的男人下一句话。 “我们现在就打一场吧。” ———— 高专都是战斗狂吗? 是吗?是的。 远山晓在心底自问自答着,一边拧干湿润的白衬衫,一边把湿手在自己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上擦了擦。过了会,他反应过来这让自己手上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于是他盯着手里的湿衬衫看了会,又拧了下,然后再在身上的干衣服上擦了擦。 虽然五条悟是说,“看你这么没斗志的样子。看起来是没觉得五条老师多厉害啊~” 白发青年捏着指骨,然后歪头对上他还被拎着倒悬的双眸,笑了笑。“所以老师先来让远山同学见识见识。好不好?” 远山晓:...... 你这是商量的语气吗?别以为你在笑我就不知道你的品种是笑面虎了。真可恶! 于是远山晓也【微笑】——因为人是被五条悟倒拎着的,所以他只需要轻松撇嘴就能轻松露出【笑弧】。 “这都被您看出——错了。” 五条悟:...... 你不觉得你的转折有亿点生硬了吗? “我能拒绝您吗?” 五条悟微笑。“不能哦。” 远山晓:...... 所以干嘛问他。 真可恶。 回忆结束。远山晓最后磨磨蹭蹭地意思意思地拧了下湿衬衫,看着自己已经在更衣室拖了半个小时了再拖下去五条悟说不定又要倒拎着自己出去了,远山晓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更衣室。 一步一厘米。 他想,反正也没什么。 反正他也有逃跑术式。 反正遇事不决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反正—— 远山晓刚刚走出更衣室。就看见自己老师在面前笑眯眯的,已经做好了奇怪的手势。好像是中指压在食指后面?然后老师拉下制服的高领,笑眯眯地问他。 “准备好了吗?” 这还能说没准备好吗?远山晓磨磨蹭蹭地腹诽。脚尖已经朝外准备跑了。然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行吧,准备跑吧。 然后五条悟笑容就深了些。 “那——领域展开——” 嗯? 什么东西? “【无量空处】。” 什、 不是—— 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11、信任危机 五条悟没吃过自己的【无量空处】,所以也不清楚【无量空处】施放在其他人身上是怎样的感受,不同的人受到会不会有差异。 他此时有些担心。 明明少年已经被沉黑的领域淹没身形,身体悬空,撩起的湿发露出那双失神地、无焦距盯着某处的灰绿双眸。 看起来领域是对他有效果的,但是五条悟还是很担心。那种感觉就像在一试管混沌奇怪的药水里又滴入新的试剂,他虽然清楚自己这管试剂的功效,但是原本那试管里的药水实在是太混沌薛定谔了,五条悟也不清楚自己【无量空处】展开究竟对少年是什么作用—— 他也不清楚,在大量信息灌入少年大脑时,这家伙畸形古怪的神奇大脑究竟接收到了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也不会猜到。 少年的大脑接收到的是更可怕、更恐怖、更高维的信息—— ———— 【无量空处】展开一秒后,少年的大脑内。 【如果你面前有256条主干路可以供你逃跑,每条主干路分支岔路分别为19条、37条......若将上述道路从1到250编号,每条道路的消耗逃跑时间分别如下:3.7s、47.3s、4.6s......请计算得出最快逃跑路线。】 运筹学。 【如果你面前有999条逃跑路线,在第一阶段你逃跑成功后可以进行第二阶段的逃亡,第一阶段中将逃跑路线按照1到999进行编号,其逃跑成功概率分别为0.78、0.92、0.87.......第二阶段的逃跑路线按照1到1000进行编号,其逃跑成功概率分别为0.34、0.89、0.63.......请计算得出逃生成功性最大的一条路线。】 概率论。 【如果你即将遇到一群咒灵,他们在24小时内抵达你面前的数量按照正态分布,请计算......】 微积分。 【如果你和咒灵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你们将分别在不完全信息下做出选择决定是否开门,此时你们的收益矩阵为......需注意你们需要重复999次决策,即有限重复次博弈,请计算得出你的最优解......】 博弈论。 过量的信息载入少年的大脑都被他的大脑数量拆解成了自己能理解的点位,就像十进制的信息进入少年大脑自动转为二进制。 建筑——那是藏身点位,道路——那是逃跑路线,人和物——那都是逃跑时的挡板。 然而在五条悟展开领域时远山晓确实被吓了下,自己老师突然做了个奇怪的手术念了句奇怪的话天就黑了,他吓得一下恐惧值飙升准备逃走—— 然而还没来得及逃走大脑就涌入巨量信息过载了。 但是恐惧和术式已经启动了。 所以少年的术式就开始熟练地处理起了信息开始预设逃跑方式。 所以—— 少年正在面对世界上最恐怖、最可怕、最糟糕的信息—— 【数学】。 虽然说数学不会欺骗自己,数学不会就是真的不会。但是对于现在因为【无量空处】而全知的少年来说,不会也得会—— 他感知到了更衣室204号柜子下面有三个死蟑螂,2.4公里外有四个咒灵,浴池水里面有以亿计的微生物,感恩【无量空处】,本来少年是看到什么就怕什么。现在因为什么都能【看到】,所以什么都在怕。 所以—— 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的错觉,他感觉少年的脑袋正在冒白烟。五条悟:......这是散热没做好吗——不对,这是人脑而不是主机啊! 五条悟谨慎地打了个响指,领域收回,少年身形一下软倒,然而目光还是失焦——脑袋还是在冒白烟......? 五条悟谨慎地走近,谨慎地拎起少年。 “c(256,999)=256!/......p(a1/b1)=p.....需要设定惩罚系数......可将其化为标准正态分布.....逃跑路线应该为......” 五条悟:...... 五条悟拎着少年甩了甩,看着还是在冒烟。想把少年拎进浴池涮一涮降温又怕进水报废,想了许久还是拿出手机来搜高专附近有没有修电脑的—— “喂?硝子,你知道高专旁边有修主机的吗?” “啊?不是我电脑坏了啊,我坏了还修?直接重买啊?” “......我不是炫富,是远山——不是远山的电脑啦,是远山的大脑——” “......我也不是神志不清,我只是想修下他大脑,他好像被——” “......” “......我脑袋又没进水为什么要修。” 五条悟一边努力和硝子解释着一边拍观摩着少年的脑袋重重拍了拍——然后, “终于算出来了,路径搭建完成——逃——”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少年的衣领。 忍不住笑开。 “修好了。” “果然不管什么脑打一打就好了。·” ———— 远山晓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累过,他跑到人家科考船上差点来场极地之旅时都没感觉过这么——累。 远山晓不知道自己在被五条悟领域笼罩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很恐怖的事,所以他现在才累得感觉想原地睡觉。 他此时脱力地被五条悟拎着,头发还没干,刘海保持着之前撩上去的模样,湿淋淋地露出额头和眉眼,那双灰绿色的眼就睁大了,有点迷惑地蹙着眉,又带着点思考的沉吟,眼眸清澈率直,随着少年因五条悟的步伐在空中一晃一晃地,少年也晃着围着五条悟看。 这目光如果在哈士奇身上就很好理解了。 【不是吧这个人类还真的很厉害啊。】 五条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假装没看到,只是虽然假装没看到【六眼】还是会看到——把那种失礼的目光收回去啊!! 我猜到你没觉得我很强和我真的发现这一点是两种心情啊! “......混蛋小鬼。” “嗯?什么?” 远山晓回神了些,眨了眨眼。“老师那一招是什么?好厉害,我突然就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失去意识了——” 五条悟:...... 何止失去意识,你脑袋都冒烟了。 “所以说啊——”五条悟嫌弃地拎着少年衣领晃了晃。“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你离【最强】还很远——” “我也没想当【最强】......”