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玉》 1. 初遇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景朝,文德二十三年。 阳春三月。 金陵城门处,熙熙攘攘挤满了马车,车队分成了两列,一列是出城的队伍,而剩下一列便是进城的队伍了。 此时正逢春日,京郊鸡鸣寺旁,山上的桃花全都开了,满山都成了一片粉色,所以金陵城的百姓趁这几日纷纷出城游玩,踏春。等过阵子桃花落了,若想再欣赏这片美景就只能等明年了。 周韵迟坐在进城的马车里,支着耳朵听着城门口热闹的声音,忍不住抬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还未把小脸凑过去往外看。车里伸过来一只带着芳香的手,死死按住了车帘。 周韵迟悻悻的转过头,有些幽怨的看过去,然后低低的唤了一声。 “荷香,我就看一眼。” 荷香是周韵迟的贴身丫鬟,是周韵迟六岁那年周夫人在人牙子手中买来伺候她的。 荷香换了个位置,小小的身子挡着车帘处,板着脸道。 “不行,今日咱们从客栈出来时,夫人特意交代了奴婢让我看着小姐您,夫人说金陵繁华,万一小姐被那些登徒子瞧去了给咱们周家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周韵迟泄了气,闷闷不乐的靠在马车内壁,纵使心里有万分好奇也不敢再继续往外探去。 周家原住在廊州,做着香料生意,还开了一间不小的胭脂铺子,生意本是极好。此番举家上京,实在是在那廊州待不下去了。 周韵迟今年十五岁,模样还未长开就已容色逼人。周老爷和周夫人就这一个女儿,还生的花容月貌,自然是宝贝的很,平时常拘在家中不让出门。周韵迟十五岁生辰那日,求了周老爷和周夫人说想出门子逛逛。 夫妻两人便允了,还让家里的一个婆子跟了去。 这件事情,直到今日周老爷想起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廊州不大,周老爷家中有一天仙似得女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廊州百姓民风淳朴,即使好奇周家女儿的美貌,也都只在口中谈论几句。 那日周韵迟出门还带了长帷帽,身边还有丫鬟和婆子跟着,本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 谁能料到新任知府金大人的儿子金澄,是个不学无术整日在那勾栏瓦舍里闻花采蜜之人。 金澄那天与一群狐朋狗友约好了在酒楼吃酒,刚下马车就瞧见戴着帷帽的周韵迟站在酒楼旁小铺子门口。 周韵迟虽带着帷帽瞧不模样儿如何,可那身段儿,那一举一动比金澄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勾人,金澄一时心痒难耐,抛下酒楼中的那几个狗友朝着周韵迟去了。 金澄对着周韵迟说了几句荤话,周家的王婆子也不是吃素的,把金澄骂了个狗血淋头,惹怒了那金澄,伸手把周韵迟的惟帽打落在了地上。 幸好周韵迟眼疾手快,用丝帕遮住了脸。王婆子见金澄是个泼皮无赖,护着周韵迟赶紧回了周宅。 金澄打听后,知道这娇滴滴的小姐是周家的姑娘,想要纳周韵迟入府为妾。周老爷和周夫人怎会愿意,便回绝了金澄。这金澄仗着自己父亲的势,找了一群混混整日堵在周家的胭脂铺子门口,让人无法做生意。 周老爷知道金澄不好惹,自家是个小门小户若要继续呆在廊州,自己女儿也难逃虎口。 几番思虑下,周老爷关了铺子,舍了宅院带着妻女和仆人离开了廊州。 金陵城在天子脚下,周老爷想,天子脚下总该是有些王法在的,自家的胭脂是一绝,去金陵开个胭脂铺子养活一家不是件难事。 马车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往前走动,走了没一会儿,又随即停下。 周韵迟以为进城的队伍又堵在了城门口,马车外却传来了一道男声,“巡防营捉拿贼人,以防贼人混入其中,还望车里的人打开帘子让在下一看。”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周韵迟一跳,想起方才荷香的话,四下搜寻马车里自己的帷帽想要戴上。可昨日她与周夫人共乘一辆马车,帷帽便落在了昨日的马车里。 周韵迟与荷香都慌乱了起来,迟迟不肯打开帘子。 于是之一身盔甲站在城门处,眼神来回扫 2. 梦境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荷香面色不悦的看着车头站着的官兵,都说金陵城的男子规矩的很,在她看来和那金澄一般无二,她清了清嗓音:“这位军爷,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能放我们离去?” "廊州方向来得?〞 于是之曾去过廊州,对那里的口音有些熟悉,荷香的官话说的不太好,一张嘴便暴露了来处。 “是,若无事的话军爷可能放我们走了,前头我们家老爷夫人的车子还在等着。” 于是之转头瞧了一眼,确如这个婢女所说,城门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里头探出了一位中年男子的脑袋正往这里看。 "来金陵做什么?” 不知为何于是之鬼使神差的就问出了这句。 嘿,这人怎么还查探起了别人的隐私,荷香有些恼怒,正要发作,周韵迟怕荷香这张嘴说出口的话又得罪什么人,她抢先开口。 “来京中做些买卖,和军爷查的案子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小姑娘说话软软糯糯,却又处处撇清了自己,于是之很想唬着脸逗逗她看她会作何样子,但城门处的实在拥挤不堪,不便让她在此多留,放下帘子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双潋滟又清澈的眸子,这才放行了周家的马车。 身旁的小官兵凑上前道。 “都说江南的姑娘清雅,没想着廊州的姑娘也不差,统领闻见没,那车里香的很。” 小官兵想起那香味就一脸迷醉。 于是之不悦,方才没能吓唬成周韵迟,这时唬起脸训斥起小官兵来,“干好你的差,若放走了一个贼人,自去领二十军棍。” 小官兵脸色一白,赶紧脚下抹油去查验下一辆马车去了。 周家在金陵城的落脚地方在鱼玄胡同的一个三进三出的小宅院。 周老爷携着全家离开廊州时就派家中积年的老奴仆率先进了京,买了这所宅院,好让全家到了有个落脚之处。 周韵迟与荷香在宅子里四处打量着,这宅子比在廊州住的院子要小上不少,位置也偏僻的很。金陵城的宅子何等昂贵,如今能有这么一间宅院容身,想必父母也花了不少银两。她心里对父母更是愧疚了许多,若那日生辰不吵闹着要出门子,自家也能在廊州安稳度日,何苦背井离乡。 来了金陵已经有了半月,有了上次的教训,周韵迟也不出门整日在屋子里看一些古方调配胭脂,她也争气,兴许是从小就在香料堆里长大的,鼻子极灵,许多失传已久的古方胭脂都被她调了出来。 周老爷原本只是买卖香料,胭脂铺子也是近几年才开的,就是靠着周韵迟的调配的胭脂,周老爷这几年赚的比他十几年的卖香料的银两都多,来了金陵,一家子十几口睁开眼睛都要吃饭,周老爷动作极快,胭脂铺子没几日就找好了店面开了张,幸而生意如廊州一样好,周韵迟心中的愧疚才淡了几分,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周家这才算在金陵城落住了脚。 没了心事,周韵迟临窗而坐,春日的微风拂在周韵迟的身上,舒适的让她眯起了眼睛,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盹儿。 白日灼灼,周韵迟趴在窗边的桌上竟做起了梦。 梦里,一个婴孩在一女子的怀中哭泣,那女子似乎在赶路,马车疾驰在夜色里,怪就怪在婴孩怀里的玉佩竟与自己从小贴身戴的那块一模一样,可她深陷在梦里醒不过来。 “姑娘,姑娘?”荷香轻唤了几声。 周韵迟惊醒,眼神朦胧,眼皮又困倦的抬了几下,等神思清明以后满是怀疑的抚摸着藏于心口处的那块玉佩。 这梦……奇怪的很。 安信侯府,华瑞轩的内堂中。 一名穿戴高贵的妇人手捧三支线香,虔诚的跪在屋中内堂偏侧一角,她面前是一座佛像,片刻后妇人睁开眼睛,把手中的线香插进了香炉。 管家婆子柳眉进了屋里,她走上前搀扶起了拜佛的妇人然后向屋外走去,并轻声说:“郡主,大夫人的院儿里派人来话了,说是近日大夫人觉得自己身子爽利了不少,想要再派个太医来瞧瞧,若是身子痊愈了,她想回娘家小住一段时日。” 保养得当的妇人嘴角勾起一丝嗤笑,坐在了外堂的一把南官帽椅上,漫不经心道。 “大嫂子还是这般不老实吗?” 柳眉也是笑道。 “近来春日,金陵城里什么赏花宴,马球会多的不计其数,大房的卉姑娘到年纪了,如今正是各家相看的好时候您说她能不着急吗?” 3. 往事 文德八年。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文德八年。 金陵城郊,云翠庵内。 夜深人静,一处偏僻的庵房中传出女子痛苦的一声声低呼。 片刻,房门打开,一个婆子满脸惊恐的端着一盆血水走出。 房中,一个美貌妇人满头大汗的躺在床榻上,身旁她的侍女柳眉端起参汤往她的口边送去,望这参汤能给她添些力气。 美貌妇人无力的摇头。 柳眉颇通医理,她蹙起了眉头,语气焦急道。 “郡主,还是用些参汤吊着吧,不然怎么有力气产子,况且这肚子里还是两个。” 说罢,美貌妇人缓缓点了点头,可又随着下腹阵痛袭来,又发出哀哀低嚎。 轰隆一声惊雷,庵房里响起了几声细如猫叫的婴孩哭啼声,一刻之后,屋子里又响起一遍哭啼声,但很快就渐渐止息。 屋内,美貌妇人斜倚在小几上,双眼含着柔光看着床榻上那一对儿双生花,一室温馨。 方才去屋外倒血水的婆子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份温馨。 “姑娘,早下决断吧,该送走一个了,要不等候府那边儿发现什么端倪就不好了。” 美貌妇人听后立刻把两个女婴抱在怀里,眼中泛起了涟漪,望着那婆子哽咽道。 “苏嬷嬷,你瞧她们还这么小,这么软,你叫我怎么舍得送走一个。” 苏嬷嬷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心头也是一片柔软,可很快又目露凶光,若不是那薛氏,自家姑娘也不用受这茬罪,跑到这偏僻的云翠庵里产子。 产子的美貌妇人是当今宣阳长公主的女儿,明惠郡主,从小备受宠爱,后来嫁给了安信侯的次子,云怀生。 两人青梅竹马,如今育有一子,这胎本该是锦上添花的喜事。 但明惠郡主自嫁到安信侯府以后,不仅深得丈夫宠爱,就连公婆也十分喜欢她谦顺柔淑的性子。 如此,她的妯娌薛氏心里就暗暗生了妒忌。她身安信侯的长媳,可风头都被明惠这个二媳妇给抢了,无奈她身份高贵,薛氏不能耐她如何。 恰逢去年安信侯过寿,薛氏身为长媳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真人。 寿宴上,那真人说了一番祝贺之词后,假做无意算起了侯府的未来,他道。 “侯府今年若有怀有身孕的女子,须得注意,若是单胎侯府将来一片璀璨,可若是双胎就须得注意了,不仅会影响侯府未来,就连府里所有的男丁性命都堪忧。” 那时,侯府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明惠刚满三个月的肚子上,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 明惠郡主身份高贵,可自打她嫁到安信侯府从不摆她郡主的架子,亲自待奉婆母。安信侯便生了几分轻视之意。 如今有了这个妄言,无论真假,安信侯也不能拿全府的男丁做赌注。 他有意打掉明惠这胎。 景朝重孝,云怀生就算舍不得爱妻这胎,但也不能不听从老父的意见。 宣阳长公主听到城中传的风言风语,也寻了一个真人,放出了消息。 只要明惠孕期不住在安信侯府,不与云家的人相见,就能消灾。 这番说辞,一听就是宣阳长公主为明惠郡主开脱,可云家还没反应过来,长公主和韩驸马就带着女儿离开了安信候府。任凭安信侯府如何要见明惠,甚至求到了长公主的哥哥文德帝面前。 长公主和韩驸马通通都不让相见。美名其曰,是了整个侯府好,又秘密的把明惠郡主送到了郊外的云翠庵里待产。 早在明惠肚子五个月大时,柳眉就已经诊出肚子里是双生胎,为了防止安信候府里的人下黑手,宣阳长公主早就寻好了一处人家,等女儿产下孩子,就送走一个,这样的话,两个孩子就都能活。 明惠抱着两个孩子在怀中,爱怜的亲了亲两个女婴的额头,送走哪一个她心里都是不愿的。 苏嬷嬷还在一旁叹气。 柳眉上前道。 “郡主,奴婢方才看了,两个孩子身上,有一个肚子上有处红色胎记,不如就把这个送走吧,等找到那个真人,大伙儿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薛氏在背后干的,咱们还能把孩子寻回来的。” 柳眉说罢,明惠怀中的两个女婴有一个突然啼哭起来,许是感受到了姐妹即将要分离,苏嬷嬷抱起啼哭的女婴,在屋子里踱步低声安抚起来。 啼哭的女婴倒不是要送走的那个,反观要送走的那个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明惠的怀中。 明惠见状不由分说,掀开自己的衣衫让女婴开始吮吸起乳汁。 “姑娘,这不合规矩。”苏嬷 4. 夫妻和好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十五年前,柳眉确实把明惠的孩子安置到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是宣阳长公主提前打点好了的,就只等找到与薛氏勾结的那个真人,谎言戳破后,再把孩子接回安信侯府。 过了几个月,柳眉再次去那户人家,只瞧着那户人家的院落空空,哪里还有人的影子,至此□□的另一个女儿依旧下落不明。 书案上的账册小山堆儿一样,明惠正伏在书案上专心看着账目,自打云怀生成了侯爷,□□接过了侯府的账目,每年开春儿她都要核对下整个侯府的账册。 在她的打理下,家中添了不少铺子和田地,安信侯府上下要比当初在薛氏手中要干净不少,那起子刁奴自然也都处理干净了,如今满府都是明惠的人,薛氏出门子看病都要和明惠商量。 许是看累了,账册上的字变的模糊起来,婢女秋蕊正要提醒让明惠歇歇眼,瞧见屋里悄悄走来一人,她看着那人抿起嘴笑了笑。 明惠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眼睛上多了一丝温热,她扒拉下自己眼睛上的那双手,随而转身看着那人笑道。 “都这么大了,竟还这么爱玩闹,也不怕被旁人瞧见了说你没有规矩。” “这院子里都是咱们的人,谁也不会去外头乱说,母亲就别把我拘的太狠了,女儿刚从静安堂里出来,方才祖母还夸我和大姐姐懂规矩来着,到了母亲这里又训女儿不懂规矩了。” 说话的人正是明惠当年在云翠庵产下的孩子,名叫云嘉姿。能担的起姿这字,容貌自是不用多说了,肯定是一个美人儿。 “你啊。”明惠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宠溺又无奈的笑了笑,自家女儿什么性情模样她心里清楚,只是这府里女孩儿不多,她有意让自己女儿压薛氏的女儿一头,自然事事都提点着,以防她落了下乘。 云嘉姿看着明惠熬红了的眼,心中揪了揪。 “母亲也歇歇眼罢,等明日女儿陪母亲一起看可好?” “好,这次都听你的。” 明惠说着放下了账册,母女两人起身挪到了小几子旁,云嘉姿沏了杯茶服侍明惠喝下,有女如此,明惠心中的失女之痛微微宽慰了一些。 婢女秋露这时端着托盘,小碎步走了进来。 “郡主,长公主府上送了一些胭脂水粉过来,说京中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店面虽不大,可做的胭脂却是不错的,生意十分红火,长公主用了觉得甚好,特意让人买了许多送来,还叮嘱了说这胭脂是用鲜花汁子和瓜果汁子调的,得勤快些用,不然怕时候长了,胭脂变质用了损伤肌肤。” “去瞧瞧吧,你外祖母什么都挂念着你。”明惠笑道。 云嘉姿莞尔一笑,从秋露手中的托盘中,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凑到鼻间闻了两下。 “香气清幽,好闻的很。” 云嘉姿手指点了几下胭脂擦在了明惠的脸上,语气夸张道。 “呀,母亲涂了这胭脂,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明惠作势打了云嘉姿的手背一下,“越发调皮了,也敢打趣我来了。” 秋蕊和秋露见这一场面,忍俊不禁,秋露是个嘴甜的,平常也爱说一些讨主子欢喜的话,她笑眯着眼道。 “二姑娘说的又没错,郡主生的这般貌美,岁月似乎没在郡主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用些胭脂反而更精神了,比平日素着一张脸要好。”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明惠也任由着云嘉姿在她脸上涂起了胭脂,过去她总沉浸自己失女的悲伤中,衣裳也总是穿一些淡雅的颜色,今日涂了胭脂,云嘉姿又闹着让她换身鲜亮的衣裳看看,明惠拗不过女儿就内堂换了。 柳眉忙完手中的事情,回了华瑞轩,看着秋蕊这几个丫头眼中带笑,而云嘉姿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备感好奇不由问:“奴婢这才出去了一小会儿,可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趣儿?” 秋蕊欢快道。 “柳妈妈,还 5. 误入闺房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渐深,金陵城的街上已经打起了梆子,除了一些酒楼妓馆还热闹着,大多人的家里也都熄灯歇下了。 周家的小院儿里寂静无声,周韵迟洗漱之后,脚下拖着软拖上了床榻歇息。 荷香把被窝用暖炉烘的干爽又温暖,素来怕冷的周韵迟躺在床榻上,舒服的叹了口气,眼皮很快便抬不起来了。正当她要去会一会那周公时,屋顶突然发出了一丝异响,似乎有人在上头走了过去。 她慕然惊醒,瞌睡虫跑的一干二净,想起那日入城时,城门口的官兵正在抓捕贼人,此时屋顶上的声响不会是有贼人在上头吧。周韵迟本就胆子小,想起这事她就头皮发麻,她撑起身子,悄悄坐了起来,想要下床去紧一紧窗户和屋门。 平时,她喜一个人睡,现下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今晚就喊荷香陪着自己了。穿上软拖,周韵迟掀开了纱帐,赫然发现屋子里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也发现了她。周韵迟想要开口呼救,却被那名男子搂在怀中捂住了口鼻,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哼宁声。 屋里未燃灯火,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但于是之还是凭着屋外漏进来的皎洁月色看清楚了自己怀中女子的面容。 城门口的匆匆一见,那双莹润生辉的眸子,两者在于是之的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了。 这几日巡防营在城中四处探寻追捕,终于寻到贼人的踪迹,追捕贼人时于是之误入了这间房中,屋内的陈设一瞧就是女子的住处,深夜闯入女子闺房被人发现了是怎么也说不清的,此处不宜久留,他正要抬脚离开时忽闻到一阵香气。 于是之眼神亮了亮,那日城门口遇见的姑娘也带着这种香气。纱幔抖动了几下,他知道屋里的人醒了。 周韵迟的心跳的极快,刚躲过那浪荡子金澄的毒手,眼下又被采花贼盯了去,自己这名节怕是要不保了,一双勾人的眸子里生出了几分绝望。 于是之瞧了心中颤了几下,他知道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采花贼,他忙道。 “姑娘别怕,在下并不是姑娘心中所想的坏人,只是追捕贼人的时候误入了姑娘闺房,已经夜深,这院子里的人想必也都歇下了,姑娘也不想让别人知晓这房中发生的事情吧。” 他温言出声,一句句安抚着怀里姑娘的心,生怕她一时激愤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只是这话在周韵迟听来有一丝奇怪,听起来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来,明明是他夜半闯到了自己房中。 周韵迟有些愠怒眉头蹙起两道印,对他的话不满,不过还是脑袋动了两下,模样看起来甚是乖巧,于是之慢慢的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大掌。 松了禁锢,周韵迟立刻逃离整个人躲在了纱幔之后,瞪着一双眼睛,戒备的看着屋子里的这个男子,片刻后她才认出面前之人是那日城门口查验自家马车的将领,这才信了方才的话,她压了嗓音。 “军爷怎会误入小女子的房中?” 怀中娇软的人儿不在,于是之心突然有些空荡荡的,又瞧着小姑娘离自己一丈远,满眼戒备,于是之笑了,贼人也不去追了,反而找了个椅子坐下解释。 “我也是瞧着那贼人进了这间屋子,才跟了进来,谁知那贼人却不见了踪影,姑娘可瞧见了?” 周韵迟听了躲在纱帐后摇头,双手紧紧抓着帐幔,眼神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于是之瞧了心生后悔,这般吓人的话,她一个闺阁女子,连真面目也不愿示众,听了自己之语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于是之忙转了话题。 “那日咱们两个在城门口见过,在下还查验了姑娘的马车,不知你可还记得?” 于是之心里带了希冀,他自问在这金陵城的世家公子中长的不差,总该在这姑娘心里留下印象吧。 周韵迟记得,但她也不会在这人面前说出实话,一是不让人误会,二来自己是个女子若是说出心中记了个男人的模样岂非让人笑话,可眼前这个军爷,眉如剑,肤如雪,模样儿俊俏的不得了,比自己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她撒了谎。 “那日是我和家人初入金陵,入城时 6. 砧板上的鱼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那贼人往后撇了眼紧跟在自己身后之人,牙关咬紧只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往前奔走着,暗叹今晚出师不利,没吃到羊肉反而惹了一身骚。殊不知,他早就被金陵城中的官兵给盯上了。 于是之脚上的功夫又加快了几步。 在一处荒废了的院子中,贼人停了下来,冷笑着转身看向紧跟自己之人. 这人身形高大宽阔,一瞧就是个行军打仗之人,他郁闷出声:“我说这位军爷,小的只不过是偷盗了一些财物,又没有伤及百姓,自有京师衙门的小官爷来抓我,怎么着也轮不到您的身上去吧。” 于是之双手背在身后,镇定的站在贼人对面,他也不多言,只道。 “京师衙门人少事多,抓你的差事如今是我们巡防营在管,劝你今日还是乖乖就擒,少受些皮肉之苦。” 上阵厮杀过的将领说话都有一股肃杀之气,于是之也不例外,这盗贼轻功极好可身上功夫却弱,他听了自问打不过面前这人,就想脚底抹油开溜,于是之哪会让他得逞,他大步上前几个回合就把这盗贼牢牢抓住。 贼人瞧见他手中的丝帕,坏笑着。 “军爷手中的帕子是方才那姑娘的吧,也不怪军爷,那姑娘生的实在是好,谁瞧了不动心,军爷行行好就放了小的,您今晚进了那姑娘的闺房一事,小的不会乱说的。” 于是之见这贼人口中不干不净,都是一些放浪形骸之词,实属是污了那姑娘,心里怒气丛生,上面几个回合就把那贼人抓住,随后一记手刀打在贼人脖颈处。 那贼人嘴中吐出一声闷哼,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躺在了地上。 于是之冷冷看着这贼人,随后从怀中取出绳索来把谢贼人的手脚捆绑住,又拿出两支烟火和火折子吹了几下,点燃了烟火。 “嗖”的一声,烟火声响彻在夜里,在天空上留下一道痕迹。 这是巡防营的暗号,值夜的官兵瞧了便会立刻带人前来此处。于是之在荒废的院子里找来一块石头,坐下去等着巡防营的官兵过来。 荒废已久的院落,他坐在石头上借着月色打量着那丝帕,帕子上绣着几朵海棠花,看来是那姑娘喜爱之物。 方才走的那样急,他竟没有问那姑娘的名字。 于是之笑了笑,也罢,只怕自己问了,依她那戒备的样子恐怕也不会说。 三刻后,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还伴随着几声呼喊,是巡防营的人来了。 于是之把帕子揣在了胸前的衣物里,起身往外走。院门长久未修,已破败不堪,轻轻一推便重重倒地。 巡防营的人打着火把,一时把小巷子映的通明。 带领这一小对人马的是于是之的手下严昱,今晚他值夜,在城楼处瞧见巡防营的烟火,就带了赶了过来。 “统领,贼人可是抓到了?” 于是之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处朝着院子里努了努嘴:“人在院子里躺着,你们把他带回去,今晚严加看管,明日一早就把他交给京师衙门,这差事对上头也算有个交代。” 严昱点点头,随后带着巡防营的兄弟进了院子,伸出脚踢了踢贼人的身子,又啐了一口:“这孙子,害的哥儿几个大半月劳心劳力,这回终于把你抓着了。” 听着荒院儿里的骂声,于是之轻轻笑了。 严昱指挥几个兄弟把那贼人带回了巡防营。 荒院儿门口,严昱忽闻到一丝丝淡淡香味,巡防营的兄弟都是糙汉子,若平时执行军务时累了,半个月不沐浴的也有。 他像营里的军犬一样四处寻着香味,最终在于是之的身上闻到了这种味道,然后不怀好意的笑:“统领最近可认识了什么姑娘?” 于是之面上不自然起来,他这个手下平时就爱与人开些玩笑,若被他知晓今晚自己进了女子闺房,恐怕明日整个巡防营都知道了。 “什么姑娘,可莫要胡说。” 严昱有些怕于是之,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虽能开些玩笑,但不好太过了头。 “走吧,咱们回营里。”严昱转了话题。 于是之顺势而下,回他:“不了,这十几日都在营里,昨日家里就派人来问了,贼人已抓住,今晚我就回府中去了。” “现在?”严昱有些诧异,“现下都已经丑正了,若此时回府若惊动了夫人就不好了。” 于是之已经迈开脚步,离开了荒院儿门口,他声音幽幽传来。 “角门那处自有小厮等候,必不会惊动家母。” 严昱瞧着他潇洒的背影咬牙,“浪费铺张。”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严昱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家中开了一个卖豆花的铺子,不比于是之是国公府世子,吃穿用度都十分节俭。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生的高壮,严老爹本想让他好好读书,长大考取功名。 但严昱每坐到学堂就觉得头昏脑涨,加之先生教书时总爱让学生摇头晃脑,说是能把文章记的更清楚,严昱摇了两下觉得自己的脑袋就更晕了。 不到两月,严昱就开始逃学,严老爹知道后觉得自家儿子学不成文,那不如学武,就请了师傅教严昱功夫。 好在严昱吃得了苦,没有辜负严老爹辛苦卖的一碗碗豆花钱,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去投了军,凭着自身本领入了于是之的眼,当了他的手下。 国公府的角门,于是之抬手叩了两下。很快门就开了条缝细,小厮提着灯照看门外是何人。 瞧清楚来人的样貌立刻打开了角门,恭敬道。 “世子爷回来了。” 于是之淡淡“嗯”了声,抬脚进了府里。 小厮在前头打着灯探路,防止府里尊贵的世子爷跌倒。 沐浴后,于是之躺在榻上,琉璃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他不自觉的拿出了那条丝帕在手中摸索着那海棠花的痕迹。想起严昱的话,不由得笑骂了句“真是比狗的鼻子还灵。” ………… 翌日清早,荷香端着水盆进了房中,昨夜于是之走后,周韵迟怕那贼人再次折返回来,睁着眼睛不敢入睡,直到窗边有了亮色,才敢合眼入睡。 周家虽才来金陵不久,但周夫人和周老爷何其精明,很快就与左邻右舍打好了关系。 鱼玄胡同还住着一位秦夫人白氏,她丈夫在金陵城的大理寺当了个主簿的小官,住的院子也是租来的。 周家的胭脂在金陵城十分红火,白氏眼热,可家中的银钱每个月总是紧巴巴的,周夫人有心与白氏交好,送了两次胭脂后,两人就以姐妹相称了。 今日白氏邀周夫人来家中做客,周夫人自是要带上女儿一起去的,自从发生了金澄那档子事,周夫人就打定了主意让自己女儿嫁到官家。 周夫人吃罢了早饭,来了周韵迟的小 8. 迷路,偶遇,送回家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临近申时,本还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刮起了风。 狂风作乱,街上人寂寥寥。 周家的奴仆寻了三条街,也未瞧见自家姑娘的半个影子,便寻无果之后,纷纷回了府。 周夫人被大夫施过针后,已幽幽转醒,头戴绛色抹额躺在榻上神色焦急的等着奴仆带回来好消息。 得知没有寻到爱女,外头还刮着大风,周夫人急的立刻要去京师府衙报官。 周老爷这时已经在荷香那里摸清楚自家小女是如何失踪的,他按住了妻子的肩头,安抚道。 “夫人莫急,迟儿说不定只是出去逛逛,咱们来了金陵许久,她想出去也是常事,这段时日我瞧了,这城中每日,早,中,晚都有巡防营巡逻,治安好的很,且再等等,若到戌时还不归家,再报官也不迟。” 周夫人哪里肯听,斜睨了丈夫一眼撑着身子起身,拿了外袍裹在身上,边道。 “你不要以为来了金陵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放心了,你可忘了那金澄,这京里多的是那样的人。” 