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非请勿入》 1. 登云船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广袤密林与边陲小镇的交界处,灰暗阴沉的天色转瞬即逝,报时鸟扇动赤羽准时落在树梢上。 微弱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眨眼间一艘巨船破开厚重的云层,探出镀满鎏金的船身,在密林前方的空地上平稳降落。 伴随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船身下放供人行走的通道,顿时旷远的空地上挤满了人群。 一位身着灰布衣的清秀少女随人流快步汇入逐渐变长的队伍中。 云船每月名额有限,虽可堪容纳上万人,却只发放一千名额,不少人都为它抢破了脑袋。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云船。 一、需提供身份文牒,并缴纳五颗银石; 二、无犯事、犯罪记录; 三、无论何等身份,均需排队; 四、破坏秩序者不可登船。 这也就是为何如今排队人数肉眼可见的超过千人,还有人源源不断赶来。谁都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人不符合上述条件,却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登船。 云船也是普通人跨越阶级的特殊代表。许多人都抱着“不求此生得见四海升平之盛景,但求无憾终生”的想法,倾家荡产都要体验一回乘云船享安乐。 越舟看着前方试图插队的华衣男子被一个布衣少年打破了脑袋,有些忍俊不禁,如今的世风下,只有云船区域才能出现如此景象了。 但为免这类人找上门来,她从布袖口掏出一根木簪子固定在发间,微微叹息,即便在这里,朴素也不是件好事。 她又回头瞥了眼后方的长队,庆幸自己于昨日午夜便提前抵达此处,如今确是于她有便宜。 队伍行进速度很快,不多时就轮到了她。 云船理事拿过她的身份文牒仔细打量她,身侧小吏执笔在云船造册上登记她的名姓。 越舟心下一紧,这张文牒是她请人伪造的,不知理事是否会看出何猫腻来。 “越舟对吧?那边的入口处交付五颗银石即可登船。” 她霎时展露笑颜,双手接过身份文牒,颔首拜谢:“多谢理事大人。” 通道于云船而言毫不起眼,可越舟望着冗长的坡道有些发愁。若她体内尚存一丝灵力也不会如此狼狈,何故要乘这云船前往南华主城。 想到这,心头涌出一股悔意,如果她没去她们镇外的血林猎兽,如果她没相信那伙人钱货两讫的说法。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越舟缓步前行,她本就生就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再配上如今这看似孱弱的身躯,引来众人的侧目。 基本上所有人都运起灵力飞速前进,只她在努力地“龟速”前进。 越舟:…… * 船舱房间星星点点地密布其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迷失方向,越舟飞快打量四周一眼后就跟紧引船员。 七拐八拐后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舱房,引船员将钥匙递给她,返程接引下一个船客。 越舟打开舱门,入目即是一扇透亮的圆窗,及一张……红漆木桌?紧挨门口墙壁放置的是木床,最里单设了一间盥洗室。 只是一间普通的舱房都如此华贵,不知那些世家权贵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匆匆洗漱过后,困意催促着她陷入柔软木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光已彻底大亮。越舟起身整理被褥,却不经意间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纸。 一张老旧……发黄的纸? 她凝目看去,纸上写着: 【扫榻以待,恭候良久】 【贵客,请观云船事宜,务必牢记: 【其一,勿独自于船舱过道内行走,请结伴而行。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 【其三,勿于子时至寅时出门。 【其四,随时令房间干净整洁。 【其五,勿随意串门,串门前请摇铃,引船员会亲来登记准予。 【其六,勿冒犯云船上众船员,违者禁至自省舱半日。 【其七,勿使用灵力打斗。 【祝诸位贵客一路顺风】 云船的规定吗?倒是格外的严格。 越舟盯着其中几条令她困惑的事宜,思及云船乃世家所物,旋即了然。 旧纸的主人嘴上说着“贵客”,却在内容中屡次出现“勿”这类禁止字词。有点像世家口口声声愿为普通人让渡部分修炼资源,实际还要设下一箩筐让渡条件一样滑稽。 不过抛开这些,其中有几条仍显得有些突兀怪异。 为何非用饭时辰不能进入饭堂,这对她一个不规律吃饭的人很不友好。 再有,他们堂堂“贵客”何至于亲自打扫房间。还有,虽然她喜欢独行,但是否愿意串门那是她的自由,为何连这个都管。 但没办法,她上了这条贼船,就得跟着这船走。况且,这云船也只是规定严格了些,反正也就两日,熬熬便到南华主城了。 想到这,她又充满了动力,恢复灵力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有不少人也发现了这张旧纸,小部分看过即忘,认为“都贵客待遇了,即便违反了又如何”;大部分则选择与越舟一样遵守规定。 总之,这张旧纸没在云船内部产生什么风波。 毕竟在青玄大陆这类规定随处可见,小到饭店规章,大到城池律令。要是这云船没有规定,许多人还真不太习惯。 但变故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 越舟闲适地靠在藤编木椅上品尝免费的糕点,等待午饭钟声的敲响。 吃到一半,门外走道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她犹豫一瞬,迅速挪到门口听外边的动静。 “陆兄!!!快开门!!!” 隔壁舱房响起急促的砸门声,越舟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安静躺在桌上的规定旧纸,不知怎地总感觉与它有关。 舱门很快被人打开,她听到一声惊呼:“怎么回事?!你的手……” 旋即舱门被重重关上,像是在恐慌些什么。 舱房与舱房之间隔音效果很好,后续情况她无从得知,所以又躺回了原处。 午饭时辰还未到,看这情形出门怕是不妥。她又看了眼规定旧纸,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窗外,天色似乎渐渐阴沉下来,零星的雨滴被风胡乱拍在窗户上。她默默听着,心跳声与杂乱的雨滴声逐渐同步。 一滴…… 三滴…… 十五滴…… 不知数了多少滴之后,身体倏地颤抖不止,拉响了警报。 太阳穴里像有一根筋正往外刺,心脏也像要破膛而出,手脚更是发麻迅速蔓延全身,逼迫她从数雨滴的魔怔状态中脱离。 什么情况?!!! 越舟许久才平复好心跳与呼吸,恢复状态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规定旧纸就往眼睛上糊。 果然。 她呼吸猛地一滞,纸上第七条规定的下方多了排很淡的印迹。她努力辨认了一番,那一排写着: 【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 沉默良久,头皮发麻。 “见鬼了……” 越舟脸色煞白,崩溃之余忍不住发泄出口,“管理云船的世家是 2. 幕后台前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很快,三个人都围坐在了红漆木桌旁。 他们放她进来的原因很简单,能在短时间内把易术受伤之事与云船规定联系起来,并利用串门登记来找他们,她一定发现了些什么。 易术被他人瞧见病弱之态,浑身都散发着不悦:“想来你都听到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越舟:“你们都看过云船规定了吗?”得到肯定后,将他们的旧纸平铺在桌面上。 她发现,上面并没有浮现更多的规定。心下了然之余,继续问道:“在哪儿找到它的?” 陆见山沉默一瞬,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地漏口。” 她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位置是随机的,全凭运气。 易术震惊地盯着他的手来回打量:“不是陆兄,你掏粪水坑去了?” 越舟:……这人语言有点粗暴。 他就知道会被如此误会,无奈道:“那纸卡在地漏盖上,影响我排水了。总之,纸和手都没沾到一丝一毫。” 越舟咳了一声,及时打住无关话题,拉回正题:“冒昧问下,易道友,你的手是如何伤的?” 易术把之前对陆见山说过的话重述了一遍:“说来奇怪,这伤口是凭空出现的……” 听完他的叙述后,脑海中有一条线逐渐明晰,她继续趁热打铁:“那你当时听到了什么话?” 越舟看出了易术不愿说,她决定拿出诚意,随即从袖中掏出了她那份规定旧纸: “那句话对整个局势相当重要,想必你们已经意识到了。我的规定纸出现了一些变化,相信你们看了后会明白我们如今面临的危机。” 易术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念着:“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念完后他不自觉看了眼窗外,意识到不妥后赶紧收回视线。 她等待着二人都露出恍然的表情后,笑盈盈地问道:“好了,请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易术闭了闭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毛骨悚然,那声音似有若无,卷起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触手可及的花卉舱房眨眼间消失,眼前只剩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漆黑通道。 头顶的灯“滋啦”地叫着,交织着规律发出“滴答”声的血水回荡在空荡的通道。 他僵硬地回过头,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一阵阴风袭来,那风耳厮磨鬓般贴着他的耳骨而过,仿佛亲密无间的道侣在耳边呢喃着: “哈……抓到了,不听话的老鼠。” 尾音落下的同时,低沉浑厚的古钟声恰在此时响起。 越舟抬头,头顶的挂钟也停在了午时。 * 越舟独自前往饭堂,陆见山和易术认为眼下待在房内对他们最有益。 饭堂足足占据了整艘船的四分之一,内部陈设应有尽有,甚至建造了两层,不比外头只供世家的酒楼差。 由于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她很快就选好了饭食落座。 听完易术他们的说法,她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倾斜向了非世家。 已知有人制作了数份云船规定布满客舱,且违反了其中任一条规定,他们有办法避开世家进行处罚。 等等!不对!那个引船员! 当时她迫切地想知道易术的受伤是否与规定纸有关,却忽略了引船员的存在。 这说不通。既然不是世家,规定又处处维护世家,引船员凭什么为他们差遣? 还是说他们甚至有能力操控船员的思想,短暂的亦或长期的为他们所用。 越舟越想越心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离谱的同时又觉得不是不可能。阶级的高低贵贱根深蒂固,但她触碰到了这一屏障,瞬间领悟世家并不是无所不能。 其他势力隐隐有抗衡之态了? 但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幕后人的身份,这毕竟威胁到了船客们的生命。后续便是世家跟他们斡旋纠缠,与船客就干系不大了。 两日时间,船客只要作好应对之策,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砰砰! 越舟思路被打断,她看了眼发出声响的地方,是一个体型粗犷的武夫正用力锤着桌面。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而来,他气沉丹田将声音扩散包裹整个饭堂:“听我说,各位定要遵守云船规定,否则是生是死各位自负。” 越舟吃饭的手一顿,这位大哥,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看起来像在代表世家威胁众人。 如她所料,当即就有人义愤填膺地指责武夫被世家收买了,问他是何居心。 混乱中,武夫突然惨叫一声,他的五指竟齐断,飙出的血溅到周围的人,离他较近的人群如同鸟兽般四散逃离,饭堂瞬间寂静无声。 新情况? 越舟迅速掏出规定旧纸,如今的第二条发生了变化,多出了新的规定。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饭堂内,勿大声喧哗。】 她的猜测没错,之前的变化不是偶然。 世家会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万万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伤及百姓。 亦有人想到了这一关窍,譬如越舟邻桌的一身暗红劲装的公良筠,她正拧着眉头,一副愤懑忧愁的模样。 公良筠本不愿出头,奈何管理云船的世家闻家与她们公良家往来频繁,若闻家出事,公良家不免要被扒掉几层皮。 她无声叹息,正欲运气出声提醒时,被人猛地一拉,止住了话头。她震惊地回头看去,见是一位朴素瘦弱的少女,顿感不悦。 “你谁啊?拉我干嘛?” 少女丝毫不客气地把一张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又黄又旧的纸塞到她手里,示意她认真看。 公良筠拈着纸张,一目一行地扫过去,开始是漫不经心地看,到后来像是不敢相信般地反复字斟句酌地看。她房里也有这么一张纸,但她身为世家子弟,压根不用管这些杂七杂八的规定,所以当时就草草瞥了眼。 但她依旧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公良筠努力回想她那张纸上的内容,终于在其中找出了两点不同之处。 她想到自己差点就要学那武夫大声提醒众人,后背不禁一阵发凉。要不是眼前这位弱……机敏的少女,恐怕她这时已经步武夫后尘了。 “谢谢你。不过你的规定跟我的怎么不一样?” 越舟见公良筠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到时被溅一身血。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公良筠听得惊惧不已:“你是说,这规定能随人经历过的事件而改变?未经历的人,他们的规定纸上不会有任何变化?” “未知规定不知还有多少,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首要任务就是把消息扩散到所有船客,让全员戒备,不要让信息差成为我们失败的原因。一旦放纵不管,不知会有多少船客命丧黄泉。”越舟下了结论。 接着又抬头询问公良筠:“你信我吗?” 