少年小小声的碎碎念。 五条悟:...... “我是说,你离老子(我)还很远。” “加油准备吧,一个月之后输了的话,老师就要带你去打特级了哦?” 远山晓其实已经有点想摆了,既然遇到了困难那就躺下吧。只是听到要打咒灵,又还是想在地上艰难蠕动挣扎一下。 “......我失去意识之前好像听到了老师在说【领域】什么什么的。” 五条悟:...... 你抓关键的能力的确很关键。 “是哦。我展开的是我自己的领域哦。” “诶——我也能学会自己的领域展开吗?” 五条悟脚步一下顿住了,看向手里拎着的少年,停了会,又把少年拎高了些与之对视。他沉默了会才开口。 “说实话——” 远山晓的心脏随着青年拉长的声音而高高悬起,紧张地咽了口水,抿紧唇—— “说实话——” “老子(我)也想象不出你会有什么领域哈哈哈哈仓鼠跑跑轮吗哈哈哈还是领域展开——速通南极之野人冒险版——” 被拎着的远山晓:...... 远山晓沉默,天生不爱笑.jpg 不过无良老师还是很快冷静了回来,认真地看着远山晓的眼睛道,“不过听你之前和惠对战的描述,你其实已经有极化咒术使用的办法了吧——虽然是被动触发。这样看起来有无领域对你影响应该不大。” “不过说起来,有个地方我很在意。” 五条悟伸手拨着少年又湿哒哒落下来的刘海,在湿发一下砸中少年眼睛,少年笨笨地捂着眼时把这缕头发勾到少年耳后,然后凑近。“你的【异质空间】,是只有你能进入的吗?” 五条悟凑近了,所以能看到少年捂在手指后的眼睛还那样睁大着,不过瞳孔一瞬缩紧。 ...... “不是。” 他听到少年否定的回答。 然后紧跟着。 “但是我应该不会想让别人进去。” 话题结束。 ———— 听起来有点像一个糟糕的flag,比如说现在说【绝对不会让谁进去】那按照剧情发展估计之后就肯定会让人进去,比如说很坚定地说【我们一定会赢的】,那之后应该就是反转反转之再反转,电影都喜欢这样演。 所以远山晓没有给出确定的很肯定的话,也有点担心五条悟追问【诶,为什么】或者【那老师我能进吗】这样的话。 不过五条悟的六眼似乎已经看出了些他不让别人进这个空间的原因了,所以这位老师难得像一个好老师一样有分寸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远山晓不让别人进这个空间的原因也很简单——害怕。他的空间就像是他的卧室,而打开空间的【门】只有他有人脸识别的权限进入,而如果带别人进这个空间后,意味着这个空间的【门】也记住了别人的人脸。 下次远山晓想夺门逃走时,如果慢了一步被其他有人脸权限的人夺门而入了,那他那唯一安全的【异质空间】可能就不是唯一安全了。 说到底这就是要不要把家门钥匙给别人的问题。虽然家的所属权还是他,能够利用和修改空间状态的人也只有他,但是钥匙还是不能随便给出去的。 “不过。” 五条悟绕过了刚刚那个话题,此时正继续安静地拎着少年返回宿舍。“嗯?” “我之后应该会让五条老师进我的空间吧——” “诶不要松手啊啊我要掉下去了好可怕!!” 五条悟用空手抵唇咳了两声,别开头,一下攥住刚刚不小心愣住松开衣领又掉下去的少年后领。“嗯......咳咳、” “咳......呃......” “嗯......” 远山晓:...... “想问为什么就大胆问吧五条老师,怎么会比我还胆小。” 居然会被指责胆小的五条悟:...... “好吧,所以为什么,你的空间术式不是有那样......的认证特性吗?” 果然这家伙知道啊! 远山晓瘪了瘪嘴。“因为五条老师是最强啊,我信任五条老师——” 五条悟一下松了口气,脸上一瞬露出那种释然又欣慰又好像苦果修成正果的表情。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当然是因为刚刚我向五条老师立了个flag,按照恐怖电影的特性我未来之后肯定会flag破灭然后让五条老师进入我的空间的,恐怖电影都这样演。” 五条悟:...... 五条悟手背青筋绷起,后牙寸寸咬紧时脸上还能保持着刚才都释然表情继续露出更甚的微笑。 “所、以、给我忘记你恐怖电影主、角、的、人、设——” “是必死炮灰——” “都一样、” “不——等等等等不要松手啊老师,我要掉下去了——” “老师我其实开玩笑的我是因为老师你又强又负责所以我超信任你所以——” “砰、” 脸砸地的远山晓:...... “所以我恨你。” 13、奇怪的人 远山晓大概在高专戴了一周绷带就差不多适应了高专的地形空间,他现在可以做到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也在高专如履平地了,虽然没有五条悟那样全知的六眼,但是他的动态感知能力也基本可以让他在蒙着眼的情况下如正常人一样生活——其实也不是很正常。 他基本不是在传送就是在传送的路上,失去了视觉这个家伙的恐惧值每天居高不下,偶尔只是从身后拍一下他的肩膀,高专学子都可以收获一只面色冷静(吓到失去表情)的冲天仓鼠。 然后——某人会以整个高专作为他的仓鼠跑轮到处乱窜。 有次刚回高专就被突然闪现的黑发少年一下跪在身前的伏黑惠:...... 伏黑惠生生停了30秒,才冷静地慢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回自己刚刚骤然松开掉下水瓶的手。思考许久,等他终于吸了口气准备说什么时,身前的少年好像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有个人,又被一吓然后瞬间逃走了。 刚刚吸气的伏黑惠:...... 只是恰好手机响了起来。 “喂,惠,那个家伙怎么——” 伏黑惠吐气。“很有精神。” 五条悟:......? ———— 远山晓可以用动态视力来支撑自己的日常生活,毕竟他一天到晚除了回答自己宿舍那个严丝合缝的空间四方体薛定谔猫箱,平常基本他都属于动态——生命在于运动。 而远山晓静态的东西的确有些感知不到其模样。 比如高专的同学接连一周给他送了裙子穿。 虽然被骗过,但是少年似乎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防备,只用对着摸着裙子布料似乎在疑惑长短的少年说句,“这只是短裤哦?” 然后不甚在意的少年就会“嗯嗯”地点头。继续摸着—— 没有虫甲、没有黏糊糊的蜗牛、没有咒灵、没有尖锐触感—— 安全。 所以少年就安心地接了过来, 虽然上身时摸着又觉得好像不太对,但是摸到了裙子里面的内衬安全裤,好像又是对的。 看着少年穿上裙子后像个文静少女结果一把把裙子撩起来大剌剌摸里面安全裤的高专几人:...... 虽然沉默、虽然愧疚、虽然但是、 还是—— “咔嚓。” 远山过了一周奇迹远山的生活,但是远山不知道。 因为这次他完全没把绷带摘下来过了,每次同级给他什么衣服他就照常闻一闻,摸一摸,没有摸到虫甲,没有闻到咒灵的气息就安心穿去了。 高专几人:...... 稍微有点太听话了吧、 让人有点愧疚—— 愧疚地一边愧疚一边各种拍照发给京都校的好友顺便转发给五条老师一份。 五条悟一开始还看着自己那些基本从不找自己、一问就是年龄差太大有代沟了的学生们现在开始频繁给自己发信息,边嫌弃边脸上笑意诚实地乐呵呵点进去,看到那黑丝白腿短裙又一脸沉肃地点出来。 五条悟六眼的超级大脑一瞬闪过许多可能。 学生发给别人的聊天图不小心发给他了。 看xxx网站不小心误触发给他了。 .......总之就是不小心发给他了。 前面这些情况都很好解决。截图保留等他回去好好嘲笑他们一顿就好。 但是!还有个很糟糕的可能。 五条悟做了很久自己学生是不是误入歧途的心理准备。 然后深一吸气,再点进去,看清那熟悉的绷带后,五条悟:...... 好的,的确是误入歧途。不过是另一个家伙。 是远山晓那就无所谓了。 ———— 离五条悟回高专还有一周,远山决定下山去测试自己最近的训练成果。 少年扎了几天头发很快就手巧了,后面就把发绳还给了真希,每天自己给眼睛绑绷带时手就自然地带着绷带到脑后将那点后发缠绕缚住,像个小辫子。然后白衬衫,深色短裙,一开始真希他们还逗过少年让他穿过黑丝长袜,穿了一次少年就拒绝了。 之前无论让他穿什么少年基本都不会拒绝,唯有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能看得见、或者意识到了他们给的是什么—— 结果听到少年义正言辞的声音。 “这个袜子容易勾丝,逃跑时容易被钩住拖慢速度。” 高专众人:...... 倒也是初心不改,细水长流了。 不过远山晓要下山了大家倒不逗他了,好好地给了男生的校服给他。 