周夫人性子直快,周韵迟耳儒之下也学了几分,不然也做不出今日非要出门的事情。深知妻子的性子,周老爷无奈透出心里的担忧。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平白失踪,若传出去,即使寻了回来,街坊四邻知道了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迟儿脸皮薄,经不住这些闲言碎语。”周老爷点了点周夫人,又望向了屋门,希望下一刻那个花朵般的笑脸就会进来。 他的女儿,他怎会不担心。 闻言,周夫人觉得丈夫说的有理,只能在屋中焦急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色降临,周家小院儿点起了灯,马上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周韵迟依旧未归。 还未到戌时,周老爷不如方才那样淡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吩咐小厮拿了披风,备上马车,要去京师衙门报官。 荷香眼中禽着泪,服侍周夫人穿衣。 屋外传来王婆子的高促一声:“老爷,夫人,姑娘回来了!” 周老爷和周夫人俱是一震,连忙出了卧室屋门,急切问王婆子:“姑娘在哪儿?” “姑娘在前厅。” 话音刚落,夫妇两人又加紧脚步匆匆去了前厅。 前厅里,周韵迟手中拿着帷帽呆站在厅内,不知所措,听着一阵急促脚步声,她抬眼去瞧,发现是父母面上带着急色过来。瞧自己母亲戴起了那条绛色抹额,周韵迟才觉自己今日的这一举动着实是吓坏了家人。 “我的儿,你可要急死我了!”周夫人一见着她的面,哽咽呼唤出声,随后搂着她的双肩不肯松开。 周韵迟听此,心中愧意更深,低下头不敢看父母。 周老爷摸摸她的头,慈爱的轻声道。 “以后可不敢这样子了,你要出门只和爹爹说一声,让家中小厮陪着你。” “女儿知道了,以后都听爹爹的,不再让爹娘担心。” 这时一家三口身后响起一道男声。 “既然姑娘已经安然回家,那在下就告辞了。” 周老爷猛的往后看,方才来前厅时焦急,竟没有发现屋里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男人,这人身穿盔甲,是个军爷,倒把周老爷吓了一跳。 周韵迟面带无辜的看着父母,她竟忘记了这件事。 天上刚刮起风时,她与姐姐云嘉姿从别苑一起离开,云嘉姿说要送她回鱼玄胡同,她婉拒了,她解释,“周家爹娘待我很好,把我视做亲女,事事操持,我不想让爹娘知道我是云家的女儿,更不想让爹娘难过,姐姐就别送了,我自己一人回去就好。” 云嘉姿见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一人独行。 从别苑出来,周韵迟带着帷帽一人慢慢走在金陵城的街上,往鱼玄胡同回,直到街上都燃起了灯,映的街上一片通明,周韵迟这才发觉自己竟在金陵城迷了路。 脚底板处已透着酸胀,周韵迟眉头紧蹙,以往出门都是乘马车,这还是头一遭走这么远的路,她正想找个路人问下鱼玄胡同该往何处走,身后有人问她是不是迷了路。 她想起廊州城里的金澄,打算不理,也不问路了,只闷着头往前头,谁知身后那人紧紧跟随,丝毫没打算放过自己。 手臂处被人轻轻拉住,周韵迟吓的立刻要呼喊出声,那人却温和道。 “姑娘连我也记不得了?现在跑什么,天暗了,也不怕摔了?” 记得?她初来金陵,怎会识得陌生男子。 不对,她似乎识得,她识得那个误闯她闺房的军爷,难道此人是他? 周韵迟缓缓转过头,先是往地下瞧了瞧,嗯,是一双官靴,然后才敢抬眼望去。 纵使天色已晚,还隔着帷帽,她也认出了是那位军爷。 她松了口气,好在不是坏人。 上次于是之把那贼人抓住后,交给了京师衙门,第二日,文德第就宣他进宫,给巡防营上下嘉奖了一番,说他抓贼有功。 再过几日便是文德帝生辰,金陵城上下不能出一点差错,那些偷鸡摸狗和寻衅滋事的人绝不能有。 于是之这几日让营中的兄弟早中晚都去沿街巡查一遍,杜绝这种事情。 天刚暗时,他从营中出来骑车马往家中慢慢赶去,路过铜雀西街时忽闻到一阵极淡的香气,这味道他十分熟撵,是那个姑娘身上的味道。 于是之坐在马上开始四处搜寻,街上行人不多,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就是她,可她似乎迷了路。 于是之勾起嘴角,翻身下马,然后牵着缰绳走近了她,谁料她一听到自己声音就往奔走,似是把自己当成了坏人,好在这次这姑娘认出了自己。 心里的涟漪一圈圈泛开。 就这样,于是之心甘情愿当起了护花使者送周韵迟回了鱼玄胡同。 只是一路无言,于是之牵着马在前头走着,而周韵迟带着帷帽紧跟在他身后,等到了鱼玄胡同,周韵迟邀他进府喝杯茶,让父母谢过之后再走。 这次换于是之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跟着她去了。 ………… 周父周母见自家坐着一个军爷,都吃了一惊。 周老爷率先反应过来,热情走上前对着于是之拱了拱手,:“小民多谢军爷送小女回家,一路辛劳,不如留下用个便饭,也是我们周家的一番谢意。” 原来她姓周。 于是之想留,但想起家中母亲还在等自己,便出言拒了,“在下瞧着周姑娘迷了路,又瞧着天色暗了,一个女子在外不太安全,只是举手之劳,不是什么大事,家中还有长辈等待,就不留了。” 周老爷呵呵笑了两下,他就说金陵的治安很好。 于是之眼神越过周老爷,看向那个依偎在妇人身边的姑娘,“周姑娘,在下告辞了。” 屋外的风刮的更大,伴随着树梢沙沙声音,周韵迟抬眸看了一眼身前的男子,上前行了个女子的谢礼,轻声道。 “今日多谢军爷相助,我们周家在长溪街开了个 9. 于世子当大官儿喽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一场小雨过后,就是文德帝的生辰了。兴许是年岁到了,每年这日,文德帝总要把朝中大臣和宗世子弟宣进宫庆贺一番。 生辰前一日,文德帝宣于是之进了宫。 章禄台是文德帝批阅奏章和见臣子的地方,邻水而建,风景极好。 于是之今日换下盔甲,着一身红色圆领宽袍,腰间系着玉带,戴着官帽平静的站在章禄台屋外,等着殿中文德帝与贺太师说完话。 从小侍奉文德帝的公公,陆清走过来对着于是之客气道。 “世子稍等,昨日圣人查阅太子殿下功课,见殿下功课见长,还做了一首极出彩的诗讨了圣人了欢喜,这才就宣贺太师进了宫。” 于是之点头,继续站在章禄台的殿外的廊下等候。 贺太师学富五车,为人忠直,他只尽心教导太子,也不管朝中之事,于是之一向敬佩这种人,要他多等几刻也无妨。 半个时辰过去,殿中走出了一身紫袍玉带的老者。 老者见到廊下的人,笑道。 “让小于统领多等了,老夫惭愧呀。” 于是之听到声音,转过身,躬身行了个礼,“太师说笑,圣人与您自有要事商量,晚辈一个小小统领,多等几刻又有何妨。” 贺太师今年已有六十高龄,历经两朝之事,身上丝毫不沾染官场浑浊之气,还是透露着一身文人风骨,他满意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虽贵为公府世子,却丝毫不靠家中,凭自身本事当上了巡防营的统领,比自己家中的子孙要出息不少。 贺太师温和出声:“快进去吧,别让圣人久等了。” “嗯,”于是之沉声应下,红色官袍轻轻摆动,身影消失在了章禄台的廊下。 陆清含着笑送走了贺太师,往殿里看了一眼,幽幽出声,“也不知以后谁能嫁给金陵城中这个难得好儿郎。” 章禄台里,于是之走到文德帝面前,跪下行了礼,“臣参见圣人。” 龙椅上的那个帝王抬起温和的眼,这是景朝历代以来性子最柔和的一个帝王了,但帝王就是帝王,是这个天下最尊贵之人,身上还是会透出帝王威严,令人望而生畏,他淡淡开口。 “起身吧。” 于是之撩起官袍,垂下眸子,收起了平日在营中的脾气,站在文德帝面前听他说话。 “今日宣你过来是要嘉奖你?” “圣人上次已经下旨嘉奖过巡防营,营中的将士心中对圣人的旨意十分开心,护卫金陵城本就是巡防营的职责,臣不敢多求。” 文德帝清楚于是之的为人,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一直小心谨慎,又不靠着家中做上了这个小小统领,就如贺英一般,只做个纯臣,他欣赏这种人,也喜欢这种人。 “朕只说了一句,你就用十句话来堵朕的嘴。”文德帝戏谑他。 于是之大惊,低下头道。 “臣不敢,臣以为圣人的嘉奖是天赐,多了只怕承受不起。” “你受的起。” 于是之不敢再顶嘴了,只听问文德帝说:“上次嘉奖是对巡防营,这次,朕琢磨着,封你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你可愿意?” 从一个巡防营统领到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连跳了好几级,这样天大的好事若要论到旁人身上只怕早就笑出了花,可于是之面上毫无喜色,反而有着忧愁,“圣人恩赐,臣本不该拒,只是这连跳几级,臣觉得太过了些。” 文德帝看着他,觉得他谨慎过了头,“去年,霍朗受了伤,身子养了一年也不见好转,伤势反而越重,前阵子他请旨,希望寻一个人来代替他,恰好巡防营抓贼有功,朕这才想到了你,你父亲对你一向严苛,也听闻你两不和,正好这次朕替你撑腰,让他也瞧瞧你的本事。” 霍朗是文德帝封也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去年他受伤的消息,于是之略有耳闻。 得知自己这都指挥使的职位和朝中官员并无关联,于是之就接下了这差事。 他跪下叩谢,“多谢圣人抬爱,臣必不会叫圣人失望。” 文德帝看着面前的青年,满意的笑了,又道。 “明日是朕的生辰,明日你就在朕身边站着吧。” “是,臣领旨。” 说完此事,文德帝挥了挥手让于是之退下,年岁上来后,公文奏章也批不了多少,身子总是觉得乏累。 于是之扫了眼文德帝困倦的脸色,拱了拱手,“臣告退。” 文德帝没有回他,闭起眼,撑着右脸在桌案上闭目养神。 出了章禄台,陆清就上前对于是之道贺,宫中藏不住秘密,何况方才文德帝的声音也不小,“恭喜世子,哦不,恭喜小于大人了,以后可要好生关照。” 晋官以后,于是之也不敢自傲,对着陆清他依旧很是谦虚,能常伴君王身侧的都不是简单之人。 “公公谬赞了,本官以后还要多请教请教公公。” 陆清听后笑的很是和善。 于是之对陆清提了个醒,“方才在殿里,本官瞧着圣人许是有些困倦,公公还是去瞧瞧吧。” 帝王之事向来是头一等大事,陆清听了就立刻往殿中去,临走前谢了于是之好心提醒。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于是之就出了宫。 晋官的旨意是下午送到营中,宣旨的是陆清的徒弟,金兆言。 营中的兄弟见宫中又来了旨意,纷纷投去好奇之心。 金兆言宣读旨意后,巡防营里兄弟个个儿嘴巴张得极大,都能吞下一个鸡蛋。 于是之领旨后,金兆言笑眯眯走过去,“小于大人明日可千万不要迟了。” “圣人生辰,本官不敢忘记,只是本官想问金公公,我走了,那这统领的位置是否该由营中的严副统领来上任。” 金兆言人虽年轻,但他学会了他师父陆清的好本领,片叶不沾身,说话一点也不得罪人,只听他说:“宣旨的那一刻,小于大人就已经是殿前司的人了,这巡防营归兵部管,于大人走后该如何安排那就得听兵部尚书陈大人如何向圣人说了。 于是之俊逸的面孔暗淡了下来,看来严昱是坐不上巡防营统领这个位置了。 按照兵部的规矩他走后,身为巡防营副统领该晋职为正统领。 但朝中如今党争不断,太子和睿王两虎相斗的厉害。即使一个小小的巡防营统领,他们也会安插上自己的人,严昱老爹只是一个卖豆花儿的,朝中毫无背景,这次晋升估计没有他的位置了。 也不知严昱去了哪里。< 10. 相亲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严昱对这种场面有些反感,他对自己这个表姑母本就不多好感。 从小他就记得,白氏,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她相熟的人会是什么好人家。他瞧不上白氏,连带着周夫人他也不喜。 严昱起身,朝着白氏行了一礼,“表姑母家中有了客,那侄子就不在此叨扰了。” 白氏赶忙拦住了他,“好容易才来一次,怎么就急着要走,略坐片刻,你表姑父等会儿就归家了,我做几个好菜,你两在一块儿吃些酒。” 说着她拉起严昱的袖子让他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这是鱼玄胡同的周夫人,家中开了个胭脂铺子。” 严昱心头不悦,白氏话还未说话,他就冷起了一张脸,他不愿让别人瞧猴子一般相看自己,院子里站着的那个妇人,家境应该不错,不然自己这位表姑母也不会留住自己用饭,他清了清嗓音,又道。 “今日虽休沐,但营里若有了急事侄儿也是要过去的,营中兄弟寻不到我,上峰若要怪罪下来,姑母和我都担待不起,侄子这就告退了。” 严昱此话透露着俱傲,周夫人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 白氏牵强的笑了笑,“侄儿如今是大忙人,既如此就不多留你了。” 严昱又行了一礼,走到周夫人面前上下打量起了周夫人,神色露出不屑出了大门,他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家大门一眼,喃喃道。 “白氏,今日你这般羞辱我,有朝一日我定要娶一个高门贵女让你瞧瞧。” 他严昱不是什么大官,但若要娶妻,最不济也要寻一个小官家女儿,一个商户还入不了他的眼。 周夫人哪里受过这等侮辱,等严昱出了门,气的仰天哼了一下,又生气的瞪着白氏,“看来妹妹的这个表侄子,我们周家高攀不起了。” 说罢,周夫人气的要拂袖而去。 白氏怎么也没有料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她拉着周夫人的袖子开始赔罪,“好姐姐,都是我的错,谁知道我这侄子如今当了个小官儿,傲气了起来,你莫要生气,今日之事姐姐就当没有发生,等我家官人回来,我让他在大理寺给你好好物色几个人家。” 周夫人听了依旧面色冷淡,“等妹妹物色好了人家再来寻我吧。” 方才还热闹的小院儿,顷刻间只剩下白氏一人呆愣的站在那里,茶桌上的热茶也变得微凉。 白氏气不打一处来,回身看见严昱拿来的那坛子豆花儿,怒火直冲天灵盖,拿起坛子恶狠狠摔在院落里,软嫩的豆花儿散了一地。 伺候白氏的丫头听见响动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地狼藉,怯生生的看着白氏,遭到了白氏一记白眼,然后上前收拾起了这一地狼藉。 ············· 周夫人带着一肚子闷气回了家里。 小满过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周夫人本就在吃清心的药丸,今日这一气让她腹中燥热不已。 花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周夫人不管不顾倒了杯凉茶水,端着喝下了肚。整整一壶凉茶水下肚,才解了她心里的怒气,她拿出丝帕擦了擦嘴角。 茶壶旁放了一把玉柄的蝴蝶的双面团扇,她拿起轻轻打起风来,思索着该如何再去结交一些贵人。想起白氏的侄儿,她不满哼道。 “不过就是一个巡防营的副统领,眼睛竟长到了天上。” 蝴蝶团扇的玉柄触手生凉,慢慢的,周夫人的燥热之意退却,她忽想起一事,那晚来周家的那个军爷不也是巡防营的人。 周夫人没忘记于是之的长相,论起来那位军爷周身的做派可比白氏的侄儿要贵气多了,说话时客客气气,人生的也好,说不定啊还是金陵的世家公子,也没瞧着人家嫌弃自家。 周夫人唇上又勾起笑,打着扇子去了周韵迟的院子。 这时,周韵迟正在用一碗荷香制的梅子露,午饭时,她只不过多食了两筷子蜜制香肉,一整个下午就觉得腹中腻腻的不消化。 前阵子,金陵青梅上了市,荷香买了些回来做了两罐子梅子露,就是防止周韵迟平时胃口不好才备的,今日刚开了封,就派上了用场。 梅子露生津开胃,周韵迟用了一碗后,就觉得腹中的油腻之感消失了一大半,放下汤匙,就瞧见自己母亲进了屋。 许是天热,她看着母亲的脸上有些潮红,“娘不如来一碗梅子露能解解暑气。” 周夫人打着扇子坐在了自己女儿身边,看了看碗中的茶色液体,她素来怕酸,闻着梅子的果香就觉得牙齿都有些倒了,她笑道。 “这才不过五月,哪能中暑,你素来胃口不好,我这当娘就不与你抢这好东西了。” 母亲怕酸,周韵迟是知道的,方才她也是逗逗母亲。 周夫人看着女儿的柔美的侧脸,打听起了于是之来,“那晚……送你回家的军爷你可认得?也不知他家的姊妹来铺子里取胭脂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问话,还是问的于是之,这个与自己有些关系的男人,让周韵迟心里有些害怕,她强壮镇定,“母亲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些,女儿与那位军爷从来没有见过,那晚是第一次见。” 撒了谎的周韵迟有些心慌,又拿起了汤匙喝梅子露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娘只是问问,那军爷帮了你,咱们就送人家几盒胭脂实在太少了。” “我已经让荷香给铺子里的伙计提过了,若是有人报女儿的名字,就让他们多送几盒胭脂,还有家里卖的最好的香也装上几盒,应该不会失礼,不如明日母亲去铺子里瞧瞧?” 女儿回答的如此不在意,周夫人失望的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会子母女之间的话,晚饭前才回了屋子。 天气热后,周韵迟晚间与荷香睡在一张榻上时就觉得有些躁意了,但她又怕像上一次有人趁着她睡着时闯入自己屋里,心中想着只能先忍些时日,等过阵子街上有卖冰了就着人快去买一些。 身上汗津津的,周韵迟有些睡不着,她望着头顶的帐子,想起上次在别苑里,与云嘉姿约好芒种那日在府中相见。 她算了算,还有好些日子,那时找个借口与爹娘说一声就好。 想起云嘉姿,她就感叹侯府的真是一个深渊,自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留在周家吧。 翌日,文德帝生辰。 宫中张灯结彩一番,十分喜庆。 11. 她不是她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给文德帝拜完寿,云嘉姿随着母亲明惠郡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殿中响起了丝竹声,清脆悦耳。 宫中乐坊司的舞女技艺出众,再加上丝竹声渐渐入耳,云嘉姿被乐坊司舞女的舞姿吸引,面上露出愉悦的神态。 一曲完毕后,云嘉姿无意瞥了文德帝身边的位置一眼,发觉那将领依旧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但云嘉姿眼神很快就转开了,她身子往后倚了倚,躲在了□□的身后。可隔着重重人影,她依旧能感受到那个将领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的方向,但那绝不是善意的或是带着好感的目光。 待到戌时,寿宴已到了尾声,文德帝今日虽高兴,身子却抵不住开始疲累。 华皇后在一旁柔柔道。 “陛下若是累了,不如结束寿宴回宫歇息去吧。” 今日文德帝多饮了几杯酒,他看着陪伴几十年的发妻传来关切的神情,点了了点头。 各宫嫔妃,皇子公主,还有宗室子孙纷纷走出,跪在蓬莱殿的两侧送文德帝离开,于是之跟在身后护送着文德帝回宫休息。路过安信侯府众人身边时,于是之停下的脚步,闻了闻空气中病没有那种香,瞧了一眼跪在殿中的云嘉姿,投去奇怪目光,然后离开了。 云嘉姿低着头,不敢与于是之对视,听着脚步声离开才敢缓缓抬头。 于是之出宫时,已是子时。 月亮高挂,英国公府内,国公夫人颉芳院中的小厨房里,炉子上还煨着一锅绿豆百合汤。 房中的羊角宫灯旁,国公夫人申氏正在做着一件夏日披风,许是光线太暗,她缝几针后总会揉揉酸胀的眼睛。 婢女绮罗又拿了一栈宫灯放在申氏跟前,灯火比方才更亮了,绮罗道。 “夫人,仔细眼疼,眼瞅着天儿越来越热,世子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这件披风,明日趁着光线好了再做也不迟。” 申氏笑着道。 “马上就做好了,如今年岁大了,眼睛也不中用了,才缝了一小会儿就不行了,是之如在宫中圣人身边当值,出宫总是很晚,夜里寒气大他骑马回来时还是能用的上的,你去看看小厨房的汤,别让她凉了。” 绮罗应下,起身走到屋门前掀开屋帘,就瞧见了于是之站在门口,她惊喜出声,“世子回来了。” “嗯。”于是之言语淡淡。 绮罗打着帘子让于是之进屋了,随后去了小厨房看炉子上的绿豆汤。 于是之进屋时,申氏刚好披风的缝完最后一针。 见儿子过来,申氏让于是之站在自己面前,试穿一下自己刚做好的披风。 于是之无奈笑了笑,“母亲,已经入夏了,儿子就算晚间骑马而归也用不上这个。” 申氏皱了皱了眉,执意道。 “这件披风的料子是我今日从库里寻出来,轻薄透气,最适合这些时日,你莫要多言,只乖乖披上。” 于是之拿申氏没有办法,他向来心疼自己母亲,总觉得母亲为了自己在这国公府受了许多委屈,除了自身婚姻大事,其余的他也一向十分听申氏的话。 披风很是合身,申氏见状笑着收了起来。 绮罗端着一盅绿豆百合汤进屋了。 文德帝的寿宴,于是之一直站在文德帝身旁,不曾用些吃食,眼下他腹中空空,确是有些饿了。 用完汤,于是之想到云嘉姿的脸,问起了申氏,“母亲与安信侯府的明惠郡主可熟悉?” 申氏想了想,回他。 “明惠郡主身份贵重,京中贵妇也常邀她出席一些宴会,我与她见过几次说过几次话,人也比较和善,不端架子。” 于是之接着问:“那明惠郡主的女儿母亲可见过?” 申氏奇怪的看向儿子,随即明白了什么,今日是文德帝寿宴,明惠郡主肯定带着子女进宫面圣,难不成自家儿子瞧上了人家女儿。 申氏如实道。 “明惠郡主很是宝贝她这个女儿,京中许多贵眷都没有见过云家二姑娘的样子,不过明惠郡主与安信侯长相绝佳,生下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般的王公贵女过了十二岁,就让家中的长辈带着多多参加宴会,好让各家相看,可云嘉姿反而被□□郡主拘在家里,不常出门,这话听在于是之的耳朵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你素来不管京中贵眷家中俗事,怎么今日这般好奇云家的事情”申氏莞尔一笑,“莫不是今日宫宴中,遇见了云家姑娘,瞧上了人家。还是遇上了别的事情与云家有关。” “母亲料事如神,儿子今日确实碰上了一件棘手之事,与安信后府有些关联。这才问问母亲是否了解云家的事。” 申氏微微失落了下,她还以为儿子动了春心,心中小小激动了一番,她这个白面儿子生的潇洒俊逸,可却是个木头,年近二十连个媳妇儿也没给自己娶回来,整日冷着一张脸在外头巡城。 她了解自己儿子对男女之事一向不太热衷,那些公候家的公子,谁房里没几个通房伺候,可自家儿子院中干干净净,连带着自己院儿里的那几个丫头,他每每见了也是冷冷淡淡,绝了府中那些不安分丫头的心。 这点申氏还是满意的,她们这样的人家,后院儿最好干干净净。 母子两人围着小花桌坐着,羊角宫灯里,灯花爆了几下。 申氏取下灯罩,拿起小剪刀,剪起了灯花,剪着剪着,忽然想到十几年前的一起流言来。 申氏看了于是之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申氏放下剪刀,坐了下来,“这也是十五年前的一桩流言。” 于是之来了精神,聆起耳朵仔细听。 申氏顿了顿,面露难色,“要说这也是别人家的私事,咱们本不该在背后多言,只是那桩流言在金陵传的实在神秘。” 申氏眼神转向羊角宫灯,缓缓说起了那桩流言。 “十五年前,明惠郡主刚怀上二胎,在老安信侯的寿宴上有个真人说起了明惠郡主的胎,说她的胎关乎了整个侯府,若生下了单胎侯府前途坦荡,若是双胎……” 于是之额角跳的厉害,急急问:“双胎如何?” 申氏皱了眉,接着道。 “若是双胎,侯府所有男丁性命堪忧,后来宣阳长公主把明惠郡主带回了公主府,几个月明惠郡主在公主府产下了个女婴。” “唉~”申氏长叹口气,“这还是有长公主在后头给明惠郡主撑腰,不然肚子的孩子恐也生不下来。” 12. 商户之女,你不要,那我可要了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芒种将至,这日金陵下起了濛濛小雨,把前几日烈日高照而留下的燥热一扫而空,气候变的湿润凉爽。 周家小院中,周韵迟早起后本在屋里翻书闲坐,她今日着了一身新做的夏日衣裙。 绿色的纱衣外裙上绣着她最喜欢的海棠,发髻左侧别着一只相生的山茶绢花,很是清雅。 衣裙是周夫人请了金陵最好的师傅做的,光这料子,一匹就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嚼头了。 自那日周夫人被严昱一番羞辱,她就立誓要为周韵迟寻一个人品贵重,家世又好的儿郎,吃穿用度本就和官家小姐一般无二的周韵迟,这一身的打扮愣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周夫人务必要把女儿养的身娇肉贵,让人瞧了就心生怜爱,不舍得对她一分不好。 周韵迟拿着一本调香的古书坐了窗边,绿色纱裙衬的她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远远望去似画中下了凡的仙子。 荷香打着一把油伞,在濛濛细雨中穿过小院儿,周韵迟从窗边瞧见她连忙把她迎进了屋子,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希冀。 “如何?娘同意我出门了?”周韵迟说着递过去一个帕子,让她擦擦身子上的雨迹。 荷香本想逗她,可心下一暖就说了实话。 “夫人同意了,只是告诫我要看好姑娘你,不要四处乱跑。” 周韵迟这才面上露出笑。 “姑娘为何非要芒种那日出门?是有什么事吗?” 想着荷香是要和自己出门,周韵迟别无他法,不能不与荷香说实话,她想了想对着荷香道。 “你跟了我许多年,是我身边最为衷心的,我若与你说了,你可勿要当娘和爹爹的耳报神。” 荷香眨眨眼,好奇究竟是什么稀奇事让自家姑娘动了隐瞒之心,瞒着老爷和夫人要出门,她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莫非姑娘那日在街上遇见了什么人?” 见荷香猜中,周韵迟害怕的搅起了手中的帕子。 荷香凑近她,小声问:“姑娘是不是与那个军爷私下偷偷见面?” 军爷?周韵迟奇怪看着荷香,随后小脸儿涨红,拿着帕子的手轻拍了荷香一下,生气的把脸扭到了一边。 荷香见她如此,心中猜疑更甚,刚想开口劝阻,周韵迟就道。 “爹娘从小就教我,身为女子要洁身自好,我又怎会背着爹娘与男子私会,咱们在廊州时,清水巷住着的柳家姑娘与西街的杜书生有了私情,后来她们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 柳家姑娘下场惨烈,荷香想起怕的闭上了眼睛。 “那姑娘为何非要出去?” 见荷香已经怀疑到了自己与男子私会这种事上,周韵迟只好如实道。 “其实那日,我救了位姑娘,那时街上骏马失控差点儿撞到那位姑娘,那姑娘是官家小姐,见我救了她就邀我去她的别苑小坐,我们两个约好芒种这日相见。” “官家小姐?” 周韵迟转回身子点头。 荷香不解,“即是女子,姑娘又为何不能说出实话。” 眼瞅着荷香紧追不放,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周韵迟只能又道。 “那位官家小姐不喜别人瞧见她的样子,却说与我有缘,我们两个一见如故,志趣也相投,这才求我让我不要多说。” 说罢,周韵迟心虚的拿着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阵子她的谎话是越来越多,说的是越来越顺溜了。 这话天衣无缝,荷香听不出什么破绽,她摸摸腰间钱袋里的二两银子,想起方才周夫人的叮嘱,反正过几日也是她陪着周韵迟出门,到时候去了便知了。 濛濛小雨整整下了一日,直到晚间各家各户飘出饭菜香气,方才停雨。 酒肆门前,店中小二尽力招呼着客人,酒楼里人声鼎沸,门前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匆匆走来一人。 那人进了店里,眼尖的小二便瞧见了,笑着迎上,“严副统领来了?” 严显展了展衣袍上的皱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雅间,顺口问,“于统领”他顿了顿,眼神闪出一抹晦涩,接着问:“于指挥可到了?” 店小二道。 “于指挥?原来于统领高升了,难怪最近不怎么见他骑马巡城了。” 严昱看了店小二一眼,沉声道。 “你只管回我的话,别多事。” 店小二机敏察觉严昱心情不佳,忙低头道。 “来了,来了,于指挥两刻前已经到了,还是两位大人常坐的那个雅间。” “嗯”严昱说着抬脚往楼梯那里去,“拿壶烈酒送上来。” 严昱踩在木质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发出声,他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英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严昱记得第一次见于是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刚入巡防营的小兵,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统领,他心中若说不羡慕是假的。 后来他立了个小功,被于是之看中提为了副统领,得知了于是之身为公府世子却也不靠家中,严昱还有些庆幸,庆幸他也同自己一样需要在军中拼杀。 可这次晋升,圣人把于是之专门叫到了宫中,若不是看着他是英国公的世子,凭一个小小统领得见天颜就已经是难事,更别提破例连升几级。 