公良筠看着比自己低半截的灰扑扑的少女,心里想着平头百姓的话有什么值得相信的,说出口的话却变成:“勉强信你了。” 越舟早就盯上公良筠了,看她的周身派头,十有八九是世家人,搞不好还是管理云船的那家。 刚刚见公良筠焦急地想要出声,她就知道赌对了。再借由她的手将严守规定的信息传出去,乃当下最好的选择,只是自己总要牺牲些什么。 一个人苟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但想要更多的收益就必须冒更大的风险。她想去南华主城,不单只为了恢复灵力。 “不过要我帮你办成这件事,我总得拿点好处吧,你说呢?”公良筠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她。 越舟听她这话,默默排除了她属于管理云船的世家的可能性。 她假意思量一番,才道:“那是自然。我有办法将幕后人引到台前,这个好处……您看如何?” 公良筠眼下正愁如何谋得父亲欢心,听到此话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 公良筠的办事效率果然高,晚饭钟声敲响前,她就在门缝底下捡到了“云船新规”字样的信件。 “全体船客请注意!!! “云船内有邪修冒充‘云船’之名撰写了一份‘云船规定’,请全体船客务必在舱房内找出并立即谨遵。 “下面有三项事宜,请牢记: “一、若违反‘云船规定’,将可能有生命危险。注意!已经有船客因此受伤! “二、‘云船规定’隐藏 3. 牺牲品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下一步你想怎么做,你答应我要将幕后人找出来,你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公良筠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越舟恍惚了一瞬,迅速调整状态,满身的刺都收了回去。 “自是不会。下一步我打算去自省舱,那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公良筠蹙眉:“半日,是否太长了?只剩十个时辰就会抵达南华主城,你这一去得耽误上六个时辰,留给我们的只有四个时辰,关键其中还有三个时辰是禁行时间段。船客们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最迟今日晚饭钟声响起后的一个时辰内就得给交代。” 然而越舟态度很坚决。 见事情无转圜余地,公良筠略一沉吟:“你觉得邪修做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越舟似有所感,喉咙变得有些干涩:“一半以上。” 公良筠笑了:“我与你所见略同。” 她也不是傻子,越舟直接舍弃时间的操作似乎像是要放弃继续调查幕后人。她不禁猜测,难道……不是邪修和反抗势力中的一个吗? * 越舟依约给了某个船员一掌,成功把自己送进了自省舱。 进自省舱前她做了心理建设,但很显然还是做少了。她觉得不如改叫禁闭舱更为合适。 自省舱不大,却无窗无光。漆黑幽闭的空间无限放大了一切的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从最开始的自若心境,到现在的焦虑不安。她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可能快结束了,也可能才过去一个时辰。 万一是前者,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必须打破此时寂静的氛围。 有段时间没开口了,她的嗓子带着点沙哑:“有人吗?我们谈谈。” 无人回答。她也没管,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你弄了个小世界想要困住整艘船的人,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补品,可你却生出了恻隐之心,制作了‘云船规定’,这下血液补品也不缺了,总有人违反规定不是吗?另一个好处是心安,害死人对你们神来说可能会有损功德……” “恻隐之心,哼,你们人类还真是自大。”一道缥缈的声音突然打断她。 越舟压下激动的心,提高语调:“难道不是吗?非用饭时辰的饭堂危机四伏,规定上却明令禁止我们前去。” “我倒也想……”神顿住,语气变得不耐:“你说是就是吧!” 钓出来了。越舟嘴角上扬。 是神,却也不是神。 能创造小世界,且其力量凌驾于整个青玄大陆之上,她想不到别的词可以代替。 原本她还很忐忑,现在却是不慌不忙。规则世界里,基于规则的限制,它不能随心所欲。规则定好了就不能再修改了。那些尚未浮现的未知规定估计也是提前设定好的,它也只能通过规则猎杀。 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透露信息,却被她这个该死的人类捕捉到了,“神”有些恼羞成怒。 所以之后不管越舟怎么刺激它,它都缩在暗处不再出声。 越舟索性也不出声了,闭目养神。 半晌,她睁开眼睛,她刚刚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第二轮子夜出行时,神说她很聪明,这是否意味着她的做法能影响到规则世界。 从最开始到现在,她一共违反了六次规定,神在第四次时冒出来了。它似乎以为她打算以这种方式对付它。 第五轮时,她开始挑衅它,更加坐实了它的猜想,所以它又忍不住跑出来了。 她发现这有点合理是怎么回事。 不过易术第一次违反规定时,神就冒出来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听话的老鼠”“抓到你了”。她是否可以理解为易术是第一个违反规定的,所以神才会激动到不顾形象出来吓唬他。 如果是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易术更倒霉了。 越舟记性好,立马调出云船规定。现下她所知的共有九条规定。 【其一,勿独自于船舱过道内行走,请结伴而行。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饭堂内,勿大声喧哗。 【其三,勿于子时至寅时出门。 【其四,随时令房间干净整洁。 【其五,勿随意串门,串门前请摇铃,引船员会亲来登记准予。 【其六,勿冒犯云船上众船员,违者禁至自省舱半日。 【其七,勿使用灵力打斗。 【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 【其九,禁止使用扩音器类器具。】 九条,不长不短。乍一看很像常见的规定,她却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就嗅出了不对劲。如今再看,更是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像是想掩盖些什么。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单人行走会更注意周围环境,可能会因为地上血液的消失,觉察出蛛丝马迹;饭堂内有异常存在;子时至寅时更容易感知出特殊存在。 房间脏乱有灰尘,可能会显出它的踪迹。她在出门前尝试过这样做,奇怪的是她没受伤,却在某处灰尘发现被蹭没的痕迹。现在想来兴许是“神”。 自省舱是密闭空间,也是唯一可能与神进行交流的地方。 窗外不能长时间看着,窗外有什么呢?禁用扩音器防止信息传递,以免被发现? 第五、九条她暂时还没有什么思绪。 但越舟已经意识到,“神”不愿众人发现异常,否则它很难再舔舐血液。 所以对于她这种在规定边缘反复横跳,甚至联手公良筠扩散消息的行为,“神”已经忍无可忍了。 继昨日新规颁布,违反规定的人数已经寥寥无几。而在此之前,保守估计有百来人因此受伤。这种落差,让“神”更加针对她这种异类,才出现警告她。 她还真差点退却了。 等等,无人死亡吗? 她违反了六次规定都没死亡,这“神”……嗯,好弱。 理好思绪,她已经想好下一步、也许是最后一步怎么做了。 * 公良筠、易术和陆见山三人面面相觑,又同时把视线转向越舟。 越舟无辜地眨眨眼,没办法,这计划她一个人完不成啊。 “互相认识一下吧,这位是公良家公良筠。两位道友,易术,陆见山。” 越舟继续道:“听说幕后人是邪修?而且云船规定得在抵达南华主城时方可破除?” 易术点头:“我说哪来的这么多奇葩手段,是邪修就不奇怪了。” 陆见山视线从她包扎过的伤口处划过:“既然幕后人已经伏法,那你拉我们来又作何呢?” 越舟淡定地甩出一记重磅炸弹:“因为幕后人不是邪修。而且抵达南华主城时,幕后人是否会将我们放出去还未可知。” 除知晓内情的公良筠外,其他两位俱瞪大了双眼。 陆见山反应迅速:“所以你当时是跟公良小姐在合作引幕后人出来?抱歉,当时态度不好。” 易术忍不住冒出一句:“那背锅的邪修也太惨了……” 公良筠终于开口:“也不是。抓的那位邪修利用‘云船规定’害了不少人。” 越舟惊讶地望着她,后者脸上浮现了一些不自在:“我们公良家好歹也是有原则的。” 公良筠咳了一声:“看来你对幕后人是谁是有头绪了?” 越舟从布衣袖口内掏出云船规定来:“不仅有头绪,还有破除规定的法子呢。” * 子夜前夕。 易术满脸担忧:“总感觉我们上了贼船,万一赌输了呢?那我们岂不是会死?” 陆见山一阵沉默后开口:“越姑娘说过,这个幕后人囿于规定的限制,顶多重伤我们。而且违反规定距离受伤的时间有一定延迟。三十秒足够我们做完全部了。” 隔壁舱房。 为了确保计划成功,公良筠提前利用串门登记来到越舟的房间。 此刻她俩正在确认先后顺序以及点位。 公良筠灵力最强,她在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她的任务量仅次于越舟。 四个人最后都盯着时间,等待子时的到来。 子时已到。 越舟打开舱门迅速敲开易术和陆见山的舱房,并踏进一步。公良筠再从越舟的舱房出来,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发奔赴同一目的地——饭堂。 能完美违反所有规定的地点只有饭堂。 发光球器由易术拿着照亮前路。 幸好饭堂离他们舱房不远,不然还得借用别人的舱房,实在麻烦。很快他们便到了。 第一步,弄乱房间,完成。 二十九秒。 第二步,子时至寅时出门,完成。 二十八秒。 第三步,独自于船舱过道内行走,完成。 二十七秒。 第四步,随意串门,完成。 二十六秒。 第五步,非用饭时辰进入饭堂,完成。 十秒。 第六步,公良筠展开护罩抵御数位膳夫,并用灵力击退他们,完成。 五秒。 第七步,越舟盯着圆窗窗外,完成。 五秒。 第八步,易术气沉丹田在饭堂开始“啊——”,完成。 四秒。 第九步,越舟手持扩音铃铛,令它播放她提前录好的声音。 两秒。 一秒。 越舟大喊一声:“洒!” 光亮所在,只见一片五颜六色的尘粉在饭堂的一隅厚厚沉沉地飘舞。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公良筠眼力比其他人都好,长腿一迈就抓住了那道轮廓。易术和陆见山紧随其后,光直直打进它的眼里,陆见山甩出长鞭缠住它的双腿往回拉。 这番操作花费时间不到一秒。越舟自 4. 傀儡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当今大陆修仙世家为尊,修炼资源大多都掌握在他们手中;部分无出身无背景的修士自立门户与世家相抗,不断争夺资源;某些修士走投无路,但又想有高修为,选择当了邪修。 南华主城则是世家权贵的聚集地,也是灵气颇为丰足之地。 越舟刚下云船,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厚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沉溺在灵气的沐浴里。 同时也在内心叹息,可惜当日她被伤到了本根,光靠直接接触灵气是无法恢复修为的,得去找医士。 “诶,你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越舟听到前方两位年岁稍大的女道友压低声音在交谈,蓦地竖耳偷听。 “圆满完成旅途?” “对对对,你也听到了,那你应该也收到了什么东西对吧?” “补元丹,下品……你也是?” 难怪她一路从舱房到下船,很多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喜色。 看来只要能活到下船那一刻都有机会得到补元丹。只是会分品质。 他们四个贡献多的得到的就比其他人好很多,比如她是极品补元丹。 下品、中品普通人炼出来的也不是没有,上品乃至极品只有世家才能供应。 不知这种机缘以后是否还能碰见。 自晚间丑时,她试着吃了一颗补元丹,起来后明显感觉到身体有劲多了,伤口也在愈合。 越舟随着人流慢悠悠地晃出去,此刻她收敛了在云船上的锋芒,隐没其中。 云船上她透露的信息很多,哪怕公良筠没有想明白,但公良家一定会有人提出从她口中套信息。 他们的动作只会比她快,现在只能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饶是如此,在进城前她还是被一群魁梧的黑衣男拦住:“越姑娘,打搅。我家公子有请。” 比想象中的快。 她看了看自己的瘦弱身板,又看了看面前那“一堵墙”,微微叹息,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越舟挤出一个微笑:“有劳。” 有必要吗……她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需要这么大阵仗?还怕她跑了不成。 越舟被“护送”进城,通关文牒也是草草检阅通过,她重新揣好这份假文牒,至少她不用再担心被拆穿。 也幸好她被“护卫”围在中间,其他人看不到她是谁,否则她也遭受不住众人的围观。 她透过黑黑的铁桶向外望去。城门前的这一条大道算是城边了,竟比她们镇上的集市更为热闹。 天空蓝得发紫,两三层精致的建筑屋檐上挂着连排的红彤彤的灯笼。倚着围栏说笑的人三五成群,偶尔与与楼下大道上的人交谈几句;面食摊上冒着热气和香气,吸引着过路人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汤。 这,就是南华城吗? 越舟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扑腾跳动着,如今只窥见了冰山一角,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探索这座庞大冰山了。 可惜很快她就被带着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出了小巷向右拐了几步,“护卫们”都停住了脚步。 “公子,人带到了。” “请进。”清润的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传出。 越舟独自进屋,她脚步放缓,慢慢绕过遮挡的屏风,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提着笔写字,桌边还燃着一盏油灯。 她不由地屏住呼吸,悄悄打量着他。段先生曾告诉她,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 听到这句话时的她年岁尚小,她歪着脑袋不解:“先生,您也很美呀,难道您也很危险吗?” 段先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是呀,小舟。千万不要相信,不要喜欢任何美丽的事物,记住了?” 小越舟嘟着嘴:“记住了。那先生,我以后还能相信您吗?” 