一方面是为了少年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在意的脸面,另一方面是少年女装的确毫无违和感,看起来文静又内敛而且一身好欺负的确也很好欺负的气质,总感觉一下山就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人。 .......虽然说少年每次逃窜时小腿肌肉绷紧一撩裙摆就飞速窜开的场景也对眼睛很有冲击力...... 高专几人说了后远山晓虽不明所以还是去换了。 他没有什么穿什么就不行的自觉,也不会觉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而是—— “我一直都在危墙之下啊……” “穿什么都会遇到奇怪的人的……” “我早晚会死的……” 引着远山去换衣服的狗卷:…… 白发少年狠狠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背后的冷气比特级咒怨还要森冷…… ———— 只是下山。这能有什么问题。 远山想。这几天他什么也看不见,也能在高专上下使用术式,于是他便在地上一千米,地下一千米都建了安全屋。 通过身体不同部位的传送,比如通过传送完成挥手的动作,由此形成小一些的空间,还有更小的,比如之前远山晓被五条悟绑在病床上时,就是通过传送进行手指移动,形成了刀片一样薄薄的空间,然后再用这一片空间刃割开了绑带。 所以远山晓是熟知并且精通怎么创造出不同大小、甚至不同形态的【空间】的。 如果五条悟知道了大概会大感欣慰,距离少年知道自己术式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确对自己术式开发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这样【概念上可以穿过任何存在】的空间造物,如果作为武器,可以说无人能挡。小的空间刃可以做暗器穿过头颅,大的空间斩甚至可以斩断一个城市。而竖形的空间可以如天降之锤落下—— 掘井。 远山晓发现竖形的空间的确是挖井利器! 他在高专后山生生挖了一千米的井。又用这空间往上,在一千米的高空也造了安全屋。 大的空间可以做墙壁,小的空间可以做瓦片,此后再用薄而小的空间进行粘合——建造安全屋。可谓铜墙铁壁。 而这样的空间墙壁,只有他能进入,只有他能穿过。他可以随时传送进入【空间墙壁】而后进入安全屋内。 因此远山晓用了一片大一些的空间墙壁作为【门】。可以容纳他传送进入空间并穿越而入。 这安全屋唯一不好的就是里面不能活人,没有充足的氧气,还存在低温等问题。不过就是在里面死掉感觉也好,这样死了也不会有人把自己尸体带走而后做一些奇怪的试验提炼出灵魂—— 不过也不能排除会有不用尸体就折磨灵魂的可能...... 所以还是得活着。 第二天。五条悟看着关联亲情卡上的消费记录。 【喜马拉雅山登顶必备吸氧呼吸器*1000】 五条悟看着那【喜马拉雅】几个字陷入沉默。 “......” ......这才过多久他就有副副推了。 倒也不是说羡慕。 一个人可以给白月光找那么多替身么......。 所以说也不是羡慕...... ———— 只是下山,这能有什么问题。 回忆了遍自己在高专上造的两个上天入地的安全屋,远山晓安心地走出高专,下山。一直到走下高专最后一级阶梯,这儿每一级阶梯他都很熟悉,都曾用膝盖丈量。而如今他即将迈上新的土地。 走路而已,这能有什么问题—— ok,好像踩到什么了。 哈哈好像不太妙。 好吧是被绊倒了。 “啊啊啊——” 在即将摔倒的30秒里,远山晓是先在责问故人——【昨天走这儿还没有石头啊怎么回事】,还是先恐惧新人——【啊?马上就要摔下去了,前面这块地我不了解啊?不会一脑袋砸下去恰好额头砸中一个蟑螂尸体吧?】 远山晓选择了—— “小心,同学。” 失去控制的、被重力拉扯往下的手一下被挽住了,远山晓因为陌生的触感猛地一僵,一弹,又下意识想逃走,却在手腕被挽住,带着往上时,不知是因为身体被钳住,还是因为心理还没反应过来,远山晓一瞬没能传送走—— 他定了定神,现在传送走其实也不合适。 因为现在抓住他,扶住他,防止他摔倒的是个人类。 人类的躯体,温热的体温,在头顶响起的温和的男音,还有属于正常人的、浅淡的不会让他过激的咒力。 “谢谢您......” 绷带挡住了少年的眉眼神情,只能看到他站直后很快抽走了手,往后退了退,不知是脸色一直这样苍白,还是刚刚差点摔倒被吓成这个脸色。 “没事。戴着绷带可以看清路吗?” 是很好听的声音,如果是正常人评价大概会感慨这清朗的音色、温柔的语调。 只是偏偏对面站着的不是正常人之属,远山晓只是在内心感慨道,真是好听到了一听就感觉“一定是个骗子啊”的声音。 “唔嗯,看样子,你是悟的学生吧。” 远山晓和那个陌生男人隔了大概有一两米的距离,他先下意识在心理感慨着,真希他们说他戴上绷带就很像五条悟周边,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只是嘴上却没有乖乖回复这个看起来认识五条悟的男人的话,他又退了些,抬头,蒙着绷带的眼睛这次很快对上了这人脸的方向,虽然还是看不见—— “您是来找五条老师的吗——” 远山晓假装询问,顿了几秒,没等到对面回答就自答接上。 “您是来找我的吧。” 远山晓又退了些。“特意等在高专【帐】之外——我唯一可能出现不会立刻传送离开的地方,在我出现后刻意隐藏气息不至于马上把我吓跑,不知道为什么被您碰到时我没能使用术式,然后又是在我有些警惕时搬出五条老师——” 说着咄咄逼人的话,少年语气仍然是平静略带怯弱的,脚也又后退了一步。 这个距离很好,他趁着刚刚说话拖延的时间测试了下,现在术式可以正常发动。 所以少年学着身前青年刚刚的话开口。“看样子,您是五条老师的敌人吧。” 对面的男人刚刚一直没开口,直到此刻才微妙地顿了会,笑道,“可能是挚友哦?” 少年就从善如流,“那就是先是挚友然后是敌人吧。” 远山晓忍住想跑的欲望,诸多信息在他脑袋里交织,他得到的信息反馈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只是人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理性暂且克服了那点恐惧。 理智在告诉他,面前只是个人类,他现在选择摘下绷带现在看清身前这个古怪的、但是确定是五条老师敌人的家伙,获得更多信息更为重要。 于是少年的手慢慢伸到脑后,呼吸不自觉屏住探测着对面人的动向,一边拆开绷带,散发落下,一边试图表现得从容淡定地拖延时间。 “我想知道你对我的误解从何而来?小朋友。” 远山晓因为【小朋友】这个称呼顿了下。 倒不是有什么微妙的感觉,只是觉得——感觉很像那种在幕后运筹帷幄笑眯眯大反派会说的称呼——不过对面应该是个人类吧,只是错觉、错觉。 “您说您是五条老师的朋友,见到我时的说法却是【看样子,你是悟的学生】而不是【看样子,你就是悟新收的那个学生吧】。五条老师就那几位学生,咒术界应该没有不清楚他有哪些学生的,所以要感慨也只可能感慨五条老师新收的我。但是您没有——作为五条老师的朋友却不清楚五条老师最近新收学生的事吗——还是一瞬潜意识想要隐瞒自己知道很多的事情,却又想搬出五条老师来和我拉近心理距离,话没组织得很顺畅呢?先生?” 一圈绷带落下。远山晓微微仰了下头,让绷带顺着鼻梁滑落。 “您如果是五条老师的朋友,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做出让我警惕的事呢——” “我可是好好扶起了你哦?” 远山晓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下,带着其上松散的两圈绷带也鼓动了下,似乎有微妙的涟漪划过少年面庞,冷冽的,像是嘲意,但是又很快顺入内敛克制的睫毛下。“您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最近有在好好训练自己的动态感知能力的。” “您是刻意收敛了气息,刻意要【不吓着我】地来接近我,我直到被您扶住,才发现身前有个人。” “您身上有可以让人无法施展术式的东西——” 是肯定句。 但是远山晓实际上也是试探,他把尾音拉长了些,没等到语音,便把拉长的尾音沉下转为确定的声音。 “您来得有点太巧合了。恰好在高专【帐】之外,偶遇了只会在高专门口停留一会儿就会立刻传送离开实验自己术式的我。” “刚好在这个地方,是您天生不喜欢进入高专呢?还是您【不能】呢?” “您很了解我。” 第二圈绷带落下。