将来,他可以娶一个世家贵女为妻,等英国公去世,他顺理承袭爵位,顺当一生。而自己却还得在底层拼杀,娶一个小官家的女儿都是奢望。 到了二楼两人常去的雅间,严昱捏着拳头在门口站了许久,平复好了心情才推门而入,笑着道。 “等久了吧。” 于是之坐在雅间的花桌上,打开窗户欣赏着酒楼外的河景,听着开门声,他转头问,“方才不进屋子,在门口站那么久做什么。” 严昱神色一滞,转而恢复,坐在于是之的对面,换上了素日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还不是在偷听这屋子里有没有佳人作伴,而你,有没有做坏事。” 于是之白他一眼,又拿起桌上的花生扔在了严昱身上,然后啐他,“我是你?” 店小二这时把严昱要的烈酒送了上来,白色瓷瓶中散发出浓烈的阵阵酒气,于是之瞥了一眼,又瞧向严昱,“喝的这么烈?是要灌醉我?” 严显抬手无辜状,“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要醉的?” 奸诈之人,于是之心中笑骂。拿起酒瓶往两人的酒杯中倒酒。 13. 长生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黑影随着于是之进了屋子,然后走到了于是之身边。 “坐吧。” 黑影按他的意思坐了下去。 烈酒伤人,再加之吹了夜风,于是之给自己倒了杯茶醒酒,顺带着也给那个黑影倒了一杯。 黑影摘下了面罩,露出面貌来,呦,好一个俊秀的小哥儿,模样看起来十二三岁,可却俊秀逼人。 两人对着喝茶,一时静默无言。 两盏茶喝完,酒意也消散的差不多了,于是之这才问起身边的黑影。 “事情查的如何了?” 方才还看起来冷若冰霜的黑影,听到于是之开口,竟捧着茶盏笑了起来,“哥今晚去应酬了,酒楼的饭菜如何,哥得了空儿再带我去一次吧,我想吃酒楼里的烧鹅。” 一声声哥哄得于是之心花怒放,唇角止不住弯起,对着黑影温言道。 “过几日轮休我便带你去。”黑影乖乖说了声“好”。 黑影名唤长生,是于是之在景朝与匈奴交界的地方捡到的孩子。 长生大概是景朝与匈奴人结合生下的孩子,因为他的面貌与景朝男子不同,鼻梁十分高挺,眼眶也较为深邃。 景朝与匈奴人不许通婚,长生出生后就被扔到了北境的荒地里,许是上天垂怜,小小的长生竟喝着狼奶,吃着生肉,被狼群养大。 于是之遇见长生时,他自己也只有十五岁,长生看样子也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不会说话,一身的野性,半夜偷跑军营偷东西吃,被起夜的于是之发现。 后来,只要不练兵,于是之便会偷偷骑马出军营带东西给长生,时日一长,亲密下来,长生便把于是之当成了一个玩伴。 再后来,景朝的军队要回金陵,于是之想带长生走,但军营不便,他只能先回京,后再派人到北境寻长生。 去北境带回长生的人是一个民间奇人,他善与动物交流,于是之付了好大一笔银子才使得那人去一趟北境。 那人出发时带了一件于是之的衣物,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北境才寻到了长生。 长生见到生人就呲起牙,目露凶光,可他闻见那衣物上熟悉的气味,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就跟着那奇人回了金陵。 等于是之再见长生,长生已变得颇通人性。是了,他本就是人,何来的通不通晓人性。 就这样,于是之把长生安置了他的别苑中,还请了自己的乳母给照顾他,每日于是之总要去别苑中教长生说话,认字,拳脚功夫。 几年下来,长生的日常举止已经和常人无异,只是一开口说话就会暴露他还是小孩子心性。兴许是从小与狼群长大,他在跟踪别人的时显出的能力让于是之惊叹。 如今长生跟在于是之的另一个手下,寻风身边。前阵子,两人被他派去查安信侯府的事情了,今日才归。 寻风已有了家室,急着归家去见妻儿,打探出的消息便让长生送到国公府。 于是之看着那边自顾自乐的长生,挑了挑眉,再问:“信儿呢?忘了?” 长生笑着放下茶盏,把寻风的话转给了于是之,“寻风大哥让我哥带话,说那云翠庵有猫腻,还让哥自己亲去查查。” 于是之手中的茶盏捏紧,等了这么多日,还得亲自去,若不是看在寻风刚得一个闺女的份儿上,他早就…… 算了,谁让自己让人家抛下刚生产完的妻子就替自己查事情去了。 长生如今也学会了察言观色一些,他看着于是之微微不悦,拿起温热的茶水给于是之的杯子中添了些。 “哥别生气,哥是不知道,云翠庵的老尼姑嘴巴倔的和头老驴似的,什么也不肯说。” 听着长生言语里头都是一些秽语,于是之拿起茶盏也不瞧他,只淡淡道。 “小孩子家家的,若再跟着寻风说一些不雅之词,以后别想让我带你去酒楼吃烧鹅。” 长生一听,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卑微可怜的走到于是之身边,蹲下,脑袋委屈的蹭着于是之的衣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闷闷说:“错了,再也不敢了。” 于是之微微一笑,抬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几年来,他早已把眼前的这个少年当成了自己亲弟,他慈爱道。 “听话,今日不早了,快回别苑去吧。” 少年抬起头,“哥不气了?” 于是之拉他起身,拢了拢他身上的衣衫,“不气了,只是你还小不能学那些不雅之词。” “那寻风大哥不也说。” “你放心,以后他也不会说了。” 寻风刚得一个闺女,疼的跟什么似的,等他闺女再大点儿,看他嘴里还说这些不说这话。 一刻后,于是之的小院儿走出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国公府。 三日后,芒种。 周夫人安排好了马车,又满是担忧的叮嘱了一番周韵迟,才放女儿出了门。 马车稳稳的行驶在金陵城的街道上,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云嘉姿的别苑。 银瓶早就在别苑门处等待,看着马车远远走来,又上前了两步,等车一停稳,她问了声,“可是周家小姐?” 荷香掀开车帘,看着门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和自己一样也是婢女身份,看来自家姑娘说的没错,她回道。 “是,我们是周家的。” 银瓶走到车边。 周家车夫已经放好了小凳子,周韵迟先下,银瓶连忙伸出手,扶着周韵迟下了马车,边道。 “姑娘小心。” 今日出门,周韵迟依旧是帷帽不离身,下车后她微微点了下头,以示对银瓶的感谢。 荷香在后头看着这一串动作,心里感叹,不愧是官家里做事的婢女,为了自己不被比下去,不丢脸面,她心里暗暗发誓,等会儿说话时一定要多在肚里过几遍在回答。 银瓶拥着周韵迟往别苑里走,边道。 “我们家姑娘已经让人泡好了茶,等着姑娘来了。” 周韵迟心里一喜,“哎呀,那可是我来迟了。” “姑娘这时哪里的话,是我们姑娘迫不及待要见您,来的早了些。” 周韵迟拿出帕子捂在嘴边,笑了。 荷香跟在后头,听着前面两人的话,心头不悦,面上也随之变的淡淡,她有些妒忌,妒忌自己姑娘被别家的婢女献了殷勤。 走到屋门前,几人停下脚步,周韵迟转身对着荷香道。 “荷香,你与这位银瓶姐姐在外头守着,我便进去了。” 说罢,周韵迟拿过荷香手中的东西,轻轻推开了屋门。 云嘉姿已经等候多时,见周韵迟进屋,一把抱住了她。 < 14. 怎不是亲爹亲娘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别苑,周韵迟与云嘉姿两人相谈甚欢,说起了各自小时候的趣事,云嘉姿还拿了安信侯府许多人的小像,让她一一认识,又说起府中现在的情形来,周韵迟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侯府真不是一个人待的地方。自己在周家就很好。 她望向桌上的众多小像,明惠郡主的眉眼与两姐妹极为相似。 周韵迟一眼就认出了明惠的小像来,她挑出那张小像放在手中,问:“这个,是我们母亲吗?” 云嘉姿凑近了看,笑道。 “你倒眼尖,咱们两个确实生的与母亲很是相像,只可惜现在那位真人未曾找到,母亲也无法接你回去,倒委屈你了妹妹。” “不委屈的,爹娘都是好人,待我也很好,就是看管的严了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嘉姿点了点,起身去拿装小像的盒子,周韵迟趁着她转头时,把明惠郡主的小像藏于了袖间。 她的小动作,云嘉姿只当没瞧见。 午饭也是银瓶去酒楼叫了一些饭菜,两人在这别苑里用了。 荷香看着房门依旧紧闭,好奇的问:“银瓶姐姐,你家姑娘为何不愿见外人。” 银瓶拿着筷子刚要夹盘子里的茶,听到荷香的话,顿了顿,有些微微慌乱起来。 荷香的眼睛紧紧盯着银瓶的侧脸,一上午过去,她与这位银瓶姐姐说了许多话,方才吃饭时,她才发觉,自家的底细全都被银瓶给套去了,而自己连这银瓶是哪家的婢女都不知。 银瓶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装作自若道。 “我家姑娘以前也不是这样子,只是几年前出门被一个醉汉吓着了,这才不愿意见生人。” 这话也听不出破绽,荷香将信将疑,直到银瓶又说她们是安信侯府,她家姑娘是侯府小姐。 “什么?”荷香听了嘴巴张的极大,自从来了金陵,去铺子里帮忙时,瞧着那些高门里的仆人来铺子里时的趾高气扬,她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得意什么。 “姐姐真是安信侯府的人?” 银瓶笑看她,“怎么,你不信?” 荷香咬着筷子头,小声嘟囔,“这也太平易近人了些。 银瓶把桌上的饭菜往荷香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别凉了。” 晚间将至,太阳刚西沉,银瓶站在门外,轻轻拍了拍屋里的门,“两位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出来了整整一日,两人也都累了,银瓶出言催促,周韵迟便起身要离开了。 走前,云嘉姿叮嘱她等夏至两人再见面。 周韵迟轻点了两下头,为了让荷香不瞧见云嘉姿的脸,她先离开了别苑。 回到周家,周夫人早就巴儿巴儿的等着爱女,见她平安归来,心里的焦急瞬间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周韵迟对周夫人行礼,乖巧道。 “让娘担忧了,女儿回来的迟了。” 周夫人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身后的荷香,荷香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才放了心。 “出门一整日,可累坏了吧,今日王婆子从鱼市买了几条鱼,熬了鱼汤,还做了酥鱼,是你最喜欢的,回房梳洗一番,饭菜我让王婆子给你送到房里吃。” 周韵迟实在是累了,此刻只想用完饭便睡觉,于是便听了周夫人的话。 最近天气尤其热,虽说冰市一开,周老爷就买了冰放在屋里避暑,但也架不住今日周韵迟劳累了一日,还要与荷香挤在一起,那滋味确实难受。 用罢了饭,也沐浴冲了凉,荷香正在用头油给周韵迟梳头。 妆台上的铜镜里,周韵迟看着荷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在铜镜里看着泛着光,她不忍,让荷香停下。 “你别伺候我了,快回房去睡吧?” 荷香拿着梳子,有些诧异。“姑娘晚上不让我陪你睡了?” 周韵迟想,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那贼人应该早就被抓到了,自己素来苦夏,这晚上还是睡个安稳觉吧,她咬了咬牙道。 “天热了,咱们睡在一张榻上总归是难受,你先回自己房里去吧,等天气稍微凉快些再来。” 想到等会儿还和周夫人回话,荷香正愁找不到借口溜走,如今周韵迟恰好给她个台阶。 “那我便听姑娘的,等我给姑娘梳好头就走。” 梳好了头,发丝也被荷香用巾子擦干,周韵迟便关了房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躺下。 她打着扇子,借着床头的灯,拿出藏好的那张小像,细细观看起来。 “真像!”周韵迟不自觉的吐了句这话,她望着小像一时入了神。 若有一天寻回真人,自己亲娘要把自己接回侯府可如何是好,她如今知道了自己不是周老爷和周夫人的亲女,可十几年相伴,三人早就成了亲人,何来的亲不亲之说。 她还记得时候有次夜间腹痛,怎么也躺不下,难受的趴在榻上哭喊,那日还下着大雨,周老爷冒雨去请了大夫。大夫开了几贴药,熬后喝下后,周夫人便把她抱在怀里,生生哄了一夜。 这怎么不是亲爹亲娘呢? 周韵迟心情复杂握了握小像,把她塞到了床前的挂着驱蚊的香袋里,然后吹了灯歇下了。 夜半子时,周家小院儿墙头传来一声猫叫,接着一块僻静的墙角边有声异动,不过却也无人发觉。 墙头上跳下一人,熟门熟路的摸进了周韵迟的屋子。 于是之走在院子里,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一堂堂正人君子,怎做起了这样的事,这和那采花大盗有何区别。 上次可说自己是误入,这次呢? 于是之虽是在心中骂起了自己,可脚下的步子却从未停过。 早在亥时,他就爬上了周家的墙头,本只想偷偷看一眼周家姑娘,谁知竟发现她是一人睡。 不听话,上次不是叮嘱过了她了。 等过了子时,周家所有人都熄灯歇下了,他才下了墙头。 一进周韵迟的屋子,于是之就觉得一阵凉意袭来,他浅浅笑着。 这姑娘也是个怕热的,不过无碍,他素来也怕热。 轻轻走进内屋,于是之屏住了呼吸,穿过一层层纱帐,看着层层纱帐下那美人卧,他心跳极快。 周韵迟今日累极,丝毫查觉不出房中进了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响在房里。 于是之就躲在纱帐下,离床榻一步之遥,看着那个正在熟睡的人,终于他忍不住,缓缓上前,离周韵迟更进了一些,大手缓缓抬起,覆在她搭在床沿边的细嫩的手,却不敢触碰。 他想的她很苦,也就奇怪,金陵城那么女子,他只见了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就算遇上了与她 15. 离京办差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待于是之快马加鞭一路奔到了章禄台前,陆清已在廊下等他许久了。 陆清上前道。 “小于大人稍等片刻,圣人正在殿里和三司里的几位大人说话。” 三司乃是,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并称三司。 若不是出了大事,这几人是不会齐齐在圣人面前露面,于是之心里微微紧张了一下,他欲言又止看了陆清一眼。陆清看出后,微笑提点了两句,“近日河南出了私收一事,不知小于大人可曾听说。” 聪明人之间说话,总是一点就透,于是之思索了片刻,道。 “按道理赋税一事该由圣人派钦差大臣去严查,与我殿前司有何干。” 陆清又笑,那小于大人就该去殿里听听圣人是如何想的了。 话毕,章禄台的殿里已走出了三人身影,于是之辨认了下,一个是御史大夫崔容,一个是刑部尚书唐简,另一个是大理寺卿裴明。 三位大人平时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有御史大夫崔容话还多一些。三人对着于是之行了礼,崔容道。 “小于大人快进去吧,圣人正等着。” 论官职,于是之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官至从二品,比这几位官大一级,况且他还是圣人破例提拔,明眼瞧着就是圣人看重,是不用向三司的大人行礼。 出于客套于是之还是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提醒。”随后便速速进了章禄台的殿里。 三人齐齐转身看着于是之的背影,一向话不多刑部尚书唐简,破天慌的幽幽道了句。 “年少有为啊!” 章禄台殿内,文德帝眉头紧皱看着案上的那些折子,有一大半都是上奏河南知府私自加收赋税,致使河南府的百姓,农户民不聊生。 于是之进了殿里,对着文德帝行了礼。 文德帝抬眼看了看她,随后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又为难的看着桌上的那些折子,十分头痛。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片刻后,殿里响起于是之的探问,“圣人今日宣臣过来是……” 文德帝这才道。 “让你来是有事要你出京一趟。” “是河南府的事情?” 文德帝长叹一口气,言语都是对此事的烦恼,“此事牵连甚广,百姓对此意见极大,日日在河南府衙门前示威,甚至有的百姓已经状告到了金陵,若只派三司去,以防其中有些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你可明白?” 私收赋税一事已有两年,这定不是一个小小的河南知府能瞒住的,说不定还牵连了朝中许多重臣。 三司一去,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金陵离河南路途遥远,这路上万一三司的几位大人出了什么事情,或是暗杀,或是受贿,再者那河南知府若畏罪自杀,这案子再想入手细查,便难了。 于是之的身份就是起到了一个监督又保护三司的作用。 圣人想的可谓是周全。 于是之低头躬身,沉声道。 “臣明白,一切都听圣人安排,只是……” 文德帝目光看向了他,于是之接着说:“只是臣走了,这殿前的事情……” 文德帝打断他的话,“霍朗的精神比起前几个月好了许多,殿前司一般也无大事,他还能应付的来。” 如此,于是之安了心。 文德帝起了身,从那一堆折子里离开,走到于是之身边,于是之盯着章禄台殿中的地砖,听着文德帝在耳边的话。 “让你陪同三司去,是委屈了你,但朝中也就只有你最合适了,不要辜负朕。” 这是警告也是信任。 于是之身形微微一震,想起方才章禄台廊下,陆清那抹若有所思的笑,也许那时他就已经猜出圣人心中是所何想的。 文德帝离开他身边,回到了书案前,又道了句,“今晚便出发吧!” 于是之跪下,回道。 “是。” 出了殿门,陆清面上带着笑在门口等着,身后是已经换好了衣裳的金兆言。 “小于大人得了一重任,那在下就在金陵等着小于大人凯旋而归了。” 于是之扯起一抹笑,“此番出京,凶多吉少,在下承公公吉言。” 陆清身后的金兆言,此时上前对着于是之道谢,“方才殿前司门口,多谢大人相助,那披风等我清洗干净送入大人府上。” 于是点了点头,又对着陆清和金兆言师徒两人道了别,就立刻匆匆出宫了,鬼使神差般,他在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 章禄台廊下,陆清与金兆言看着于是之离开,师徒两人都生着一副白净面孔,清秀温润,仿佛不是宫里的太监,说是书生也有人相信。 只是这清俊的外表下,藏着极深的成府,让人摸不透心思。 宫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于是之想着,又想起了那个清澈的眸子,让人一眼就望到底,令人心里满满舒心。 出了宫,于是之并未回府,先去了别苑找了长生。 长生正在与寻风玩着摔跤,身上的衣衫沾染了许多尘土,见于是之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前,他眼神一亮,丢下寻风跑到了于是之身边,“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要带我去酒楼吃烧鹅。” 瞧着长生一头的汗,于是之从怀中抽出帕子,正要给长生擦汗,发觉手中的帕子正是周韵迟的那条,他要收回,却被长生抢走放在手中。 “哇,好漂亮好香的帕子,哥从哪里得来的,还绣着花,我也想要一个。” 寻风是成了亲的人,一眼就瞧出这帕子不同寻常,尤其是方才于是之那紧张的神情,他笑着上前,从长生手里夺回帕子,塞到了于是之怀里,“这女人家的玩意,有啥好稀奇的,等会儿去街上给你买一条就是了。” 说着,寻风对着于是挤眉弄眼。 于是之笑着又把帕子塞回了怀里,这寻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眼色。 三人说笑间,大门处又响起一女子声音,声音颇为爽利,她道。 “若不稀罕,那你与我初婚时,离京替世子办差时,为何讨了我的帕子。” 三人望去,大门处的妇人,鹅蛋脸,身材微微丰腴,穿着一鹅黄色柔纱衣裙,头上简单扎了一个髻,只戴一简单金簪装饰,看起来气色极好,正笑着盯着院子的人。 目光所及之人就是方才说话的寻风。 这妇人是寻风的妻子,江氏。 瞧着到了中午,江氏见丈夫还不归,便来了别苑寻丈夫回家吃饭,刚到别苑大门处,就听见了寻风的话。 寻风是个长 16. 子时相见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府衙官兵以为于是之几人是来示威的百姓,说话言语十分不客气,并拿着配刀戳了戳于是之的身子。 “哪里来的刁民,不得在此处停留,快快离开。” 于是之冷笑了一声,不理官兵的话,反倒说:“河南知府李然可在?” 那官兵不屑道。 “你们这群刁奴,什么身份,竟敢要见知府大人,”说着竟开始推搡起来于是之一行人。” 三位大人都是朝中重臣,哪里受过这等气,都被这刁蛮的府衙官兵,气的面色涨红。 殿前司那十个人可不惯着这官兵在自己面前放肆,他们等着于是之一使眼色就上前夺了那两个官兵的佩刀,一脚踢在了那人小腿之处,让他跪在众人面前,并大声呵道。 “睁开你的狗眼瞧瞧,竟敢冲撞几位大人。” 那府衙官兵被夺了佩刀,还被当众下了面子,嘴里大放厥词,说了一些不干不净的话来,“还冒充大人,哪门子的大人,我倒要瞧瞧哪里跑来的贼人。” 话音刚落,于是之就拿出了腰间的牙牌,亮在了府衙官兵面前,那明晃晃的牙牌上赫然写着殿前司三字。 纵使那官兵识字不多,但那牙牌他还是认得了,除了官府大员,谁还有那牙牌。 况且那牙牌瞧上去比知府李大人的牙牌贵重精致的多,想来面前几人得官职也比李大人的要高。 于是之眯着眼睛,声色如冰的对着那官兵道。 “这回,你可瞧清楚了,我们几人可有面子见你家的李大人?” 那官兵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得罪了大官儿,浑身哆嗦起来,一句整话都说不全。 “小的,小的,愚钝,一时有眼无珠,大人海涵,我这就进去通传。” 刑部尚书唐简在后头阴沉着出声,“不用通传了,我们几人本就是来查案的,这样进去也无妨。” 说罢,唐简就大步进了这河南府衙。 府衙内,河南知府李然面如枯槁的坐在书房里的书案前。 他今年只不过才三十二岁,本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却眼眶深陷,如一个将死之人,默默地看着桌上放的那瓶毒药,他静静闭上眼,耳边响起昨夜那个黑衣人的话。 “全家妻儿老小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几十万银两的赋税,他一两未动全交给了那个贵人,如今东窗事发,却要他一死顶嘴。 他想活,可他想全家都能活。 片刻后,李然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似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颤着手往那瓶毒药摸去。 这瓶快活水是宫中禁药,无色无味,喝下去更不会痛苦,一刻便毒发身亡。 李然看着手中的玉瓶,发出苦笑,“还好,自己也算能留个全尸。” 李然打开玉瓶,闭上眼扬起脑袋,正要服毒时。 “哐当”一声,书房门被人破开,眼前刮过一阵风,胳膊随即一痛,手中的玉瓶被人打碎在地上,毒药洒了一地。 于是之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那一滩湿迹,幸好赶上了,没能酿成大祸,不然他们一行人刚到河南府衙就出了人命,他们几人怎能向圣人交差。 三司的三位大人也都面色惨白相互看了看。 李然苦笑出声,“几位大人动作够快,这才几日就从金陵赶了过来。” 大理寺卿裴明哼道。 “动作若不快些,李大人只怕此刻已经去见了阎王,那案子还如何再查,如今让李大人失望了。” 李然骤然捏紧了拳头,自己没死成,那自己的一家老小,他不敢往下继续想,只能把内心深处的害怕暂时埋藏住,若能守住秘密的话,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应该能放过自己家人吧。 此时,逐阳县的一方小院里,院门紧闭,而屋内却躺了整整一排尸体,一个三岁幼童脖间金锁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李”。 …… 金陵城里,鱼玄胡同尽头深处。 白氏挎着一筐新摘下的新鲜蜜桃,从自家小院儿走出,走到了另一头的周家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看门的阿牛瞧着是秦家夫人,连忙去通传。 周夫人刚午睡醒来,听着下人通传白氏来了,她淡淡吩咐,“给秦夫人看茶,我等会儿便去。” 周夫人收拾了一番,挑了一支新打的金钗插入发髻里,照了照镜子就出了屋门去应对白氏了。 白氏从未来过周家的院子,这是她第一次登门。两家虽在同一条胡同,可院子大小却大相径庭。她坐在周家的小花厅里,双眼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布置,眼中的羡慕之色十分明显,她在心里不禁叹道。 虽是商户,可也有好处,瞧这满屋子的布置花费定然不少。 王婆子给白氏上了杯茶,用的是一套上好的茶具,白氏的眼睛都直了,她微微咂舌,这茶具她在景瑞轩见过,一套茶具需得五十两银子。五十两,自己丈夫一年的俸禄都没有这么多,别说自家没有这五十两银子,就是有,她也不舍得去买一套茶具。 看来周家还真是有钱,不知这茶在这么昂贵的茶具里是什么味道。 白氏端起茶盏细细品了品茶,她咋咋嘴,虽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但面上却十分愉悦。 周夫人打着扇子幽幽然进了小花厅,笑着坐在了白氏的身边。 “妹妹怎么有空来了。” 白氏正要说话,又瞥见周夫人发髻上的那支金钗,明晃晃的金色当真是刺痛了她的眼,她不仅有些怨恨起自己那不开窍的侄儿,若他能与周家的宝贝闺女成了,说不低定啊,这支金钗如今都在自己的头上了。 白氏尽力收起自己羡慕的眼神,装作无事道。 “我娘家今早给我送了一大筐新鲜的蜜桃来,在金陵啊是个新鲜物儿,这不是念着周姐姐上次在我家受了委屈,特意拿来给周姐姐赔罪。” 周夫人瞥了那筐桃子一眼,心里微微不屑,白氏若早一个月来向自己赔罪,她还真原谅了她那侄儿对自己的侮辱,可上次荷香与自己透了底,自己闺女无意救了安信侯府家的小姐,还处成了闺中好友。 这消息可是乐坏了周夫人,那侯府夫人若是知道自己闺女是她家闺女的恩人,怎么着也给介绍个好郎君。 白氏观察着周夫人的神情,有些不自在的说:“姐姐看不上我这筐桃子?” 周夫人笑了两声,嘴角浅浅挂笑,“妹妹说笑了,这桃子确实不错,只是我与我家老爷都不爱吃桃, 17. 惨死别苑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夏日的夜,无比燥热,这会儿才不过亥初,周家小院儿已寂静无声,无论是主子还是奴仆都早早的歇下了。 小院儿的偏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儿来,阿牛探出头先是瞧了瞧,后退回身,看着身后那一身黑色披风的女子,满脸担忧道。 “姑娘,路上可要小心,小的在这儿守着,回来时轻轻叩几下门,我便听到了,只是不要太晚了。” 周韵迟点了点头,戴起披风的帽子出了小院儿偏门。 下午时,她收到云嘉姿那封信,那信上写了让自己子时去别苑找她。 夜半约见,定是出了什么急事。可现在出这周家大门却是一件难事。 屋里那时正点着她近日调的安息香,安眠效果很好,周韵迟眸光闪了闪,一个念头从心里生出。 眼下只能这样了。 她从钱箱里拿了二十两银子给了阿牛,在阿牛身边悄声说了几句。 阿牛拿了银子自然为周韵迟办事。 周家上下除了阿牛都被周韵迟在香里加了点安神的东西,吃罢晚饭,过了戌时,周家一片安宁。 这香,能撑到第二日卯时。 留给周韵迟的时间并不多,她从周家偏门出来后。 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她快速的走在金陵城的街上,若遇到醉酒的汉子,周韵迟躲在暗处等那人过去后,才从暗处出来继续往别苑赶去。 月色下,周韵迟瞧着那座熟悉的别苑出现在眼前,轻呼出一口气。 背后的衣衫早就汗湿,黏腻在身上让她有些不适。 周韵迟上前两步,正要敲开别苑的大门,身后响起轻轻一声呼唤,她回头。借着月色,银瓶的面容清晰的出现在面前,但瞧着她脸上的神色由欣喜转为苍白。 周韵迟蹙起眉头,发起疑问,“银瓶,你为何不在别苑里?” 银瓶反问:“姑娘为何出现在这里?” “今日不是你替姐姐去鱼玄胡同送了封信,要我子时来别苑与姐姐相见?” 银瓶慌张的摇头,带着哭腔说:“姑娘今日从永平公府回来后与夫人生了一些口角,用完晚饭她就不见了,我想了想姑娘也没地方去,定是偷着来了这里,就给夫人谎称我老子娘身子不适,要我回家一趟,这才出门赶来别苑寻姑娘。” 周韵迟听后,拉起银瓶的胳膊,“先进别苑,天色晚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来到别苑门处,正要敲门,发觉别苑大门并未落锁,只虚掩着。 两人进了院里,瞧着别苑屋子里露出灯火,周韵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从方才见到银瓶时,她已隐隐觉得不安。 银瓶看着别苑里有人,松开周韵迟的胳膊,先一步跑进了屋子,一路喊着,“姑娘,姑娘。” 周韵迟慢慢跟在后头,方走到台阶下,只听银瓶发出凄惨一声,静籁的别苑里顿时觉得有些可怖。 