段先生好一会儿才道:“不要永远相信。” 从回忆中抽离,她走到桌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写字,见他落下最后一笔,才开口:“祇。” 她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就差把“调查你”拍她脸上了。 陆丰羽这才抬头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指着她身后的椅子:“请坐。” 越舟依言坐下,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公子,不知您找我这介平民所为何事?” 陆丰羽不理会她的疑问:“越姑娘,认得这字?” 越舟点头:“读过两年书,认得些字。” “那你可知这字是何意?” 不是,他们世家说话都是这么绕弯子的吗? 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公子,有话请直说,再晚些您就耽误我寻客栈了。” 陆丰羽着实没见过这般直接的人,一时无言。他咳了一声:“越姑娘,听我三弟说你曾喊过那死去的闻家旁系为‘神’,是否是真的?” 这下轮到越舟愣了,三弟?陆见山?还是易术? 他俩穿得破破烂烂的,顶多比她好点儿,竟也是个世家子弟。她是捅了什么世家窝了吗? 有些大意了。虽然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毫无灵力的无害普通人。 她稳住心神,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他骗我,我不小心违反过一次规定,他就在我耳边忽悠我他是‘神’,不就是想让我有敬畏之心,好给他吸血吗?” 陆丰羽若有所思:“你的补元丹在哪儿?” 她摊了摊手:“吃了。” 陆丰羽突然笑了,越舟不禁蹙眉,这人究竟想搞什么鬼。 陆丰羽眉眼间都是笑意:“越姑娘,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越舟眉头皱得更深。 “该说你聪明还是天真呢。你还不知道吧,在你们云船陷入规则小世界的后一天,别处也有人进入了另一个规则小世界。他们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你猜猜看是什么?”陆丰羽勾起嘴角,指节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越舟猛地捏紧衣袖:“是什么?” “规则世界来救我们了。”陆丰羽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 越舟努力忍住想打他的冲动,甚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什么意思?规则世界是何物?” 陆丰羽一脸惊讶:“你还真不知道啊?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映照着他的一半侧脸,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森:“规则世界是伟大的神垂怜,赐予死去灵魂以力量,将他们变成傀儡,以给予修炼资源奖励的形式,来拯救青玄大陆日益贫瘠的土地。当然前提是要从规则世界活着出去。” 越舟没有错过,陆丰羽说到“神”时,神色似乎变得有些癫狂。 所以,规则世界是真的。神也是真的,她之前所以为的“神”只是傀儡。 他重新坐下,恢复往常一贯的清冷面孔:“越姑娘,你可以说说你怎么想到破局方法,提前从规则世界出来的吗?” 越舟心里冷笑,绕了大半圈原来是想问这个。她一脸无辜:“你三弟没跟你说吗?找到傀儡杀掉他就好了。” “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陆丰羽摇头,“这么说吧,如果傀儡不是以隐身存在,而是具有人身藏在我们其中,怎么找到他呢?据我所知,云船是整个大陆第一个卷入规则世界的地方,所以没有死人,另一边可是死了不少人呢。” 越舟理解了,云船的规则世界是最先投入的试验品,所以比较简单,只要不违反规 5. 明安堂(1)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一只大手突兀地搭在越舟的肩膀上,她心中一骇,转头看向大手的主人。 又是彪形大汉。公良家的人也来了? 正当她计算在他眼皮底下溜走的可能性时,他开口了:“小孩儿,你这看了半响了,后面的人都等着看那。” 小孩儿。 瞬间放松的同时,又表情僵硬地退出。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还上手摸了摸。 哦,是太瘦了的缘故。 她不禁又想起上月被人狠狠坑了一笔,导致她灵力尽失,体质变差,云船上也因此伤得更重。 补元丹虽是极品,却只能恢复元气,剩下的须得找个靠谱的医士调理。 至于来南华城的另一个打算,现在倒不是很急,过段时间再完成吧。她默默把查探规则世界的优先级往前提了提。 越舟之前已经选定了右侧的方向,果断就继续往这边走。 段先生从南华城而来,却对南华城提得很少。只言片语中,大部分都是讲他受伤后总去明安堂治疗,笑称那儿都快成他半个家了。 可惜段先生在他们莲镇满打满算就待满了三年,就不知所踪了。 越舟目光被摊贩上的发簪吸引,但想着她头上的木簪倒也挺好,便抬头随意往旁侧的巷道里一瞥,三个大字猝不及防就出现在面前。 明-安-堂。 她愣住了,运气这么好吗? 再定睛一看,这明安堂怎么如此简陋,还以为设在大道两侧。可转念一想,许多话本里都写藏在深巷里的才是绝品。 那位公子调查她的地方也是在深巷里。 见无人注意她这边,她疾步就窜进了巷道,叩响了明安堂的灰扑扑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枯槁的老人探出半颗头,浑浊的黄眼盯着来人,嘴唇笑裂开,喉咙里发出极度沙哑的声音:“小姑娘,何事?” 越舟瞳孔微缩,努力忍住想转身就跑的冲动,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这位老人家,我来看病。” 老人收回视线,把门缝开得大了些,笑弯了眼:“进来吧。”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奇怪。她咬紧了牙,段先生,您看病的地方挺与众不同的。 屋内倒是正常的药房陈设,满墙的药柜让她心里舒服了些。 内间的人听到动静,掀开布帘出来:“婆婆,又来病人了?” 越舟一听,是个年轻女声,语气都不自觉放柔了些:“请问您是医士吗?能不能帮我瞧瞧?” 年轻女子让她坐到把脉椅上,探出手轻轻按压在她的手腕上。 半响,她面露严肃:“内里经脉紊乱,五脏六腑惧有破损之相,丹田灵气只出不进。姑娘,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越舟抿了抿唇:“医士,听闻明安堂有通经脉疏灵气之神通,可否为我医治?” 年轻女子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道:“难。我带你去内间详细诊断下吧。” 越舟起身,准备去往内间。余光却不经意瞥到大门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她好像没听到关门声。 婆婆站在药柜前正整理药材,年轻女子在布帘前等着她进去。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没关门,那是谁关的门? 越舟浑身冒冷汗,没有朝年轻女子的方向去,脚步往后轻挪:“我突然想起家中幼妹快睡觉了,我得先回去哄她入眠才行,不如明日我再来做细致检查吧。” 年轻女子温柔地看着她,吐出一个字:“好。” 越舟几步一跨就到了门口,她伸手猛地一拉,木门纹丝不动。又用脚死命踹,木门只是轻微晃动。 她略显僵硬地转身,婆婆和年轻女子都在原地未动。 年轻女子恍若未觉有何不对:“木门门锁又坏了。姑娘,来看病吗?” 越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睛在屋内快速搜罗起来,终是在药草堆里发现了一个纸团。 她快步将纸团捡起来并展开。 【明安堂病人守则】 【其一,谨记病人身份,请勿做出一切与身份不符的行为,请配合周医士做检查。注意:每个人检查事宜皆不同,周医士会根据病人情况做调整; 【其二,请勿直视药房婆婆的眼睛,若不小心对视,请立即到内间用坛中水敷眼; 【其三,内间里若有其他病人,请无视。否则,请立即退出内间,等待十秒后方可再进入; 【其四,所有检查均做完后,方可离开;若有遗漏便离开,则无法打开木门,且请立即从头开始。】 越舟想收回自己运气好的话,还有谁比她更倒霉的吗? 进明安堂之前,她与药房婆婆对视过,为何没事?难道要从关上木门后,规则世界才触发形成? 这回规则短小,且明确说了离开的方法,让她吃了颗定心丸。但她依旧隐隐担心,是否会像云船上那次有隐藏规则。 目光看向最后,“从头开始”。 周医士刚刚说的话,仿佛她们是第一次见面。是从这重启吗? 思绪回笼,她稳了稳声音,重述上一轮的话:“医士,听闻明安堂有通经脉疏灵气之神通,可否为我医治?” 周医士同样让她坐在把脉椅上,半响严肃道:“内里经脉紊乱,五脏六腑惧有破损之相,丹田灵气只出不进,医治难。姑娘,请随我到内间做进一步检查。” 药房婆婆视线灼热,越舟强迫自己不看她。 她随周医士进入内间。 内间不大却五脏俱全,布帘左侧就是规则中提到的坛中水,她默默记下位置。 内间有五张床,其中有四张床躺着病人。 有病人,还是四个。这算是最坏的情况了吧。 周医士指着剩下的那张空床:“姑娘,躺到那张床上去。” 越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周医士让她躺到有人的床铺上去。 她无视周遭病人的视线,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思忖着会有哪些检查,以至于四条规则有一半都在强调“做检查”。 她意识到,这检查可能不同寻常。 脑袋侧向周医士的背影,越舟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只看到她似乎手在不停忙碌。 等了一会儿,周医士端着个四方木盘走过来。 她眉眼含笑:“姑娘,进一步检查之前,请先让我帮你处理外伤。” 不是吧……规则世界里真能帮人治疗? * 明安堂外,调查部来人在门外焦急不安。 徐迁敲门、叩门、捶门、砸门、轰门都试过了,木门都纹丝不动。 他看了眼自家岿然不动,闭目养神的副部长,气都没地儿发:“副部,您还真是风雨不动安如山啊。就这,就在闹市区,规则世界都降临到这了,您还不急。何况里边还有一个姑娘困在里面了,现在她生死不明。您不急,我替您急。” 沈睢因旁侧的人叹息道:“徐队长,您光在这急也无用,这会儿诸位都无法破门而入,安知这规则世界被触发后竟会阻拦人再进。这位姑娘,只能靠她自己了。” 沈睢因依旧闭目,徐迁索性不再看他,心想,回调查部后定要狠狠参他几本。 * 越舟此刻不似徐迁想得快要凄惨半死,她正听从医嘱安静躺在床上,等待下一个检查的到来。 外伤都被周医士处理得七七八八了,甚至细致到一些细小口子也被敷上药膏。 她迷迷糊糊地想,看病不要钱,天底下竟还有这等好事。 周遭四人见她不理会他们,下床开始吸引她的注意,有一个甚至拖着条残腿蹦蹦跳跳到她面前。 她的床位在从左往右数第二个。左侧病友怪叫,右侧第三个病友砸他自己的床,第四个病友在她床位附近不停转圈,第五个病友拖着残腿摇晃她的床。 < 6. 明安堂(2)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越舟的双眼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刺痛,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来。 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随时都可能晕厥而去。 来不及多想,她努力辨别方向,往内间冲。她也感觉到药房婆婆紧紧跟着她。 快些!再快些! 内间,布帘……好像在那里! 左侧……对,坛中水在布帘左侧。 水好凉啊!不管了,快……快敷上眼睛。 啊——舒服多了。 越舟任由水在脸上流淌,想起刚刚药房婆婆一直跟在她身后,闭上眼转身朝旁侧摸去。 没人。 她喘了口气,浑身瘫软。 看来不看药房婆婆也没用,因为她会自己弯下腰凑到你脸上。 全程闭眼才能杜绝与药房婆婆眼神对视。 布帘掀开,越舟赶紧闭眼。 周医士疑惑的声音响起:“越姑娘,你怎么又跑内间来了?抓药期间,不能离开太久哦。” 越舟心尖一颤,率先通过布帘去外间,又问道:“离开太久会怎样?” 周医士语气颇有些苦恼:“药材药效会消失,又得做检查,重新配药。” 幸好!幸好周医士很快便来找她了。她现在一想起那些检查“器具”,就一阵恶寒。 周医士丝毫不觉得前一刻眼睛还好好的人,这一刻却“看不见”有什么不对。 她搀扶越舟坐到把脉椅上,温柔耐心地告诉她:“药材太多了,你先坐这里等等。” 越舟配合着点头。 她现在闭着眼,心中的不安却半分没有减少。 药房婆婆的眼睛依旧如影随形黏着她,而且自刚刚不小心与之对视后,这种被窥视感更强烈了,像是被打了精神标记。 之前还能忽视,如今却是全身上下被盯得没有一块好肉。 越舟略显焦急,不知周医士何时才能将药材清点完毕,更不知规则上的所有检查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喝完药?还是喝药后查探身体状况再结束? 这药……讲道理她一点都不想喝,谁知道里面会放什么,这个规则世界的检查器具都变异了,药材还能保持本样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医士终于开口:“清点完毕。” 越舟准备顺势起身。 不料突生异状,身下的把脉椅伸出藤条一圈圈地环绕她的身躯,把她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可她不能睁眼,她只能求助周医士:“这又是作何?” 周医士扑哧一笑:“瞧姑娘紧张的,药太苦太涩,把你固定在椅子上也是怕你突然不喝了,那我前面所做的不就全都白费了嘛。” 这药有问题! 越舟稍稍冷静下来:“可否告知我其中有哪些药材?” 她之前一直低头,也没看药材品类,后来索性就闭眼了,她此刻真真是两眼一抹黑。 周医士似是愣了会儿,才道:“应当的。病人想知道自己要喝的药的成分也是理当的。” 接着,她就开始报药材名:“厚朴、白术、木瓜、木香、大腹子、草果仁、附子、干姜、白茯苓、甘草、牛粪、活蚯蚓、蜚蠊卵、山蜗黏液……” “停,好了,我不想知道了。”越舟生无可恋。前面听着都很正常,后面那些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吗? 她觉得如果能出去,也许以后再听到类似奇葩恶心的东西,都不会再激起她内心任何的波澜了。 “我现在想知道,要熬多久?”想知道离我的死期还有多久。 周医士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半炷香。” 也好,能给个痛快。 把脉椅上的藤条箍得越来越紧,半炷香时间也很快要到了,再久点,估摸着她没被药熏死,也被藤条箍死了。 这时,周医士端着一壶散发臭酸味的药递到她面前。 越舟深吸一口气,捧起药壶就往嘴里猛灌。不稍片刻,药壶里的所有汤水都被吸干了。 她不自觉地呕了一声,周医士连忙过来捂她的嘴:“不能吐。” 她硬生生地把窜到喉咙间的药狠狠咽了下去。 