绷带每松一圈,他缠绑在一起的黑发就会落下一点,细碎地落在那微微垂下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灰绿色眼眸前。 “这和您说的,【看样子,你是悟的学生】这样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的模样不相符合。” “您怎么得到我的信息的?是高专?还是京都校——因为真希同学他们也会把我的事发给京都校的朋友。” 最后一圈绷带慢慢落下。拖延时间到这个时候,远山晓一边是用空间试探了下自己是有后路可以传送走的,一边也在思考怎么从对面这个来者不善的家伙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 “......你可比我那些孩子有趣多了。” “没听出来您英年早婚。” 错觉吗......总感觉这种语调这种发言也很大反派。 应该没事吧。只是人类,有什么可怕的。 “我倒有些喜欢你了。你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敏锐可和情报里的不一样哦。” “谢谢喜欢但先别喜欢。” “......说不定,你比五条悟更让我感兴趣。” “谢谢兴趣但先别感兴趣。” 有点糟糕,怎么感觉这种台词也很像那种大反派突然对主角团里的一些人立的糟糕flag...... 没关系——反正是人类,他是不会怕的。 且看他—— 绷带全然落下。 远山晓灰绿色的眼映着身前穿着袈裟的青年额头那明显非人的缝合线,一瞬好像嘴也被缝起来了。 现代社会里格格不入像邪教一样的袈裟,头上感觉可以开盒的缝合线,笑眯眯的狐狸眼,如果这是一本漫画大概全世界都解说up都会指着这个角色说【这个b一定是幕后主使】那种。 而且虽然咒力、气息、身体看起来都是人类——但是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那种浑身过电全身发麻的感觉几乎是瞬间让远山晓确定了这家伙肯定是非人种。 就好像以为自己在“真相只有一个”的片场,睁眼却看到犯人原来是《咒怨》里的boss。 远山晓:...... 这不是他的片场。 远山晓背在身后的手指都已经绞得发白了,目光旁旁侧飘移,魂已经没了一半,但是怕被看出来害怕——自古在恐怖片里直面boss时一表现出害怕就意味着bgm要响起来了然后喜提追击大奖。故而远山晓虽然三魂没了七魄,但是还是一线理智支撑着他飘飘忽忽地答话。 “您看起来......的确不像英年早婚的模样。” 上帝,他在说什么。 “这是别人的身体吗?” ......上帝,缝上他的嘴吧。 对面的青年似乎怔了怔,笑着的凤眼全然睁开,映入面前少年苍白的模样。 ...... “是、哦。” 【在这个世界,死后说不定身体也会被利用哦?】 【甚至灵魂也可能会被谁拿去炼化呢!】 远山晓心脏和瞳孔同时一缩—— 少年抿紧唇,绞紧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成拳,然后少年回过头,正视向对面那非人感极强的长发青年。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绷紧,神色肃穆,做好心理准备后—— “没想到五条老师居然有您这样的朋友,他也不早介绍,让我给误会了。” “哦对了您刚刚是在说什么?您来高专是来找五条老师的吧。他现在就在——要不我帮您给他打个电话吧——” “五条老师——等等等等,不用这么热情——” 15、让他安心的是 五条悟发誓,自己只是如每个要工作的清晨一样正常地走在路上。 晨光大好,空气清新,路面整洁。 让他不由想起了遇到远山晓的那天—— 突然出现在身前的少年、突然被抱住的大腿,突然绵延数里的深深血迹—— ...... 嗯?什么血迹、 五条悟低头,抱着他大腿的、满面血污甚至发丝上还挂着肉屑的少年就抬头。 什么时候—— 五条悟:...... 五条悟和遇到远山晓那天时一样,攥了下拳,伸手,手掌颤抖地抹开少年刘海,看到那熟悉的眉眼,又颤抖着手沉默放下。 “五条老师我和你说——嗯?为什么要走——” “我今天5:20睡的,看起来还没醒。” 远山晓:...... 现在已经是13:14了——不是,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 “......发生了什么。” 远山晓还没完全恢复理智。少年的瞳色还在深深浅浅的变幻渲染。五条悟拎着他的领子,他就死死攥着五条悟的裤腿。 五条悟:...... 远山晓意识还很混沌,潜意识和理智在不断绞紧撕扯着,只是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一个想法。 【找到五条悟】 【呆在五条悟身边】 为什么? 程序运行到这里就会中断。 为什么? 像一行行闪断的代码就会在黑屏上闪烁着现出。 【他是最强——】 又打上问号。 【他可以保护你——】 又打上问号。 还是—— 【他可以保护——】 【即将面对失去理智的你的那些普通人?】 远山晓原本以为回到五条悟这儿,自己那高达49%的恐惧值就能降下去。 在他最后还有一丝理智时,眼看着恐惧值就要达到50%了。他最后的理智立刻驱使着他做出了决策——贯穿那个男人,鲜血淋满身的同时——术式发动的同时,那沉沉就要落到50%上的指针就好像骤然失去嘎吱嘎吱压下的重量,一下回弹到了49%上。 故而远山晓差不多也有数了,自己恐惧值升高后只有通过使用术式才可能降下。 他还保有着1%的理智。便趁此迅速找到五条悟,想着来到五条悟这边自己说不定就能安心,居高不下的恐惧值可能也清零。 就算不行,五条悟也是他目前知道的,最可能拦住失去理智的他的人。 只是—— 五条悟盯着少年领子上一攥就可以拧出血水的红色布料看了会,嘴角沉沉,看不出神色,只见他摩挲了下血迹湿淋淋的手指,然后不知过了多少想法,沉着脸就要把少年扶起—— “果然,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啊.....” 大脑皮层还在被那一直尖鸣动【恐惧值49%】刺激得一突一突地疼痛。远山晓就知道抱住五条悟大腿也不能消除自己的恐惧。 果然还是只能—— 血色斑驳的少年不知心里过了什么想法,只见他垂下头,未干的血液也从发丝黏到侧脸,散发披肩,最终顺着下颚,突兀坠下。 血滴坠下碎开的那一瞬,似乎也有什么画面在五条悟的六眼中重合—— 他瞳孔紧缩,下意识抓向少年—— 却抓了个空。 只听到少年破碎在空中的沉沉叹息。 “你终究不是它啊。” 五条悟看着自己一下伸出、抓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样滞空的手。 大脑慢了一步才回收进少年的话。才注意到少年那令他心脏攥紧的失望语气之后的话。 人称代词。【它】。 “......” 五条悟方才怔然张开的嘴瞬间合上嘴角抿直。 “总有天我要把你和南极捆在一起扔咒灵嘴里。” ———— 只有使用术式才能消耗恐惧...... 这个原理就好像深夜只有写作业才能消耗精力一样,如果是玩手机打游戏看小说很可能精力还会增长。 远山晓知道这个【恐惧值】的机制可能没那么简单,是只要使用术式就可以消耗恐惧,是这样安全的兑换吗?然而他恐惧飙升的时候理智也会丧失,术式使用也会是无序的,就极有可能——非常有可能被导向无序的破坏。甚至、他会成为非常恐怖的存在。 大概噩梦里被吓得不行的时候远山晓也会想着能不能让他也变成鬼,这样他就不会是被吓的一方了。只是这样的选择永远是最次的,就像被怪物追上门时,人的第一想法肯定是逃跑,而不是伸出手“大哥我也不想当人了能让我加入你们吗?” 作为【人】活着,这才是远山晓的本能。 要消耗掉49%这样高的恐惧值,看起来只有去南极的长途旅行才可以做到—— 少年冷静思考,疯狂压抑嘴角。 ———— 五条悟回到高专就在山脚就看到了远山晓之前打斗的痕迹。 熟悉的少年的咒力残秽,然后是—— 无数混杂的咒灵的气息。 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年是怎样一出高专就遭到了围追堵截。 高专附近一直是咒灵的真空地,根本不可能在高专山脚下就一下聚拢这么多气息各异等级不一的咒灵。 而且来布局的人一定很了解远山晓的情况,真的是诅咒师之类的人类来围杀少年说不定能被他轻松反杀,而如果是咒灵的话—— 五条悟想到在训练室里只是杀了几个蟑螂咒灵就晕过去的少年,又想到了自己为了让他松口被自己带着去祓除任务、硬生生要绕一个月的弯等着胆小的少年走出门的事, 有点像自己在兔子洞门口小心诱导、一点点放上胡萝卜等着胆小的兔子慢慢走出洞口。 