出事了!周韵迟心道。 她快步进了屋子,只见银瓶捂着嘴,双眼禽着泪,害怕的盯着地上,周韵迟寻着她的视线望去。 屋里灯火昏暗,她只瞧着地上躺了一个人,容貌却看不真切。 壮着胆子,周韵迟缓缓的上前,等瞧清楚了那人是谁,她浑身似是被抽干了力气,一下瘫坐在地上,浑身开始抖了起来,嘴唇也不受控制的小声说着,“姐姐,姐姐。” 银瓶从方才巨大的震吓中回过神来,她是侯府的丫头,从小就在云嘉姿身边长大, 安信侯府也打死过几个奴仆,这会子回过神,她一下子扑在云嘉姿的身体上哭喊起来。 周韵迟浑身冰冷,她怕,她没有见过死人,头一次见的尸体还是自己亲姐姐,见银瓶哭喊,她脑海里只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她和云嘉姿的母亲,明惠郡主。 银瓶正哭的悲伤难抑,听的身边传来声音:“银瓶,去,去,去侯府把郡主喊过来。” 银瓶身形一滞,止了哭声,凝神望过去,这个丢了十几年的侯府小姐,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郑重点了点头。 正要起身,又听周韵迟道。 “告诉郡主,带一些心腹过来。” 银瓶不解的看过去。 周韵迟缓缓道,”如今安信侯府里,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姐姐说过不能让府里太多人知道。” 只一句话银瓶便明白了,“周姑娘是怀疑,姑娘的死是府里有下手的。” 周韵迟望向云嘉姿灰白的脸,两行清泪划过,“姐姐不是说过,府里的大夫人曾经陷害过郡主吗?” “银瓶知道了,我这就回府去请郡主过来。” 银瓶起身,走到屋门前,又折返回去,蹲下道。 “周姑娘与我回候府去吧,您把这一切说给夫人听,总好过我这个奴婢,她看见您的脸定会相信这一切的。” 周韵迟不愿去,她要在这里陪着云嘉姿,还有她总觉得入了那侯府她便再也回不去周家了。还是银瓶又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姑娘已经惨死,若那下手杀害姑娘的人又折返回来瞧见您在这,肯定又要害您,咱们不能一连折进去两个。” 银瓶苦苦求着,周韵迟下意识的觉得她说的有理。 “好,我陪你去,你一个丫头说的话也不太有人会相信。” 两人关好了别苑的屋门,匆匆往安信候府赶。 过了子时,夜风里带了丝凉意,方才出了一身薄汗,眼下被风一吹,周韵迟只觉得浑身冰凉,从脚底蔓延至心上都透露着冷。 安信侯府,明惠正在榻上失神的望着窗外。 今日与她女儿发生了一些口角,两人今日去永平公府参加了宴席。 席面上,明惠与英国公夫人坐在了一处,本该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宴席,贺太师家里的二儿媳宣氏看着明惠与英国夫人在一处说话,她突然说了句。 “郡主的女儿不是明年要及笄了,可有看上的人家?若没有我记得旁边英国公夫人的儿子,于世子不也没有定亲?” 宣氏是个直性子,嫁了到了太师府上这么多年,也没有改掉她直言快语的性子。 国公夫人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子,不敢随意替他做决定,只说那要看两家的孩子有没有眼缘,若是有缘份自己自然是愿意的。 明惠见国公夫人话说的圆满,也随着国公夫人的意思说了几句。 这事儿本就该这么过去了,谁知薛氏在另一个席面上大声道。 “这安心候府里,可不只有姿姐儿一个姑娘,我们卉姐儿也不曾说亲事,若要论也得先由着我们卉姐儿。” 明惠的脸色当下就变了,可这席面上做的都是京中贵眷,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明惠不愿和薛氏计较,怕被别人 18. 入住侯府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屋内几人面色各异,明惠扶着软榻的把手慢慢起身,双腿犹如灌了铅沉重,缓缓走到周韵迟面前。 她的女儿,她丢了十几年的女儿,回来了。 明惠走到周韵迟的面前,四目相对,从上往下看着她。 “夫人。”周韵迟突然开口。 明惠身子一顿,平复了心情,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该喊我母亲的,孩子,你是怎么回来的。” 周韵迟突然流起泪了,她本不想哭,但听到面前的这位妇人喊自己孩子,还有她生的和自己是这么相像。 周韵迟擦了擦脸上的泪,道。 “夫人,姐姐死了!” ………… 丑时,漆黑的街上出现了两辆马车。 明惠与周韵迟坐在车里往别苑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周韵迟大致与明惠说了她如何与云嘉姿相遇,又说了今晚发生了什么。 明惠面色灰白,神情悲痛,可眸子燃着滔天恨意。 到了别苑门口,周韵迟与明惠带着柳眉和银瓶进了别苑。 云嘉姿的尸体还躺在原处,身子泛凉,已微微僵硬。 明惠见到尸体的那一刻,身形闪了几下,差点跌座在地上。 周韵迟与柳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柳眉痛心道。 “郡主,您可要保住身子啊!” 明惠仰天长哭喊着,“我的女儿。” 柳眉心里的痛楚不比明惠少,云嘉姿是她看着长大的,而周韵迟是她亲自送走的。现在好容易回来了一个,另一个却丢了性命。 是谁,究竟谁是凶手。 别苑的屋里一片哀痛。 街上响过梆子声。 梆子声提醒着周韵迟,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对明惠道。 “夫人,您可要想想怎么安置姐姐的尸体,是豆要对外发丧……” 这些年,安信侯府都掌握在明惠手中,她早就不是那年在老侯爷的生辰宴上,那个不知所措的明惠。 眼下,她想了想如今的情形。 女儿惨死,而凶手又不知但是谁,但绝大可能就是侯府里的人。 薛氏,身上有着最大嫌弃。 明惠突然捏紧了周韵迟的胳膊,尖尖的指甲仿佛要掐进周韵迟细嫩的皮肉里。 “孩子跟我回候府好不好,咱们一起回去找出凶手。” 候府?周韵迟从未想着回候府,她本就是一个小商户的女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一夕之间会转变。 周家简单,而候府听上去就是一个深渊。 周韵迟本能的摇着头往后退,“不,我从未想过,我是周家的女儿,我要回去。”她转身就想离开。 银瓶这时跪在周韵迟面前,抱住她的双腿。 “姑娘别走,您本就是候府的女儿,如今更是该随着夫人回府里去。” 从小服侍的主子离奇出事,银瓶在看到那云嘉姿尸体的那一刻就想着要为她寻仇了,周韵迟便是她最好的。 周韵迟逃脱不走,看着屋里的三人,突然觉的喘不过气来,她喘着气看向明惠,“我是周家的女儿,我要回去,回去。” 明惠刚失了一个女儿,眼下更不希望这个失而复得女儿出事,她把神魂落魄的周韵迟搂在怀里,温言安抚,“别怕,别怕,有母亲在。” 银瓶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有些不适。 时至寅时,明惠决定先把云嘉姿的尸体安葬在乡下自己庄子上的山头处。 周韵迟看着这一切,她恳切道。 “夫人,我是周家的女儿,我要回去,去见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明惠心里明白,女儿刚找回来,不可操之过急,于是先哄着她道。 “不回侯府也是可以,只是我想见见你的父母,见了,我才方可安心。” 银瓶见状,上前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柳眉扯下,她咬了咬唇,若放了周姑娘回去,还怎么替姑娘报仇。 柳眉在银瓶的耳边小声道了句,“夫人自有她的做法!别多事!” 银瓶也不再说什么了! 屋外天色微微见亮,周韵迟上前对着明惠一拜,“夫人,今日我是偷跑出来的,还得赶回去,姐姐现在已经有了着落,我爹娘还不知道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并不希望她们难过。” 明惠灰白的脸色一僵,心中绞痛,片刻后她道。 “天还未亮,你一个小姑娘在街上不妥,这样吧我送你回去,可好?” 周韵迟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明惠先让柳眉与银瓶趁着天色还暗,把云嘉姿的尸体送到乡下,过两日再下葬。随后乘着马车带着周韵迟把她送往鱼玄胡同。 马车离开了别苑,银瓶的泪就流了下来。 柳眉在一旁叹道。 “咱们郡主自从嫁到了安信侯府,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银瓶满眼泪的看着柳眉,“柳妈妈,咱们能为姑娘报仇吗?” 柳眉又一轻叹。 “会的。” 明惠的马车停靠在鱼玄胡同的巷子口时,周韵迟掀开车帘往巷子里望去这时本该寂静的小巷子却人生鼎沸,巷子里冒着浓烟,有人拿着水桶到处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周韵迟心里一紧,就要下车。 明惠在后头跟着她。 小巷子一片混乱,四处也是黑漆漆的。 待周韵迟跑焦急跑到周家院子大门处,瞧那院子都已经被大火烧了个精光,整个院子只剩下了一个框架。 巷子里不知有谁说了句,“方才巡防营的人来说,火势已经被扑灭了,可里头的人没有跑出来一个,一家十几口呢?” 周韵迟听后仿佛如遭雷劈,她只知道周家没有一个人从院子里逃出来。她动了动脚,想要往那废墟里去,被明惠死死抱住拖回了马车里。 周家失了火,鱼玄胡同的街坊四邻自然都被吵醒了,白氏觉得自己似乎是看差了,巷子里那么黑,但她怎么似乎看到了周家姑娘。 不是说,周家无人生还吗? 白氏揉揉眼,周家姑娘的身影又不见了,白氏心里生寒,方才自己瞧见难不成是鬼…… 周韵迟被明惠拉上马车后,血气攻心就晕了过去,待她醒来后,就发觉自己身在侯府。 明惠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睁眼,开始嘘寒问暖:“渴不渴,身子觉得如 19. 怎么,我不能教训她?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自从云怀生袭了爵,云老太太就搬到了静心堂。 静心堂位置虽偏僻,可却是安信侯府内住起来舒适的院子了,夏日凉快,冬日温暖。适合云老太太这样的老人修养。 今日一早醒来,静心堂院里的月季花被日头晒的有些打蔫儿。云老太太瞧了,吩咐小厨房做了许多冰酪去叫府里的三位姑娘来吃些冰酪消暑。 周韵迟是最后一个到静心堂里的,她是故意与银瓶慢慢的走在路上。生了病的人,若生龙活虎的头一个到了,容易让人生疑。 进了屋里,周韵迟打眼瞧了下。 屋子正央坐着云老太太,旁边坐了两个娇俏的少女,一个模样儿清秀可人,另一个就容色平平了。 此时,周韵迟不由庆幸,幸亏早前在别苑,姐姐让她认过府里众人的小像。 看来那位模样儿清秀可人的就是二房乔姨娘所生的云嘉仪,那容色平平的就是大房薛氏生的云嘉卉了。 若不是姐姐生前说过,这位乔姨娘生的女儿,与齐姨娘一样,外表娇柔可内心却狠辣无比,周韵迟在她柔善的面孔上还瞧不出来呢? 也是,瞧着那样一个娇弱,天真的少女谁又能看的出她的内心究竟想的是什么。 如同自己一样,那个初入金陵的周韵迟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化成了一缕烟。 而如今,她心里藏着仇恨,若不能在侯府寻出杀害姐姐和爹娘的凶手,只怕她夜夜不寐。 周韵迟走到屋子中央,端端行了礼,笑容甜美,“给祖母请安。” 云老太太指着云嘉仪旁边空着的那个位置,“今日天热,你身子刚好快坐下吃碗冰酪,”又指着云嘉卉和云嘉仪和蔼道,“你来的晚了,这两个猴儿已经向我讨了两碗酥酪吃了。” 云嘉仪柳眉弯弯,轻轻发出一声笑,“姐姐若再不来,祖母这里的冰酪就快被我和卉姐姐吃光了。” 云嘉卉也捂着帕子娇笑起来。 周韵迟坐到云嘉仪身边,看看了桌上放着的那碗冰酪,她这人从小就不爱吃酥酪,觉得有一股子怪味,她把那碗冰酪往云嘉仪面前推了推,“近日大夫说不让我吃冰的,妹妹若是爱吃就把我这碗也用了吧,别浪费了祖母的好意。” 乔姨娘的芳菲阁在侯府最偏处,离静心堂很远,需得走上两刻的路程。 正是暑日,一路上她已觉得燥热无比,到了静心堂连吃了两碗冰酪也不解自己身上的暑气,见周韵迟把冰酪让给自己,她欣然接受。 “多谢姐姐了,祖母院儿里的酥酪做的味儿好,我也就能在这个时候能一饱口福了。” 众人顺着她的话又笑了几声。 云老夫太太见周韵迟连最爱的冰酪也不吃了,满是担忧的问:“身子如何了?不见人了一个月,老太太我的啊,真是担心不下。” 周韵迟浅浅回道。 “让祖母担忧了,如今已是大好了,只是最近还在吃药调养,大夫说最好不要用冰饮,以免分了药性。” 云老太太“嗯”一声,呷了口茶。 银瓶站在静心堂的一侧,暗暗吃惊,本以为这韵姑娘从小被商户之家养大,说话做事不如从小在侯府长大的几位姑娘厉害。 方才一路来时,她在心里还不禁为韵姑娘捏了把汗。怕她漏了破绽,哪知这会儿自己听着几位姑娘说话,发觉这韵姑娘丝毫不落下乘,说话张弛有度,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没有酥酪,云老太太让杜嬷嬷给周韵迟上了盏菊花茶。 菊花茶清雅,很和周韵迟的口味,她呷了一口。 静心堂满室凉爽,坐了一会儿,周韵迟就觉得身上的热气消的干干净净,可一旁云嘉仪还时不时打的扇子扇风。 凉风袭来,一阵熟悉的香气萦绕在周韵迟的鼻尖。 这是自己做的胭脂香气。 周韵迟又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云嘉卉,她脸上也擦的自己制的胭脂。 周家的胭脂几月前在金陵城风头极盛,一盒胭脂难求,而现如今,周家全家身葬火海,后来铺子里的伙计知道自己东家已死,就卷了银钱跑路。 周家本就是外地来的商人,在金陵城中并无根基,那场大火,巡防营和京兆尹也以天干物燥不小心失火结了案。 想着周家的事情,周韵迟思绪渐渐远了,静心堂里其他两个女孩的说说笑笑,她也听不进去。 云老太太看着周韵迟心不在焉,出声问:“姿丫头是不是累了?” 来了侯府一个月,周韵迟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名字,可幸好她反应够快,顺势装作疲累,喘着气道。 “回祖母,身子确实有些疲乏了。” 云老太太与三个孙女也说了好一阵话了,她解了闷,于是就发话摆了摆手,“好了,冰酪也吃了,你们三个也就回院子歇着罢,特别是姿丫头,可要好好保养身子,前阵子总爱出门子买什么胭脂,眼下那胭脂铺子也开不成了,不许再出门胡闹了。” 正要行礼的周韵迟,身子僵了僵,笑意不着痕迹的淡了。 周家铺子的事情,云老太太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一个身在后院儿的半百老妇人,周韵迟不信,她会在意一个金陵城中一个小小的胭脂铺子。 周韵迟弯下身,依旧向云老太太行了礼,只是再次抬眼望去,她眼中对云老太太已没有了尊敬之意,她装作恭敬的回道。 “是,孙女知晓了,一切都听祖母的话。” 云老太太很是满意的笑了。 周韵迟同侯府的两位姑娘一块出了静心堂,在廊下慢慢走着。 她故意走在两人身后,观察了下云嘉卉与云嘉仪脸上的胭脂,那是自己初来金陵时做的那一批,那味道她一闻便知了。 她又想了想自己屋里放的胭脂,都是自己前些日子在别苑送给姐姐最新研制的那些。 周韵迟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静心堂,看来,这云老太太并没有那么喜欢姐姐这个孙女,方才那些关心之语,估计都是装的吧。 回身,周韵迟跟上两人,装作无意问:“姐姐和妹妹两人今日身上擦了什么香粉,好闻极了。” 两人闻言怔了征,随即云嘉卉笑道。 “哪里是什么香粉,是祖母派杜嬷嬷去外头买的胭脂,妹妹不是常去那家铺子这还闻不出么?” “奥~”周韵迟装作恍然大悟,“我说这味道怎么如此熟悉。” “可惜了,祖母方才说那间铺子开不成了,不然这么好用的东西,我还想长长久久的用下去。” “为何那间铺子开不成了,我近日生病已经许久没出过门子了,不知那铺子发生了什么?” 这时云嘉仪插了话,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姿姐姐方才来的晚,祖母与我和卉姐姐闲聊 20. 不见故人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转了好几个弯儿,又进进出出几个园子,才走到明惠住的华瑞轩。 周韵迟口中轻轻呼出一口气,若是每天往静心堂和华瑞轩请安,她这小身板儿着实吃不小。 进了屋子,她这才发觉云怀生也在。在安信侯府装病一个月,这倒是她第一次见自己亲生父亲。 云怀生容貌清俊,风姿翩翩,若非周韵迟知道安信侯府乃是武将出身,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是云怀生是一个整日吟诗作对的文人雅士。 而周老爷,则是长了张商人都有的精明相,身形也比云怀生要稍微胖一些,不过周韵迟倒觉得周老爷这个养父比云怀生这个亲爹要亲近的多。 明惠知道周韵迟被云老太太喊走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丈夫与她说话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弄的云怀生心中七上八下,夫妻两人才堪堪和好几个月,他以为妻子又哪里生了自己的气,正费劲哄着,听着屋外秋露喊了句“二姑娘到了。” 见妻子嘴角扬起笑,云怀生心有不满对着周韵迟道。 “最近你病了,你母亲满心满眼都只有你,连你哥哥的功课也不督促了,这不瞧你来了,脸上才带了几分笑。” 明惠嗔怪的看云怀生一眼,“女儿面前浑说什么,既然你说我不督促璋哥儿的功课,那你这个当父亲的便去瞧瞧,看看儿子的功课落下没有,再过几个月便要参加秋闱了,确实应该多上点心。” 明惠话里话外都要丈夫走的意思,云怀生又不是听不出,从软榻上起身,扯了扯衣袍上的皱印,走了几步到周韵迟的身边,关爱的拍着她的肩膀,“夏日你总爱生病,记住,不可贪凉过多,多注意身子。” 周韵迟垂下眸子,微微屈下膝,“多谢父亲关怀!” 云怀生笑了几下,转头对榻上坐着的明惠道。 “我听夫人的去瞧瞧儿子的功课,这地方留给你们母女说话。” 明惠闻言笑了笑,目送着丈夫离开后,便拉着周韵迟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去老太太屋里了一趟,可还好?” 周韵迟淡道。 “一切都好,她们也不曾发现什么,只有一事让我心生疑窦。” 明惠紧张起来,正要开口询问,又觉得这屋子里侍奉的人过多,对着柳眉使了个眼色。 柳眉领着秋露那几个丫头便出去了,离明惠母女两人远远的,冷着面孔守在屋门前。 屋里没了外人,周韵迟放心道。 “刚开始一切都好,只是后来老太太说起了周家胭脂铺子一事,可据女儿所知,这金陵城中并无多少人知晓鱼玄胡同的周家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后来女儿又想起,往日我娘曾与鱼玄胡同的秦夫人白氏交好,兴许是她说出去的。” 明惠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周韵迟难言道。 “母亲,是不是与老太太的关系不好?” 明惠看她一眼,“如何见得?” 周韵迟大胆说出,“老太太买了胭脂只送给了卉姑娘和仪姑娘两人,而我瞧着姐姐的妆台上只有我送她的那几瓶胭脂,并没有老太太送的,而老太太送人的胭脂都是在周家的铺子中采买的,所以我闻的出。” 明惠扯了扯嘴角,目光陡然冷冽起来,“我只以为她对我这个儿媳妇不满,没想着如今老太太竟连她的亲孙女也开始偏颇起来。” 周韵迟听着明惠口中之语,心道自己猜中了。 早在安信侯府的长子云怀英去世,安信侯府的掌家之权就落在了□□手里,后来老安信侯去世,云怀生袭了爵,这满府上下除了静心堂,其他的院子哪个不敢听明惠的。 云老太太知道明惠的手段,见她把持侯府,又拢住丈夫的心,不过也不说什么,就只在静心堂安静住着。 可自从上次薛氏求了云老太太要回娘家小住一段时日,从那次,云老太太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今日经女儿一提醒,明惠不得不多想,难不成薛氏发现了什么,不然她怎么突然要回娘家小住,以前她虽常在自己院儿里闹腾,言语暗指明惠苛待她们孤儿寡母,可从来不提出要回娘家,因为她在意她头上为亡夫守寡这个好名声。 只有握紧这个名声,她才能为女儿云嘉卉寻一个好夫婿。 周韵迟眉头紧皱起来,明惠也不好继续说那么多,只好岔开别的话来,“过两日你随母亲出门一趟,咱们去见你外祖母。” “是宣阳长公主吗?” 明惠温言“嗯”了声。 周韵迟不安的看了一眼明惠。 明惠把周韵迟的手轻轻抓住,一遍遍拍着,“你的事你外祖母都知晓了,她想见见你,你别怕,她虽为公主,可也是个母亲。” 不得不说,明惠很会摄人心,成功安抚了周韵迟。 …… 河南府衙。 于是之与三司的大人已在河南府衙待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今日他与三司带着李然回京。 那日,他从那瓶毒药下救了李然。 起初李然只咬死私纳赋税一事乃是他一人所为,连续几日不吃不喝也不开口。 三司的几位大人在金陵城中素有美称,对付这种无赖,几人大人也没有办法,但也不能瞧着李然生生饿死自己。 于是之可不是那三位大人,说白了他就是个军营中混大的兵痞子,他吩咐殿前司的人,硬喂也把饭喂到李然的肚里。 又撑了十日,于是之去了关押李然的房里,他搬了张凳子坐在李然的面前,盯着她不言语。 才不过几日,李然变的越发憔悴,嘴唇干枯,犹如地狱的恶鬼,他惨笑着,说了十日来的第一句话,“裴大人,下官已经说了私纳赋税皆是下官一人所为,不知大人为何不结案。” 于是之不言语,从凳子起身,在李然身边幽幽转了几圈。 李然不知他是何意,面对三司审问时,他也不怕,可对着于是之,这个新晋的殿前司副指挥使,他心里却一点一点开始发毛。 正害怕之际,于是之在李然耳边说了句话,那句话犹如鬼魅,缠住了李然的心。 “逐阳县,清风小院。”于是之说完后,就笑着继续坐在了凳子上,继续一言不发的看着李然。 终究李然赤红着眼,忍不住怒吼:“你把她们怎么了?” “不是我把他们怎么了,而是你背后之人把他们怎么了?” 李然神色一凛,不信于是之话,却又止不住喃喃:“不会的,他们说只要我咽下这事,就会放过我全家。” 于是之拿出一个金项圈扔李然面前。 “咣当”项圈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李然的目光,等瞧清楚了那项圈,他打了个冷颤。 李然跪在地上,连日水米进的不多,这一大动作,让他脑袋止不住 21. 不见故人2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跑路了?小伙计你不是同我在说笑吧?” “官爷,您瞧我就一个跑堂的伙计,怎敢同您说笑。” 于是之听了一瞬间有些失神的望着胭脂铺的门口,小伙计趁把桌上那二两银子收入囊中,又唏嘘道。 “一个多月前,隔壁那胭脂铺子突然间就没人了,只剩下两个帮工的伙计,铺子又开了两日那两个伙计就跑了,也不知这胭脂铺子的东家出了什么事,再也没有出面找过。” 若非出了事,周家不会放任这间铺子如此。 于是之心里的焦急更甚,眼中也泛着微微寒意,又一路赶到了鱼玄胡同。 周家的三进落小院儿在鱼玄胡同是最上乘的院落,可现在只留下一片焦虚。 于是之死死的盯着烧焦的屋框,突然他发了疯似的下马,冲进那片废墟里。四周都是一样的黑色,他已经分不清周韵迟住的院子在哪个地方。 一月前这个院子里那些鲜活的存在,如今都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周家一家,去了何处? 留在于是之焦急苦恼时,周家的废墟里响起轻微的脚步,于是之眉目一转对着那响动处警惕大喊:“谁,给我出来!” 只见那扇被烧的半焦的院门后,探出一妇人的脑袋,这妇人着一身湖水绿半旧衣裙,似是受到了惊吓,害怕的看着于是之。 于是之一身官袍,似青天大老爷般冷然问道。 “你是谁,为何无故出现在此。” 那妇人抽抽搭搭的回,“官爷,奴,奴家白氏,家住鱼玄胡同西侧尽头,方从集市采买了一些货物回来,瞧这门口栓了辆骏马,才进这院子瞧瞧。” 今日初五,金陵城东有集市,卖的货物要比寻常铺子里便宜几个铜板,白氏精打细算惯了,这样的集市她是不会错过。 回来时,见许久无人的周家院子门口,有一骏马,她本忌讳着这死过人的院子,但心中着实好奇,才壮着胆子进去瞧瞧。 白氏?那岂不是严昱的表姑母。知道了妇人的身份,于是之放下戒备的心,问起了周家去向。 “你可知这周家全家去了何处?” 提起周家白氏就心慌,周家的院子本就被烧的焦黑一片,这会子太阳瞧着是要落了。周家院子没了光线,更是觉得阴暗可怕。她看了一眼四周,怕道。 “官爷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周家一家都被大火烧死了,也是怪了,好端端,半夜却起了火。” 白氏看着于是之,见他愣愣的站在原处,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看了看天色,低声道。 “大人,奴家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白氏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周家院子她再也不来了。 好端端,半夜却起了火,于是之脑海中琢磨着白氏的话。 周家难不成是被暗害了,可周家来京才不过三个多月,难道…… 胭脂,周家靠着胭脂才在金陵城中站稳了脚跟,生意红火自然遭人妒忌。周家在金陵城中又无根基,被人暗害也不是没有的事。 于是缓缓蹲下,捞了一把地上的焦土放在手心,他要查,要为那个无辜的女子报仇。可能世人会觉得他疯魔了,竟会为一个商户之女抛下国公府的颜面去这样做。 他不管,他只觉得满心遗憾。那个令他心中安定的女子,就这样被一场大火吞没。 于是之心里痛极,在这片废墟中一下子待到了戌时,才牵着骏马往国公府走。 夜幕深深,周韵迟住的雅苑里,几名粗使丫头已经去歇下了,只有银瓶这个贴身丫鬟还未睡,站的端正在守着屋门。 内堂屋内,周韵迟打开屋里墙上的暗格,里头赫然露出一个墨色瓷罐。 暗格里还放了线香和祭拜的香炉。 周韵迟走了几步到琉璃宫灯前,伸手卸下灯罩,点燃了线香,又回到暗格前对着那墨色瓷罐诚心拜了拜。完后,把线香插进香炉中。 等待线香燃尽的时候,她对着墨罐儿她眼中流露出悲伤,语气柔和道。 “爹,娘,只能委屈你们先住在这里,日后等女儿找到凶手为你们报了仇,咱们就回廊州去。” 过了会儿,线香燃尽,周韵迟关上暗格,走到屋门处对着守门的银瓶轻声道。 “时候不早了,银瓶你去歇下吧。” 银瓶低低应了声,瞧着屋门窗纸上映着的人影消失后,她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过了会儿,周韵迟也熄了灯睡下了。 那墨罐儿里装着周父周母的骨灰,是今日周韵迟去长公主府,宣阳长公主亲手交给她的。 周家大火后,周韵迟没有在鱼玄胡同露过面。她以为周家什么都被烧尽了,不曾想宣阳长公主竟找出了周老爷和周夫人残存的一点骨灰。 瞧见那墨罐时,周韵迟咬着下唇,眼泪珠子却像线一般落下。 周韵迟一把扑在了宣阳长公主的怀里,许是压抑的久了,她开始放声大哭。 宣阳长公摸着她柔软的发道。 “好孩子,你母亲与我说过你那养父养母对你甚好,肯为了你背景离乡来到金陵,你母亲和我都疼你,这会子帮不上什么,只能替你做这个了。” 周韵迟本还对明惠有些生疏之意,经此一事,母女之情更浓厚了些。 夜风吹起,华瑞轩里,明惠散着头发坐在外堂。 内堂里,传来云怀生均匀的呼吸声。 柳眉从外头匆匆走进来,正要说话,明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主仆两人往花桌那里去,这个位置既离内堂远了些,两人说话,内堂里的云怀生在床榻上听不清楚,又方便明惠随时看内堂的情形。 柳眉扶着明惠坐下后立刻悄声道。 “银瓶方才来与奴婢说,姑娘今日祭拜完周家夫妇后就睡下了,银瓶又说姑娘今日从长公主府回来后,心情甚是不错呢!” 明惠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她弯了唇道。 “我又不是不知这孩子心里头还有心结,只是一时想不出好的法子来,还是母亲有办法,既解了阿韵的心结,又拉近了我们母女的关系。” “只可惜……”明惠又露出伤心。 柳眉知她心中想的什么,刚想安慰,内堂里睡着的云怀生唤了明惠一声。 明惠赶紧敛了神色,起身往内堂里去了。 柳眉见状退出了屋子。 云怀生醒来见爱妻不在身边,才出声 22. 评理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云嘉卉抢了周韵迟的站位,却不见周韵迟生气,瞧着她端着张漂亮又妩媚的脸蛋儿笑盈盈的望着自己,云嘉卉就忍不住想挠花她的脸。 什么天作之合,都是一群只看脸面的无知妇人。 她气的浑身难受,似身上爬了有千般蚁虫在啃食着她的五脏六腑。 周韵迟看着云嘉卉气的发抖,觉得当真是莫名其妙,她抢了自己的位置又把自身气的够呛,甚是可笑,故意问了句,“姐姐这会子是怎么了,怎么面上如此红涨。” “你,你分明知道。”云嘉卉大吼出声。 周韵迟继而又眨着眼,装作无辜道。 “姐姐指的什么,妹妹实在不知,妹妹只不过今日来早了些,若姐姐因为这个生妹妹的气,那妹妹以后可不敢早些来给祖母请安了。” 周韵迟说这话时,眼神楚楚可怜,让人瞧了就心生怜爱。见云嘉卉气性比方才更大了些,不着痕迹的笑了下。 她故意激怒云嘉卉,她倒想瞧瞧,这般无理取闹的小事闹开了,云老太太如何处置。 越是小事,就越能显的云嘉卉毫无教养,苛待妹妹。她就是要撕开云老太太伪善的面孔,要满府的奴仆知道这位面上看着公允的老太太实则偏颇着大房。 云嘉卉此刻已经被周韵迟激的怒火冲天,加之那些流言让她已经顾虑不了太多,快步走到周韵迟身边,“ 啪”一声,静心堂的外院里就想起了清脆的一声。 “卉姐儿。”