这一刻,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勇敢了。 药全部吞咽完后,藤条就把她松开了。 周医士把药壶放回原处,开恩道:“可以回内间了。” 越舟如临大赦,逃一般地躺回了床上。突然觉得内间还挺好的。 她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念头,不往药那边想。 偏偏周围有四个病人不让她好过。其中一个揶揄地问她:"怎么样,药好喝吗?" 若是之前,她铁定会理会他并暴锤一顿,但这些都建立在她认为外间比内间情况要好的条件下才成立。 她蒙上被子,隔绝周遭一切。她现在只想静静。 精神□□双重打击,谁还能比她更惨。 她竟有些怀念在云船上的时光了。 周医士这时缓缓走进来,掀开她的被子:“最后一个检查了。做完后,你把药带回家,每日煎两次,二十一天为一个疗程,记住了?” 越舟忍住恶心点了点头。 只见她从木盘上拿起一条……蛇? 周医士似是对病人惊愕的反应见怪不怪:“这蛇无毒,让它咬上你一口,便可疏经活脉。” 越舟:不信。 但还是伸出手臂,闭眼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蛇咬上了……一股钻心的痛自手臂蔓延至全身,她痛得打颤。 痛,痛痛痛痛!好痛! 一小会儿后,越舟惊奇地盯着被蛇咬过的地方,竟是不痛了。 她抬头,却见周医士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清泪。 啊?难道看她这般痛苦不忍心了? 她自觉没有这般待遇,定是其他原因。 周医士用手捂住眼睛:“越姑娘,谢谢你。许久没见到你这般听话配合的病人了。” 说实话,她是被迫,听周医士真心实意地夸赞她,真真是受之有愧。 越舟瞧她默默流泪,有些不忍心点出她是傀儡的身份。 反正很快就能离开了,没必要问她遭遇了什么,她的规则世界如此恶心可怖,经历的事一定很苦很难。 她没有揭开别人的伤疤,撒盐的爱好。 又突然觉得世家那公告说得也没错,“恶神”,将受苦受难而死的人收入麾下变成傀儡,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的人进来,他们一次次地被揭开伤疤,周而复始,永世不得逃离。 离开的时候到了,越舟提起几大捆药材,笑着挥手:“周医士,我先走了,下回再来。” 周医士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她闭上眼掀开帘子走出内间,迎着药房婆婆的视线摸索到木门。 轻轻一拉,门开了。 * 门外的人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更加焦急。 所有人心里都想着这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徐迁想用火药将木门炸开时,门突然开了,从里走出一位清丽的姑娘,只是脸色极为苍白。 清丽姑娘见门外站着乌压压的一大片,有些发愣。 徐迁有些激动,没想到这姑娘单枪匹马地就从规则世界闯出来了,越看越觉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立即上前询问姑娘姓甚名谁。 越舟开门看到这许多人挤在狭窄的巷道里,还有个眼神热切的青年男子一直盯着她看。 听他询问自己的名讳,料想这人应当隶属世家,应是听过她的大名,便也没有避讳:“越舟。” 徐迁一听,更激动了:“破局云船的那个?” 越舟点头:“是。” 一直靠在墙上的沈睢因打断越来越兴奋的徐迁:“徐队长,越姑娘刚出规则世界,须得休息。” 徐迁一拍脑袋,懊恼道:“对对对,光顾着细枝末节的东西,却忘了正事。” “越姑娘,我是调查部的队长徐迁,幸会幸会。” 越舟视线转向沈睢因,后者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调查部副部,沈睢因。” 旁侧的人也赶紧自我介绍。 越舟维持微笑听着,但说实话,这么多,她记不住。 沈睢因见都介绍完毕,开口询问:“越姑娘可有安顿之处?” 越舟果断点头。 沈 7. 公良世家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自昨日发布告示后,南华城街道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如今人人自危,恐惧随时都可能被规则世界抓走的危机。 更别说,南华城闹市区就有规则世界公然出现,还差点令一位平民姑娘命丧黄泉。 护城卫亦加派人手,巡逻全城。 越舟也被客栈提醒近期非必要别出门,还给她送了些食水。 她如今势单力薄,四人中除了她都是世家的人,云船上的其他乘客要不被捂嘴,要不也是世家的人。 所以她暂时放弃将真相告知民众,再看之后是否有机会。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散修们及民众迟早会知道规则世界通关后会有修炼奖励的真相。 希望自己能快些,再快些。 昨日沈睢因找过她之后,无人来打扰,她算是过了近期最安稳平静的一日。 今日辰时,她也按计划服了一颗补元丹,之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休养生息。 越舟取下木簪,总觉得这木簪比以往更有光泽了些。至于它的来历,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却认真保管了它很多年。 她将木簪重新插回发间,翻出离开莲镇时带走的心决,开始打坐。 如今虽无法引气入体,但心决总聊胜于无吧。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① 越舟静心体悟其中的奥妙,摒弃周遭一切。待打坐结束,才发觉门外似乎有人。 “谁?” “公良筠。” 怎么是她?越舟预想到了公良家会派人来,却没想到会是公良筠。 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 越舟思量一番,把窗户大敞开后,才去开门。 公良筠自把云船上发生的事告知她父亲公良家主公良衡后,却被勒令不许将此事透露出去,也不许她找那位越姑娘。 但昨晚,公良衡却改变口径,命她尽快将人带回来。公良筠认为父亲觉着越舟有利用价值才这般行事,却不敢违抗,还是依他意思一早便来寻越姑娘。 公良筠见门开了,抿了抿唇:“越姑娘,我有要事要与你相谈。可否……让我进去?” 越舟瞧出她为难的模样,明白她其实不愿被公良家当工具人,所以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进来吧。” 越舟给她斟了一杯茶,两人同时坐下。 公良筠握紧茶杯:“越姑娘,下云船那日没来得及与你道谢告别,到如今我们已经两日未见了。听说你前日晚还又意外卷入了明安堂的规则世界,你还好吧?” 越舟被迫又被勾起那恶心的经历,险些就要吐出来。她赶忙压下去,无奈道:“公良小姐,可别再提了。那地方又诡异又恶心,现在都不敢回想。” 公良筠瞧她反应巨大,心生愧疚,把即将要吐出来的活生生吞了回去。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公良筠这才把话说出口:“越姑娘,我父亲公良家主……听闻你一连破局两个规则世界,便想邀你去家中坐坐。” 越舟若有所思:“公良小姐,去你家坐坐可以,若有旁事,还请提前告知。” 她也想知道啊,可父亲将她瞒得死死的。 权衡再三,她说了实话:“我并不知父亲的打算,但我猜测他们认为你是现下经验最丰富的人,想与你合作获取规则世界的资源。” 这点越舟也想到了,但她把“合作”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公良筠不愿把她家想得那么阴暗,她却毫无顾忌。 前十七年她都生活在莲镇,对南华城世家知之甚少,却也接触了不少其他地方的世家,清楚明白这些世家的嘴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公良家找她说白了就是想利用她当探路狗,之前是觉得她侥幸破了云船规则,后来她又活着从明安堂出来,这才打她主意。 公良家毫无疑问是个虎狼窝,她如今没有自保能力,去了便是送死。 “公良小姐,若我拒绝呢?” 公良筠并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听她拒绝,虽心中不满,却也尊重她的选择。说到底,她也不喜父亲这般做法。 然而她还是劝道:“若我无功而返,父亲定会另派人来寻你,索性这回便随我去,我保你有进便有出,一根毛都不会少。如何?” 越舟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 不过她对公良筠的印象还不错,略一沉吟:“实在抱歉。你便只道我伤势过重,不便行走。” 公良筠听她依旧拒绝,便知她无能为力了,也不再强求。 最后公良筠走前,笑着说:“越姑娘,下回再见。” * 公良府。 公良衡听罢,皱着眉头再三询问:“果真如此?” 公良筠低着头顺从回话:“果真。” 公良衡瞧她这幅乖顺的模样,料想她也没有那个胆子骗她。 如此,如此便只能—— 他挥手让小女儿退下,又叫了他的心腹来。 公良筠只能离开,心中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越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云船上拿了人家的恩惠,总不能看着她有事却无动于衷吧。 她回到自家院儿里,唤了院中手下最得力、武力最高的楼玉来。 “小姐,有何吩咐?” “楼玉,云来客栈有一位名唤越舟的姑娘,暗中保护她。但别叫任何人发现。若有何情况,及时来报。” 楼玉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从没见小姐这般关注一个外人。 但她对小姐的话深信不疑,小姐说好,那位越姑娘便是极好,楼玉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 越舟这会儿在门外布置陷阱,她从前的灵力也不高,猎兽时常常利用陷阱捕杀。 公良家主派来的人听她体无灵力又重伤卧床,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她的这些小把戏拦他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门外布置好后,她又在房内设置了好几处陷阱,以防万一。 她住在二层,不高,跳下去也不会受什么伤。 如今她三颗补元丹均服用了,这两日吃得也比较多,竟也长了些肉,看着也不那般瘦弱了。 她在想,不然提前到今晚便服下洗髓丹吧。 念头一出,就被立马否决了。 公良家的人大概率会在今晚行动,要是正受洗筋伐骨之痛,正巧遇上他们,岂非得不偿失。 可现下服用…… 罢了,反正也不会死,只是会多受些苦,总比被人收割小命要好得多。 关紧门窗,搬动箱柜和桌椅抵住门,又往床上铺一层多余的毯子,才放心从衣服夹层里拿出瓷瓶。 越舟深吸一口气,含住洗髓丹,令它慢慢融化入喉 8. 清倌楼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月光下,树影张牙舞爪地撞击着客栈的窗棂,扰得人不得安梦。 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房内,轻抚少女的睡颜。可少女体内灵气却将风震开,似是知晓即将迎来一场恶战。 风止,树静。一切都归于沉寂。 她倏地睁眼,来了。 白日等到黑夜,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果然阴沟里的老鼠就喜昼伏夜出。 越舟故意翻了个身,让来人确信她在屋内,从而大喇喇地闯进来。 来人听见屋内动静,果真心中一喜,脚步大迈就抵在了门口。弹力绳被他一踩,瞬间松开,猎兽夹直往他的脚踝上扎。 这什么? 看清是何物后,大怒,有生之年竟被一个毫无灵力的小姑娘耍了,真是耻辱。 他忍痛摘取渗入肉里的猎兽夹,暗自发狠,不能死,可没说不能半残。 门在他眼里只是一层纸糊的挡板,轻轻一推,门似蜘蛛网般瞬间四分五裂,可这也引发了门框上装着辣椒粉末的小桶倾泻而下。 他显然猝不及防,被淋了个满脸满身,黑衣黑发都好似被染成了红色,他不由自主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捂着鼻子,愤怒而谨慎地继续向前走,刚走两步,脚底踩到了几颗圆滚滚的珠子,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墙板里这时也弹射而出三两支箭,他这回有准备了,稳住身子,手疾眼快地抓住箭,发泄般地狠狠丢到地上。 而此时,屋内已空无一人,他连她的半个影子都未曾捕捉到。 那厢,越舟早在他进门前就跳窗而下,身后传来一阵阵闷哼咒骂,她的心情顿时愉悦极了。 她早前已经选好了一处藏身地,刚跳下来就就往左后方冲去。 大道上疾行几秒后,便直接侧身想遁入旁边的巷道,不料一个戴着面罩的姑娘陡然出现,二话不说就拉着她拐进一间破败无人的屋子。 越舟心中一惊,立即暗中蓄力攻其不备,一记重重的手刀猛地砍在她的肩颈上。 楼玉一时不察被劈了个正着,好在力度不到她晕厥的程度,但还是被逼得松开了越舟的手。 越舟得空,旋身去拉门锁。但楼玉反应更快,情急之下使出缚灵绳将她牢牢捆住拉了回来。 好一出螳螂捕雀,黄雀在后。 越舟没想到竟栽在这里,正要说话,察觉到附近有轻微的脚步声,止住了话头。 她只得冷冷地看向楼玉,却见她朝自己做了个口型:“公良小姐。” 公良筠。她怎么会派人来……保护她?这不合常理。 越舟满眼警惕:“怎么证明?” 楼玉掏出一块铜牌,上边刻着“公良府侍卫”。又将缚灵绳收回。 越舟得了自由,不自觉揉了揉手臂,这绳子捆得是真紧。 如今她没心思细细询问楼玉,总之同她待在一起,暂时是安全的。外边儿脚步声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巷道口。 越舟瞳孔紧缩,这么快就定位到她了?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听见黑衣男喃喃自语:“奇怪,气息分明是断在这了……是在这里面吗?” 门锁被碰响,越舟顿时心跳如擂鼓,额头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被发现了。 她强行快速调动灵力,与楼玉对视一眼,二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时,另一道声音打断了黑衣男开门的动作。 “啧,这不是公良家的狗林副统领吗?半月未见,怎么这般狼狈?这么好的布料就被这么毁了,可惜了。” 楼玉拳头紧握又松开,给了越舟一个“撤退”的眼神。 越舟目光幽远,却没有犹豫便跟随她从破烂的窗户翻出去,眨眼间就出现在后巷。 她的藏身目标就在前方,打了个手势后,几个闪身就行云流水般地翻进了别家的院墙。 只露出一双眼的楼玉难掩惊讶,她可打听过,这越姑娘毫无灵力,但从最开始到现在,越姑娘的表现却颠覆了她的印象。 可转念一想,能被她家小姐吩咐保护的人,能简单么? 二人远离了危险区,自是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于是同时出声。 越舟:“你可听出另一人是谁?” 楼玉:“这是谁家的院子?” 她们皆愣住了,又不约而同地轻笑着。 楼玉率先回答:“易公子易术。” 许是她没听过易术说话带着明显的嘲意,竟一点没听出来。但这不重要,因为她说是易公子,不是易三公子。 沉吟后,问道:“陆家陆见山是否为行三?