然后突然就来了个家伙直接手掏进兔子洞把兔子捞出来然后被兔子狠揍了一顿。 五条悟:...... “那可是老子(我)的学生啊。” 五条悟把攥紧的、手背青筋绷紧的手揣回裤兜,一脚踹开了老橘子办公室。 “就算被打也只能是我——不对,也只能是我揍他吧。” ———— 那个围杀远山晓的家伙做得很隐蔽。那天【恰好】附近的监控坏了。而他们的战场又在高专的【帐】之外,【帐】没能收录到那个家伙的咒力气息。加上现场一地紊乱的咒灵气息,完全搜查不出什么结果。 只能稍微倒推一下,来围杀远山晓的家伙一定是冲他五条悟来的——显而易见,少年除了得罪了他其他人都没敢得罪过。然后来围杀远山晓的人一定很清楚少年的术式和习惯,也不知怎么知道远山晓准备下山历练的时间,五条悟知道少年朋友圈很小,知道他下山的人只有高专的人——然后—— 五条悟想起了自己学生那段时间一直给自己分享的照片,虽然他不想看第二眼,但是还是翻出来去问了下自己学生,这些信息那几天有没有分享给别人看过——果然真希他们也有承认有发给京都校的朋友看过。所以信息泄露出口也差不多找到了。 能驱使这样多的咒灵。能在东京隐藏这样多的咒灵。 除了...... 就只有那些老橘子了吧,御三家的忌库没少畜养各类咒灵。 就算不是老橘子做的—— 五条悟捏响指骨。 先打了也总没错。 ———— 高专这几日都有点低气压,大家都知道远山晓出师未捷先让别人身先死的事,也知道五条悟因此去高层大闹了一场,闹得家入硝子加班了好几天,东京和京都高专学生群里都在被三轮霞刷屏着五条悟揍人时的每一帧。 看着上面神色冷淡,动都没动只是一个响指便掀飞了屋顶的五条悟,高专众人:...... 总觉得自己脑袋上也凉凉的。 少年是刚刚下山就被偷袭了,虽然看现场所有的咒灵都被少年处理了,那个偷袭的家伙也从血量看起来受伤不轻。但是伤得更严重的应该是少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状态。 少年又被吓跑了,并且不知道去—— “去南极了啊这还用说吗!!!” 每当大家去问远山晓去处时,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都一脸愤恨地拍着桌子叫嚷着。于是大家也大概知道这是五条悟的禁区了,不要在最近触五条悟的霉头,尤其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诶、老师猜得好准,老师怎么知道远山同学去了——唔唔、” 高专几个人眼疾手快捂住了还目光茫然的乙骨忧太的嘴。 但是还是晚了。五条悟听到【远山】这个名字大脑就已经会自动填空了。 【南极】。 于是白发男人一下起身,一米九的个子让他一起身就极有压迫感地在地板上投下阴影,深色的制服面料一下被拉直,牵扯抻开的布料褶皱利落往下。青年一步一步,皮鞋鞋跟落在木质地板上,然后走向被同级一左一右捂住嘴的乙骨忧太。 被同级抱住左膀右臂的黑发少年还保持着伸出手机要展示的姿势。 五条悟不用摘下绷带,不用凑近看。 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一条朋友圈,一张冰天雪地毫无人烟的照片。一句语气熟悉的文案。 【大雪纷纷何所似,羽化而登仙也——】 五条悟看着看着,攥着乙骨忧太的手机突兀笑开。 一边念出上面的字,一边手机壳裂开。 “羽化而登仙是吧、” “老师这就来让你羽化而登仙。” “咔嚓——” 乙骨忧太盯着自己裂开的手机屏幕。在五条悟消失的瞬间立刻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手机——上面还有很多自己和里香的照片。 他盯着碎出蛛网的手机屏幕看了许久。 熊猫几人以为他是在可惜碎开的手机壳。 “哎呀都说最近不要在悟面前提起远山和南极了嘛。” “明太子。” “不过也别太担心了。”真希拍着乙骨肩膀。“内存卡应该没坏,等五条回来好好敲诈他一番换个更好的手机吧。” 然而乙骨还是看着手机屏幕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一道黑影现出瞬间挤开高专众人攀在乙骨肩膀上。巨大的非人的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人类听到就会大脑疼痛的嗡鸣声音。 “......” “里香......” “所以这不是白月光替身被发现他追他逃的追妻火葬场啦——虽然的确可能是火葬场。” 16、会救的 抵达南极后,恐惧值慢慢清减到零后,远山晓恢复意识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南极雪山之顶。坐在不知什么时候搭好的、浮空的空间安全屋内。 这儿的气温低到一种可以剥皮去骨的状态,但是浓郁的咒力在安全屋内涌动如海,像暖气一样解决了低温问题。 这儿高空缺氧到了喉头滞涩,胸腔都快难以起伏的状态,但是一伸手又拿到了氧气瓶——再一摸,还摸到了毯子、枕头、压缩饼干、杀虫剂和蟑螂药—— 远山晓:...... 南极还需要什么杀虫剂和蟑螂药......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少年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摩挲着他格外熟悉的、已经半瓶了的杀虫剂,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失去意识的他有点过于贴心了吧。 远山晓不意外这次自己可以直达南极。上次是因为他的恐惧值只有这次的一半,失去意识到一半就在科考船上清醒了过来,一清醒就开始怕得不能自理了,一害怕就只会逃避再回去了。 而这次远山晓足够恐惧,在他视角就好像只是一闭眼—— 闭眼前想着,【我死也要去南极。】 再睁眼,恐惧值就消散了,这次一清醒过来,人不仅已经到南极了。还住上【五星级酒店】了。 失去意识的他把【行李】也都在这个安全屋布置好了。 一堆速食食物、水、药品、燃料等等—— 远山晓可以用自己的空间裹卷着死物,当做芥子空间一样使用。而因为他的空间是可以随他心意选择【隐没】和【显现】的,所以只要他不想空间显现,他存储在空间里的物品也不会随时跟在他身边占位置。 看来提前在空间内存储好99种末日生存物资是有用的。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因为空间可以随时储存进东西的缘故,像水和食物这种容易过期的东西远山晓没储存特别多,也没有全然准备委屈自己地、全部只储存难以下咽的俄罗斯罐头。 看着掏出来的一堆零食和一排可乐,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五条老师办公室顺来的零食柜。 远山晓满意点头。 不错。 他对自己的术式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 ———— 等远山晓整理好自己心心念念的南极安全屋、又清理好满身血污的自己,清清爽爽地吃完饭后,终于饱暖思□□。开始有余裕去思考关于之前的事了—— 关于、五条悟的事了。 远山晓不是在思考他遇到的那个男人针对五条悟有什么计划。 而是在思考五条悟本身。 那个计划只要他想的话,应该也能轻松调查出来。但是一方面是他调查时肯定会遇到各种让他害怕的事,另一方面是,有必要去调查吗?有必要在这个看起来像恐怖片的世界开启一个单人剧情线准备去探险,然后迎来单人的恐怖线被剧情杀吗? 远山晓已经迎来过一次开门杀了。他只是个必死炮灰,不应该有这种剧情待遇。 所以远山晓乖乖地打算如无必要,还是避开这种一看就是恐怖片糟糕主线的东西。 所以远山晓此时只是在单纯地思考关于五条悟的事。 五条悟很强,被五条悟和高专的众人灌输着这个概念,远山晓也隐隐有着这样的印象了。 不过今天遇到的人也很强。不仅是术式能力很强,而是智谋计划好像也很强,能够找到唯一可以碰到他的时机、根据他的弱点(胆小)特性布下杀局,在他破解杀局后又能立刻改变计划,自然地与他谈判,最终与他立下束缚,得到的结果总之还是有利于那个男人的。 感觉起来那个缝合线男人好像更可怕。更强? 因为远山晓没有在面对五条悟时恐惧值达到那么高过。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如果能直接把那个缝合线男人杀了就好了。 