院子里传来明惠的喝止声。 方才满院子还在看热闹的奴仆这时都低下头,恭恭敬敬的给明惠行礼。 杜嬷嬷扶着门框走了出来,面色有些尴尬的笑,“二夫人来了,老太太刚起来正在屋里梳洗。” 明惠看了眼嘴角肿胀的周韵迟,清亮的嗓子压着怒气幽幽道。 “不急,母亲既未收拾好,我们做晚辈的自然应该在这耐心等着,这也恰好给我了时间让我好好儿问问卉大姑娘,都是一家子姊妹究竟是为了什么大事竟对自己妹妹动起了手!” 明惠掷地有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云嘉卉收敛起了她的怒火,反而心底隐隐不安起来。她这位二伯母的手段之厉害,她也是见识过的。 杜嬷嬷也暗道不好,看了静心堂的屋门一眼。早在两位姑娘刚发生口角时,她就想着出来阻止姑娘们继续吵下去。 云老太太却不许,她听出是云嘉卉发的难,而自己的大孙女应该不会落下风,就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不料明惠去突然来了静心堂。 “柳眉” “奴婢在。”柳眉低着头上前。 “去把大夫人请到静心堂来,不然等会儿若评起了理,我怕大嫂子不在,她对外胡言说我们二房欺负孤儿寡母。” 明惠冷脸,声音如冬日的雪天让人听了心里就发寒。 柳眉应下,转头就出了静心堂。杜嬷嬷正要开口去拦,柳眉已经迈出了静心堂的院子。丝毫不给杜嬷嬷拦着的机会,她是明惠身边有头有脸的管家婆子,她去,薛氏也不敢随意打发她走。 而周韵迟则捂着脸泫然欲泣看着院里方才发生的一切。 巴掌落下来时,她心里还有些庆幸,幸亏云嘉卉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否则她还不知要再说些什么话来激怒云嘉卉动手。 巴掌倒也不是很疼,但是此刻她得装出样子来让众人看,本就身如蒲柳的她,软软的歪在明惠的怀里,小声哭道。 “娘,我疼!” 女儿突然入怀,让明惠心里更是气怒,在院里高声说话,似是要让屋子里的人听到。 “不怕,等你大伯母到了,咱们让你祖母好好评评理,也不知你平日对卉姑娘这么好,出门买盒胭脂也要带给家中姊妹,今日也不知她是发的什么疯。” 杜嬷嬷暗叹一口气,心知这二夫人怕是要把此事闹大了。 云嘉卉这时已经六神无主,呆呆的望着院门,等着薛氏的身影出现。 而云嘉仪方才还躲在一旁观战,这时也走到周韵迟身边,关切问:“姐姐可还好?” 明惠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会儿,才道。 “吓着了吧。”语气淡漠,与秋露那几个丫头说话也比对云嘉仪热切些。 云嘉仪乖巧点点头,站在了周韵迟与明惠身边。 两人之间无论谁挨了罚,挨了打都和自己无关,但她的嫡母插了手,她就需装出自己与她们是一伙儿的,不然以后她一个爹不疼的庶女,婚事还得她这位高贵的嫡母点头,自然要学会审时度势。 大概等了一柱香,薛氏就哭天抹泪的到了静心堂,一路上她都哭喊着自己命苦,丈夫早死,身边又没有儿子傍身,自己又时常病痛,女儿还遭到欺负,真真是活不下去了。 她这番作派,引得侯府奴仆围观了一路。 柳眉在她身后听着这些话,都忍不住轻啐了她一口。 待到了静心堂,薛氏不问清事由就抱着云嘉卉,坐在静心堂的院子里撒泼。 “我这苦命的女儿啊,究竟是谁欺负了你啊。” 明惠听后一声冷笑,质问薛氏,“大嫂子也问清楚究竟是哪个姑娘受了欺负,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胡诌。” 薛氏这才止了哭声,看向云嘉卉,见她好端端的连发丝都未乱,又看向明惠怀里的人。 周韵迟的脸比方才肿胀的更为厉害,细嫩的脸皮上赫然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儿,尤为可怕。任谁瞧了心中都觉得发怵。 薛氏心虚,下一秒她又指着周韵迟道。 “我家卉姐儿从来不与人争执,若不是你说了什么激怒她的话,她怎会出手伤人?” 周韵迟听了这番无端指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开始哭个不停,眼泪珠子如线一般落下,止也止不住,就算如此,她还是语调温柔,清楚的说道。 “娘,大伯母的指责我受不住,女儿只不过是今日来的早了些在院子里等待,卉姐姐一来把女儿挤到旁处,女儿还以为自己占了卉姐姐位置就识趣的站到了一旁,可卉姐姐还是不依不饶,说着就打了女儿一巴掌,呜呜呜。” 周韵迟越说泪珠子越大,一条帕子也浸湿了。 “好了,都进屋儿说,站在院子里吵闹成什么样子,让人看笑话。” 云老太太终于从静心堂站出来了 23. 评理2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云嘉卉听周韵迟昏了过去,躲在薛氏怀里她不由心中一喜,这下她那二伯母总该罢休了吧。 明惠瞧着自己女儿软软的歪在椅子上,忙扑往她身边,紧张的握住了她的手,怕她初来侯府被大房这对无赖母女气出个好歹来,正要发作,但手心那处却感受到女儿轻轻掐着她的皮肤。 “姿姐儿”明惠试探着唤了一声。 周韵迟未作答,而是又轻轻掐了下明惠的掌心。 母女之间的默契还是有几分在的,明惠知晓了女儿是在装晕。 早在周韵迟瞧出云老太太根本不想为她们二房做主时,周韵迟就没想着要打云嘉卉巴掌出气。打她一巴掌又有何,到时候传出去又是她们二房欺负大方母女了,得不偿失。 打蛇打七寸,既要报仇就该往大房和云老太太最痛处折磨。 山人自有妙计,周韵迟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对付大房,可是瞧着明惠这般为自己,不惜拿出郡主的身份也要压着大房和云老太太为自己做主,她心中揪痛了几分,又暖了几分。 景朝重孝,明惠在金陵素有美名,周韵迟当然不会眼瞅着明惠为了自己犯顶撞婆母的事情,惩罚大房有的是法子,所以周韵迟便脑袋一歪软软的靠在椅子上装晕了过去。 银瓶一直在角落注意着静心堂的一举一动,她瞧着周韵迟昏了过去,立刻喊出了声。 周韵迟听到银瓶的喊叫,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好银瓶,等回了雅苑,姑娘我可要好好奖赏下你的眼力价儿。 众人见周韵迟昏倒,七嘴八舌的出起了主意。 薛氏眼珠子转了几下,装作好心道。 “弟妹还是先带姿姐儿回去吧,若不然再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方才也是被薛氏气急了,这会子冷静下来,明惠似是明白了女儿为何装晕,她喊了几个婆子来把女儿背走,出静心堂时明惠演起了戏,恶狠狠的对着薛氏放了狠话。 “大嫂子别妄想我会善罢甘休,迟早有一天,这巴掌我会要回来。” 云嘉卉躲在一旁不屑的瞥了瞥嘴。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雅苑去,刚出了院子门,明惠的大儿子云嘉彰便满脸焦急的凑了上来。 云嘉彰在自己院子里读书时,听到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两个小丫鬟在一旁咬耳朵,他心系书本,本不愿理,但那两个小丫鬟说话的声音着实大了些。 当他听到自己妹妹莫名挨了堂妹的一巴掌,他便有些坐不住了,喊来那两个小丫鬟来问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云嘉彰就神色匆忙往静心堂赶去。 到了院子门口,左脚已经进了静心堂院子,云嘉彰又退了出去。 他想起母亲曾说过,身为男子要立志于朝堂,不要与后院儿弯弯绕绕在一处。可他又不忍看着母亲和妹妹受欺负,若是自己再掺合进去,凭着大伯母那个性子,二房在她口中不知要污糟成什么样子。 云嘉彰又派自己小厮出门去请胡太医过来,而他就守在了静心堂的院门处,等母亲一出来,他便凑了上去。 “母亲,妹妹如何了,儿子已经着人去请胡太医了。” 明惠看了儿子一眼,又觉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拉过儿子轻声道。 “先回你妹妹的住处。。” 云嘉彰往婆子身后看了眼周韵迟,见她脸颊红肿,紧闭着双眼安静的趴在婆子的背上,瞧起来模样儿可怜极了,对那大伯母薛氏更恨上一些,随后扶着周韵迟的背赶回了雅苑。 到了雅苑,婆子把周韵迟轻轻放置床榻上,明惠便让婆子出去了。屋里只留了柳眉和银瓶,还有秋露和秋霜几个心腹在。 婆子一走,明惠淡淡一笑就对着装晕的周韵迟道。 “好了,屋里现在没旁的人了,你还不快快醒来。” 云嘉彰和柳眉几人不解。 可看着周韵迟缓缓睁开了双眼,拉着明惠的胳膊道,“还好母亲能悟出我的意思。” 几人才知道原来她们姑娘没有昏过去。 云嘉彰指着周韵迟,支支吾吾。 “妹妹,原来你无事啊!” 明惠一瞪他,“什么无事,没瞧着你妹妹的脸被卉姐儿打成什么样子了。” 周韵迟顶替了云嘉姿的身份进了侯府以后,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哥哥。 她只知自己有个哥哥,品行端正,整日在院子里读书,等着参加不久的秋闱。 周韵迟对着云嘉彰甜美一笑,“让哥哥担忧了,虽没昏过去,可脸上却痛的很。” 云嘉彰心里一急,从怀中掏出止痛的药膏来,递了过去。 “妹妹不如先擦些止痛的药膏,我已经去请了胡太医,妹妹尚可再忍耐一会儿。” 这般下意识的关心维护,周韵吃心中欢喜。 明惠却拦着云嘉彰道。 “还是等胡太医瞧瞧为好,你妹妹是女子,女子容貌最为重要,若是损伤了容貌,将来亲事便不好说了。” “也是,母亲说的在理。” 这是他方才从自己院子里出门时随手拿了个止痛的药膏,想着只要能止痛就好,并未细瞧其中的药性。 云嘉彰想着没能帮上自己妹妹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周韵迟不忍,伸手接过了药膏,放在鼻尖细细闻了闻。 这是消肿止痛的药膏,里头的添了一些用上好的药材提炼出来的汁子制成的药膏,她常看一些书籍,夏日时曾制过这种药膏涂抹在蚊子叮咬处,清清凉凉的很是管用。 周韵迟看向明惠,“母亲,哥哥带来的药膏是可以使的。” 柳眉颇通些医理,虽不比胡太医医术高明,可也算出色,不然当初明惠躲在云翠庵产子,身边也就只带了她一个婢女。 柳眉接过药膏闻了闻,随而笑道。 “姑娘说的没错,这药膏止痛消肿最好,可先涂些再面上等胡太医来过瞧后再换别的也成。” “银瓶,去打盆清水给姑娘擦面再涂这药膏。”柳眉吩咐道。 云嘉彰见自己拿来的药膏有了用处,心中多少宽慰了些,可他又疑惑道。 “妹妹为何要装晕,既受了气,何不打回来出气。” 周韵迟与明惠相视一笑,她道。 “再等等,哥哥就知道了为何了。” 晚饭前夕。 云信侯府的人这时都知道二房的姿姑娘受了委屈,莫名奇妙的挨了大房卉姑娘的打,可云老太太却护着大房不肯为二房做主。 当家做主的二夫人,因为敬着婆母不便给自己女儿出气,而二房的姿姑娘也被气昏过去了。 云怀生从军营回来时,耳朵里听到的就是这番说辞。他喊来了云信候府的管家质问他是不是如此,管家是个机灵人他想了想,开口道。 “小的并未瞧见老太太 24. 看错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瓢泼大雨日,寻风家的小院。青瓦屋檐下,雨珠子连成线一般顺着屋檐落下。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小院儿的厨房中飘出一丝袅袅青烟。 廊下,长生与寻风挤在一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寻风手中的动作。俊秀细嫩的脸上露出少有的认真。 因是雨日,长生不能到处跑着闲玩儿,忽想起前些时日在巷子里瞧见几个孩童玩耍时手中拿了一个木鸢,便哀求寻风也刻一个给他。 寻风这个糙汉哪能做出这么精细的玩意儿来,但架不住长生哀求他了一早,便在院子的柴堆里寻了块儿木头打算试试。 小院的木门处忽出现了一双沾着了泥浆的官靴,那人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 遮雨的斗笠下露出于是之白俊的面孔来,他右手提了从酒楼打包的两只烧鹅。 廊下认真的两人听到动静往门口看了一眼。 “哥”长生站起身在廊下大喊着。 于是之走到廊下,摘下身上的蓑衣,他的下巴处染了一层淡淡青色,神色也不如往日那般潇洒,整个人总萦绕着一种愁意。 “在做什么?”他问。 “寻风大哥给我在做木鸢,就是……”长生为难的看了寻风手中的那个四不像木雕,“就是太难看了一点儿。” 于是之望去寻风手中的四不像,呵呵笑了两声。 江氏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从厨房走出来,见自家院子多了个人,她用手帕挡着头顶的雨,穿过小院儿,笑盈盈的走到廊下。 “世子今日怎会冒雨过来?” 于是之将烧鹅递给了江氏,“从河南回来以后还没有来看过你们,今日闲来无事就来坐坐,从酒楼打包了两只烧鹅中午加个菜,正好长生爱吃。” 于是之淡笑着看去长生,长生还惦记着寻风手中的木鸢,又挤在了寻风身边。 江氏收下烧鹅后,又去厨房忙活了。 三人坐在廊下,于是之看着长生与寻风认真的身影,不自觉的从怀里拿出了那条帕子。 几月过去,帕子上的香味却毫不减淡,那是于是之每晚都把这帕子和胭脂放在一处,用胭脂的香味日日熏着,方才能让他时时刻刻都与香味在一处。 过了会儿,寻风的木鸢雕好了,长生便得了一个模样儿甚为粗糙的木鸢。 看着那木鸢了好一柜子,长生苦着脸嘟囔,“这也太难看了些,与那几个孩童手里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本想得夸奖的寻风,见此,重重的摸了长生的脑袋一下,“你这小子,我废了这么多功夫你还不乐意了,哪里不一样了?” 长生拿着木鸢有些不明白,为何同是木鸢,自己的就如此难看,他开始闹了起来。 于是之坐在廊下听着雨声,对两人的打闹充耳不闻。打闹声音,有些过于响了,吵醒了正在屋里睡觉的满儿姐。 寻风听了怕等会儿妻子责骂,赶紧进屋哄女儿去了,进屋前指着长生道。 “瞧你小子干的好事!” 长生拿着木鸢撇起了嘴,走到于是之身边委屈的喊了声“哥!” 回过神来的于是之轻轻抚了抚长生的脑袋,头一次对长生有些敷衍道。 “乖,若不喜欢寻风做的,明日我让人给你做的新的木鸢。” 长生这才发觉于是之不对,卖乖的靠在于是之身边,“我不要他们做的,哥得空儿了亲自给我做一吧。” 于是之望着雨,点了点头。 午饭时,雨势小了些,不过却刮起了风。 外头比屋里要凉爽,寻风搬了张桌子在廊下,几人索性就在廊下赏雨用饭。 江氏身为女子,自然是瞧出了于是之心情不佳,她胳膊轻轻碰了下丈夫的胳膊,随后眼神往于是之那处瞧了瞧。 寻风外表粗狂却心细如发,他轻轻摇了摇头让妻子此刻先不要多事。 可惜,江氏实在忍不住,待饭后她对于是之道。 “世子若真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去让媒人求娶便是了,何苦一人独自烦恼。” 求娶?若能求娶,他还在这烦恼什么,斯人已逝啊! 于是之叹了口气。 寻风重新哄睡了女儿,出了屋门就瞧着妻子与于是之攀谈了起来,他连忙拉走了江氏,带着歉意道。 “世子勿怪,絮娘也是关心您,不过她一向直言直语恐冒犯了世子。” 于是之不在意这些,他笑了笑。今日他才不光是要见见长生,还意要寻风去查周家的事。 寻风道。 “云翠庵的那个师太,世子若抽不开时间,小的就和长生再去云翠庵一趟,势必撬开那师太的嘴。” 上次还老尼姑老尼姑的骂着,这次寻风为了女儿就改了口,说话彬彬有礼起来了。 “云翠庵,那地方不用去了?” 寻风目露怀疑,只听于是之道。 “不用了,那姑娘已经不在了,这次我要你去查鱼玄胡同周家为何失了火,是有奸人所害,还是意外所致,还有失火那晚,都有谁出现在了周家门口。” ………… 雨停了,出了寻风家的院子,于是之无处可去就只能回家了。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离国公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金陵城的街上有一人喊住了于是之。 寻声望去,竟是与于是之一同去河南的大理寺卿,裴明。 前去河南的三位大人中,裴明是话最不多的那个了,今日他突然喊住了自己倒让于是之有些意外。 方在街上,裴明瞧见于是之,一时却有些不敢认,一月前还意气风发的殿前司副指挥使,今日却脸色晦暗,下巴处留着淡淡青色胡须。 两人相见后,互相拱手行礼。 “于大人近来是否身子不适,这脸色可不如之前。” 于是之礼貌一笑,“多谢裴大人关怀。” 裴明本就要去找国公府找于是之,眼下在街上遇见了,就不必再去府里了,身旁刚好有一酒肆,他道。 “于大人,下官本要去国公府却刚好在此处碰到了您,大人可否赏脸去旁边的酒肆里一叙。” 裴明在朝中脾气古怪,少有人与他交好,于是之就知道,单单河南赋税一行,裴明人是不会把自己列入他交好那 25. 下局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裴明心中嗤笑,听到于是之的话并未转身:“于大人打算坐视不理,还拦着下官做什么。” 裴明这脾气于是之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他喝着酒不紧不慢的道了句。 “闻相,大人不妨去找他试试。” 闻相今年已有七十,已到了告老还乡之龄,朝中事务已不大管,整日就在府中含饴弄孙,谁又敢去登闻府的门,就连文德帝也不去叨扰,裴明转过身目光幽幽的看着于是之:“大人可真会给下官选人。” 于是之皮笑肉不笑:“裴大人若真心为了河南百姓,为了景朝,您连睿王也不怕,闻府的门又算的了什么。” “你。”裴明气的拂袖出了门,走前还不忘把账结了,气呼呼的离开了酒肆,走在街上时想于是之给自己出的法子,轻声道:“不枉自己没看错人。” 于是之从酒肆出来时,今日阴沉又下了一日雨的天,突然放晴了。 傍晚云霞一片一片挂着。 他望着晚霞了一会儿,想起了以前夏日傍晚时和严昱一起巡城的日子。 不知严昱最近如何了,于是之有些想去寻他,可惜严昱那别扭性子估计不太想见自己。 于是之自嘲的笑了笑,带着身上的淡淡酒气回了国公府。 …… 深夜,金陵城西一个名唤随心坊的赌场,里头喧哗吵闹的厉害。 随心,随心,来这坊里玩乐都是些赌鬼,仿佛来了这里事事都随着自己那颗贪婪的心的走。 坊里到处都是赌红了双眼的人,有富贵之人也有寻常百姓,但只要到了随心坊,上了这赌桌,都成了一些被赌桌操控着的奴隶。 寻风满身是汗的游走在赌坊里,本就夏日天热,赌坊里还紧关着门窗,外头的一丝凉气也透不进来。 他目光紧盯着赌坊中的每一个人,赌坊的打手瞧他不是来玩乐,似乎是有意闹事上前拦住了寻风的去路。两个打手嚣张的问:“哪里来的,既不玩乐就出去。” 寻风笑了两下,从腰间拿出钱袋扔给了打手:“怎么,随意瞧瞧也不许?” 两个打手拿着钱袋望了望二楼帘子后的那个男人,见那男人点了点头就给寻风让了路。 随心坊的角落里,寻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人。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灰色袍子正在角落里的赌桌玩的正兴。他面前堆着一些散碎银子看起来今日手气不错。 寻风想起二楼的那个男人,走到了方才的那两个打手面前:“带我去见你们虎爷。” 这位虎爷就是随心坊老板。 二楼雅室,虎爷正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看着坊里各个赌桌上的情形。 寻风进来后,见到了这随心坊的背后老板,微微吃了一惊,笑道。 “没成想这金陵第一赌坊的老板,虎爷,竟生的是个翩翩公子模样,让人好生意外。” 虎爷给寻风倒了杯茶,不落下风道:“在下也想不到为于世子暗中做事的寻风大哥竟会盯上一个小小的侯府奴仆。” 寻风没了笑。 看来这随心坊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赌坊,这虎爷消息也灵通的很,一个不起眼的奴仆他也知是何身份。 寻风拱了拱手:“虎爷厉害。” 虎爷勾唇笑了笑,眉眼微沉。 寻风直道。 “虎爷这随心坊向来都是坐一些赌桌上的买卖,在下有一送来上门的银子卖不知虎爷想要不想。” 虎爷看了他一眼:“在下就是一小小商人,只要有利可图,为何不要?” 两人相视笑了,与商人做事就是方便,特别是与聪明的商人。 云信侯府在明惠管理下,要求极为严苛,绝不允许任何人透露府中的事情。若谁向外头人透露的侯府的消息,轻则发卖,重则打死。 于是之让寻风去打听,周家出事那晚,云信侯府可有谁出了府门。 这种事情除了看门的小厮还有谁会知道。寻风花了大把力气,给了那小厮许多银子,那小厮既不要银子,也不说出那晚是谁出了侯府大门。 那小厮明白,若拿了那银子透露出去侯府的消息,只怕命就要没了。 后来,寻风跟了几日那小厮,才知道这小厮好赌。只是他手中银两不多平日也只去一些小赌坊,今日不知为何来了这随心坊,所谓的金陵第一赌坊,还手气不错的赢了二十两银子。 虎爷听了寻风的话,欣然同意,也不问寻风要打探什么,他随心坊有利可图就成了,那些高门贵族的事,该他听的他听,不该听的他也不问。 寻风起身,看向楼下的角落里满是笑容的福顺小哥儿,回过头对椅子上正喝茶的虎爷道了谢: “在下谢过虎爷,今晚就劳虎爷安排了。”说罢,寻风欲要下楼离开随心坊。 虎爷拿出那个方才被打手送上来的钱袋:“寻风大哥忘了东西。” 寻风笑道:“就当是给虎爷的见面礼。” 第二日,虎爷就派手下去找了寻风带了句话,鱼儿已上钩。 江氏正在哄哭闹的女儿,问那是何意,寻风只笑着道:“过两日再告诉你。” 江氏把女儿塞到寻风怀里,去厨房忙活去了。 又过了两日,寻风觉得时机到了,就去了安信侯府一趟。 福顺小哥一见着寻风就把他拉到了一无人去的暗处,神色焦急道。 “这位大哥,那日您不是向我打听我们侯府的事?” 寻风有意让福顺急上一急,摆了摆手:“我已经不好奇了。” 福顺一听,立刻急的就要上火,那日他头一次去随心坊,还借了五两银子做本钱,刚开始手气不错赢了二十两银子,他想着见好就收改日再来,谁知对面来了一位许公子见他手气甚好,说要与自己赌一局,玩推牌九,一局二十两银子。 福顺想着今日手气不错,定能再赢下这二十两。不想,上天又眷顾了他一次,这二十两银子果真赢到手了。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夸赞福顺手气不错,福顺身为侯府的小厮从未被人夸过,他心里极为满足,那位许公子不依,依旧要和再来一局。 福顺心想,再来一局我也依旧赢你, 26. 再遇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如今,若没有银两还那位许公子是一死,透露侯府的消息也是一死。 福顺想了想,那位汉子就是打听几月前侯府半夜有人出入侯府,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何况这事已过去了许久,自己说出去又有何妨,眼下还是先把银子还上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正事。 福顺拿到了银子,趁着休息的时候赶去了,随心坊把钱还给了许公子。 无债一身轻,福顺要离开时,随心坊的伙计拉住了他,笑问:“小哥儿可要再玩几次?” 福顺瞥了眼身旁那个赌桌,那汉子今日给了他三百银子,还了欠债多少还余点儿。 赌桌上的公子今日手气佳,碎银子赢了一小山堆,同他那日一样,福顺眸光暗了暗。 小伙计瞧他已经心动,诱导着说:“小哥儿那日的手气真是不错,今日何不再来玩几次,运气好了再赢上几局岂不快活。” 福顺听后,脚步便越发的迈不动了,心思早就被那赌桌上的银两给勾了去,小伙计一请他便去了那赌桌。 夜幕降临,长生趴在英国公府的屋顶上,瞧着府里多数人歇下后,才悄悄摸进了于是之的屋子。 沐浴后,于是之散着头发,着一身青色锦袍微敞着胸口,打着扇子倚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听着屋门发出微微响动,他笑了笑后淡淡开口:“一个时辰前就发觉你趴在屋顶,为何不早早进来。” 长生抹了下脑门上的汗,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水如饮牛般喝下,一抹嘴道:“我倒是想早些进来的,可瞧着府里许多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我怕进了哥的屋子被人发现。” 夏日天热,只等后半夜凉意上来,府里的人才能睡熟。 于是之从榻上起身,打着扇子做到长生身边。 长生正了神色道。 “那晚子时,明惠郡主带着奴仆出去了一趟,天亮前才归。” “可打听到去了何处?”于是之追问。 “寻风大哥没查出来,只是那晚周家大火时有一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会儿,不知是不是明惠郡主。” 寻风查的消息并无太多线索,于是之神情难掩失落。 长生在屋顶待了许久,很是口渴,他喝了杯茶又道。 “寻风大哥打听出,周家大火的第二日,那明惠郡主的女儿云二姑娘就病了,养了一个月才见好。” 病了?于是之挑了挑眉,一个娇养着的侯府小姐,好端端怎会病了,还是周家全家葬身大火的以后病了。 难道……明惠郡主和这云二姑娘知道了周韵迟。 于是之有些想见见云嘉姿和明惠郡主了。 一夜未眠。 晨起后,于是之瞧着时候还早,出门去殿前司前,先去了国公夫人的院子了一趟。 国公千金于晚之正在屋里服侍国公夫人梳洗。母女两人见有人掀帘进来,探着头去瞧这人是谁。瞧清了面容后,国公夫人申氏问道。 “今日不去殿前司吗?” 于是之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点随意吃了两口,回道。 “就去了,昨儿回来的晚听府里下人说您身子不爽,今早出门前特来瞧瞧。” 于晚之在一旁搭话,“母亲,瞧哥哥多关心您!” 申氏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一儿一女,心里暖暖。 “过两日便是母亲生辰,不如今年热闹一场,请京中的各位夫人为母亲庆贺庆贺?” 自打那年于是之与英国公闹了一场后,申氏的生辰便再也没有大操大办过。 每年只是在府里摆几桌意思意思,于是之突然提议,申氏皱起了眉。 于晚之听了拍起了手,赞同道。 “哥哥所言甚好,母亲每年只在府里由我们陪着多无趣,不如请京中各府夫人来热闹一场,正好啊,哥哥尚未娶亲,您也替他相看相看,瞧瞧哪家的姑娘不错。” 申氏目光灼灼,动起了心。 于是之又道。 “母亲若觉得繁琐,就把这事交给儿子来办。” “可你每日还需当值,不然就要去殿前司,哪有时间来操办宴会。” 于是之又安抚申氏:“府里又不是没有操办过宴会,若我没空儿,不是还有晚之,她年岁到大了也该学着掌管家事了。” 申氏朝着女儿投去担忧神色,而于是之含笑的望着她。 于晚之有些踌躇,她是想为母亲好好操办场生辰宴的,母亲也曾教过她理一些家事,只不过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心里多少有些没底罢了。 她硬着头应下,脸上撑起笑:“是啊母亲,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您只管列一张单子,把咱们家交好的那些人家请来,旁的,女儿若不懂就去请教绮罗姐姐。” 于晚之又把申氏身边的大丫头绮罗拉下了水,不过,她也算压对了宝。 过了会儿,于是之该去殿前司了,就从申氏的屋子里出来了。于晚之跟着他也出了屋子。 兄妹两人出了颉芳院,于晚之在他身后微怒道。 “哥哥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于是之在前头走着,笑着装傻:“什么算盘?” 于晚之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跟上去问:“哥哥想必借着母亲这场生辰宴见哪位姑娘吧,让我猜猜?” 于晚之笑着看着他,看的于是之心里微微发毛,随后他红唇轻启:“莫不是安信侯府云二姑娘?” 空气一时安静。 “真让我猜对了?” 于是之一怔伸手揉了把妹妹的头发:“女子生的这般聪明可不好。” “怎么不好了?”于晚之反怼,“若生的蠢笨了,被人耍弄才不好,我可不要当一个笨人,人生短短在世,活就要活的清楚明白些。” 女子话语犀利,戳中了于是之内心。 想起周韵迟,他心道有些事确实要弄的清楚明白一些。 两人说着走着,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处,于是之望了眼门口已备好的马,正要出门他又停下脚步问:“你是怎么猜到了我想见云二姑娘呢?” 他知妹妹一向是个聪慧之人,可这未免猜的也过于准确。 于晚之用嘴捂着帕子笑:“哥哥难道不是听了京中那传言才想见那云二姑娘?” “什么传言?”于是之不解,自己还有传言? 见自家哥哥似乎真不知道那传言,于晚之才说给了他听:“京中都传你和那云二姑娘是天作之合。” “胡闹!”于是之一声吓道,吓的门口的小厮都纷纷低下头。 于晚之端详着自家哥哥脸色不好,又解释道:“这都是京中妇人的传言,哥哥别太在意? 27. 再遇2 他,他怎会是英国公世子?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他,他怎会是英国公世子? 他见过自己的模样儿,又知自己姓周住在鱼玄胡同,两人若撞见了,母亲生下双胎的事情岂非要漏陷儿。 周韵迟身形渐渐僵了起来。 明惠感受到了女儿的不对,想起赴宴前女儿有些抗拒,关切的问:“可有哪里不适?” 永平公夫人见周韵迟额角沁汗,唇色也不如方才红润,开口道:“今日天热儿,只怕别中了暑气才好。” 明惠听了,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周韵迟额头的汗一边道:“可要紧,若难受的很了,不如先回府歇着。” “那,那就依母亲的吧。”周韵迟心虚应下。 趁现在那位于世子还未发现自己,先走为上乃是正计。 周韵迟拜别了同为一桌的各位夫人,正要离开,却听身侧传来一温婉的女子声音,她抬眼,恰恰对上了于是之瞧过来的眼。 周韵迟立刻转开了眼,不对与之对视。 