行一行二又是谁?” 楼玉虽疑惑这跟陆家有何干系,却依旧耐心回答:“陆见山确为陆三公子,排在他前面的两位兄长分别为陆大公子陆丰羽,陆二公子陆风遥。” 越舟眼神微动,不知那日那位公子是陆丰羽还是陆风遥。 她见好就收,打听多了难免会被误以为有所图谋。 她回答楼玉的问题:“这里是南风楼。” 这下轮到楼玉呆愣住,藏在面罩下的脸瞬起一抹红霞:“越,越姑娘,这里可都是男倌。” 越舟笑盈盈:“正是。这里鱼龙混杂,气息很快就会被遮掩,饶他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朝一夕找到咱俩。” “何况……他们恐怕是不敢进来的。”她眼神又变得促狭。 楼玉欲言又止:“越姑娘,没想到你……罢了,这里也确实是个极好的藏身地。” 越舟打量她一眼:“但你这身装束在这里可是异类。” 楼玉瞪大眼睛,后退一步。 * 林副统领左手顿住,忍住怒火,猛地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可人却不见了。 他疾步走到后窗位置,窗户边角还勾着一小块青色的面料,人又跑了! 他反身退出屋子,长腿一迈,顾不得身份之别,揪住易术的衣领就抵到墙上。 易术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掰开林副统领的手指:“林苍,你这是要造反呐。看来你已经忘了在洞平的经历了,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洞平。林苍身躯一颤,像条狗一样跪倒在地,他深吸一口气:“易公子,小人自知多有冒犯。可小人如今有要事在身,事情紧急,容不得耽搁,容小人明日一早再登门道歉。” 易术将林苍虚扶起来:“巧了,咱俩目标一致。” 易家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易家都来了,那陆家—— 陆见山这时摇着羽扇现身:“巧了,我也是。” 林苍两眼一黑,默默为他家主子点了根蜡。 三人顺着气息寻去。 易术见他这般焦急,又讥讽道:“说起来,你这副模样不会是越姑娘干的吧?不会是利诱失败,气急败坏便开始耍些下三滥的手段吧?” 9. 伪装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事情发生得极快,谁都没想到林苍竟一来就锁定攻击。 像这种经商地,一般都不准许有人舞刀弄枪,即便是世家。 楼玉眼眸微闪,一个箭步就飞窜到越舟身边,手握着箭柄,语调中带着令人信服的安稳:“别动。” 越舟疼得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指微曲捏紧衣服,艰难地吐字:“拔!” 楼玉一咬牙将箭快速抽出,血肉翻飞的声音传进她们耳朵里,目之所及是一股淤血从越舟的伤口里涌出。 她忽然想起那瓶金疮药,有药,便不会死,她还怕甚! 顾不得还在失血的肩颈,她将楼玉狠狠一推:“快走!” 楼玉头也不回地走了,公良小姐还在府中等着她。 越舟哆哆嗦嗦地把金疮药在伤口处洒了一层,又封住穴位,保证血液不再似要流不止般汩汩冒着。 刚把金疮药收起来,破了个洞的门就被踹开,林苍那张极为平凡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听他阴恻恻地笑着:“越舟,你可让我好找。” 越舟一脸茫然,眼神透露着无辜:“你是谁?找我干嘛?” 林苍怒极反笑,低头在房间里扫了一眼,双指捏起还带着鲜红血水的箭,虚空对准她的肩颈伤口,挑衅似的往前戳了戳。见她被吓得一屁股坐倒,觉得有趣极了。 越舟面色苍白地爬起来:“这位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实是不知你为何出手伤人。” 他指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被辣椒粉末粘住的头发,似笑非笑:“无冤无仇?”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反应过来后惊慌失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又不禁掉落几颗泪珠,显得委屈可怜:“可是这的确不是我干的呀,今日从太阳落山时开始我便待在这里了。我实是不知你为何这般对我。” 老鸨因要守住店面,迫不得已硬着头皮上来查看情况,恰好听到小姑娘可怜兮兮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肩颈上还负了伤。 再看门口立了两尊大佛,门内还有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捏着箭对准小姑娘。 她顿时正义感爆棚,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大喊道:“我作证,这小姑娘戌时初便来了!你们几个不要仗着是大老爷们儿就能随意欺凌弱小,我呸!” 林苍回头轻蔑地打量了老鸨一眼:“这里焉有你说话的地儿。” 老鸨何曾被人这么看低过,世家公子小姐哪个不是为了找她要人就甩出几锭银石,这会儿她也不甘示弱地将他从头审批到脚,啧啧道:“你这种样貌身材,在我们南风楼都是被挑剩下的款。” 越舟仿佛打开了新大陆,骂人还能这么骂。 “你……”林苍胸脯上下起伏着,竟敢拿他与那低贱的小倌作比。 越舟边掩面哭泣边伺机等待反杀。目光落向旁侧,她眼疾手快地将距她不到两尺的滚烫茶壶顺到衣袖里,虚虚地提着,避免触碰到肌肤。 再旁边,有一根作为装饰品的木棍—— 趁他盯着老鸨,她催动体内灵力将茶壶狠狠往他头颅上一扔,旋身一跃就把木棍拿到手。 林苍毕竟是筑基高阶,茶壶还没触及他的头,就被震爆开,滚烫的热水宛若天女散花般升上空又落下。 他没设防,连身体防御都未开,烫水尽数淋在他的身体各处,他猝不及防地痛呼。 越舟嘴角微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再趁他抖落身上的水,她催动木棍凌空旋转飞射而去,她也跟着疾步踏出房门踩上栏杆往下飞。 林苍下意识抬手捏碎木棍后,见她竟用木棍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不管什么烫不烫了,抽出佩剑追了上去。 在她落地那一刻,林苍也赶到了,剑横杠在她脖颈前,逼迫她停住。 还是追上了。灵力之差,可谓天堑。她此刻也不装了,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留情。 “林副统领,若你是来强行绑我去公良府的,做梦吧!” 林苍看着她跟看躺在砧板上鱼肉没什么两样,他讥诮道:“轮得着你来选?我只要上前一步——你的小命就没了。” 一直沦为背景板的陆见山和易术出没在二人身侧。 易术示意林苍放下剑:“林副统领,欺负一个小姑娘可有失体面。” 他又笑眯眯地转向越舟:“越姑娘,不如去我家吧?不仅让你躺着带路,而且从规则世界里带出的奖励分你十分之一,怎么样?” 陆见山也开口:“我陆家也一样。” 越舟苦恼地思索了一下,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林苍:“林副统领,抱歉了,他们的条件太好,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林苍听笑了:“就这么个条件,越姑娘不再想想?” 越舟含着泪往后躲了躲:“不了。” 易术耸了耸肩:“没办法,全靠林副统领衬托。” 林苍回想起这一天,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要是没这两人出来搅和,他早就拿下了! 关键是他没法越过这两人强行带走越舟,心中郁气横生。 越舟瞥了一眼看着破损处发愁的老鸨,弱弱举手:“要不我们出去吧,你看这地儿也不方便。” 易术和陆见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自觉地一人朝老鸨手里抛了两颗银石。林苍面皮挂不住,咬牙也抛了两颗。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六颗银石,大赚一笔。她挥了挥手绢:“几位慢走啊,下回再来。” 越舟被围着踏出了南风楼,外边儿的天漆黑如墨,寒风刮在她的伤口上,疼得她一哆嗦。 有人在远处喊着:“护城卫来了!” 易术拽着欲逃走的林苍,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林苍看着易术清俊的面庞,捏紧了拳头。打不得,又骂不得。 越舟看着遥遥的护城卫眨眼间就来到面前,咬紧了唇。 灵力,只有提升灵力,才能将世家权贵踩在脚下。才不至于一个林苍就可以把她打倒,再也爬不起来。 护城卫威势逼人,领头的铁面肃穆:“听说有四人在南风楼聚众闹事,看来是你们四位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带走!” * 越舟人生第一回进护安部,此刻她正被关到密闭“铁桶”里盘问。 “名字。” “越舟。” “通关文牒带了吗?” “前日弄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在哪儿弄丢的?” < 10. 入职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收回木偶小人,眼前这两人显然为之一震。 虽说市面上木偶幻形也不少,可大多都集中在南华、太明和云都城内,任她一个刚来南华的丫头片子就能买到价格不低的木偶幻形? 可又转念一想,她是调查部的人,兴许是她要求上面为她送的一份入职礼物。 可她竟然拿这份入职礼物去南风楼听曲儿,真是……有碍风化。 等等! 他眯起眼睛:“听闻越姑娘该是体无灵力才对,但催动木偶幻形需要灵力,你怎么做到的?” 越舟叹了口气:“之前是因为受伤导致灵力尽失,这不我运气好,进了一趟明安堂小世界就得到了一颗洗髓丹。” 两人均露出艳羡的表情。 她顿了顿:“想去?可若您真的身处那规则世界,您就会觉得是倒霉透顶了。运气好这种话,只有活着的人有资格说。” 见二人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连她这种经历过的人都想再去,何必又说这种话,阻止别人呢? 谁也抵挡不住这种只要赌命成功,就能白得珍贵资源的诱惑。 “好了,你可以走了。” 越舟起身,接过她的令牌,转身开门走出去。 不禁感叹,有了身份就是好。她若还是那白身平民,说不定要被关到何时才会将她放出去。 果然,出门一打听,那三人早早地就被放回去了,来护安部只是走个形式。 护安部正大门离审查室有些距离,但她如今身体灵力都恢复了许多,这会儿不像登云船那日那般“龟速”前进。 如今正是人们熟睡的时辰,护安部虽没几个人在职,却无人在此处放肆,所以一路上走得自由又坦荡,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害她。 这几日难得有这么个放松的时刻,她特意在接近正大门时放慢步子。 她视力很好,遥遥就看到三人组不死心地立在门口等她。 他们就不怕她早上才会出来吗?真是执着。 林副统领肩负重任必须不辱使命,可易术和陆见山是为何不走?她看他俩好像也没有硬要邀她去家中的意思,之前一直不积极。 她看到了他们,也就意味着他们也看到了她。 越舟无奈地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立在与大门约有一丈的地方,俯视着此刻站在大门台阶下的三人。 他们都很惊讶她竟这么快便出来了。 她观察到易术和陆见山阻止林苍上前。为什么?云船上的合作只是个临时的。难道他们有别的打算? 林苍沉声道:“我们公良家乃南华城数一数二的世家,资源并不比陆易两家少,越姑娘,三思啊。” 越舟像是听不出他的威胁之意,拱了拱手:“多谢公良家主抬爱。但林副统领,您要怎样才肯放弃?” 林苍挥手展袖,阴恻恻地笑道:“除非有比我公良家更好的来选择你,我便主动退出。” 他很自信,越姑娘这种灵力低微、身世差劲,长相顶多清秀的女子满大街多的是,有谁会像他们公良家这般一眼看中她的潜质,请她为他们探路。 至于陆易两家,他也早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对越舟不感兴趣,只想来搅和他的事。 所以她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易术神色不虞:“林苍,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我易家和陆家不比你公良家好?” 林苍冷哼:“易公子,你心知肚明你是来做什么的。” 越舟听他们吵得脑仁儿疼,直接打断:“你们三家在我眼里确实不够好……” 林苍突然大笑:“姑娘,狂妄是有资本之人的专属,你?” 她没必要跟这种人解释半天,转身就准备返回审查室。 易术悄声对陆见山说:“越姑娘这回确实太狂妄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说话了。” 陆见山低声道:“越姑娘自有自己的思量,云船那回不就证明了我俩的狭隘吗?” 易术若有所思:“也是。但陆兄,怎么每次我一质疑越姑娘,你都帮她说话呢?” 陆见山心下一紧,只听易术喃喃自语:“我明白了,你这是看我不顺眼,就借越姑娘打压我。好啊你!” ……陆见山恍惚了下,是这样吗?好像也许可能是吧。 林苍神色阴郁,没注意旁侧俩人的对话。要不是旁边这两人非要跟着他,他早就找到一个好的躲藏点,待越舟一出来,就将她迷晕带走。 这下可好,越舟彻底不出来了。护安部不是他能动手的地方。 易术似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凑过去对着林苍挑眉:“林副统领,走啊,愣在这里干嘛呢。” 林苍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被易术拖走了。 越舟重返到了审查室。 伏在桌案上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子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越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今晚没地儿可去,可否借你们这儿休憩一晚。” 中年男子清醒了大半:“姑娘,审查室不能供人长期休憩,你去右边那个待客室。罢了,这么晚了,我带你去吧。” 越舟连连拜首:“多谢多谢!” 待客室不大不小,有十来张铺了软垫的红木椅,她也不讲究,拼了四把椅子在一起,将就躺着睡觉。 睡前,复盘昨日的行动,看看有何遗漏缺口。 戌时黄昏,她在南风楼付了一颗银石,要到了一间房。假意听了半个时辰曲儿,又打发小倌们下去,告知老鸨自己睡个觉,醒了再唤小倌们进场。 前半个时辰曲儿听完后,她锁紧房门,翻窗出南风楼,又小心翼翼地翻窗进客栈房间。 睡足了一个多时辰后,她听见门外有动静,于是翻身吸引林苍进门踩中陷阱恼羞成怒,为他在南风楼直接出手,能引来护城卫做好铺垫。而她则直奔南风楼而去。 中途出了点小意外,楼玉的出现让她狠狠提了口气,幸运的是易术和陆见山的出现为她拖延了一些时间。 因为与楼玉一起行动,只能先翻进后院。她让楼玉换衣服,烧掉黑衣,迅速从正门进来,她则翻回南风楼房间,开门下楼迎楼玉进来。 又再开了一间房,嘱咐老鸨她们要休憩,一会儿再让小倌们进来。 老鸨见钱眼开,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她们顺利进了房间。再接着便是林苍三人闯进来伤了她。 