只是远山晓虽然叹息,也大概是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他只是面对那个缝合线头男人恐惧值就飙升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理智的地步。如果再继续面对下去,他能做到在杀死那个男人前自己还保有意识吗? 这个问题思考结束,远山晓的念头又回到了五条悟身上。 最强啊...... 在这样的世界,正如五条悟所说,只有【最强】才能让他安心。 要是【最强】的人,而且是【最不会伤害他】的人才能—— 但是还是不太清楚,他是不是【最强】、【最不会伤害他】的那位。好像要确定这点后他才能安心下来—— 安心下来做什么? 远山晓不太清楚。他好像一个叼着缰绳的凶犬,有些焦躁地寻找着可以把缰绳另一头交付的人。 焦躁来自于深陷有如大逃杀恐怖片的异世界、来自对于自身不确定危险的担忧,来自许许多多未明又焦躁不安的粒子。 按照理智,他应该广撒网,多捕捞,去寻找可靠的人。 但是现在他好像只在对五条悟进行探究审查,因为—— 【我不会成为你的门,远山。】 【我会是把你带出门的人。】 “砰——” 在什么冲击波破空掠起尖锐暴鸣时,远山晓就骤然回神抬头,看着直冲自己面门而来的亮蓝色咒力光束。 远山晓:...... “这敲门声音有点吓人了吧......” ———— 在五条悟跟着电子地图看南极方位时,远山晓正在南极打坐。 在五条悟于太平洋上破空疾驰,刮着烈烈湿冷寒风时,远山晓正在暖气拉满的安全屋里铺床,然后拍了拍干燥暖和的被褥,把自己慢慢挪动着塞进去发出舒服的喟叹。 在五条悟被突然破开海面鱼跃的虎鲸扑了一身水(虽然无下限隔开了)的时候,远山晓正窝在被窝里打开了小鱼干罐头,因为拉开罐头时太笨手笨脚在脸上溅了一脸油。 等五条悟终于赶至南极——就是他这样长途奔波跨越半球,也不由微微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嘴唇张合时浅浅溢出白气。他的制服上甚至还凝着寒霜,寒气森森,白发白睫,身后又是白色的远山,看着真像和天地融为一体一般的森然严寒。 而等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四季如春的温暖。 暖气暖炉暖手袋,薯片可乐零食碗。 还有—— 嘴角还沾着薯片渣、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香油、盖着被子暖暖和和正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少年。 五条悟:...... 五条悟在终于看见少年时,还在微微喘息的嘴唇下意识上扬了两个像素,然后又在意识反应过来时迅速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只是双手微微合拢,先一鼓掌,引来少年侧目回头,手掌再分开。 咒力最大输出—— 【苍】 “所以不要在床上吃东西啊——” 因为这件事直面削掉了他身后雪山山体的【苍】的远山晓:...... 看得出来很强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在生气。 “又不是弄脏的五条老师的床......” 生什么气—— 呃、看起来更生气了。 所以为什么—— “不许抓虎鲸吓我——” ———— 远山晓被揍了一顿。 虽然他好心且热情地要邀请他的老师参观他的安全屋,并邀请老师看极光——然后就被揍得在南极逃窜成了另一道极光。 也不是说害怕吧毕竟五条悟也不是总是拿咒灵虎鲸什么的吓他就是—— 他是个学生怕老师很正常吧...... 不过远山晓也有注意到,不管五条悟看起来多么可怕,不管他是如何真心实意地在五条悟嘴角下抿时吞咽口水背身拧手指,但是在五条悟追他时他心底都完全没有过那样的恐惧值提示。 只有有次五条悟都拿着虎鲸——不知怎么让它张开了嘴——拿着那兜头能吞下十个他的嘴在他头顶就要往下套。 远山晓:...... 远山晓清脆跪地,在心底也终于听到了熟悉的提示音。 【恐惧值1%】 是因为他不怕五条悟吗? 为什么? 因为觉得五条悟不会伤害他吗? 每当远山晓这样想时,回头就能看见白发男人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该抓什么东西来吓他的模样。 远山晓:...... “所以不要虐待动物啊......” “咒灵、咒灵更不行——所以不要虐待我啊——” ...... 五条悟此番前来就是把少年抓回去的,老橘子已经被他清理了一顿,高专的结界也加固过了,至少现在来说,高专对于少年还算安全的。 五条悟揍完少年就熟练地抓住他后衣领一拎就往回飞,路上也不住冷笑碎碎念着什么“找到白月光的滋味如何?” “等回去就在你身上安个gps看看某个问题学生还敢不敢逃课——” “所以你就真的觉得南极比高专还安全吗,高专可是有五条老师亲自参建的结界哦?”之类的话。 远山晓找了许久五条悟语声的豁口,硬生生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插嘴成功,“五条老师——” “嗯?”提溜着他后领的男人哼出鼻音。“我一听远山这样喊【老师】就知道不对了哦——” 远山晓:...... “五条悟——” “啪、” “对不起五条老师。”少年平静地捂着自己刚刚被打的脑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哦。” 五条悟的移动速度很快,就是提着个人也几乎在空中掠成了一条光线。这样的移速理应会让人呼吸都困难、说话也不可能说出来。 只是远山晓用自己的空间砌成一个外圆包裹着两人的。 不过,虽然这样很有用,但是现在已经来过南极一次的少年明明可以轻松预设出传送路径的,可以直接传送回高专的,只是—— 少年没提,五条悟也没提他们二人可以用空间传送回去的事。 远山晓对此有些感激,但不多,他还在得寸进尺。 “您知道的吧,我很容易害怕——虽然害怕时往往会变得更厉害一些。” “但如果我太害怕了——可能也会失去理智。我能感觉得到,有时候我就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五条悟闻言空着的手抵唇,沉吟道,“唔嗯......那天远山突然抱住我大腿时的确看得出来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只是由于平时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劲,所以五条悟也只是有所猜测,没有过多深究这人精神状态能有多不对劲、 “是这样啊——”青年拖长尾音,单手往后抻了抻肩背,语气轻松,还带着笑。“所以是像那种吗?怕到极致了说不定会物种转换。从人类变成咒灵那样——” 远山晓原本是想问【如果自己失去意识变成敌人五条悟会怎么做】。只是听到青年后面【从人类变成咒灵】的比喻,即将出口的话便迅速变卦,少年快速道,“变成咒灵的话不管怎样都赶紧杀掉我吧。那种恶心的东西,就算是我——不对,加上我的灵魂只会更恶心吧。如果我变成咒灵老师就赶紧杀掉吧。” 只是打算做个比喻开玩笑缓和学生心情的五条悟:...... “提问的人就不要自己偏移话题了啊小鬼!” 远山晓正荡来荡去伸手试图捂住自己又要被五条悟打的头,结果青年的手指只是灵巧一转,然后—— “会救你的。” 曲起的指节轻轻敲在少年露出的额头上,像是贴上去的一样。 “......” 少年摸在脑袋上的手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眼,他抿了抿唇,便听到—— “虽然你又胆小又怕事又会偷偷拿走我零食柜里刚放进去的冰淇淋还会时不时惹出麻烦要我跨半球来抓逃课的学生——但再怎么没用都是我五条悟的学生——所以会救的哦。” 远山晓:...... 前缀有点过长了吧、 而且、零食柜里的冰淇淋是他放进去的诶! 少年一下气闷地放下手,刘海在青年敲在额头的手拿开后又坠下,长长地挡在额头前,在那本就晦暗不清的下垂眉眼上又蒙上阴影。 “我也会救五条老师的哦。” “......哈?”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少年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语调也慢悠悠地扬高。 “因为已经立下约定啦——” 【如果我在你们要对五条悟做什么的节点去救五条悟,那我就——】 死不入轮回,神魂俱灭。 