不远处云嘉卉瞧着这一幕,咬着牙关暗骂周韵迟假做正经。 温婉女子的声音正是今日宴席的主人,英国公夫人申氏。 于是之到了水心阁后,国公夫人有意带着在各位夫人面前露脸,等到了明惠那桌后,申氏见周韵迟要离席的样子,不免出声询问:“二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明惠替周韵迟解围:“她啊似是中了暑气,身子乏力我便让她先回府歇着,还望夫人别见怪。” “哎呦,这还了得。”申氏身为主人,定是要招待周全,她又道:“不如先让丫头带二姑娘去房中歇息片刻,等席面结束你们母女两人一起回府可好?” “这个……”明惠看了看女儿。 周韵迟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只要自己不在继续在这位英国公世子面前露脸就成 她微微蹲下行了个礼:“多谢国公夫人体恤,今日夫人生辰,嘉姿在这里祝夫人事事顺遂。” “事事顺遂。”申氏听了露出满意神色,“这话比什么寿比南山好听多了,显的我年岁还不大。” 兴许是今日生辰,申氏说话比往多日些年轻时的神韵,明惠这桌的夫人小姐听了也都乐了。 云嘉卉远远瞧着见周韵迟讨了申氏的好,急的按捺不住也想起身来这桌上给申氏拜寿。 薛氏在桌底下死死拉住了女儿的手。 “母亲!”云嘉卉急的低低吼了声。 薛氏不为所动,冷眼看着那桌的热闹。 云怀生打了自己院儿里的丫头,满府又知道了自己女儿不识礼数,缺了教养。 以为这事儿实在安信侯府里说说就罢了。 今日她刚坐到席面上,隐约听见身后那几位贵妇似乎正讨论女儿。薛氏本还得意以为是那几位贵妇见女儿优秀,可她聆起可耳朵细听,发觉他们口中说的都是那日女儿打了二丫头的事。 这才知道,原来京城里早就传开了安信侯府的大姑娘,蛮横无理。 薛氏脸皮涨痛,有嘴也不能反驳。 若还了嘴,不更是让人看笑话,那样,谁还能把好儿郎说给自家。 “你别去,只管在这里安静待着,若不听话回府后我就罚你跪在你父亲的牌位前。” 薛氏冷言厉色震吓住了云嘉卉,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桌欢声笑语。 申氏喊来绮罗,叮嘱绮罗给周韵迟寻一个凉快点儿的客房休息,再上些解暑的冰饮。 周韵迟谢过申氏后便跟着绮罗走了。 除了方才无意间撞上的那一眼,她再也没看过于是之,装作不认识他。 于是之一直保持着淡漠的微笑。 只有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悸动,才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欢喜。 离开水心阁后,绮罗带着周韵迟进了间风雨台的屋子。 一进屋子,周韵迟便觉得通体生凉,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被这凉气激的闭合起了。风雨台里头有一内室,看起来有人时常打理,还算干净整洁。 绮罗低头道。 “这里是风雨台,是府里最为凉快的屋子了,云二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奴婢为您上些茶点,您只在这里休息就成,等水心阁里的宴席要散了,奴婢再带您过去。” “那便劳烦姐姐了。” 绮罗走后,周韵迟就斜靠在了内室的床榻上,只待了一小会儿,方才在水心阁里的不适一消而散。 不过,她那时也是被那位于世子吓着了,这会子眼前没有那人,身子的不适自然也消散了。 只是…… 不知那位于世子可瞧清了自己的容貌,心中可起了疑心。 周韵迟咬了咬唇,这英国公府以后还是少登门为好,那国公夫人和世子还是少见。 风雨台的门又发出声响,周韵迟以为是绮罗过来了,她从内室走出,嘴里道:“绮罗姐姐辛苦了……” 声音戛然而止,外头站着的人并不是绮罗,而是英国公世子。 于是之双手背后听见声音他转过身来,今日他身上着的那身月白锦袍和发上冠的那块白玉,越发衬的他举世无双。 周韵迟躲在内室的门口,强定了定心神,随而开口:“这间屋子为女眷所用,世子这样堂而皇之进入一个未婚女子房中着实不妥,还请世子快些离开,若被人瞧见了,小女子只能以死证清白了。” “好刚烈的安信侯府二姑娘。”于是之想,几月不见,这姑娘的性子变换如此之大,当初那个眼中清澈无辜的小女子如今变的这般坚毅,坚韧。 看来,周家的那场大火烧毁了她身上的一些东西,让她只能对外竖起她坚硬的一些刺,来保护自己。 于是之看着她心中刺痛。 见于是之还不走,周韵迟紧捏着内室的屋门气急道。 “世子为何还不离开,难不成是想拿我取乐?” “云二姑娘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于是之突然道。 周韵迟心下一紧,他还是生疑了。 也是,论谁瞧见了两人一模一样之人,心里也会起疑吧。 周韵迟正想着该如何作答时,于是之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定定的看着她道。 “姑娘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今日在府里一见,才不自觉跟到了此处,望姑娘见谅。” 他目光火热,周韵迟抵挡不住,觉得 28. 身孕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华瑞轩内,丫鬟婆子站了一大堆。 府里主君受了伤,主母又恰逢不在,幸好素日明惠管家有度,府里的管家立刻请了太医来前来医治。府里才未大乱。 周韵迟跟着明惠到华瑞轩时,只听见屋里有低低的哭泣声。 明惠脚步一顿,跟在她身后的周韵迟一时不察,身子差点儿扑在明惠身上。 她侧身望去,见明惠脸色委然暗了下去,不禁好奇这屋子哭声主人是谁,竟牢牢牵扯着她这个郡主母亲的心神。 柔软低泣的哭声一听就是个女子,似有难以承受之意。 明惠就那样直着身子站在门口不进去。 “母亲,进去吧,父亲还不知是何情形。”周韵迟柔柔出声,双手又搀扶着明惠的胳膊,母女两人才端端进了华瑞轩。 云怀生的右臂被烧伤了,胡太医正小心为他医治包扎着。 屋里还坐着一丽妆女子,拿着帕子站在云怀生身边掩面低泣。 柳眉则是满脸不悦的看着那女子。 因怕夏日伤口发炎,是以,胡太医为云怀生治疗时格外用心,治疗烧伤的膏药涂的十足。 那丽装女子的哭声似乎惹的云怀生心烦,他皱着闭眼,脸上皆是不耐。 周韵迟与明惠进了屋子,柳眉率先瞧见,从那女子身边离开,迎了上去。 “夫人和姑娘回来了。” “嗯”明惠走到云怀生身边,瞧了眼他的伤势,问向柳眉,“侯爷受伤,为何不着人去英国公府禀报。” “这个……”柳眉看向了云怀生。 “是我让柳眉不要派人去寻你回来,英国公夫人生辰,你在外头与别家夫人好好说会子话,不过就是一些小伤。” 云怀生抬起另一只胳膊拉过妻子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明惠握起丈夫伸过来的手,顺势坐下,有些埋怨说:“别家夫人哪有自家丈夫重要,秋露说起你出了事,吓的我心都要停了,好好的怎的受了伤。” 周韵迟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打量着那丽装女子,她觉自从母亲进了屋子后,那丽装女子就止了哭声,站在云怀生旁边一言不发。 明惠与云怀生夫妻两人凑在一处说话,似乎是有意冷落那女子。 周韵迟细细瞧了那女子的脸后,知道了这人是谁了。 不过,她怎会突然过来。 周韵迟摆摆手唤柳眉来到自己身边。等柳眉凑近,她低声问:“柳妈妈,这乔姨娘一向只在自己院儿里待着,怎么突然来了。” 柳眉无奈看了乔姨娘一眼:“谁知道呢,今日侯爷受伤回了府,连静心堂的老太太也不知道,这乔姨娘也不知打哪儿听了侯爷受伤,哭哭啼啼的来了夫人的院子,侯爷让她走说这用不上她伺候,乔姨娘也不走就一直在这哭。” “真是可恨”柳眉咬碎了牙,又恨恨道:“夫人一向不喜欢这乔姨娘,连日常的请安也不让她来这院子,她呢和个狗皮膏药似的,趁着夫人不在家就黏上了侯爷。” “哦?是吗?”周韵迟这次倒高看了乔姨娘一眼,想不到模样儿甚为老实的乔姨娘,倒是个有手段的。 胡太医包扎好了云怀生的伤口,又写了个方子,柳眉去接过后递给了明惠。 明惠瞧不懂药方,她只想知道自己丈夫的伤如何了。 “胡太医,你只需告诉我侯爷的伤势如何了?可有大碍。” 胡太医是宣阳长公主在太医署一手扶持的太医,如今已是太医署的副院判,他的话明惠深信不疑。 胡太医躬身道。 “郡主,侯爷的伤势无大碍,只是这伤口还需要好好看顾,每日派人在侯爷的伤口处换上烧伤的药膏,还有下官方才写的药方,也需每日煎服,直至伤口完全愈合。” 丈夫无碍的消息从心腹口中说出,明惠这才宽慰了心,让柳眉送走了胡太医后。 云怀生握着妻子的手,温言道。 “这下你总算安心了吧。” 明惠笑着低下头,收起那张药方在袖子里,耳边丈夫又说:“只是接下来需劳烦夫人日日给我换药,不免有些辛苦。” 明惠刚想说有何辛苦,就被一旁闷不做声的乔姨娘夺了话。 乔姨娘跪下道。 “侯爷,若夫人觉得辛苦,换药的事情就由妾身代劳吧。” 胆敢公然与正室夫人抢丈夫的小妾,周韵迟第一次见。 小时候在周家,周老爷也有两房小妾。 一个叫歆姨娘,一个叫香姨娘。 歆姨娘是周夫人给周老爷正经聘来的,性子温顺,只是早年家里穷苦身子不好,生育不出孩子,她对周韵迟也极好,有什么好吃不舍得吃收起来最后都落在了周韵迟的肚子。 那位香姨娘却不同了,也是周夫人为周老爷聘来开枝散叶的,她常常与歆姨娘争吃争喝,但凡少得了一点好处,就要闹上几场。 见周老爷宠爱周夫人和周韵迟,她也想生个孩子傍身,可努力了两年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出来。 后来香姨娘久盼无子,渐渐得了失心疯,有一日竟要把八岁的周韵迟溺毙在荷花池里,幸好王婆子经过才救下了周韵迟一命。 周老爷和周夫人知道后就把香姨娘关在院里,可有一日夜里,香姨娘拿砖头砸开了院门,不知跑去了哪里。 歆姨娘本就身子不好,又十分胆小,吓也吓病了。没多久也撒手去了。 至此,周老爷再也没有纳过妾,家中也只有周韵迟一个女儿。 依周韵迟现在来看,兴许是周老爷自身问题,不然周家有三个女人怎会一个孩子也生不出。 如今身在侯府,明惠是自己亲娘,而周韵迟又对乔姨娘这个不安分的小妾没有太多好感。 尤其是乔姨娘这种放着外头的正经娘子不做,非要到高门大户做妾的,周韵迟更是瞧不上了。 乔姨娘是云老太太做主聘回来的,那时候明惠刚生下双胎女儿回府,与丈夫云怀生怄气,夫妻情分比不得从前。 云老太太也与宣阳长公主的闺中之情淡漠了。 送走一个女儿后,明惠心中苦闷,性子大变,之前从不与人争吵,从长公主府回了侯府以后时常与人争辩。 侯府上下也不得安宁,云老太太心里对明惠有气,就寻了一个国子监里校书郎的女儿聘给儿子当小妾。 又一次明惠与云怀生吵嘴后,云怀生在书房独自饮酒,乔姨娘趁此去了书房。 只那一次,乔姨娘就有了云嘉仪。 明惠得知后,心灰意冷,不愿与薛氏再斗,也不要待在侯府,要与云怀生和离。 但云怀生跪求在明惠面前,发誓再也不碰乔姨娘,又请了宣阳长公主和驸马爷来劝说明惠。 宣阳长公主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明惠让他多为云嘉彰和两个女儿想想,若她离开了侯府,将来若寻回了女儿还怎么认祖归宗。 明惠这才留在了侯府,一心与薛氏斗了起来。 云怀生也确实做到了他许下的誓言,再也没有碰乔姨娘 29. 筹谋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身孕?周韵迟眨眨眼随而不可置信的瞧向了明惠的肚子。 明惠今年三十有五,虽说如那些高门贵妇一样保养极好,可依她这个年岁当祖母的也有。 如今又怀了一胎,无为不惊喜。 明惠不敢信,恐怕闹出笑话,让柳眉又诊了把脉。 “如何?可是喜脉?” 柳眉脸上喜色收都收不住,笑着挽下明惠的衣袖,“我的好郡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还不敢相信了。” 明惠摸着小腹依旧不敢置信,“我这样的年岁怀上孩子实属罕见,叫我怎能轻易相信?” 讨巧的话,周韵迟说的来,她上前拉住明惠的手,温言道。 “大概是真人神仙庇佑,丢失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母女两人心有灵犀,似乎想到了同一件事来。明惠身形一滞欲要流泪来。 周韵迟的姐姐云嘉姿过世已有两个多月,就当她重新投胎到了母亲明惠的肚子里。 周韵迟想到了这些,自然明惠也想到了。 明惠拍拍周韵迟的手,“快去把你父亲喊来,让他也尝尝老来得子的感觉。” “哎~女儿就去。”周韵迟托长了音调欢快应下。 来侯府两个多月,她第一次在明惠和云怀生两人身上感受了血脉关联的感觉。 回过身来,周韵迟见乔姨娘依旧在那里跪着。 这时华瑞轩上下俱是一阵喜色,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主母的胎,无人在意乔姨娘是否还在那里跪着。 周韵迟怕等会儿云怀生来了,这位乔姨娘又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说什么主母有孕,要替主母分忧的话。 “柳妈妈”周韵迟走到她身边,“妈妈快把乔姨娘送回芳菲阁里去吧,别等会儿父亲见了生气。” 柳眉撇了一眼乔姨娘,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您只管去喊侯爷,等侯爷来了保管没有乔姨娘半个影子。” “那便好。” 周韵迟心中带着欢喜往前厅走着。 她一走,柳眉便喊了两个婆子进屋。 乔姨娘还处在主母怀有身孕的消息里缓不过来,等她回过神,想着主母有孕伺候主君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正暗自窃喜,身侧就站了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她急了,声音也忽然拔高。 “柳妈妈,我好歹也算半个主子。” 主子,柳眉不禁露出嗤笑,可面上却恭敬道。 “乔姨娘,郡主有孕,需得静养,您还是回芳菲阁等着吧,若侯爷真想到姨娘了自会去寻你,一个妾室在府里这么明目张胆的找男人,实在丢脸,这华瑞轩您待不得了还是走吧。” 柳眉说的直白,故意臊乔姨娘让她没脸,乔姨娘还想张嘴说什么,身侧的婆子眼急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拖着离开了。 秋露端着洗好的瓜果上来,放在明惠的身边的小案几上。 秋露用银制的小叉子插了块儿果子放在明惠手中。果子下肚,明惠看着乔姨娘离去的方向道。 “让乔姨娘以后别靠近华瑞轩,我见了心烦。” 说罢,她进了内室歇着了。 起初,乔姨娘这个人明惠没有放在心上,发生了后来醉酒一事,明惠知她是云老太太故意寻来给自己添堵的,但她也没有为难乔姨娘。 这十几年来乔姨娘一直在芳菲阁安分守己,今日突然与主母争起宠来,明惠着实不解。 忽想起静心堂的老太太。 片刻后,她抚着小腹眼神坚定,这孩子是上天恩赐于自己,以后谁也别想来害自己的孩子。 前厅里,严昱正襟危坐。 面对安信侯的一一询问,严昱尽量把自己的话回的圆满一些。 两个时辰前,云怀生从荣宝阁的门前经过回侯府。 荣宝阁二楼有一阁楼,全皆为木制。 夏日天干物燥的,荣宝阁不知怎的就起了大火。 自鱼玄胡同周家全家丧命于大火后,巡防营每日巡城的次数加了一趟。 严昱身为副统领在营中被上司挤兑,他也不喜在营中待着。 荣宝阁二楼着火时,他带着队伍到了店前,火势来的凶猛,潜火队还未到,阁楼的房梁都被烧塌了。 冒着火星的柱子,差点儿就砸到云怀生身上。 严昱眼尖,瞧着那柱子坠落,及时推开了云怀生。 火星子溅落到了云怀生的胳膊上,而衣物又是最易燃的东西,云怀生的胳膊着起了火。 严昱赤着手就把云怀生身上的火拍灭了。 安信侯府里的小厮见自家侯爷出了事,声音都打着颤儿喊了生“侯爷。” 严昱这才知道自己救下的人是安信侯。 伤势虽不大,可也够云怀生疼上一疼。 同在军中效力,云怀生是从三品归德将军。 这样送上门的机会,严昱又怎肯轻易放过。他想这云信侯看在自己救了他的份儿,日后怎么着也会提携提携自己。 严昱自告奋勇的送了云怀生回府,到了安信侯府,云怀生先去包扎了,吩咐管家先把严昱安置在前厅,好生照看,等他包扎好伤势再来谢恩。 严昱就这样在安信侯府的前厅里等了一个时辰,才又见到了云怀生的面。 瞧着云怀生包扎严实的右臂,严昱道。 “侯爷伤势可要紧?” 云怀生一笑,“比起沙场厮杀受的伤,这点子伤势算什么,只是我家夫人心中害怕,故而让太医好生治疗了一番,无碍。” 严昱点头,跟着云怀生笑了笑,“侯爷无事就好。” 他身上着的还是巡防营的衣物,云怀生细瞧了眼,道。 “于家的小子被圣人提拔后,你副统领的职位该晋上一晋,怎么还是个副统领。” 严昱苦笑,“卑职不知,陈大人向圣人荐了个人选,如今巡防营的统领姓房。” 听了这话,云怀生就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朝中太子与睿王争斗多么厉害,这陈大人支持睿王,看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被人顶了职位。 “你叫什么名字?”云怀生忽然道。 严昱心中大喜,激动之心呼之欲出,拱手弯腰郑重道。 “卑职名唤严昱。” 面前这个年轻人,双目有神,身形高大,是个在军中混的好苗子, 30. 上门要账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接连下了七八场雨,金陵城的气候渐渐转凉。 自打云怀生知道明惠有孕之后,一应吃食上万分小心谨慎,更是亲自去静心堂对云老太太放了话。 说安信侯府人丁不旺,自己膝下只有一男两女。妻子如今又怀上一胎乃是上天垂怜,若这胎得男,安信侯府也不只有云嘉彰一个男丁了,算多一重保障。 这次云老太太竟意外的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派杜嬷嬷在静心堂的库房里寻了许多补品送到华瑞轩去。 那日恰巧薛氏和云嘉卉也在,云怀生说着说着又冷了神色道。 “若明惠肚子里胎有半分差池,就别怪自己翻脸。” 这话自然是说给大房母女两人听的。 而薛氏没有云老太太撑腰,她对着云怀生不敢露出不快,含笑着道了好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后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她也无济可施,只能看着明惠在府里养胎。 许是年岁大了,明惠这胎怀的辛苦,闻不得任何异味,也吃不进东西。 宣阳长公主府的补品,如流水般的送进了安信侯府,长公主还特意找了一个厨娘,只管着明惠孕期一人的吃食。 如此大费周章,明惠才能用下一点饭菜。还常常刚用罢了膳,就又吐了出来。 今早,厨娘做了清淡的玉米粥,另配上早上刚采摘的青嫩蔬菜制了几道小菜,映入眼帘,一桌子都是素的,不见一丝荤腥。 刚开始明惠还吃了两口。用罢早膳后,方坐在外间的榻上就又吐了个昏天黑地。 因着担心明惠的身子,周韵迟早起后便急匆匆的来了华瑞轩,一进院子就瞧着秋蕊端着痰盂满脸担忧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韵迟拦下秋蕊,“秋蕊姐姐,母亲还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吗?” 秋蕊放下手中端着的秽物,起身摇了摇头。 “郡主本就食的不多,如今怀着身孕,还整日用素,就这还经常吃了就吐,长久下去可如何是好。” 事多食少,不是长久之兆啊。 周韵迟脚步沉重的进了屋子。 柳眉正开窗通风,好让屋里进些新鲜空气,让明惠身子舒适些。 瞧见周韵迟,柳眉笑道。 “姑娘来了,郡主正念着你呢!” 明惠有了身孕,府中的大小事宜她都交给了周韵迟处理,让她也学着管些家事。 若遇上难处理的,她再出面即可。 刚接下这差事时,周韵迟还怕自己办不好,败了明惠的脸面,每日都早早起床来华瑞轩在明惠的照看下处置府中的事项。 日子一长,她做事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听着女儿来了,明惠睁眼看了一眼,抬起手让女儿坐到自己身边。 周韵迟看着明惠蜡黄的面孔,不忍道。 “母亲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儿也该多吃些饭菜。” 明惠躺在躺椅上虚弱一笑,“你这话啊,和你父亲说的一样,可我哪能不知,可那饭菜着实难以入口。” 此刻,秋露端了一筐新鲜的酸橘来,橘子表皮还泛着绿,饶是周韵迟这样喜酸的人瞧了也觉得口中泛着酸意。 过酸对胃不好,尤其是明惠刚刚吐罢,胃里空空。周韵迟把这绿橘放在了别处,打算等会再让明惠食用。 可果子的清香对于明惠来说实在诱惑过大,她闹着要吃上一颗,周韵迟拦也拦不住,只好剥了几个橘瓣放在了明惠口中,嘴上嘟囔道。 “母亲越发小孩子心性。” 她这话,让柳眉一愣。屋里这时只有她们三人在此,柳眉慢慢道了句。 “姑娘如今说话做事和姿姑娘是越来相像了。” 正在清理橘瓣上脉络的周韵迟身形一滞,明惠脸色也黯淡下来,低头抚上了微隆的小腹。 柳眉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神情紧张看了看四周,道。 “郡主和姑娘息怒,奴婢一时不察,情不自禁说出那话。” “无碍”周韵迟接着清理橘子脉络,继而道:“柳妈妈无需自责,人心都是肉长的,姐姐在府里活了十几年,您看着她长大,如今心里还能记得她,我和母亲自不会怪你。” 柳眉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云嘉姿死后,她的名字在华瑞轩里已是禁忌。 一来是不能暴露周韵迟的真实身份。 二来,这杀人凶手还未找到,着实不能松懈。 服侍明惠用了些酸橘,周韵迟拿出府里的账册来,细细翻看了起来。 柳眉见状泡了壶清脑的薄荷茶来放在桌上。 周韵迟对她笑了笑,和善道。 “多谢柳妈妈了。” 孕期嗜睡,在周韵迟拿出张帐册时,明惠又继续睡下了。 华瑞轩里一时安静无几,只不时发出帐册翻页的声音。 这时,秋霜却迈着极快的碎步,一路匆匆进了华瑞轩。 周韵迟听见响动,抬头看了眼明惠,见她依然睡着,出了屋门问起了秋霜发生了何事。 犹豫了片刻后,秋霜道。 “姑娘,外头来了一大汉,在府门前吵着闹着要咱们侯府还银子,这是男子之间的事儿,本该由侯爷管,可侯爷今日去了军营,管家又打发不了那人这才禀了上来。” “可问了那人来自何处?” “那人说他是随心坊要账的,说咱们侯府的人欠了他们好些银两?” 随心坊?周韵迟有些疑惑。 秋霜解释道。 “随心坊,是一赌坊。” 赌坊,大约只有男子爱去那地方,可侯府里只有云怀生和云嘉彰两个男人。 军营忙碌,云怀生忙着练兵,连有孕的妻子也顾不上,不能是他。 周韵迟想了想,难不成是她这个哥哥因为秋闱在即,去赌坊散心玩了几把,输了些银子? 可他身为贵公子,那些银两难道还付不起吗? 想着,周韵迟已经下了台阶,往前院儿里去了。 秋霜见状紧紧跟上了她。 府门前已经乱成一团。 随心坊要账的那些人又岂会是些脾气宽和之人,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言语粗俗,几句就与安信侯府的管家吵了起来。 周韵迟到前院时,远远的就听着吵闹声。 她蹙了蹙眉,走到府门前,静静听 31. 真相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方才说到阿狗大哥手中有我们侯府欠你们赌坊的字据,可否能让我瞧瞧?” 阿狗来这一趟,归根究底还是想要到银子,周韵迟要看,他自然会给。他从袖子里拿出字据来,秋霜接过递给了周韵迟。 字据上白纸黑字写着,安信侯府奴才福顺欠随心坊五百两银子,还有个红色指印在上头。 “福顺是何人?”周韵迟看向了秋霜。 秋霜是主母身边的一等女使,平时只在华瑞轩伺候,福顺为一个看门小厮,秋霜并不认得。 安信侯府的管家在一旁回话。 “二姑娘,福顺是西角门的看门小厮,不过这两日告了假,说是家中有事。” 周韵迟知道了福顺的身份,把字据还给了阿狗,笑看他。 “阿狗大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道理我懂,可这字据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是福顺欠你们随心坊的银子,他虽为我家的奴才,可这会子人也不在侯府,但这银子怎么要也找不到我们侯府的头上来吧。” 这番话,阿狗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把字据小心的放回袖子里,说了句让周韵迟不解的话来。 “二姑娘,福顺目前人在我们随心坊,您说的话我们掌柜的也明白,我们随心坊本不该找上侯府的,但福顺口口声声说他知道一件天大的事情,府里的哪个主子听了定然会替他还了这五百两银子。” “他好大的口气。”周韵迟怒骂了句,又冷笑着看着阿狗,心里对福顺口中事情起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奴才笃定,只要主子听了他说的事情,定会为他付下赌债所欠的银两。 他有这般自信,想来估计关乎着侯府的秘密。 周韵迟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对阿狗道。 “阿狗大哥,带我去一趟随心坊。” 瞧着银子能要回,阿狗面上露出笑来,“二姑娘,小的就知道你会去的。” 秋霜却拉住了周韵迟的手,“姑娘,那随心坊鱼目混杂你怎可去那般危险的地方,福顺那厮欠了赌坊的钱,自让随心坊的人去找他老子娘去。” 秋霜声音洪亮,且说这话时瞥了阿狗一眼,是故意说给他听,让他找该找的人去。 阿狗轻哼了一声,双手环抱着胸,斜了秋霜一眼看向别处,心里骂起了秋霜,这小娘们着实泼辣,可不能让她坏了事情。 随心坊的人又能是什么讲理之人,他们只认银子。 阿狗坏笑道。 “我说这位姑娘,你家主子都要替福顺还钱了,银子又不用你出,你肉疼个什么劲儿,若不给,我就还在府门前闹事。” “你!”秋霜被阿狗这无赖模样气的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又赶紧劝周韵迟打消去随心坊的决定。 越有人阻挡,周韵迟就越想知道那秘密是什么,她在秋霜耳边说了几句,秋霜不依。 周韵迟冷了神色,“母亲现在有了身孕,若我不跟着去随心坊,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侯府的脸面被人按在地上随意踩踏吗!” 秋霜没了话,耷拉着脑袋,如被晒蔫了的花,走出了前厅往周韵迟住的雅苑去了。她在银瓶的耳边嘀咕了两句,银瓶虽大惊失色却听话的去床榻边的箱拢里拿了几张银票,又重新锁好了箱子,拿了个长帷帽出门了。 管家按着周韵迟的吩咐套好了马车,等银瓶拿着银票过来,几人坐着马车往随心坊去了。因不放心周韵迟,他选了几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小厮跟在车后。 随心坊内,福顺右脸带着淤青站在二楼的角落,他低着头偷偷瞧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清雅的男子。 那男子似乎发觉了福顺的目光,浅浅笑了下。 不笑倒好,这一笑福顺心里害怕极了。 “福顺,阿狗已经去了快两个时辰了,若是到吃午饭的时候,阿狗还不回来,你的手指就永远的要留在随心坊了。” 福顺双腿一软,控制不住自己身子跪在男子面前,整话也说不完整,哆嗦道。 “虎爷,求,求您再宽恕些时间,侯府一定会来人交这银子的。” 虎爷的耐心不多,他又道。 “不如你把那个秘密告诉我,若我觉得这秘密值五百两银子,我也放你离开。” 屋外响起一道女声。 “我们侯府的秘密旁人知道了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看虎爷就不必知道了。” 周韵迟推门进了随心坊二楼的雅间,直接坐在了虎爷的对面,拿出银票放在了桌上。 “整整五百两,还请虎爷过目。” 虎爷看着对面带着帷帽的女子,并未伸出手收起银票,“五百银子买一个奴才的谎话,姑娘可觉值得?” 随心坊到处都是一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赌徒,他们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能说出口。 什么秘密!只怕那是福顺这厮为了活命编出的谎话,不料这安信侯府竟还有人信了。 虎爷心里鄙夷道。 一群傻子。 周韵迟将银票往虎爷面前推了推,“谎话也好,真话也罢,虎爷只管收下你的银子就成。” 虎爷身形一滞,神色略带着些不悦,收起了银票后,淡淡道。 “把人带走吧。” 福顺心下一喜,正要跪下,却又听周韵迟道。 “慢着。” 福顺的心又紧紧揪了起来,难不成是要反悔。 虎爷淡笑,“姑娘反悔了?” 周韵迟抬抬右手:“字据呢?我已交了银票赎人,虎爷是否该把那字据还给我?” “阿狗!”虎爷大喊一声。 “来了,来了。”阿狗忙不迭的从屋外进来。 虎爷背身道:“把字据还给这位姑娘。” 阿狗从袖子里拿出那字据放在周韵迟手中,“二姑娘,您瞧好了,这是字据。” 查验了那字据无误后,周韵迟带着福顺立刻离开二楼雅间。 随心坊到处都是赌徒,周韵迟觉得此处不可久待,脚步加快了些。 角落里发出一阵欢呼,金澄赢了对面那公子二十两银子,正高兴时,突然眼尖的瞥见赌坊那处有一带着帷帽女子。 他定睛瞧了瞧。 那身段儿怎会如此眼熟。 他收了桌上的银子,拨开面前的人群,快步走到了那女子面前,拉住了那女子的胳膊。 赌坊光线昏暗,金澄一时瞧不清女子的面貌。 帷帽下,周韵迟面色花白,手指微微抖动。 金澄,他 32. 沉梦 暮色西沉,别苑府门迟迟未开。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暮色西沉,别苑府门迟迟未开。 于是之静坐在马车里,身子微微靠着车壁,心头一片乱麻。 长生坐在马车头一边盯着府门,一边磕着手中的瓜子,再次抬眼时,府门里走出来两女一男。 