后来,护城卫也及时赶到并带走了他们,她最后几个时辰的安危也有所保障了。 复盘完,大方向是没问题的,中途的小意外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 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之后她脑海里又思忖着天亮后得先去客栈赔偿损失才行…… 还没想完,她便彻底睡熟了。 一夜无梦。 她是被人喊醒的:“姑娘,醒醒!” 越舟坐起身,看到是晚间那位中年男子,便问道:“几时了?” “卯时正刻。” 那便只有半个时辰就到辰时了,也即报道之时。她的确该走了。 她急匆匆地踏出护安部正大门,往云来客栈赶。一路上都有人,她心安了不少。 林苍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越舟的背影,她竟在里面待了一整晚。他倒要看看她今日会见什么“比公良家更好的”势力。 他脚步一转,就跟了过去。 * 云来客栈。 越舟先是一通抱歉,说明昨晚有人欲闯入她房间行凶,幸好自己有自保手段,将那贼人给赶了出去。但房间有很严重的损害,问掌柜的要赔多少。 11. 复盘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沈睢因领着越舟来到一间满是书册的屋子,里边人满为患,一隅空荡荡的架子转眼间就被填满。 屋子中间有一张很宽大的书案,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册子,几个人合力在疯狂撰写些什么,但还有一把黄木椅无人坐。 果然,沈睢因当即指着那个空椅:“越姑娘,这里是架阁库,上午你便先在桌案上写两份调查报告出来,一份写云船,一份写明安堂。” 他们对这里边了解的情况不多,但傀儡的生平信息很详细,两边一对照,自是什么都清楚了。 越舟听得头都大了,这两次规则世界经历都是在进入调查部之前,却要求她写调查报告?敢情他们对她是毫不留情地压榨。 但没办法,已是调查部的人了。 她走过去落座,沈睢因则从深处的架子上拿了两份空白的报告册和笔出来,递给她。 越舟无可奈何地拿过来就开始奋笔疾书。 调查人:越舟。 调查对象:云船。 她又将规则的变化,如何吸引傀儡出来,傀儡最后说了何话,事无巨细地交代得清清楚楚。 事到如今,世家比她对规则世界的了解可能都多,没必要还像当初那样隐瞒一些东西。 不多时,云船那份已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接下来是,明安堂。 她慢慢写着,写到周医士用黏腻的八爪鱼触手、白蚁凝固成的面团、白皮包裹着红鱼卵在她身上来回检查时,她控制不住地冲出去干呕了一小会儿。 桌案上的其他人听到动静,总算抽出空看了看这个新人。隔壁的人瞥了眼她正撰写的报告,入目便是“被白皮包裹着的红鱼卵,经由周医士的划动一颗颗地弹出,丝滑顺畅,缓缓覆盖住我的整个四肢,像血肉全翻出来的视感,但竟意外的清凉……” 懂了,他彻底懂了,再看下去他也要去跟着吐了。 越舟很快面无表情地坐回来,继续她的撰写。 当时她判断周医士为傀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明安堂是作为规则和剧情的主角,由她主导整个规则世界,最后在所有检查做完后还落下了眼泪。 现在想想,幸好没直接点出她傀儡的身份,因为确实没有充足证据表明她就是傀儡,而其他人不是。 若周医士不是傀儡,她又该如何自处?周医士会被真正的傀儡操控失去神志发狂吗? 傀儡可以操控他人的神志不知是云船特有,还是普遍存在。 这些需要去其他的规则世界里证实。 眼下离中午还有一个时辰时间,她写完了报告,百无聊赖地在架阁库逛了逛。 大多都是一些以往的案子,关于规则世界的很少,迎春酒庄的调查报告已经静静躺在那儿了,许是在事发当日便已派人去询问当事人。 她没被人找,当是有多位世家子弟在其中,也就不费力去寻她这个市井女子了。 但如今又找上门来,多半是信息不完整,想到她是破局者,才又来寻她。 云船的案子比之迎春酒庄的少了一半,明安堂的案子更别说了,仅有很薄的一层。 她先抽出云船的来看,大多与她得知的信息相差不大,唯有那位闻家旁系子弟的生平事迹她不怎么了解。 她细细看去。 曲卫,生于偏远北城平宁镇曲家村的一户贫困人家。 八岁被测出有炼器方面的天赋,被平宁镇的炼器师看重。十二岁,成功引气入体,练气一级,改善家族的生活条件。 二十岁,练气三级。决定前往南华主城拜师学艺,待以后学成归来接父母兄妹去南华生活。 他登上了唯一可以前往南华的云船。却在途中与一名船员发生争执被关入禁闭舱。禁闭时间到时,那名船员又领着两名船员单方面殴打他。 他本想着忍一忍,先抵达南华再来报仇也不迟,却没想到那三名船员见他不躲便更变本加厉地打他。 他在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其中一位大笑道:“谁叫你是贱民呢,惹了我可没有好下场!” 报告中最后写道:“闻家人在听说此次事件后本想不当回事压下去,却没料到在检测曲卫血液时,发现他是闻家人,血脉很是纯正。闻家人得知这个信息,当机立断处死了那三名船员。或许曲卫当时的意识并未消散听到了这番话,才会以傀儡的身份回到云船。” 看完后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无论生前死后都没走到南华。 她叹了口气,拿起明安堂的那份。上面基本都是明安堂被灭时的在场人员的生平。她一一看去。 许梨花,明安堂药房婆婆,无儿无女。生前被贼人戳瞎双眼,放干血逝去,尸体被塞在一个小坛里。 周冷玉,南华有名的医士,父母双亡,道侣何昀。生前被捆在椅子上逼着喝了大剂量的药,贼人在她身上留下大量的不明液体,最终一刀致死。 何昀,周冷玉道侣,明安堂当时病人之一,嗓子被毒哑,大火烧死。 李渡、司蓬、林如,明安堂当时病人之三,被捆在床上,大火烧死。 周医士和其中一个病人是道侣?他们似乎没什么互动啊? 下一面解答了她的疑问。 据贼人供述,何昀发现外间周冷玉声音不对,立即下床,大喊她的名字,却被贼人抓了个正着,毒哑了他的喉咙。 贼人又发现二人格外地关注对方,于是把周冷玉带至内间的空床,捆住何昀和其他三位病人。开始进行一些宣泄。 最后一把大火烧尽了明安堂。 至于贼人的动机,乃是明安堂竞争对手急安堂雇人来灭门。 急安堂?好像听段先生提过一嘴,那是某个小世家子弟闲来无事办的药堂。 怎么又是世家……神专挑这类型成为傀儡? 不过也可能是这两个刚刚好是世家迫害平民的案子。 神选傀儡的标准是什么呢? “越姑娘,调查报告写好了吗?”沈睢因忽然出现在身后,吓了她一跳。 越舟平复了下心跳,将抱在怀里的两份册子递给他,无声表示她上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睢因认真翻看,读到她以身设局引傀儡出来时看了她一眼,读到明安堂恶心的检查过程时又看了她一眼。 “越姑娘真是令人敬佩啊。” 越舟挤出一个笑,问道:“沈副部,那我能走了吗?” 沈睢因收起册子,颔首道:“当然可以。未时准时来我的公事房。” “好……不过你们调查部提供食宿吗?”越舟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落脚地。 沈睢因神色淡然无波,似是早有预料:“房屋已经在帮你办理了,散值时由早上接引你的方鹤带你去。但吃食并未提供。” 越舟这才勉强满意,房屋有了,不提供吃食她也就不计较了。 * 临近未时。 越舟在调查部外面的街道上已经逛了好几圈,摸清了周围都有何商铺。 一看时辰,紧赶慢赶总算准时抵达沈睢因的公事房。 他的公事房是单独的隔间,书架书篓书案一应俱全, 12. 小队集结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越舟踩着点踏进了沈睢因的公事房。 她允许自己在新宅院里多睡了一会儿。 沈睢因见状,用考问昨日规定事宜的方式让她快速进入状态。今日不比昨日轻松。 他递给越舟一本册子,她翻动了两页,发现墨迹像是新的。 她又看了眼沈睢因的指腹,有一块小小的凹陷痕迹,不动声色地问:“沈副部,原来你昨日是在写这个。” 沈副部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被看穿的尴尬:“关于规则世界的资料太分散,找起来很麻烦,让你一下看许多书册也不现实,汇总起来效率更高。” 跟她想的一样,效率第一。 她坐回案几,翻开这本薄薄的书册。 她看得很快,两个时辰就看了两遍。内容不多,信息量却很大。 越舟闭着眼,在脑海里整理这部分补充信息。 世家通过商议,连夜设定了几个基础概念。他们称规则世界为异常域。可能出现异常域的地点为异常点。 异常域的中心,即神之傀儡。毁灭它即可破局而出。 另一种破局方式,即随着规则剧情走,只要活着抵达异常域的尽头,即可离开。离开后获得的修炼资源称之为奖励。 但异常域的时间限制因域而异,可能如明安堂那般一两个时辰便能离开,但也可能十天半月甚至数月。 因此世家们建议在一般情况下以破局的方式离开。 异常域里面的规则有长有短,应尽可能地遵守全部。须注意是否有隐藏规则浮现。 异常域出现前,通常会有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出现。譬如云船的旧纸规则,譬如明安堂建在巷道却成知名医馆,又譬如迎春酒庄的酒窖升温事件。 在异常域出场的剧情人物,傀儡定为死去的灵魂,傀儡可能以透明隐身状态存在,可能以肉身状态存在,需谨慎分辨。 除傀儡之外的剧情配角可能生死不定。若要找出傀儡,可优先排出活着可能性较大的人物。 若在现实世界认识异常域内的人,且该者在世,则可加快找出傀儡的步伐。 关于傀儡是否能控制人的思想行动,还有待证实。 调查部的职责便是提前发现异常点进行探查,若还未形成异常域则交接护安部巡查。 若已形成异常域,则尽快进入并毁掉傀儡,得到的奖励一半上交调查部,一半归本人。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勿将此外传,否则将以革职入狱处理。 她因为进过两回异常域,所以这其中大部分信息都知晓,但剧情人物不一定是死去的这一点很重要。 通过逻辑便可反推出该人物是否为傀儡。 越舟放下书册,询问沈睢因:“如今异常域出现几个了?” 她改得很顺口。 沈睢因秒回:“七个。云船,迎春酒庄,明安堂属于南华城的管辖范围内,其他四个分别在太明城、云都城和北城均有出现。” 越舟蹙眉,异常域的出现速度也太快了,基本一日一个。 自那日早上登上云船时,至今日已是第七天,她来到南华城满打满算才五日。 “你受伤了?”沈睢因忽然问道。 越舟下意识捂住肩颈,又松开,满不在乎地摇头:“小伤,已经没事了。沈副部,你的金疮药很好用,谢谢。” 沈睢因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那日与你提起过特殊事务处理部,还记得吧?” 她见他没再追问,松了口气,她是真觉得解释起来挺费劲。又重新听他提起特殊事务处理部,她眼睛一亮,正愁找个机会问他这事呢。 她赶忙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去特殊事务处理部?” “今日。” * 调查部区域内腾出了一间屋子,作为分部的临时地点。 越舟眼睛扫了一圈空旷的房间,看得出很匆忙,许是才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移走。 “特殊事务处理部实质是先锋小队的别名,这里没有部长副部长,希望越姑娘能记住这一点。”沈睢因认真地盯着她眼睛。 懂了,为了让先锋小队的名头高大上一些。 如此,他在这里不是副部,她不躲不避地对视回去:“沈公子,我记住了。” 沈公子。他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心道,确实比沈副部好听多了。 有人推门进来。 越舟看向门口,来者有三人。她面露惊讶,竟有公良筠! 其他两人倒是陌生面孔。 她默默看着五人的队形,三女两男。只是不知只她一人是平民,还是多人。 陌生男子率先打破了这个寂静的氛围:“我名萧无宁,萧部长之弟。” 陌生女子看了萧无宁一眼,脆生生地开口:“我名闻朝暮。” 除了她没一个平民便罢了,听起来像都是拼背景进来的。但她没觉得很草率,毕竟能进来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公良筠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碰到她。自昨日林苍回公良府复命时,她便被父亲叫到跟前,要求她想办法争取到调查部分部,即特殊事务处理部的入选名额。 她那时也从林苍口中知道越姑娘为调查部所看重,却不知她也进了这里。 父亲想让她进到这里,一是为家族争夺资源,二是顺便探查越舟在这里的处境。 她收回思绪,冷声开口:“公良筠。”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沈睢因,毕竟他是副部,便只剩越舟。 “越舟,平民。” 萧无宁看向沈睢因,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一介平民能进这里。 在其他人眼里,沈睢因竟破天荒地为她解释:“越姑娘已经进过两回异常域,比我们都了解其中的情况。” 越舟当然知道有些世家子弟会对她不满,没背景没身份灵力低微,她在乎却又不在乎,不如暂且平和相处。她可不想在异常域还有人处处防着她,这对她来说可能会致命。 “我知道诸位对我不信任,但就在明日,我们便要去异常域了。希望诸位可以暂时放下芥蒂,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对吗?” 他们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本也没想针对她,听她这么一说,都沉默着坐下了。 闻朝暮心思都写在脸上,她满脸担忧:“越姑 13. 盲婚哑嫁(1)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半个时辰后,五人现身南华主城附近的一座小城池。 越舟看着跑在她前边的几人,默默提速追上他们。 思及之前一直不敢回想剑断的痛苦,也不敢去工匠铺锻造一把新的,就怕恨意影响自己的计划。 如今竟能平静地说出口,是否意味着自己已经接受之前的失败了? 萧无宁瞥了眼跑在他身侧的少女,有些意外。他此前质疑她,只是不希望拿命搏的地儿会有人拖后腿。 很快,众人抵达了目的地。 这回异常域在一处废弃的宅院。 没人知道这家以前的主人是谁,又为何荒废。只能靠他们自己探索。 难度比之前面两个,一跃上了几个台阶。越舟暗自提高警惕,观察周围的环境。 表面上没有异常,废弃的宅院里也不可能有人在。看来他们还没找到进入异常域的方式。 不再犹豫,越舟自觉上前,熟练地敲响了大门。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环境忽然变幻,废弃宅院消失了,她看向公良筠,却见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周围的景象忽地疯狂旋转倒退,地面也在微微晃动,她的视线一片模糊,身子也站不稳了。 什么情况? 越舟努力眨了眨眼,一阵强烈的眩晕朝她袭来,她无力抵挡,彻底倒地晕厥。 * “你家姑娘真是有福气,那李家莫说在咱们这小城,就是在那南华城也是混得开的!” “周嫂子你快别折煞我了。渔儿就是模样生得好了些,一朝走了运罢了,不比你家姑娘条件一等一的好,嫁到南华城去也不是没可能。” …… 越舟听着外边的人互相奉承,头疼不已。 她还没搞清楚此刻身处何地,又被这些话搞得晕头转向。 其他人又去何处了? 目之所及又全是喜庆的大红色。 