那原本是远山晓逃开后刚抱住五条悟大腿就想分享给他的事。 只是当时被打断了,现在恢复理智也想起来了五条悟对他想要神魂俱灭穿越回去这件事一直好像不太支持。 所以现在这话也没办法能出口了。 能出口的就只有—— “我一定会去救你的。五条老师。” 青年攥着少年白衬衫后领的手指一下无意识绷紧,青筋凸起蔓延入小臂。五条悟似乎抿了下下唇,别开了脸。 “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上穷碧落下——”*还要念着从小说里记住的肉麻台词的少年语音骤然断绝。 因为五条悟攥紧的手指又随着呼吸慢慢放松。然后—— 给了已经没有在护头的少年一个暴栗。 “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香看的那些小说是你偷偷塞的。” 远山晓:...... ……这都知道? 难道五条老师也看《情深深雨xx》? 18、潮人 远山晓其实每个空间连环里都放了定位器,就算是五条悟,他的六眼也是看不出这样概念性空间里装了什么的。只是五条悟肯定会礼貌性怀疑一下里面放了东西。 所以远山晓就干脆在每个空间连环里都放了定位器。 五条悟能猜到他可能放了东西,但应该猜不到他每个空间都放了东西—— 毕竟一般不会有正常人给别人送礼物礼物里装了11个定位器。 如远山晓所料,五条悟送他的定位器上五条悟自己做了咒力标记,所以就算他的六眼看不出空间里有什么,也能辨认出这咒力标记。 然后也如他所料,五条悟找出了一个他偷藏的定位器后,便会觉得应该只有一个了。 所以远山晓把五条悟给的那个定位器重新放回胸前挂坠里后,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不错。 他已经成功在五条悟身上放下定位器了。这样后面五条悟遇到那个缝合线脑袋说的计划节点时,他就有办法立刻找到五条悟的位置赶过去了。 遇到缝合线脑袋那次远山晓之所以可以立刻找到五条悟所在地精准抱上大腿,是因为五条悟恰好完成了任务正要回来,人就在东京,而远山晓很清楚他的咒力气息,所以在失去意识时也能闻着味赶过来。 只是,五条悟不一定总在东京。 他也不一定总在北半球。 相隔太远他也会感知不到五条悟的气息,为了能够即使身在南极都能得知五条悟的所在地赶过去,远山晓觉得五条悟的想法很天才——给他装个定位器就好了。 “唉。” 少年明明已经达到目的了,但是面上还是眉眼忧愁地叹了口气,“老师不喜欢这个礼物的话——” 少年说着就要朝五条悟的脖子伸出手——然后被青年一把攥着空间项链躲开。 “喂喂、谁说我不喜——不想要了。送出来的东西可别想收回去啊。” “诶?老师喜欢吗?”少年说着要收回手。 “嘛,勉勉强强吧。至少样式还算有些品味啦。” 少年盯着五条悟脖子上的项链。 五条悟手摩挲着缀在锁骨上的项链。 门口的高专众人看着两人的无实物表演。 “......” “狗卷你看到了吗?” “......明太子。” 狗卷都融入不了他们了吗、 “......熊猫你看到了吗?” “......悟他们说的项链吗?呃、嗯......可能这是只有人类才能看见的东西?” 咒骸不要随意甩锅啊、 “乙骨你看到了吗?” “......” “啊、抱歉,刚刚里香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学姐在问什么?” 禅院真希:...... 也不是很想知道里香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禅院真希的目光移向室内。白发老师正捧着空气在和黑发少年大肆夸赞。 在五条悟第三次夸赞他手中的空气色泽很透明时,禅院真希:...... 你们有点太潮了。 ———— 在互赠礼物后,五条悟和远山晓的关系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当然,如果有比【稍微】更程度轻一些的词,大概高专的众人会很乐意取用新词。 其实最主要是远山晓和五条悟约定的对战之期将近,虽然五条悟对驱使远山晓这件事有点意犹未尽—— 怎么说,有种因为对方过于神经病所以有点胆战心惊的、但是在胆战心惊的过程中又因为自己能驱使神经病所以更有种奇妙的兴奋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精神很正常。 虽然他还有些想继续让远山晓帮他把后面几份一字未动而明天就要交了的任务报告写了,但是现在果然教导远山晓才是重要的事。 毕竟少年现在使用术式,靠得都是直觉、恐惧以及直觉与恐惧。 少年缺乏系统性的咒术知识,以及体术训练。 最主要的一点,少年现在对于咒力的控制都还只停留在【狂放】的阶段。五条悟怀疑少年提到的【由于过于恐惧而有时不能保持理智】也是因为他这样的咒力使用方式。 咒术师应该操控恐惧这样的负面情感,而不是被这样的情感所操控。 “所以——先试试用咒力来打这个易拉罐吧。” 少年的目光顺着五条悟的手指看去,看向墙边柜子上放着两个易拉罐。 “......咒力?” “对哦,第一个易拉罐先用咒力打吧,然后第二个就用术式打——” “咒力——怎么用啊?” 吧。 五条悟:...... 猜到你是粗放型选手但没想到这么粗放。 “呃......嗯,就想象一下隔空打物吧——让情绪带来的能量流到指尖然后——” 五条悟看到少年双脚分开,脚尖旋地,微微颔首,拧紧眉目光坚定果断地伸出两根手指咒力瞬发—— “......” 五条悟:…… “已经打了吗?” 少年犹豫。 “......已经打了吧?” 五条悟回头,虽然不回头也能看到,但是回头果然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柜子上的易拉罐的模样——和一分钟前摆放上去的模样一模一样。 五条悟:...... 五条悟沉吟半晌,突然手指扣上下唇开口,“现在这个空的易拉罐里有一只活的红蟑螂此时它正准备从易拉罐里爬出来它的触角已经探出了洞口即将——” “砰——” “......打到了吗?” 眼睛紧闭的少年颤着手指开口。 五条悟:...... 五条悟回头。 “你指的是易拉罐还是墙?” 远山晓:...... “我指的蟑——”注意到五条悟的目光,远山晓面不改色地接上“——拉罐。” ———— 虽然教导第一步【认知咒力】就出了亿点小问题,但是五条悟先打算按教案走下去。 “好的——晓也算知道咒力是什么东西了吧。” “啊?我不知——”注意到五条悟笑盈盈低头望来的脸,远山晓顺畅改口。“——不会不知道。” 好的双重否定表肯定。下一关。五条悟一推墨镜,表示这一part已过。他揽着少年的肩膀就要把少年往沙发上带。 “现在,我们来学习稳定的咒力输出吧——来看电影吧!” 少年被揽得一个踉跄,目光穿过青年的胳膊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搞破了一面墙,不由踟蹰开口。 “......墙不修吗?” “只是一面墙而已。” 白发青年头也不回,继续勾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啊?” “不用着急,晓,等你看完电影估计四面墙都要塌。” 远山晓:...... ———— 第二面墙塌的时候,是五条悟刚刚拿出夜蛾那测试咒力的咒骸的时候。 本来远山晓都已经快要说服自己要听从五条悟的话,抱住这个看起来丑怪丑怪的玩偶了。结果刚刚碰到玩偶—— “砰——” 感知到少年汹涌波动情绪的咒骸迅速出拳—— 然后就被少年打飞了。 五条悟:...... 检讨*2 第一个检讨是远山晓打破的墙。 远山晓过了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向被咒骸撞破的墙壁,这才冷汗涔涔地恢复了点理智。“不好意思五条老师,我动态视力有点强。” 五条悟捡回咒骸时,看向又破一面的墙。 ok。检讨*3。 五条悟手压在少年冷汗涔涔的手背上。表示既然少年把测量咒力波动的咒骸打坏了,就由他这个拥有可测量咒力的六眼的最强来当少年的人形咒骸吧—— “啊?啊、啊......不用麻烦五条老师了——” 沙发有些小,少年刚刚和五条悟坐在这个沙发上时就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五条悟毫无所觉地大喇喇往后靠着,长手长脚的,手臂揽过少年脖后靠着,两只长腿交叠着挡在少年脚尖前。远山晓有种自己全然被五条悟气息包裹的感觉。 “也不是说麻烦——” 男人的手往下一按,就轻松按住了少年攥着沙发布面的手,指骨微微曲起,青筋随着略微弓起的手背显露痕迹,然后—— 骤然往下,一瞬按住了下意识受惊想逃的手,带着沙发布面微微下压,然后回弹。