那两名女子上了马车离开,那名男子背倒而驰朝着另一方向走了。 长生细细瞧了,忙扔下手中的瓜子,抬手敲了敲马车,“哥,出来了。” 闻言,于是之掀开车帘一角,看向了别苑大门处,见那姑娘无恙,上马车离开后才放下了车帘。 两架车一前一后离开。 前头那架马车里,周韵迟红唇紧闭,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洒满了心事。 银瓶贴近周韵迟的耳边,语气带了狠厉,“福顺留着是个祸害,何不早早处置了他,您就算给了他银子,依他那样贪心之人,恐怕迟早拿着这个秘密拿捏您,那时您身份不就暴露了,老太太知道了不会放过您的。” 周韵迟听了不语。 银瓶见她不为所动,生气的把头扭在了一边。 这会子正是日落时分,银瓶觉得手心处有些痒痒,回头一看,周韵迟正对着她笑,还拉住了她的手。 “姑娘,”银瓶轻喊一声。 “嘘”,周韵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对着架车的车夫道:“先不回侯府,改道去城中最大的香料铺子。” 片刻后,马车就转了个方向。 跟在云信侯府马车后面的长生,见前头的那辆车子转了个头,收起了手中的缰绳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 长生对车里的人说:“前头那辆车突然回头,哥,咱们可还要跟上?” “跟!”车里的人很是坚定。 周韵迟在一个香料铺子门前下了车,于是之瞧着她进去后,也下了马车跟了进去。 天色已晚,香料铺子即将要关门,店中的伙计见来了一个衣着精贵的大家小姐,方才还神情恍惚的伙计,一下子来了劲头迎上前笑问需要什么。 周韵迟一连说了七八种香料的名字,其中不乏有着名贵香料,伙计立刻喜笑颜开的去忙活了。 银瓶猜到她要做什么,心里的担忧淡了几分。 等待时,于是之踏进了这间香料铺子。 听到脚步声,周韵迟往那边看去。 “于世子?” 于是之装作无意撞见,温柔笑着拱手行了男子之礼,“是云二姑娘,不知天色已晚,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撞见熟人,银瓶心中紧张起来,但周韵迟却不慌不忙的道。 “这是香料铺子,我们女子本就爱这些玩儿意,今日好容易出了门,想着回府前买些香料让家里的仆人制些香来熏熏屋子。” 于是之贪婪的盯着周韵迟的那双让自己心安的眸子,心道。 确实是好容易才出趟门子,自己知道她在安信侯府以后,日日派长生在府外盯着也不见她出门。 等的长生都使起了性子说不干了,终于才见她急匆匆的出了门,谁知她一出门竟直接去了赌坊。 他心里堵得慌,又怕的紧,紧赶慢赶的从殿前司出来往随心坊去。一路上心里都在骂周韵迟,瞧瞧这金陵城中哪家姑娘竟只身一人去赌坊要人,如今当真是胆大妄为。 可转念一想,她养父养母不明不白的被大火烧死,她若是不学着胆子大一些,还是在周家时天真无知的性子,就算有明惠郡主护着,恐怕也讨不了侯府那位老太太的好。 于是之低头笑了笑,一只手背在身后道。 “在下有一妹妹,二姑娘可知道?” 英国公夫人寿宴那日,周韵迟见过于晚之一面,她轻轻点了头。 于是之接着道。 “前阵子她要我替她在铺子买些香料带回去,说是府里下人买的不合心意,指名了要我亲自去,殿前司一向忙碌,在下今日又才想起妹妹的话,只好在回府前替她跑上一趟了。” 铺子里伙计拿着周韵迟要的那些香料从里间出来了,谄笑着,“姑娘要的香料都包好了,一共是三十二两银子。” 提起银子,周韵迟这才想到今日出门走的慌忙,只想着拿银票去赎福顺出来,但在随心坊时银票就给了虎爷。 眼下…… 银瓶摸摸钱袋,只有二三两碎银子。 伙计等了一会儿,瞧出这位姑娘应该是忘记拿银子出门,谦和的道。 “姑娘若是不方便,我把这香料安置好,明日姑娘派人使银子来取也成。” 这香料她今晚定是要带走的,明日她还要用这香来达成她的目的,时间上耽搁不得。 周韵迟卸下头上一根簪子给了伙计,“这簪子值个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吧,这香料我是要拿走的。” 伙计喜不自胜,眼神放光的盯着那根簪子,这要是去当铺当出五十银子来,这会儿店里又没有别人,那剩下的十几两银子岂不是入了自己钱袋。 伙计双手接下那个簪子,把香料递给了银瓶。 得了香料,周韵迟还要赶回侯府,欠身对着于是之行礼,“世子,府里母亲还在等着,小女子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就先告辞了。” 弹指间,周韵迟已经出了香料铺子,只留下一个纤薄的背影给于是之。 伙计多了笔意外之财,正欣喜,见屋里又有一人在,随而笑问:“这位公子想要什么?” 于是之盯着他手中那根簪子,“给你五十两银子,这根簪子归我,也省的你去当铺走一趟了。” …… 华瑞轩内,秋蕊正服侍着明惠漱口。用帕子擦罢嘴后,问一旁的柳眉。 “二姑娘可回来了?” 柳眉正要摇头,秋霜从屋外进来,轻喘着气道。 “回郡主,二姑娘回来了。” “让她才见我,吩咐厨房把热菜热饭端上来。” 秋霜道。 “二姑娘说,她有些累了,让我告诉郡主,明日她来向您请安时,再告诉您今日发生了何事。” 明惠神情有一丝不对,欲要起身去雅苑,柳眉却按住了她的肩头,轻轻摇了摇脑袋,暗示明惠不要去。 几十年的主仆,明惠知道她是何意,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对秋蕊秋霜道。 “去把厨房的饭菜送到雅苑,再告诉二姑娘,让她早点歇着吧。” 秋蕊秋霜得了吩咐,便去做事了。 两人一走,柳眉就立刻道。 “郡主太过心急了,总想事事都要知道韵姑娘做了何事,她若是想说自然就会告诉您,切不可操之过急,再说了姿姑娘在世时,你们母女那般亲密,但姿姑娘心中也有秘密,不然那半边玉 33. 沉梦2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晨曦初露,安信侯府各房各院儿已有婆子丫鬟起来忙碌,为府里的主子们准备妥当晨起时用的各种物件儿。 只有雅苑里安静一片。 卧房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味,与寻常的香不同,有些怪,但胜在味道清雅,闻了让人控制不住的想吸入鼻中。 一夜未合眼,周韵迟双眼有些浑浊,银瓶早就熬不住躺在了软榻上小睡去了。 阳光浅浅洒进卧房里,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周韵迟熄了屋里燃了一夜的灯。 案桌上放着一盒新调制好的香,周韵迟拿起轻轻闻了下。尘封已久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尽显,那只兔子,那双红色的眼睛。 还有父亲的惩罚与自己的哭声,回想起这些,周韵迟身子轻颤了下,她收起了那盒沉梦,打开了窗户,散去一室异香。 院子里微凉的风吹进屋里来,银瓶在软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外头天光大亮,银瓶扫了一眼屋外从软榻坐了起来。 “转眼就是用早饭的时候了,你快去梳洗一番,去厨房婆子那里要一些鲜薄荷还有生姜来。” “要那劳什子做什么?”银瓶从软榻上起身,一边不解的问。 周韵迟面也不抬,只顾着收拾东西,直直道。 “解毒。” 银瓶听闻倏地僵硬了身子,“为何要解毒?” “你且快去吧。” 周韵迟催促的紧,银瓶也不敢耽搁,忙去厨房要薄荷叶与生姜了。 薄荷叶与生姜磨的汁子着实难喝,尝了一口后银瓶苦着脸问:“姑娘,咱们又没闻那毒香,何苦喝这劳什子受罪。” “你怎知没闻那毒香?” 见周韵迟神色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样子,银瓶捧着那一小碗解药喝了个干净。 昨日回来为做沉梦时间紧迫,于是今早周韵迟洗漱了一番后,换了件干净衣裙才往华瑞轩去向明惠请安。 秋蕊打着帘子迎周韵迟进屋,对着屋里喊了声,“二姑娘来了。” 明惠与柳眉互看一眼。 柳眉轻声在明惠耳边道:“二姑娘想必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而来,郡主这下心可能放肚子里了?” “就你多嘴。”明惠含着笑嗔了柳眉一眼。 周韵迟进屋子后,明惠的目光就一直就未在她身上落下,看她神色正常才如柳眉说的真的放下了心,她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事事自己都要护她周全。 “母亲今日胃口如何?饭菜可用的惯?”说完周韵迟嗅到屋子一股子腥味,蹙紧了眉。 也是奇了,有了身孕的女子都闻不得异味,明惠之前也是如此,可今早醒来突然想吃一些海味,柳眉从库房寻来一些晒干了的海味,用水泡发,熬了一砂锅海鲜粥。 明惠反倒用着香,她下巴努了努用空的粥碗,让周韵迟瞧瞧。 “母亲只要能用的下饭,女儿便安心了。”她的话明惠很是受用。 “母亲,女儿有话要说。”周韵迟给明惠使了个眼色,接着,屋里的婢女都被柳眉带了出去,守在华瑞轩廊下。 话不多言,周韵迟直接了当道。 “福顺的身契,女儿想让母亲给我。” 明惠一笑,“这有什么,你想要我自然会给你,只是咱们母女间我总是不希望你瞒了我什么的。” 周韵迟一叹,心里慕地对福顺又起了杀念,“福顺,他,他知道我的身份,女儿也不知他如何晓的,还有他似乎知道杀害我养父养母的凶手是谁,只是他要女儿给他五百银子,还有他的身契也一并还给他,银子女儿倒有,只是这身契就得母亲帮忙了。” 明惠心中大惊,昨日她小睡醒来后,府门前的闹事,秋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知道是福顺顶着侯府的名头欠赌坊的银子。 这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各家各府都发生过,甚至还有府中奴仆偷盗家中财物之事。 明惠管家有方,府中还不曾有过奴仆偷盗财物的事。 若不是顾及着肚子里孩子,明惠只怕立刻就让管家把福顺抓回来打死。她气的轻拍了下桌子,“真是个刁奴,竟要挟起了主子,还留着他做什么!” 廊下的柳眉听着屋子发出的声响,狐疑的往屋里望了一眼。 周韵迟怕明惠气出个好歹来,忙走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胸口顺气,“福顺他以为手中我的把柄,拿捏着一以后就能潇洒富裕,女儿只想知道他口中的秘密,拿着身契和银两哄他说出来,之后……” “你想如何?”明惠握住胸前的手,扭头看向女儿。 周韵迟趴在明惠的肩头,冷冷一笑,“母亲怀着身孕,这种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 明惠垂下眼,“既决定要做,就处置的干净一些。” “那是自然。” 谈话间,一个人的生死就这样被决定了。 云嘉姿和周韵迟从小都被娇养着长大。 周家与侯府不能比。 周韵迟虽有周老爷和周夫人疼爱,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性子总是小气了些,后来历经生死离别,周韵迟又活在仇恨里,这几个月下来才成了今日处事果断的性子,反而对了明惠口味。 “柳眉!”明惠唤她。 柳眉从廊下进到屋里,屋外还由秋字的那四个丫头守着。 “把福顺的身契给姑娘,再拿五百两银票。”说着明惠拿出钥匙递给了柳眉。 柳眉立刻去照办了。 周韵迟忙拦住了柳眉的去向,“母亲,银两我有的。” 明惠不理她的话,依旧让柳眉去拿银票和身契,又继而道。 “你能有多少银子,左不过是那晚从周家出门时带的一千两银票,咱们母女间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云嘉姿约见周韵迟那晚,出门时,周韵迟在胸口塞了几张银票,没成想后来周家成了一片废墟,这一千两银票一直留到了现在。 周韵迟笑了笑,肚子里再生不出什么话来,接过了柳眉拿过来的身契和银票。 临近晌午,西街的一个小院里,福顺在廊下的躺椅上用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 好不舒心惬意。 想着不久自己能得五百两银子,又能脱了奴籍,福顺脸上的笑就从晨起就没落下来过。 五百两银子够把这破院子修缮一番,还能再盖间房用来娶媳妇。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对厨房里正 34. 碧桐之死 “起来吧。”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起来吧。” 福顺站起身,微躬着身子站在周韵迟面前,又笑道。 “姑娘屋里的香可真好闻,一闻就是用了名贵香料调出来的。” 周韵迟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福顺脸上那抹虚假的笑让她厌恶,她也不喜与福顺虚与委蛇,便出口道:“把你知道的快说说吧。” “这个嘛!”福顺朝着周韵迟搓了搓手指,“只要小的身契和银两到了,小的自然开口。” 周韵迟轻轻挥了下手,让银瓶把银票和身契给了福顺。 银瓶走道福顺跟前横他一眼,把银票和身契给了他,后侧着身子,脸高高扬起道:“姑娘心善,求了夫人把身契给你,不然你这等贪奴,在别家府上都得用大棍子打死。” 银票和身契已到手,福顺自此脱了奴籍,他神色转的极快,方才还眉眼带笑,这会子立刻就不屑的瞥银瓶一眼,把身契和银票揣在怀里,“是,廊州民风淳朴,姑娘打小就在那里长大,自然良善。” 福顺故意说了这话,随后他用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又拱手道:“哎呦,小的失礼,这话不该随意说的,还妄姑娘海涵。” 银瓶一听怄的想在屋里找大棍子打他一顿。 周韵迟则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忽的又和善起来,“如今已脱了奴籍是自由身了,那便坐着说话吧。” 她对着香炉旁的位置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福顺坐在那里。 突如其来被奉为上宾,福顺喜不自胜。他在侯府中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厮,若不是那晚自己多留个心眼,哪能换来今天的好日子。 “银瓶,给福顺看茶,还有这香炉里的香我觉得淡了些,你再添些进去。” 周韵迟不急不缓的吩咐着,她一发话,银瓶心里对福顺的怒气全都消失殆尽,一个将死之人,再如何嚣张也没几天活头了。她应声而去,乖顺的模样让福顺心里倍感舒适。 茶上来后,福顺呷了一口,随而舒服的轻叹口气,身子微微向后靠去,眼睛微微眯起来。 鼻间的熏香再加之口中甘甜的茶香。福顺又一次谓叹,这般的好日子也该自己过过了。 银瓶往香炉里又加了四五勺沉梦,屋子里的香气愈发的浓郁,银瓶的口鼻间尽是沉梦的味道,她已觉得有些呛意。 心道,小厨房还余留了一些薄荷叶与生姜,等福顺这厮离开后,在磨上两碗服下给自己和姑娘驱驱毒。 “如何?这下可能说出你是怎么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有……”周韵迟顿了顿,心里揪痛万分,她攥着帕子艰难道:“还有周家那场大火,究竟是谁在背后放的。” 福顺歪着身子,回想起那日的事情,缓缓说着。 福顺记得那日不过刚过晌午,主母与二姑娘从外赴宴而归,吃罢午饭府里各方各院儿都静静地,微风不燥加上他刚吃罢了午饭,那时困意上头他靠在西角门上打起了小盹,不一会儿老太太院儿里的碧桐把他喊醒说要出门。 碧桐是老太太院子的二等女使,他一个守门小厮哪敢得罪便开了西角门。 之后不到一柱香的时候,二姑娘也要出门,家里的主子他便更不敢多言了,只是他见二姑娘一人出门手中又拿着一个包袱,心里有些怀疑。 直至晚间,他也没瞧着二姑娘回府,趁着吃晚饭的时候他留意打听了守着各个角门的小厮可见着了二姑娘回府,那几个小厮都纷纷摇头。 后来银瓶又要出门,说她家里的老子娘病了急着赶回去,可子时她又带着二姑娘回来了。 福顺那时见二姑娘已经回府,想着后半夜能睡个安稳觉,不成想,家中的主母又急急出门,还让身边的心腹柳妈妈告诫自己不要多言。 福顺没了睡意,想着一定是出了大事,他给了府里另外一个小厮二两银子谎称街坊来告诉自己家中老娘不适,他回家瞧瞧去,若无大碍他便很快就回来了。 那个小厮见有银子可拿,便答应了。 后来他一路跟去了云嘉姿的别苑,又见主母的马车去了鱼玄胡同。 那胡同走水后一片混乱,福顺趁此混在人群中站在了明惠与周韵迟的身后,她两的对话福顺听的一清二楚,这才知道了周韵迟的身份。 后来福顺在府中向积年的老嬷嬷打听明惠当年怀孕一事,他心里本就存疑,这下更是猜测到了如今府上的二姑娘早就换成了她人。 若不是后来随心坊的赌债,福顺至死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 福顺说罢,眼神看去了周韵迟,只见她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他募地有几分心虚,勉强笑着道。 “姑娘可是对我的话不满意?” 周韵迟轻飘飘开口,“福顺,我这五百两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挣的,从你的话里我并未听出是谁对周家放的火。” 福顺听了却是放松一笑,自信的坐直身子,“姑娘如此聪慧,怎么却疏漏了一人,小的方才说过,二姑娘出门前,有一人也出门了。” 银瓶在周韵迟耳边轻声道,“姑娘,他说了老太太身边的碧桐那日也出了门。” “碧桐,碧桐”周韵迟轻唤着碧桐的名字,她忽的想起一事,那日阿牛递给她的信并不是由银瓶送去的,她急急问:“碧桐如今在何处?” 银瓶脸色煞白,似有些窥见了秘密的缺口,“碧桐死了,您入府没几天,老太太院子里就传来碧桐夜里不小心掉到了池子里淹死了。” “姑娘,碧桐的死可没那么简单,小的去瞧了,碧桐双唇乌黑,落水之人的死绝不会是这样的死法。”福顺插了句嘴。 “是毒,只有毒发之人才会双唇青紫乌黑。”周韵迟道。 碧桐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丫头,可死的蹊跷,说不定往周家送信的丫头就是碧桐。 福顺只知道碧桐的死不简单,他也是闲着无事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串在了一处,才发觉这高门大院里的弯弯绕绕真多。 “现在,姑娘可觉得您那五百两银子给的可值?” 周韵迟轻哼,“想不到侯府还有你这号人物,你既知我不是二姑娘,为 35.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澄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也被人跟踪。 两拨人在西街停下脚步,瞧着福顺进了一座院子。 于是之靠在墙角,瞧着金澄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问道寻风,“虎爷如何说的。” 寻风一五一十道。 “据虎爷说,那日金澄本在赌钱,瞧见周姑娘后非要拿下她头上的帏帽,似乎是认得周姑娘。” 细细想来,周家一家在廊州好好做着香料生意,怎会突然背井离乡来了金陵,于是之头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 周家来京的时候正是金大人去了廊州当知府满一年的时候。还有那金澄为何只一眼就非要瞧瞧周韵迟的真面目。 想到这些,于是之眼里蕴含了一些怒气,瞧着金澄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没好气道。 “找个机会把金澄身边的小厮抓来问问话。” 寻风知于是之气的什么,方还在身边站着的人,眼下背着手负气离开。 而那金澄则带着一群小厮正趴在福顺家的墻头。 金澄的贴身小厮被蚊虫叮咬的受不住,他隔着衣衫挠着皮肤道。 “少爷,您要找的那个姑娘小的打听了是安信侯和明惠郡主的千金,不是您日思夜想的周家姑娘,况且这是个下人的家里,您来这做什么,马上就要秋闱了,老爷送您回京正是让您在府里好好读书,好早日登科,咱们还是回去吧。” 金澄面色铁青,打了小厮的脑袋一下,道:“你懂什么,那书什么可读的,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这些都是瞧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那美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眼前。” 脑子里又想起那三尺细腰,金澄难耐的舔了下嘴唇。 一个是高门贵女,一个是商户之女,他自是明白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可随心坊那女子勾人的身段儿,与廊州消失了的周家姑娘简直如出一辙。 本来周家在廊州消失后,他都快要忘了那周家姑娘,可随心坊那道勾人的身影出现后,让他夜夜难以入睡。来这下人的家中也只是想从他嘴里知道这安信侯府的千金长什么样子。 几人在墙头趴了好一会儿,院中一直无人出现。 夏末时分,正是蚊虫肆虐的时候,金澄与几个小厮被西街的蚊子咬的满脸都是疙瘩,就在他快要受不住时,那院儿里终于有人出现。 福顺拿着银票回了家就拉着家中的老娘去了屋里说他已经脱了奴籍的事。 福顺老娘一听,拍着大腿坐在椅子上埋怨起了福顺,“在那侯府里一月还有几两银子可拿,出了侯府以后可怎么办呦!还指望你在侯府办事得利,让主子给你指个丫头做媳妇,如今啊可算拉倒!” 福顺一听,笑着从胸口处拿了那五百两银票在自家老娘面前晃了晃。他娘定睛一看,抓住自家儿子的胳膊,随后笑的眉不见眼,也不问这银票从何处来的,反正只要进了自家的口袋就无碍。 母子两人欣喜了好一阵,福顺才开了房门从屋里出来,一踏进那院子,就见墙头处冒出几个人影。 福顺以为是贼人,心道,青天白日的这伙贼人还真是大胆。 西街周围住的都是平头百姓,甚至还有几户穷苦人家,巡防营的队伍一向是不往这里来的,福顺刚得了五百两银子,可不能被这伙贼人给抢走了。一时胆气横生,他心里从院中寻了块儿石头就砸向了墙上的那几人。 只听“哎呦”一声,墙头那处传来一声声哀嚎。 金澄躲闪不及,脑袋被福顺砸出了血,又从墙头处摔下,他常年混迹在风月之中,身子虚胖,这一摔可是不轻,面色一下变得惨白,满脸是血的昏迷在墙根处,红白交映煞为可怕。 金家的小厮一瞧,家中的少爷出了事,也顾不得去找那福顺的事,几人慌手慌脚的抬着金澄送去了医馆医治。 直至华灯初上,金澄才从医馆的榻上幽幽转醒。 廊州山高地远,金大人去外地赴任时把家中老母留在了金陵城。 金老太太见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疼爱的孙子迟迟不归,正要派人去寻,却瞧着金澄额头处缠了一圈白色纱布,满脸衰样的踏进了屋里。 金老太太一声高呼,“我这乖孙怎成这样子了,眼瞧着就要秋闱,你怎把脑袋伤到了。” 金澄想起福顺气不打一处来,竟挨了一个下人的打,他跺了身边的小厮两脚出气。发泄一通后,坐在饭桌前大口大口吃起了微凉的饭菜。 家中的饭菜不和自己的口味,金澄冷着脸对着小厮道。 “去酒肆给我买两只烧鹅,还有那芙蓉糕也一并买回来。” 被金澄打了的小厮,心中隐隐生起怨言,不太情愿为金澄去酒肆买烧鹅,坐在地上装作呼痛。 金老太太见小厮不愿为自己乖孙做事,大骂道:“还不快些去,若是饿到了我的乖孙,仔细你们的皮。” 无奈,金澄的贴身小厮只能忍着身上的疼痛去酒肆为金澄买烧鹅去了。 出了府门,经过巷子幽黑昏暗的拐角处,金家小厮就被一人拉入了暗处,脖子那传来一阵刺痛。 金家小厮暗叹今日真是倒了大霉,挨打不说,又被贼人惦记上了,可惜自己钱袋里那些银两了,若被抢走,烧鹅买不到,回府还要挨骂。 沙哑的声音从金家小厮的喉咙里传出,“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一个小奴,浑身上下只有区区几辆银子,只要好汉留一条性命在世,银两您尽可拿去。” 说罢金家小厮已经认命靠在墙上,等着腰间的钱袋被人尽数拿去。 可过了会儿,耳边却传来一声嗤笑,又听有一男子说了句,“谁要你的那些银子。” 寻声望去,黑暗里金家小厮这才瞧清楚竟是三人挟持了自己,不要银子,那便是要命了,他顿时又怕的哆嗦起腿来,“好汉,我从小就被卖到了金家,我虽为金家少爷的随身小厮,可这金家少爷对小的一点儿也不好,时常打骂,这不天都黑了小的还要去酒肆为那金少爷买烧鹅,几位好汉还妄饶小的一命。” 说 36. 昏迷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金澄在府中养了三日,愈发觉得这次实属窝囊,在府里大发脾气,弄得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小厮们见了他都躲着走,还把府中的丫鬟摸了个遍,也没能解掉心中的郁气。 今日金老太太一早就在他耳边唠叨着秋闱将至,还是在府中好好温习功课为好,金澄受不住祖母的唠叨,破天荒的把自己关在房中。刚翻开书,府里的丫鬟就推门来给金澄换药来了。 这丫鬟面孔生的清艳,身如蒲柳,那细腰在金澄面前晃了两眼,他便按捺不心中的欲念,把这丫鬟搂在了怀里四处游走,手下的肌肤滑嫩如水,摸着摸着,金澄想起了周韵迟的身影,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了起来,他一把甩开怀里的丫鬟,面色阴沉的盯着一处地方,不知想着什么。 那丫鬟受了惊吓伏在地上看着金澄,楚楚可怜的眼神望向金澄,哀怨的小声喊了句,“少爷,您这是为何?” 金澄看也不看地上的娇娇美人,只大声怒道:“滚,给我滚出去。” 这丫鬟也不知自己何处又不讨这位混世魔王的喜欢了,只知若自己还在这房里待下去怕是会讨上一顿打,只见她速速起身逃似般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待那丫鬟离开,金澄走到院子里大声道:“来人!” 那几个小厮本以为金澄今日会在府里安生一日,正要玩些叶子牌,却听见主子在院里大喊,几人面面相瞰,有一人无奈道:“走吧,还愣着干嘛,没听见少爷喊人?” 一片怨声载道后,几人到了金澄面前。 金澄带着府上的小厮,气势汹汹的赶往了西街福顺家里。 福顺他娘崔氏原本还在西街做些缝补的活计,一次赚几个铜板补贴家用,家中一下子有了银子,崔氏也不去做工了,正悠闲的打着蒲扇在廊下小憩。 白日沉长,许是很久没有这般悠闲过了,崔氏竟做起了白日梦来。 福顺家的院门儿只薄薄一扇,金澄等人到了西街对着福顺家的大门一脚踢开。 崔氏被惊醒,福顺也在屋里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这几日他一日比一日的觉得身子疲倦,怎么也睡不够,外头一阵嘈杂,福顺揉着抬不起的眼皮去了院中。 崔氏见自家的院子闯入一个汉子,领头的那个虽说瞧着是个少爷模样,可家中的那五百两银子给了她底气,崔氏插着腰在院子里,中气十足的骂道。 “哪里来的泼贼,怎么私闯民宅,还不快出去,不然我可就要报官了。” 金澄看着眼前这个粗鄙不堪的民妇,轻哼了一声,不愿理她。 金家的几个小厮上前嚷嚷道:“福顺在何处,让他出来。” 几个小厮七嘴八舌嚷着,把崔氏围在中间,可崔氏却不怕这阵仗,与这几个小厮吵闹着。 福顺一脸困倦的从屋里出来,自己老娘被几个小厮围着,他忙上前想把老娘护在身后,刚从廊下出来,就听着有人喊了声自己名字。 福顺四处寻着那声音的来处,却瞧着一个身形虚胖,满身横肉的男子直直朝着自己走来,福顺还未问眼前这些人是谁,就被这个满身横肉的男子打了一拳。他只觉得自己脑袋十分晕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眼下一黑就躺在了院子里。 崔氏见儿子被打倒在地,怒目狰狞的与金澄厮打一起,她狠狠的揪着金澄身上的皮肉死不松手,又张嘴咬住了金澄肚上的皮肉。 金澄吃痛,没想着这其貌不扬的民妇这般凶悍。 金家的几位小厮上前忙着两人,可崔氏又陡然生出力气,竟生生咬下了一块儿金澄肚上的皮肉。 金家小厮终于分开两人。 金澄低头瞧着自己腰间的衣物上沾染血迹,而肚子那处异常疼痛,他吃惊的望去崔氏。 崔氏啐出一口血污,披头散发的盯着金澄,她抬手抹去了嘴边的血迹,冷冷笑了一声。 金澄大怒,“把这民妇抓住,竟敢伤了本少爷。” 金家小厮见这民妇如此凶悍一时也不敢上前。在崔氏周围观望着。 “快去,快去,若谁不敢上前,回了府里我便让人打死你们。” 那几个小厮也不想回府挨打,硬着头皮上前,几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崔氏牢牢抓住。 瞧着自己有了机会,金澄捂着肚子上前,打了崔氏几十个嘴巴子,打的崔氏眼冒金星,嘴角嘴胀,皮相尽毁。 金澄这才喘着粗气罢手。 西街的民宅院墙低矮,福顺家院子闹出的动静不小,这时引了许多百姓在外头观望。 金澄的贴身见门外聚集了许多百姓,生怕引来官兵,对金澄道。 “少爷,您出了气还是快些离开吧,等会若是官兵来了,咱们金家虽不怕京兆府,可秋闱马上就要到了,若传到廊州老爷的耳中,知道您不在府中安心读书,只怕……” 金老爷素来珍爱自己的官声,金澄在廊州的那番作为,已让他名誉受损,若在秋闱前,金澄又闹出许多丑事。 金陵可不比廊州,再传到圣人耳朵里,那金大人的回京之路怕是要坎坷许多。 回京前,金大人把这些后果与金澄详说了,还放了话,若是闹出丑事,他便使人打断金澄的腿。 金澄虽不信金大人的话,可也不想自找不痛快。又踢了崔氏几脚,捂着肚子离开了。 几个小厮把崔氏丢在地上。 福顺方才被打晕后,一直昏睡在地上,直到现在也没苏醒。 崔氏在小院儿的地上慢慢爬着,她到福顺的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脸,见福顺闭着双眼似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崔氏心里头塌了个洞。 金家少爷打伤人的事,在晚饭前就传遍了金陵。 于是之听闻,多嘴问了身边的长随,“伤的是哪户人家?” 