大红绸子像是不要钱似的挂满了整个房间,原本该是简陋的床也被好好拾掇一番,挂上墨绿帘,又点缀了些小雕花。 怎么看怎么像……在准备成亲。 她这是被拉到话本里了吗?这似乎与之前的异常域大不相同。那这里也有规则吗? 越舟下意识摆头找寻起纸张来。 “姑娘,别磨叽了,还不快来梳妆,一个时辰后李家就要来人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模样催促着。 见妇人看的是自己,有些疑惑,她看我作甚,又不是她成…… 等等!不会吧。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妇人就指挥着两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姑娘扶着她坐在妆奁台前。 这是谁? 越舟盯着镜子里貌美的人儿,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附身到剧情里的人了? 越舟赶忙起身,在屋内翻找。被褥里没有,地上没有,角落里没有,妆奁台附近没有,小桌几上没有。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其实也用不着她找。 她视线移向房门,外面呢? 说是迟那时快,她几步就跨到了门口,伸手一推—— 院子很破很小,带上她这间仅有三四间房,却挂满了与屋内一样的大红绸子和大红灯笼。 就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站着一堆春风满面的男男女女。 屋外的众人见她竟只穿个白色单衣便出来,顿时寂静无声。 越舟掠过这群人,抬头看向天空,明显是早上迷蒙的天色。 他们来时是下午,如今却是早上,看来此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身后是那妇人慌张的声音:“姜姑娘,可不能出去的,快关上门!” 身前从人群中冲出一个身着深红衣裳的女子,急急把她拉进房又把门关上。 越舟被猝不及防带进门,蹙眉看向眼前的人,看周身打扮,应是原身的母亲。 姜母话都未曾说一句,一个巴掌就飞速地扇到她脸上,一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越舟下意识捏紧姜母的手腕,释放灵力——灵力为何施展不出?又没了?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理智很快回笼,可能是受到原身的影响。 姜母手被死死捏着,怒意更浓,正要再甩一巴掌,“姜渔”突然松手了。姜母许是愣了下,竟也没有继续动作。 嘶,手好麻。 越舟掌心向上,不断弯曲手指,试图缓解这一股透骨的麻意。刚刚是怎么回事? 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道轻快的年轻女声响起。 【承蒙关照,欢迎来到本人撰写的话本世界。】 【在这里,扮演好你饰演的角色,不可违背角色人设,否则我会惩罚你哦。惩罚一旦达到三回,我会上身亲自控制角色,那时你的魂魄会去哪里我不负责哦。】 【好啦,说说你的角色设定吧】 【姜渔,出身贫困却有一张水灵灵的美人脸。她从小任劳任怨,逆来顺受,与人为善。】 【接下来,就得靠你自己啦!】 这什么……话本世界? 她成了话本中的角色?其他人呢,也是如此吗? 傀儡竟是创造他们的人,那还怎么反杀傀儡。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姜母压低声音骂着:“姜渔,你穿个单衣出来作何?是想勾引谁吗?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搞出些幺蛾子,那李家可是大户,你嫁过去他们必不会亏待你。” 李家是大户?那为何偏要娶她这么一个贫困人家的女儿。 越舟想着姜渔的人设,斟酌开口:“娘,李家为何娶我?” 姜母得意地看着这张粉嫩的脸蛋:“当然是因为你的美貌。” 无解。越舟闭眼,姜母被这桩顶好婚事冲昏了头脑,根本不会思考这其中的猫腻。 要不就是李公子快死了,要她过去冲喜;要不就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是李家想要的。 这两种猜测都不是什么好事。 妇人出来打圆场:“妹妹,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姜姑娘也该梳妆了。” 见“姜渔”顺从地看向她,姜母眉梢都快飞起来了,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挽起“姜渔”的手臂送她到妆奁台前。 姜母看她任由她们梳妆打扮,满意地扭着身段出门去了。 周嫂子见姜母出来,赶忙迎上前,声音却不见压低:“渔儿怎么了?莫不是不想嫁?” 14. 盲婚哑嫁(2)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迎亲队伍缓缓行进,鸣锣喝道,满眼望去似十里皆红。民众纷纷让道,驻足感叹。 花轿轿夫见人群涌来,摇得更为卖力,花轿上的鲜红稻穗流苏随之飘摇,直看得民众拍手喝彩。 坐在花轿里的越舟扶住头冠,抓紧底下坐垫。恨不能立刻就出去给轿夫一掌。 可惜不能…… 不对,越舟后知后觉。她违背人设取下了红盖头,为何没事? 难道只要不被人发现,就没事? 她取下一只耳饰,用力掰下银针,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银针对准轿夫手臂的方向,飞射而去。 一试便知。 银针细小锋利,飞速穿透红帘,直抵轿夫的手臂,尖端狠狠刺进表皮,疼得轿夫右手发颤,一个没抓稳花轿的右侧彻底歪倒下。 后方的轿夫也受了牵连,右侧脱了力,左手下意识去帮扶,花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越舟早做好了预防措施,起身半蹲缓冲急速下坠的伤害。 迎亲队伍和民众就这么看着花轿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扬起的嘴角僵硬地挂在脸上。 两位轿夫冷汗淋漓,李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好糊弄的存在,他们八成是要丢掉饭碗了。 前面的轿夫扯出扎在手臂上的银针,面色苍白,是谁要害他? 害他的人正心情愉悦地坐在花轿里。没有惩罚,也就是说背地里使些手段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当着人干违反人设的事。 这样,她的操作空间便大了。 轿夫咬牙又抬起花轿,这会儿他们不敢再摇摇晃晃了,里面的姑娘怕是已经受了伤。该如何与李家交代? 接下来的路,越舟坐得舒坦多了,暗道原来轿夫是能保证平稳的啊。 不多时,花轿停下。 她赶紧将大红绸缎往头上盖。理好后,便起身掀帘而出。 越舟拖动沉重的裙摆慢慢转身,对准李府大门。 “跨火盆,去晦气——”许夫人派来的嬷嬷高声提醒流程。 跨什么东西?去什么晦气? 她慢慢往前走着,红布下的视野太小,直至走到火盆前,才窥见部分。 “跨——” 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舟右脚缓缓抬到火盆上空,当众人都以为她顺从地要跨过去了。谁知她的右脚忽地往外一撤,脚尖勾起火盆边缘就将它掀翻。 炭火从火盆里弹出,滚落一片,站得近的人慌张地往后退。铁盆翻滚着与地面摩擦碰撞,发出叮铃哐当的响声。 四周一片哗然。 越舟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俯身:“渔儿在这里赔不是了。早知还有跨火盆的仪式,我便提前在家中练习了。” 从古至今,即便是在她那个落后偏远的莲镇,也从未听过还有这般规矩。 想来是李家要给贫困新妇一个下马威,令她从此受李家的管制。 越舟说完这句话,忐忑地等待惩罚。半晌,没有等来惩罚,却等来了嬷嬷冷漠地回音:“罢了,火盆翻倒,晦气已除——” 越舟眼睛一亮,这样也不会被判罚吗?只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迅速做出合理的解释,便可? 如此,钻空子的地方还有许多。希望这段话本剧情不要太长。 越舟跟着嬷嬷往内走,心中不住地有些焦急,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却对其他四人在其中又扮演的角色一无所知。 李公子是重要角色,他会不会也被四人之一附身顶替了? 等会儿找个机会试探一番便可知。 嬷嬷在前方带路,走到正堂前时,她拉过“姜渔”往前轻轻一推,“姜渔”便从善如流跨入门槛。 进入正堂后,她感受到周围人不多。 “姜渔”不过是攀高枝来的李家,何必弄大阵仗,往后休了她再娶高门大户的姑娘时,也不会落亲家的话柄。 许夫人打量眼前高挑的姑娘,身段自是无可挑剔,若是能把她麟儿的残缺治好,让她坐稳正室之位也未尝不可。 思及此,不免有些伤感情绪。 但许夫人很快调整了回来,温声开口:“犬子今日突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渔儿你去祠堂拜一拜也是一样的。” 越舟不由得腹诽,也难为许夫人为李公子找补了,这样也好,借机去祠堂瞧瞧。此地不可能只有走完剧情那么简单。 “新妇过门,我这个未来夫君自是理所应当要来的。” 李公子来了?怎么听着不像久病未愈之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 周围的人都很惊讶,这小子不是向来看不上要娶的这位姜姑娘吗?李大人更是干脆没来。 许夫人端坐在前方,微笑道:“既你来了,便开始拜堂罢。” 越舟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这只是话本剧情演绎,当不得真。 否则无缘无故与一个男子拜堂成亲,也太荒谬了。 好在只有三拜,“夫妻对拜”时,越舟特意偷偷往后挪了一步,避免弯腰时碰撞到对方的头。 沈睢因被剧情所控,之前无法前来,幸好他瞎编了一个“好奇”的理由成功抵达现场。 许夫人和被他附身的李公子未免对别人姑娘也太无礼,如此这般,恕他不能苟同。 陪姜姑娘走完仪式也未尝不可,至于后续,他也无法逼着姜姑娘给“李公子”治残缺。 以李公子的逻辑,怕是因有损男人尊严,更是不会染指她一根手指头。 没体会过爱情滋味的沈睢因悄悄松了口气,除了前段时间与越姑娘日常交流得多了些,其余时间都在办事。 怎么与女子相处,他还真不知。 沈睢因俯身的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想到越姑娘了? “送入洞房——” 越舟被哄抬着往今后要住的新房里走去。旁侧的李公子虚虚扶着她也往那边走。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他也进房间啊,那不就意味着她头上的冠可以取了? 但那位妇人不是说亥时吗? 很快,越舟就知道了答案,二人进入房间后,李公子便独自出门敬酒了。她才恍然大悟,那岂不是从午时至亥时便只有她一人在房间了? 越舟甩开红盖头,连忙起身锁住房间的门。又飞快地取下头顶上的冠,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哗啦啦地全放 15. 盲婚哑嫁(3)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香气和雾气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越舟的视线。 身后再次传来同一个人的声音,语气明显加重:“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厨房里的人忽然全部消失,似乎只剩他们。 一阵风袭来,她突然福至心灵,迅速往左侧一偏。一把大铁锤与她擦肩而过,砸在她原来的位置,深深嵌入地下。 她不禁喘息一声,脊背冷汗涔涔。再晚一秒,她就跟这块地砖一样,被锤得稀烂了。 那么在这里,能使用灵力吗? 她回头看向后方庞大的身影。只看了一眼,就萌生了跑路的想法。 可厨房门口被庞大的肉躯挡住,无法过去。她脚步生风,只好拐向内侧再想办法越过去。 穿着膳夫服饰的膀大腰圆的大汉见她躲开,瞬间怒气值飙升,怒目圆瞪,表情狰狞地拔出大铁锤,拖行着往越舟位置去。铁锤与地面摩擦出星点火花,滋滋声不绝。 本就可怖的刀疤脸又增添了几分阴森。 越舟趁他走过来的短短时间,试图调出灵力。在灵力涌出丹田贯通经脉的那一刻,她心脏剧烈地跳动,来不及思考这里为何能使用灵力,顺手抄起旁边的擀面杖充当短剑。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为何在剑断后选择逃避,导致来南华城后一次次地身陷险境。 膳夫大汉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到跟前,他已经缓缓举起大铁锤,只待对准她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灵力释放,越舟盘在脑后的头发被蓬勃的灵力弄散出一缕,厨房里的东西亦在微微震动着,叮咛哐当的声响在封闭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出。 膳夫大汉却丝毫不受影响,右脚往地上猛地一踩,激起灰尘残渣一片。 他大喝一声,重复着:“你在这做什么!”双手捏紧大铁锤往下猛地一砸。 越舟不躲不避,旋身寸进一步,催动擀面杖直冲膳夫大汉手腕而去。 在擀面杖横劈到他手腕的那一刻,她手掌往前一推,灵气喷涌而出,击打他的胸腹。 膳夫大汉疼得龇牙咧嘴,身子往后倾仰,手指微松,大铁锤登时就被丢弃到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趁他晃头缓神之际,越舟大跨步绕过他冲向厨房门口。 踏出去的那一刻,门外的白光变得刺眼无比,她闭上眼缓解眼睛被照到的干涩。 周围声音变得嘈杂起来,炒菜声钻入她的耳膜,她缓缓睁眼,她还在厨房里,袖子里还捂着温热的糕点。 “你在这做什么?” 越舟被吓得一抖,连忙回头看去,是那个膳夫大汉。她瞪大双眼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像一只炸毛的猫。 膳夫大汉满脸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他两手空空,没有大铁锤。越舟反应过来,他此刻是正常的。 她脸色卡白,摇了摇头:“无事。” 膳夫大汉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来厨房做什么?眼下正是宴席上菜之际,贵客们都等着呢,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的进度。” 越舟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但那新进门的姜姑娘现下饥肠辘辘,派我来与你们厨房要些吃食,不知可行?” 膳夫大汉恍然:“原是如此,可我们实在抽不出人手为姜姑娘做些吃食,可否请等一等,大约一个时辰后再来便是。” 一个时辰。越舟心中一喜。如今孤立无援,她势必要找到一两个队友。 她目光转向这些待上的菜品,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她眨了眨眼,清亮水润的眸子让膳夫不禁晃了晃神。 她轻轻柔柔地问着:“膳夫大哥,正巧我现下无事,不如我帮你们送送菜,这样我们姜姑娘也能尽快吃上饭。” 膳夫大汉愣愣地点头。 