全然扣住。封锁。 五条悟还翘着二郎腿,没有看身侧一瞬全身僵硬绷直的少年。 “只是咒骸坏了。这个房间里是在找不到比五条老师更耐耗的东西了啊——” 远山晓:...... 少年喉头涩然,别过头,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五条老师。” “嗯?” “我不允许您说自己是个东西。” 五条悟:...... “砰——” 远山晓看向咒骸直冲五条悟脸去又被无下限拦住的拳头。 咽了口水,然后释然地指着咒骸对一旁神色冷凝的五条悟开口。 “您看。咒骸这不是没坏吗?” ———— 咒骸被五条悟打坏了。 远山晓被五条悟按着手锁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从文艺片看起吧。” 五条悟按下遥控器。 “就先不放刺激的东西了。” 少年闻言还是有些踌躇。 “能不能看海——” 五条悟回头,“海王?” “海狼行动?” “海豚湾之恋?” “海——” 远山晓:...... 远山晓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出【海绵宝宝】这几个字。 ...... 半小时后,五条悟给刚刚从南极回来的少年放起了海绵宝宝。 少年在认真地看着派大星情绪稳定。 五条悟在认真地看着情绪稳定的少年想为什么—— “......为什么文艺片也在怕。” “它bgm在吓我。” “中间静音时你也在怕啊。” “它的画面在吓我。” “后面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的空景你也在害怕啊——”刚刚差点南极半日游的五条悟抓着刚刚南极一日游的少年,手不由抓着额发往上有些荒谬道,“它空景也在吓你吗——” 少年沉默了会。 “老师您也在吓我。” 五条悟:...... 五条悟吸了口气想一下把海绵宝宝切换成海妖诅咒,又想到南极,又想到南北半球跨度,最终吸了口气把海绵宝宝1换成了海绵宝宝2。 做完这件事五条悟就已经瘫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思考自己的教育生涯了。 有什么能让少年有点害怕但不至于怕到每次都能千里寻爱跨越南北的程度呢...... 五条悟按着一突一突的太阳穴,就感觉到沙发也一动一动的。 侧头看去,就看见少年低着头扯着袖子窸窸窣窣动着好像不太自在的样子,感知到他的目光,少年就身体一僵,不过还是避开五条悟的目光没有回视。 “诶?和老师坐在一起就这么不自在吗——?” “太近了、有点。”少年扯着袖子,手拢在膝盖上,五条悟疑惑歪头,这才注意到少年几乎成了一个比萨斜塔直直地歪着身体避开他。 五条悟:...... “这么嫌弃老师老师可会很伤心的哦?” 五条悟一瞬想起了,好像刚入高专时少年是说过也怕他之类的话,只是后面相处的时候好像因为少年而喉头梗塞的时候太多,让他也忘记了少年说过怕他这种话。 难道是有正事时就会稍微不恐惧,而一闲下来平常相处时就会开始社恐那种人吗? “......居然是真的怕老师我吗......?” “怕。”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还是没敢往这儿看过来。 五条悟:...... “也可以答得不要这么果决吧,就是老师也会伤心——” “因为五条老师太帅了。” ...... 伤心—— 五条悟很想继续伤心。 但嘴角没压下去、 少年这句话说出口,好像倾诉的闸门就终于能够顺畅一些地打开了。“应该大家都会怕吧。就是那种高高帅帅看起来跟模特一样闪闪发光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种人在人群中绝对回头率超高的,所以看到就会——” “羡慕?” 远山晓终于回过头来了。灰绿色的眼映入五条悟从容揽着沙发背双腿交叠的帅气模样。 “......害怕。” 怕的就是这种e人毫无自觉的自然感啊。 五条悟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是,远山没有怕到下意识想窜走的程度吧?” 远山晓一愣,想了想,诚实摇头。“没有。” “就只是会很想用脚趾抠出个下水道在里面安心地呆着不被超级潮人帅哥的闪耀光辉刺痛而已。” 五条悟:...... 超级潮人e人帅哥.五条悟被超级阴湿社恐i人的恐惧震惊到了。 五条悟:大受震撼且完全不能理解。 “诶——为什么不会想马上传送逃走呢——这种害怕和晓平常的害怕有什么区别吗?” 远山晓一愣,露出的眉眼也是茫然的,他闻言微微垂下眉眼认真地思考,过了会像得出了答案,没什么犹豫地开口。 “因为我没有五条老师就会死。” “所以我对五条老师不会有畏惧。” 五条悟:…… 五条悟莫名沉默了会,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过了会又换了只腿在上交叠,他指节抵上下唇,过了会又松开,舔了下下唇坐直身,肩背肌肉随着他起身如山峦前涌。 “所以就是如果我带你上街你会——” “礼貌性害怕一下。” 远山晓速接。他想了想这个1米9大帅哥戴着眼罩走在自己身侧被无数路人侧目甚至偷偷拍照的场景,毫不犹豫道。 “然后找一个下水道暂时藏一下跟着五条老师。” 五条悟:…… 他宁愿走下水道都要跟着自己,他真的我哭死。 “那如果我带你一起去吃饭——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呃、不过是在你精神稳定正常的时候。” 远山晓想了想五条悟可能在某个高级餐厅帅气地甩出黑卡帅气地念出一堆他听不懂的菜名然后帅气地说【全场我买单】的模样。 “......我应该会想去后厨端茶送水吧感觉那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五条悟:...... “那如果是和老师一起去游乐园呢?” 远山晓听到【游乐园】这样颜色鲜亮的现充之地就已经痛苦了,又配合上【五条悟】这样一个闪闪发亮的名字。远山晓痛苦地捂住已经开始痉挛的胃。 “五条老师缺保镖吗......什么都不会干但是旷工很快那种。” 五条悟:...... 五条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本就缩成虾一样的少年被他拍得颤了好几下。 “我知道了!” “要让远山同学接收不那么刺激的情绪的话——” “来和五条老师【约会】吧。” 远山晓:...... “我觉得这个情绪刺激还是很刺激的。” 五条悟看着少年隐忍抽搐的眉心,抿紧颤抖的双唇,以及—— 绷紧了的好像正在挖掘四室一厅带庭院的双脚。 啊?不是吧,这居然对他真的有效...... 五条悟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抓住了少年的命门。平时过度惊吓少年容易逃南极,这样的社恐体验对他来说刚刚好—— 五条悟想了想游乐园、儿童套餐、各种周边发饰打卡地,忍不住嘴角翘起,又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背。 “那可是天堂啊。” 远山晓想了想游乐园那人挤人的场景,排不到头的队伍,一群光鲜亮丽好像活在异世界的明亮人类在那儿欢声笑语。 “......地狱啊。” 远山晓又想到到时候可能有个一米九身高超众又会戴着个墨镜看起来就帅气爆表像行走的灯泡一样杵在自己旁边的人。 远山晓感觉自己的胃又痛了起来。 “那是炼狱......” “决定了——那就——” 远山晓试图伸手阻止自己的老师。他还没有要背下东京下水道地图的准备。 但是正准备伸手,五条悟就一下拉下眼罩,露出在这暗室内有如明珠一般恍然生光的双眼。 远山晓被闪瞎了一瞬,就这一瞬,他伸出的双手就被五条悟双手握住了。 “和老师一起去【约会】吧。” 远山晓:...... “不想——” “嗯、明天约会的话,刚好后天就要决战了呢。刚好打一场验证一下约会成果!” 远山晓:...... 远山晓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 【约会】,【约会】完【生死决战】,【打一场】验证【约会成果】。 “......” “嗯?晓。你怎么了,膝盖痛?” “.....不是,老师,我只是突发性风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