长随挠了挠头,尽力回想,“就是西街的一个平头百姓。” “可是男子?”于是之追问。 “是,是男子,还有这男子的老娘也被打了,不过他老娘却没他伤的重,这男子被金少爷一拳打的不醒人事,医官去瞧了说似是伤到了脑袋,这辈子可能都醒不过来了,那男子老娘已经报了官,京兆府 37. 开堂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安信侯府的鱼塘边,周韵迟正坐在池边悠闲的喂鱼。一把把鱼食投入池中,引得鱼儿争相抢食。 其中有一只鱼儿抢在前头吃的最多,也最猛,很快便翻起了肚白。 周韵迟瞧见淡淡笑了,她道:“太过贪心可是会死的哦。” 三日已过,算着时间,福顺这时应当是再醒不过来了。 银瓶这时匆匆来到鱼池边,她脸上露着压不住的喜色。 周韵迟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看她便知结果如何了,眼睛又看向了池子里的鱼。 银瓶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姑娘,那福顺果真醒不过来了。” “福顺她娘没起疑心吧。” 银瓶点头,“这次有人无意帮了咱们,连官府都认为福顺是被人打伤了脑子,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韵迟动作一滞,收起鱼食的瓶子,看向了银瓶,“怎么和官府牵扯上了。” 银瓶扶起周韵迟,两人离开鱼池边,往回边走边说。 “那福顺不知如何得罪了金大人家的公子,金澄少爷,这金少爷带着家中小厮昨日去西街闹上了门,打了福顺一顿,那福顺便昏迷不醒了,今日京兆府的罗大人正审理此案呢! 银瓶有些不安,咬着嘴唇道:“姑娘你说,那金家少爷是不是被我们的事牵连了。” 得知金澄牵扯其中,周韵迟鄙夷的轻哼,心道天道好轮回,这金澄在廊州时把自家逼的无处可去,如今他这下场算是活该。自己这招也算一石二鸟了。 银瓶疑惑的看着她,“姑娘与那金家少爷认识?奴婢瞧着您对那金家少爷十分瞧不上似的。” 周韵迟也不瞒着银瓶,把金澄在廊州的所作所为全与她说了个清楚,以免让银瓶心中太多负担。 银瓶听后,气的在原地跺脚,“奴婢还以为那金家少爷是个好的,原来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真愿那京兆府的罗大人办案忠直,把那金澄关进牢里,再不出来祸害百姓。” 银瓶气绝的模样儿,惹的周韵迟捂着帕子直笑,这妮子真该让她去当个女青天。 园子里气候宜人,周韵迟不愿回屋里闷着,在园子里挑了一个风景极佳的地方坐下,随后她道:“若那罗大人是个忠直的,不看金家的面子,依着景朝的律法,金澄最多被判个流刑,不过这也够了,省的他在京中四处晃荡,指不定在何处撞见了自己,没得给我和母亲平添一些麻烦。” “姑娘说的极是。”银瓶十分赞同周韵迟的说法,又想起一事来。“那金家作恶多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昨日金澄打伤福顺以后就跑回了金家,京兆府上门拿人,金家仗着自己也是官宦人家怎么也不要开门,到后半夜突然金家着了大火,那金澄怕被大火烧死,才跑出了金家大门,等候在外的官兵一下子就捉拿了金澄,邻里百姓都说是天上的神仙也瞧不过金澄的做法了,要他受一受惩罚。” 周韵迟挑起眉眼,“这真是个奇事。” 若说夏日气候炎热干燥,容易引起大火她倒不觉得如何稀奇,可眼瞧着就要立秋,正是多雨的季节。四处都是潮津津的,连那木柴都不轻易点着,这金家是如何起火的。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到此处,周韵迟和银瓶去了华瑞轩把这事也与明惠说说。 华瑞轩里,明惠正捧着个话本子解闷儿,自从她有孕后便不出门了,连华瑞轩的院子也不轻易踏出。 虽说身子过了三个月,胎像已安稳。可她觉得自己这胎来的不易,府上那么多眼睛都盯着自己的肚子,出门能省便省了吧。 听着柳眉说周韵迟来了,明惠欣喜的放下话本子,眼睛立刻探去了门口。 周韵迟这阵子在侯府被明惠养的极好,什么好东西通通都送去了雅苑,金银财宝和各色好东西将养着,如今整个云信侯府都由周韵迟管着。 历练下来,她周身的那股子瑟缩之态早就褪去,气质身形和云嘉姿是越来越像。 明惠瞧她如今愈发贵气,十分符合一个高门贵女气韵,心里宽慰的笑了。 周韵迟进屋子后,坐在明惠身侧。 明惠笑道:“正在屋里觉得乏闷,你便来了。” 瞥见明惠手中的话本子,周韵迟轻轻勾起了唇,开着玩笑话“看来母亲确实是乏闷了,平时这些话本子是碰也不碰,只看家中的账目,不如我说些趣事给母亲解解闷儿。” 宣阳长公主教女有方,明惠也代表着皇家,所以这些不入流的话本子,宣阳长公主一向是不许明惠看的,后来明惠嫁到侯府,又忙着与薛氏和老太太斗,还要管家,哪有闲功夫看这劳什子。 如今府中的一切事宜都又交给了女儿打理,明惠这日子虽过的舒心,可确实也有些平淡无趣,这话本子还是云怀生去铺子里给她找的让她平时解闷儿。 明惠来了兴致,“什么趣事?” 周韵迟便把金澄这事儿当成了笑话给明惠听。 周家为何来京的事情,明惠记的很是清楚,她听到金家,就蹙了眉,对金家着实不满。 “金大人教子无方,明知儿子是个闯祸精,还不严加管教,又送回金陵做什么。” 银瓶插了句嘴,“郡主,听金家的邻里百姓说,金少爷是为了秋闱才回金陵来的。” “秋闱?廊州就不能参加秋闱了,金澄整日寻花问柳的做派能不能考的上还不知呢!这般大张旗鼓的送回金陵也不知意欲何为。” 周韵迟没想着明惠还能记得金家的事,她本意是想让明惠去打听打听京兆府的罗大人官声如何,若是个为官不仁的做法,偏袒了金家。那自己就得求着明惠去求求自己宣阳长公主了。 她记得自己刚入侯府时,柳眉与她说过家中的亲戚都有何人,自己还有一个舅舅在朝中做官,还有个姨母嫁给了大学士花大人家中。 巧的是自己这个舅舅在御史台任职,若罗大人真的偏袒金家的话,那金澄便是个比较麻烦的存在了。 最好让自己这个舅舅镇吓罗大人一番。可周韵迟一时无法向明 38. 开堂2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刁民,都是一群刁民。 金澄看着堂外看热闹的百姓齐声讨伐自己,气的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些百姓。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让他嘴上骂出来,自是不敢。 他不傻,自己声名狼藉在外,眼下又打伤了人,若是再骂人,只会更加惹起民愤,那时,堂上这位罗大人不知还能不能偏袒自己了。 昨日,金澄从西街回府,心中还是有一丝丝怕的,金老太太从自家小厮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便着人去驿站往廊州送消息去了。 小厮前脚出了金府,京兆府后脚便上门拿人了。 堂外的这些百姓依旧七嘴八舌说着对金澄不利的话。罗大人觉得堂中的情形对金澄十分不利,拿起手边的惊堂木重重拍了两下,语气严肃道:“堂外百姓应安静观看此案,不许多言。” 崔氏目光凌厉的看了金澄一眼后,又想到自己那昏迷不醒的儿子,顿时泪如雨下,跪在堂中凄凄惨惨的痛哭起来。 崔氏的哭声牢牢牵扯着堂外百姓的心,他们大多和崔氏一样都平头百姓,早就对这些官家子弟诸多不满,尤其是金澄这个素日只会欺辱官家子弟。 罗大人的惊堂木拍响后,已无人敢帮衬着崔氏说话。 寻风头戴竹帽混在人群中,见情势不对,对堂上大喊:”罗大人,你身金陵的父母官,自应公平公允,我们方才又没说错什么,为何不让我们说话。” 寻风又笑了笑,又大声道:“莫非大人你与这金澄的父亲金大人私下有什么牵连?” 此话掷地有声,惹的这些百姓又纷纷把目光看去了罗大人。 “你是何人,竟敢污蔑本官。”罗大人心虚的指着寻风。 这时罗大人的手下,季师爷上前在罗大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寻风在堂外看的真切,那罗大人听后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片刻后就挥了挥手道:“此案隔日再审,暂且退堂。” 崔氏愣在原处,儿子的仇还未报,若今日让金澄跑掉,将来怎还有机会让他出面。 崔氏心中火急火燎的,跪着拦在罗大人的面前,“大人,您不能就这样抛下此案,若那金澄趁此跑了,那我儿子的命该有谁来赔!” 罗大人被拦住了去路,一时离开不得,指着崔氏气愤道:“你,你这民妇,本官已经告知你此案日后再审,竟敢拦下本官的去处。” 崔氏依旧跪在罗大人面前。 “快来人,将这民妇拉走。” 堂中两侧站着几位京兆府的官差, 这时金澄心中正得意,待罗大人走后,他走到崔氏的身边,在崔氏耳边说着一些刺激的话,“崔大娘,快回您那破院子去罢,您儿子还等着您照顾呢!” 金澄就站在崔氏对面,笑的张狂。 眼睛里皆是对她们这些平民的瞧不起。 崔氏面色泛白,忍了又忍,她发髻间插了跟素银簪子,若不是儿子还在家中,她几欲就要摘下发间的那根素银簪子捅到金澄双令人厌恶的眼睛里。 张狂笑完,金澄一脚便踏出了这京兆府。 金家的小厮在围观的百姓里为金澄开了条道,好让他通过。 罗大人离开时,寻风便去绕去京兆府的后门,瞧瞧究竟是谁送来了消息,让金陵的父母官抛下正在审理案子,去见了那人。 京兆府的后门,停了一辆平顶马车,瞧着和街上那些富户家中的马车也没什么不同。 寻风躲在暗处,等着马车的主人从府里走出来。 府内,罗大人的书房中,罗大人微微俯身小心的与睿王身边的黄内官说着话,季师爷奉上俩盏茶来放在桌上。 等着黄内官呷了口茶,他才小心道:“不知是什么风儿,竟把您吹来了,可是睿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黄内官看他一眼,把茶放在了桌边,笑道:“罗大人能在金陵城当这个父母官这么多年,睿王殿下可一直在背后护着您呢!” “是是是,多亏了殿下,下官才能在这金陵城中站稳脚跟,殿下好比下官的再生父母,给了下官第二次生的机会。” 罗大人说的卑微,说的恳切,引得黄内官多看了他几眼,他不着声色的笑了下,右手不自觉的搓着左手的拇指,若有熟悉黄内官的人便知,这是他心情极好的时候。 这个举动,罗大人也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让黄内官甚是满意,心下松了口气。 黄内官是睿王身边的贴身内官,从小服侍睿王,极得睿王的信任。 面子上的功夫做了一会儿,罗大人又问:“黄内官来此,可是………” “听说,金陵城的最近出了一档子官家公子打伤平头百姓的事?罗大人今日还开堂审理了此案,结果如何了?” 声音轻柔,可却处处透露着不容撒谎的威胁,罗大人也不敢撒谎,如实告知道:“审了一半,按景朝律令那打人的官家公子该流放一千里。” 黄内官点了点头,他道:“可有别的处置方法?” 罗大人嚅嗫:“这个,这个嘛,有是有,只要争的那原告的同意,被告的那个官家公子赔付原告银两,也不用判流刑。” “原是这样……..”黄内官满意的笑了,“那罗大人就把这个案子这样判吧。” 他语气肯定,不容罗大人反驳。 罗大人心里生疑,从未在朝堂里听着金大人投在了睿王的麾下,可若说没有,怎么又劳烦黄内官亲自跑这一趟为金澄说情。 罗大人暗叹,自己在朝中既不耳聪也不目明。 黄内官见罗大人没有回话,笑问:“此事可有难处。” 犹豫思索着,罗大人道:“金公子打伤的那人虽说是一平民,可这事不知怎么在金陵城中传的极为广泛,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且那金公子在金陵名声有些,有些不太光彩,这百姓知道了金公子以前的作为,十分气愤要下官公允判案呢!” 罗大人小心看了黄内官一眼,确认自己的话没有让他生气,又小心道:“而那金公子打伤的那个平民,家里如今只剩下一个中年妇人,那妇人今早在堂上说了,她不要银两,只要金公子受罚。 39. 夜探侯府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微凉,晚间刮起了微风,眼瞧着就是入秋的时候了,周韵迟洗漱过后,又给周老爷和周夫人的牌位上了香,便早早歇下了。 子时的梆子在街上响了三声。 云信侯府雅苑的房顶上,于是之等候了许久,瞧着时机已就到从房顶跳下,熟练的撬开周韵迟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子。 侯门公府都是一样的院子繁多,于是之下了大功夫才摸清楚周韵迟的院子在何处。 今日得知那金澄背后有睿王相助,崔氏如今又不知所踪,金澄的案子只怕也不会继续审了。 于是之怕周韵迟担忧自己身边被金澄知道,等天一擦黑他就躲在了安信侯府的房顶等着侯府众人歇下。 进了屋子,他一路直奔里间卧房,层层纱影下,窥见一个朦胧的身影,越是靠近,于是之的心跳的就越快。 上次一见,还是在自家府上的风雨台内,那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于是之一想起就颇为回味。 他平时是个最为正派的人,自从遇见周韵迟,日日想着她,念着她,真成了那戏文里的痴情公子。 掀开那帐天青雨色的纱帐,于是之便瞧见了一张让人魂牵梦绕的脸。 周韵迟的睡相不算太佳,侧卧着双腿蜷缩在一处,锦被紧紧的拥在胸前,似是睡的不安,一会儿紧蹙眉毛,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此时,正是夜晚人睡的正沉的时候,周韵迟嘴里发出轻哼声来惊到躲在床头于是之,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惊醒了榻上酣睡的人。 于是之凑近周韵迟的脸,细致入微不留一丝遗漏的看着她,随而小心,缱绻的道:“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说罢这句话,就见周韵迟的眼皮动了两下,然后募地睁开了眼睛。 此逢深夜,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于是之也没料到周韵迟会突然醒来。 黑暗里两人四目相对,互相惊恐的看着对方。 周韵迟连忙起身拥着被子躲在了床头一角,戒备的看着自己屋里那人,生生的吓出了身冷汗,嗓子里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待她瞧清楚自己面前之人后,冷言道:“世子今夜偷入我的屋里,难不成又是想念故人特来此处?” 说罢,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而煞红了脸。 故人,自己不就是那个故人么。 她清清嗓音。 于是之尴尬又紧张的站在周韵迟面前不知所措,放在以前不管遇上什么场合遇他怎么也是不怕的。 如今不同,周韵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现在面对她总归也是紧张的,他讪笑, “云二姑娘冰雪聪明,在下就是想念那位故人才特来此处,在下不过与她见了几面,但不知为何,总是时常想起她,她与云二姑娘生的实在很像,我曾想过,若她如今还活在世上,在下去上门提亲她会不会同意。” 他一番心里话让周韵迟错愕抬头,看向床边那个高大身影,没想到,这位英国公世子竟对自己生出了情谊。 不怨周韵迟心里迟钝,人贵在自知,那时她还是周家女儿,京中那么多高门女儿,就算那时她不知于是之是公府世子,可一个巡防营的统领也不是她一个商户的女儿可以肖想的。 于是之的神情周韵迟瞧的不大清楚,可温柔的嗓音让周韵迟心慌又有些酸楚,不忍再过多苛责,“世子坐吧,既然冒险来了,我就陪世子说说话,说够了,世子就不会夜探侯府了。” 语气冷冰冰的,让于是之不喜,满腔的思念之情被浇了盆冷水,他觉得当真是自讨没趣。 寻了一处坐下后,也不开口说话,自顾自的喝起桌上的凉茶水,他心里有气也不愿继续瞧纱影下的人。 屋子一时静谧。 周韵迟恨恨地盯着桌子旁的那个俊美男子,美眸藏着怒火,潜入侯府的是他,这会闷不作声的又是他,想上次在国公也是突然闯入自己休息的客房,她没好气的道:“世子这会子又当哑巴了,若是无话可说,便快些离开吧。” 这是撵自己了,于是之差点儿没被周韵迟气出笑声来,手中的茶杯紧紧攥着,独自在桌前生着闷气。 可周韵迟却有些熬不住,她靠在床头眼皮渐渐合拢。 侯府现在由她管家,每日忙的头脚倒悬,又马上入秋,按明惠以往定下的规矩,各房各院的主子奴仆都要裁剪新衣。有了银钱活动,府中有些刁奴便起了心思,想着从中捞些油水。 明惠早就料到了这事,在一旁提点了周韵迟几句。 周韵迟颇有明惠雷厉风行的影子,查了账目立刻就揪出了那起子刁奴,该发卖的发卖,该受罚的受罚。 云嘉姿在世时从不管府里这些事情,侯府的奴才面儿上敬着她,总以为她是个好相与的好说话的。 这次周韵迟在侯府立了威,这下府里的奴才这才在心中怕了这位侯府二小姐。 事多繁杂,身子总归是吃不消的,近几日福顺和金澄这档子事又熬了周韵迟几日,眼下她靠着架子床边又睡了过去。 习武之人听力极好,听着屋子里浅浅的呼吸声,他挪步到了床边,瞧周韵迟蜷缩在榻上,神态困倦,于是之心里又生起心疼,重重的叹了口气便离开了侯府。 叹气声惊醒了熟睡的周韵迟,她抬头望去桌边,于是之已经不见,嘟囔了几句又躺下接着睡了。 回去后,于是之消沉了好几日,茶饭不思。连寻风瞧了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看了妻子还在灶房里忙活没有出来的迹象,”他放下手中的兔子灯,忍不住问:“世子没见着周姑娘?” 于是之去潜去安信侯府的事,寻风清楚不过,就是他摸清了周韵迟住在哪所院子。 “见着了。”于是之淡淡答道。 “嘶”寻风又暗自嘀咕,又歪头问:“那世子为何不欢喜,整日闷闷不乐做何?长生都私下问我你怎么了?” 于是之瞥了一眼寻风手中的兔子灯,没好气道:“做的那么难看,为何不去买一个?” 寻风无语,“长生小孩子心性世子岂非不知?我倒乐意出银子在外头买一个给他,可他不要,非让我亲手做一个给他,他说那巷子里那几个孩童的兔子灯都是家中亲人给做的……” 屋里头满姐儿哭声传出,长生跑出来道。 “满儿姐醒了。” 寻风正要放下兔子灯,江氏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对于是之和寻风摆手,“我去瞧瞧,你们继续说话 40. 中秋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碧桐的死已经让周韵迟怀疑上了云老太太,她提起身上的香露出自周家胭脂铺子时,笑着打量着云老太太的神情。 可惜的是,之前还对周家的胭脂铺子颇有微词的云老太太今日仿佛变了个人,拉着周韵迟的手没口子的夸她身上的香露,“你啊,就喜欢这些香啊粉啊的,以后若是有好的也分给家中的姊妹。” 周韵迟心里堵了一口气上不来,还以为是云老太太转了性子,不过还是那般苛待二房,这些香露值什么钱,也要二房出,她把手轻轻从云老太太手中挣扎出来,眼皮扫了云老太太一眼垂眸道。 “这些香露孙女屋里留的不多了,若那家胭脂铺子还在孙女倒差人采买些给姐姐和妹妹屋子送去,只是现下那铺子倒了,用剩下的香露送人岂不是辱了姊妹们。” “既然这样,那你便留着吧。” 周韵迟也不愿在云老太太身边多留,行了个蹲安又回了明惠身边坐着。 云嘉卉在下头尤自哼着笑,随意甩着手中的帕子,想着这问安几时能结束。 这次请安会面,下头的人都各有心思,但有云怀生坐阵,薛氏瞧着她这小叔子的脸都怕,那是一句不敢多言,堂中也是一片详和。 兴许是这片详和给了云老太太错觉,她又开始作起来,“府里的三个姑娘也大了,不久就是卉丫头的及笄礼了,家里是要好好操办一场的,也会有相熟的人家来观礼,说着她看向明惠,“二媳妇如今是你当家做主,这及笄礼你可要下点儿功夫了。” 明惠抚着肚皮淡笑,不咸不淡的道:“卉丫头是大嫂子的心头肉,有亲生母亲在,我这个做婶婶的怎好与大嫂子相争,媳妇儿早就备好了给惠丫头的贺礼,就等着那日送上了。” 她几句话就把这事又推给了大房。 谁的女儿谁疼,明惠才不愿意管大房的事。 薛氏没想着明惠不管这事,愿望落了空,急的 往云老太太那使了好几下眼色。 周韵迟看的一清二楚,她才明白,云老太太今日怎么转了性子,这样的和颜悦色,有不知情的人瞧过去,真以为是一副天伦之乐的景象呢! 她不屑的看了看自己这个大堂母。 今日中秋,杜嬷嬷上了一些糕点送到各位主子身边的桌上,好让几人着吃着说话。 周韵迟安静的坐在一旁吃着糕点,明惠不喜甜,见女儿吃的舒心把自己那份儿往她面前推了,“把母亲的这份儿也吃了。” 周韵迟抬头对她甜甜一笑,吃下了明惠推来的这份糕点。 云嘉仪从在侯府从来就是个透明人,这种场合,没有人问起她,她不会多话,且近日她生母乔姨娘不受明惠待见,她只在角落待着不惹人注意。 云嘉卉看着对面明惠两人上演母女情深,对她的及笄礼一点也不关心,气的呼吸加重,盛着糕点的小盏被用手中的勺子刮的“吱吱”作响。 安信侯府怎么说也是个贵族,办一场及笄礼总不能在这贵族间太寒酸,打头面,做衣裳,加上宴待宾客,粗粗算下来得几百两银子。 前阵子薛氏去承安伯府观礼。 承安伯府的及笄礼那是办的又体面又精致,看的薛氏心里热热的,女儿的及笄礼就在跟前,她也打算这么办。回来后一打听,这承安伯府的及笄礼竟花了快千两银子。 薛氏咂舌,心里泛起了嘀咕。 云怀英生前为了治病,侯府贴补了不少,云老太太暗里又是给了大房不少银子。 他死后,明惠当家。 薛氏便紧紧攥着自己手中那些田产铺面,花出去一个子儿都要心疼好久。 明惠知道薛氏这些,与柳眉笑话过薛氏。 薛家娘家不差,经常送东西过来,侯府又不少她吃穿,何必巴着那些银两不放。 以至于云嘉姿生前都有些看不过去云嘉卉身上素净过了头,才经常送东西给她。 薛氏小气,纵使手里有银子也不愿掏出来,将来女儿出嫁还需银两,她手里也还得留着钱财养老。可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想女儿在贵女之间丢面子,但若想女儿的及笄礼办和承安伯府办的好一样好,就得大把大把的银子花下去。 想了几夜,薛氏又去云老太太面前哭了几场,说大房日子难过,两人孤儿寡母在府中本就如履薄冰的活着,手里更是没有多余的银钱办及笄礼。 云老太太偏心偏的整个金陵城的高门都略有耳闻,薛氏这般哭求,云老太太更是心疼这两个母女,特意在中秋这日想把这事让明惠来办,就是没想着被明惠三言两语给推了出去。 明惠母女两人挤在一处说话,再也不开口掺合云嘉卉及笄礼的事。 云老太太顿时觉得口中的糕点得没有滋味了,重重的将手中的小盏搁到了身旁的小茶桌上,身子转了个方向,对着二房一家道。 “好一对豺狼夫妻,你们夫妇两个如今是这府里当家作主的,怎么,侄女的及笄礼不该你们来管。”云老太太又斜眼看了云怀生一眼,“老二,你别忘了你大哥死前你是怎么答应的他,要照顾好你嫂子她们孤儿寡母!” 突如其来责骂吓了明惠一跳,肚里的孩子也翻动了一下,明惠短促的发出一声惊呼,低头看向了肚子。 周韵迟离的明惠近,在她发出轻呼时就起身抚上了明惠的肚子,心里有些埋怨云老太太一惊一乍,孕妇最是受不得惊吓。 有此一吓,明惠觉得肚子隐隐不适,原本还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 云怀生责备看了云老太太一眼,对着妻子道。 “如何,可是哪里不适?” 明惠靠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几口气,柳眉探了探她的脉搏察觉无碍后,才松了口气,“郡主无碍,不过再不能受此惊吓了,还是回屋静养为好。” 柳眉话音刚落,屋里子就听着云老太太幽幽道:“怀个孩子那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没有生养过。” 周韵迟已然动了怒,她额角青筋紧紧崩起,见状就要与云老太太动起嘴来。 哪怕今日过后,她有一不敬祖母的骂名,她也要出这口恶气。 手腕处传来冰凉的感觉,她低头一看,是明惠苍白着脸拉住了自己,轻轻摇着头。 明惠不语,只是淡淡看了云怀生一眼,作势要起身离开。 云怀生搀扶起妻子,在她耳边温言道:“你先回院子去。” 明惠略有深意看着云怀生的眼睛, 41. 中秋2 《玲珑玉》全本免费阅读 云怀生自记事起,他就不觉得如大哥受宠,母亲有什么好的头一个想的就是大哥,他只能跟在身后沾沾大哥的光。父亲每日从外头回来还要抽空儿瞧瞧大哥得书读的如何了。 有一次父亲得了一只上好的狼毫笔。 明明大哥屋子里有那么多只狼毫笔,少这一只不碍着大哥习字,而自己被先生说字习的不好,正是需要一只上好的笔来习字。 云怀生对老侯爷说想要那只狼毫笔。 老侯爷露出为难的神情,过了会儿他对小小的云怀生道:“你大哥正是用心读书的时候,等将来再得一只笔,爹就给你。” 那个时候,云怀生才隐约明白他不如大哥得父母的喜欢。 一次赏花宴上,八岁的云怀生遇见了六岁的明惠,明惠生的水晶剔透惹人喜欢。 饶是小小年纪的云怀生也喜欢这个妹妹。 后来两人只要在宴会上遇见了,云怀生总要把自己的心事说与明惠来听,一解心中的郁闷。 明惠年纪小时不懂云怀生口中的事,渐渐长大懂事,心里怜他不受父母喜爱,两人已是少年少女,不便见面时就着下人传递信物。 两人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宣阳长公主只希望女儿嫁到一个人口简单的家里。 云怀生是安信侯府的次子,明惠嫁过去不用主持中馈。况且自云怀生知道自己不如大哥受宠,将来侯府的爵位也不会落在他身上,到了年纪他就去了军中历练另辟了一条出路。 宣阳长公主心里头很满意云怀生这个人,她打明惠十岁起就开始相看金陵城中所有世家儿郎,千挑万挑,才挑了安信侯府。 哪知薛氏后来却因为爵位之事暗害起明惠,这是宣阳长公主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 云怀生想起与明惠初婚时,两人恩爱甜蜜,也不管府中之事,只在院子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一切美好戛然而止时,就是那薛氏找了真人陷害明惠。 都是这薛氏!若不是她,自己的双生女儿也不会丢失一个。 当初,明惠怀着身孕被宣阳长公主藏在云翠庵待产,云怀生千方百计才找到了妻子的藏身之处,还不能被云家的长辈知道。 他不相信那真人的话,可他不敢让明惠待在安信侯府,他怕自己护不住明惠被父母害了明惠肚里的孩子。 明惠生产那晚他就躲在云翠庵里,柳眉送走孩子时,他也跟在马车后悄悄护送了一路。 之后明惠生下孩子回府里,与大嫂子斗,暗地里给大嫂大哥下药的事情,他知道也默许。送走的那个孩子失踪了的事他知道后,不敢面对妻子,借酒消愁时才让乔氏钻了空子。 大哥的病他其中也有插手。 不然侯府那名贵的药材成山了似得往侯府里送,可为何不见大哥的病有所好转。 只因他也怨云老太太和老侯爷。 怨他们不公,自己不受疼爱也就罢了,可自己孩子还要由着大嫂来戕害,凭什么。 想起往日种种,云怀生悔,他只悔十几年前就算闹的分府别居也该护着明惠让她安心生下孩子,这样也不至于夫妻情分淡了十几年。 如今明惠再度有孕,是上天的恩赐,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的妻子与孩子。 云老太太听到侯府的账目就是个空壳,顾不上儿子眼中的沉痛,抓着椅子缓缓直起身,到薛氏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如实告诉我,那些银子去了何处,是不是被你拿去了你娘家?” 薛氏这时早已方寸大乱,没想着几年前的事情此时被自己这个小叔子揭了底。 账目是空的不假,几年前交给明惠时薛氏想着,若是明惠闹起来她便四处嚷嚷明惠刁难自己。 反正妯娌两人不和的传言早就在金陵城闹的沸沸扬扬的。 不料,明惠一句话也不说,补上了那几万两银子的亏空。 明惠只想着等找到女儿再把这事通通说出来。 薛氏还以为明惠吃了个哑巴亏,便把那些银子通通给了娘家。 面对云老太太的责问,薛氏不敢说话。 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印在云老太太心中,更是加深了云老太太的怀疑。 “我以为你平时只会给你娘家三五百两银子,我也不甚在意。”云老太太恍然大悟,把薛氏身边的桌子拍的震天响。“难怪,难怪那年老二袭爵后,你娘家突然在京郊买了上百亩良田,又在金陵城置了好大一个宅子,你母亲,我的好亲家!出门时身上的珠环满身,比我这个侯府的老夫人都要富贵不少,感情是拿了我们安信侯府的银子去充你们家的门面!” 薛氏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几万两银子银票拿到娘家后,薛氏本想拿回一些回来的,可那些银子早被薛家人挥霍了个干净,买宅院,买良田。就连她娘家嫂嫂也拿了不少银票回她家里。 剩下到她手里的不过就几千两银子,所以素日里她才十分小气。 安信侯府富贵,薛氏的父亲原在朝中是个三品官员,家世不俗,不然也嫁不进去勋爵人家。 薛氏嫁进安信侯府没两年,薛氏的父亲就去了,薛家慢慢就不如之前了。 她哥哥能力不足,官做的不好,又喜挥霍,若不是薛氏拿回去的万两银子,薛家哪里还有如今的体面。 云老太太今日只想让明惠那对儿母女难受难受,顺带着出点银子把云嘉卉的及笄礼办了。 现下,难受的只有她一人,她骂完薛氏,只觉得眼冒金光,眼周发黑,她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云怀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等云老太太缓过来这口气,喘着粗气道:“我只问你,你拿了多少银子给你娘家?” 云怀生是知道数目的,他玩起了手中的扳指,眼下只瞧他这个嫂子会不会说实话了。 薛氏自知今日躲不过去,搅着手中的帕子,喘了好几口气,她闭眼轻声开口:“断断续续的有两万五千里银子,我拿回了五千两,其余的全被我哥哥和母亲,还有娘家嫂子用了,如今恐怕剩的不多。” “你!”云老太太大呼一声,中气十足,把屋外把守的杜嬷嬷都吓到了。 云嘉卉哭着喊了声“母亲!”捂着帕子不敢相信。 那可是两万五千两银子,自从父亲去世后,她这个侯府大小姐的日子过的只有面上儿的尊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