越舟手脚麻利地端起一盘菜,上面已经盖好了盖子,只要直接送过去便好。 她观察着前方的侍女们都往哪个方向走,亦步亦趋地跟着。 厨房离前厅宴席不远,一路上都是来来回回的侍女。有不少认识她这张脸的,都对着她笑了笑。 越舟感到有些压力,她们的身形还是有些区别的,姜渔比月儿更瘦一些,不知是否有人能观察出来。 幸好大家都步履匆匆,压根没谁认真注视别人,她暗中松了口气。 进入前厅,她随着前面的侍女都将菜品放置在一处,由前厅的侍女将菜送上桌。 而她们这批侍女就可以继续重复回厨房,来前厅的动作了。 越舟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混入上菜的侍女队伍。 她一边送菜上桌一边听宴席上的人说话。 “许夫人,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说话之人是个与许夫人年岁相当的夫人。 越舟瞥了一眼谈笑风生的许夫人,许夫人此刻心情尚佳,朝那位夫人举了举酒杯:“请。” 那位夫人抿唇一笑:“那我可有话直问了,许夫人可不能生气。” 许夫人听到这已经觉察不对,但那位夫人已经把她架到高处,她只得微笑颔首:“自是不会。” “听闻姜姑娘是个贫苦出身,与你们李家相比那是云泥之别,你们看中了人家什么呢?” 潜台词,李家别有所图,还是个不好的图谋。 在场的人都竖起耳朵听许夫人的回答。 许夫人到底是高门世家的当家主母,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礼貌性地抿了口酒。 “婚姻之事,我李家自是会征求儿女的意见。若是儿女不喜欢,我强求他们还落不得好。索性呀,就由着他们自己挑。” 另一位夫人打趣道:“这么说来,这姜姑娘竟讨得了令郎的欢心。” 许夫人无奈地笑了笑:“姜姑娘生得美,那张脸连我看了都艳羡呢。所以,就随他们去吧。” 好一出明褒暗贬。 摆明是他们李家自个非要娶姜渔,如今却改了说法。可姜渔没有身份背景,也无人帮腔。 对了,李公子呢?他不是在前厅宴席敬酒吗? 越舟退至宴席暗处,扫视全场,视线转到前手第五桌时,与一位正在上菜的侍女对上了目光。 她一眼看出,这人有问题。 那名侍女愣了下,随着其他人回到置菜区,又拐了个弯儿直直朝她走来。 越舟蹙眉,想起被她迷晕的月儿,猜测朝她走来的这位不会是月儿的同伙吧。 她虽在暗处,但到底是开放区域,有心人往这边一瞥便能看见。 不再犹豫,她转身就出了前厅,顺着人流走出 16. 盲婚哑嫁(4)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一进入表小姐的房间,越舟和闻朝暮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这里好阴冷。外边散发着春日复苏的暖意,而这里宛若被某些妖兽寄居过的巢穴,阴气过重。 越舟跟在表小姐身后,趁她没转过身来,将房间内部打量了个遍。 那群侍女并未说错,深黄蟒蛇的身子蜷缩在碧玉缸内,探出一颗头吐着红得发黑的信子盯着陌生来客。 装着各种变异虫类的器皿摆在另一侧,此刻它们的头齐刷刷贴在器皿内壁,显得扭曲变形,朝着她们的方向轻轻撞击。 表小姐蹙着眉头,神色不耐,抬手往下一压:“安静。” 这话一出,撞击声瞬间消失。 越舟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好帅。 她与默默降低存在感的闻朝暮对视一眼,眼底俱是静观其变。 表小姐抬着下巴转过身来,眼神戏谑高傲:“说,你们在假山里密谋些什么?” 越舟垂下头,拉过闻朝暮至身侧,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表小姐,我们并非是在密谋,只是我们之间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今日才得知,我们原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当年战火漫天,我们姐妹俩在流亡路上走散了,如今终于重遇了。” 闻朝暮掩饰眼底的讶异,配合着靠在越舟身上,挤出两滴眼泪。 表小姐冷哼一声:“是么?相认须得待到假山之中?” 闻朝暮觉得这时该自己出马了:“我们之间有独创的暗号,不愿被他人听了去,让表小姐见笑了。” 表小姐转了转自己的手镯,挑眉道:“哦?说来听听。”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凝固。 谁都没有说话。 表小姐忽然叹息一声,打破了沉寂:“罢了。” 什么意思?难道—— 越舟试探出声:“表小姐,并非有意隐瞒于您,实是其中涉及从前的名姓,不宜再提。” 公良筠泄了口气,却还是谨慎道:“朝如轻舟,暮如本真。浮云若来,池中自见。” 三人蓦地相视而笑。 越舟给了她一个拥抱:“除非对着话本里的人物,我们这几个外来的灵魂单独待着或交流,是不会被惩罚的。” 公良筠如释重负,看着房间里的宠物,深感恶寒的同时眼底又充满了理解:“我时常佩服五毒修士,表小姐想来专攻毒蛇和蜈蚣,我先前为了更好揣摩表小姐的人设,在此房间中待满了两个时辰,可我的确无法掩饰我的厌恶。” 就在这时,深黄蟒蛇吐信子的嘶嘶声忽地愈发大声,已到了众人不可忽视的地步。 眼见着蟒蛇蜷缩的粗/长躯体盘旋滑动,竖瞳亦紧紧缠着她们不放。 公良筠反应最快,拉起越舟和闻朝暮就夺门而出。在蟒蛇飞快扑向她们之时,落在最后的闻朝暮迅速将门狠狠一关。 蟒蛇留在了门内。 半秒之间,她们从蟒蛇口中死里逃生。直到关上门后的片刻,都还在心有余悸。 闻朝暮抖了一抖:“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们还是大意了,该想到五毒修士养的毒物都是有灵性的,它们岂非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 公良筠神色变得严肃,环顾周围一圈:“的确如此。可现下不是聊此之际,此地不可久留,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安全的屋子,我们先去那边。快走。” 越舟和闻朝暮紧紧跟随她进入了一间满是书册的屋子,借着书架遮挡,她们隐藏在暗处,互换情报。 半响,见无人补充,越舟总结道:“其一,此处为话本世界,由傀儡创造;其二,时限只到明日午时,如今所剩时间不多,仅有十个时辰左右; “其三,这里存在里外双层空间,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入里层,厨房和祠堂已被证实,表小姐的房间疑似存在,唯一益处便是里层可以使用真实灵力; “其四,傀儡分配的角色人设一旦违背将会受到惩罚,超过三次便会灵魂离体,限定条件是仅在话本剧情里设定的人物面前违背才会被惩罚,且只要不被察觉都不算违背。 “其五,便是公良小姐所述,不能在同一房间待超过两个时辰,否则将浪费一次违背人设的机会。” 越舟顿了顿,她十分庆幸自己没有为了安稳选择一直留在房间内,不然这会儿她只剩最后一次容错之机,到那时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思及此,她问道:“你们还剩几次机会?我仅剩两次。” 公良筠:“两次。” 闻朝暮:“三次。” 大家都比较惜命,浪费得不算太多,越舟看向公良筠:“公良小姐,你有沈公子和萧公子的消息吗?” 后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因与你们重逢太高兴,差点儿忘记萧无宁的事了。我借着表小姐的身份将李府逛了个遍,最终在厨房找到了他。” 越舟疑惑:“我也去过厨房,怎么没看到?” 公良筠嘴角略微抽搐:“因为萧无宁成了一名烧火小厮……他蹲在角落干活,脸被熏得黢黑,你自是看不见他。关键是他不能擅自离岗,今日又是李公子成亲之日,只能委屈他到深夜再与我们汇合了。你们俩倒也不错,成了侍女。” 越舟突然有些心虚,她弱弱举手:“如果我说我是今日成亲的主角姜姑娘姜渔……” 二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越舟言简意赅地把她如何迷晕一名侍女,发现她有人皮面具,再光明正大出来的事说了出来。 闻朝暮虽然纯良活泼却非那不谙世事之人,未触及到利益时,当然活泼可爱,可一旦被威胁到时,该心狠时便也不会手软,否则闻家也不会派她来特殊事务处理部。 此刻,她眯着眼:“这侍女不能留,否则待她醒后,恐后患无穷。” 越舟很认可她的行事方式,却还是忍不住叹息,如今资源愈发稀少,这个世界不免成为一个大染缸,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保全自身自然成了生存法则。 小队中的这四人,是世家权贵中少见的有心有情之人。她垂下眼睫,希望他们往后依旧如此。也希望她自己也依旧如此。 这些话题未免太过沉重,她甩头不再去想。她决定对二人说说自己之前的猜测:“沈公子可能附身于李公子身上,若我等到亥时再与他相见,太晚。” 公良筠沉思片刻: 17. 盲婚哑嫁(5)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烈火烧焦庭院留下的痕迹映照在沈睢因的眼眸中,呛人的浓烟飘在半空中还未消散。 沈睢因只停留一瞬,便越过此地往隔壁院儿去。 刚到姜姑娘的屋子里,就听到许夫人与嬷嬷的对话。 “姜渔如今这副模样,要养起来需好几日,可咱麟儿等不起啊。刚嫁进来就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晦气。”许夫人嫌弃的语气令沈睢因止住了步。 嬷嬷安抚着许夫人:“夫人,也不差这几日了,这姜姑娘身体底子差,怕是活不到那时候了。” 许夫人叹了口气:“上巳节还有不到一月……” 卸磨杀驴。沈睢因自小在沈家长大,哪能不清楚这李家打的什么主意。 沈睢因长腿一迈,出现在那二人面前:“母亲,姜姑娘如何了? 许夫人一惊,忙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上前拦住他。 嬷嬷低声对他说:“公子,你不该来的,按规矩来说,亥时你们才能见面。” 沈睢因轻轻推开她,似笑非笑:“嬷嬷,你当知道,我并不是守规矩的人。” 随即朝许夫人拱了拱手:“母亲,您和嬷嬷出去吧。何况这门婚事也当不得真,不是么?” 将许夫人和嬷嬷赶出去后,他移步床前,看着床上的人眼睫微颤,正要张嘴唤醒她。 却见床上的人忽地睁开双眼,狡黠地看着他:“沈公子。” 沈睢因心脏漏了一拍,她的眼睛明亮炽热,很像年幼时在苍山遇到的那只雪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越姑娘。” 说完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不知为何他看到这双眼睛的第一反应竟是越姑娘。 他们似乎并不熟。他想了想,他同公良小姐和闻小姐好像更不熟。 原是如此。 越舟瞧他先是愣住,又一副恍然的样子。应是才知道姜渔是被附身的,有些惊讶而已。 但现在没时间与他解释她为何会知道他附身到李公子身上了,越舟立即坐起身,简略地将她们搜集到的规则告知他。 沈睢因听到“不能在同一房间待超过两个时辰”时,眼眸微动,他在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未到两个时辰。 听完全部后,他才开口:“我这边未有多余的规则线索,但有一条其他的线索,主屋前的那棵大树遮挡住了大半个院子。” 越舟思忖他的话,很快就反应过来:“按常理来说,光线对于屋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承载着阴阳运道。可李府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注重阳,反而注重阴。” 她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他们李家在试图改变磁场,可阳转阴未免不太对劲……你知道李公子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沈睢因被她盯得耳朵发烫,他咳了一声,艰难道:“不举。” 越舟下意识往那处看了一眼,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霎时涨红了脸。 两人都沉默了,眼见气氛越来越奇怪,越舟看了眼关紧的窗户,憋出来一句:“屋子里好像有些热。” ……气氛更奇怪了。 沈睢因俯身用手将窗户推开,越舟趁机下床。 他低头望着她,才发觉她本人要比姜姑娘瘦了不少,不自由主地开口道:“越姑娘,多吃些。” 越舟压根没听他说话,她此刻在回想姜家的布局。若破局之法只藏在李府,没理由还将姜家囊括进异常域内。 得寻个机会去姜家一趟。 刚刚她似乎隐约听见了沈公子在跟她说话,她抬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沈睢因自觉失言,并不想重提,于是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摇头道:“没说什么。” 越舟听他如此说,也知并不重要,她拉过沈睢因坐在一旁的桌几上,兴致盎然地开口:“多谢沈公子刚刚提供的线索,这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不举之症,布局当为阳盛,可显然他们并不为李公子考量,应是有更重要的打算。 “另外,你应当不知我在姜家梳妆时便已附身而来,那既然这异常域将姜家至李府的全部都囊括进来,是否意味着我们如今的调查范围太过狭小了呢?” 沈睢因被她拉回正题,正色道:“我先前的确不知,原以为我们的附身时辰当是同一时刻。这样想来,你认为谁去姜家最为合适?” 她的手托在下巴上,分析道:“你我不可前去,容易引人注目,也不符合人设;公良小姐附身于表小姐,虽性格张扬跋扈,却也不会闲得去找一个贫困人家的麻烦;闻小姐附身于侍女,萧公子附身于厨房杂役,虽存在感低,却也不可擅离职守,除非……” 越舟转头看向沈睢因,后者垂眸倒茶:“除非什么?” 她嘴角微勾:“你去将萧公子要来,让他从烧火小厮摇身一变为李公子的侍从,我呢,将闻小姐要来做姜渔的贴身侍女,如何?” 沈睢因抿了一口茶:“听越姑娘的。” 越舟听他应下,立即起身从被褥底下掏出几张纸,再从中挑出一张递给他。 沈睢因莫名地接过,展开后了然,是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位瘦弱的少男,身着布衣,最为明显的特征是脸颊上有一颗痣。 画像底下还附有一行字,他认出是越姑娘所写——此乃萧无宁。 * 沈睢因顶着李公子的脸果真好办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萧公子和闻小姐要到他们身侧。 萧无宁也不在乎何形象了,一进屋便直接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这活不是人干的,回去就让我阿姐多给我家烧火小厮些月钱,再招揽些人手分担分担。这偌大的李府,竟只有两人负责烧火,真是可笑。” 闻朝暮背过身去笑得发抖,越舟掐了自己一把,以免笑得太大声。 沈睢因清了清嗓子:“公良小姐不便过来,但我已送信过去告知接下来的计划。无宁,你与闻小姐乔装为兄妹二人去姜家道喜,看看院中有何异样。李府主屋前的遮阳巨树,有阴阳相调的嫌疑,你们可以从阴阳入手。” 越舟适时地递上路线图,并同闻朝暮说:“闻小姐,你想办法混入姜渔姑娘的房间,我猜测其中可能有某些我之前忽略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我,沈公子和公良小 18. 盲婚哑嫁(6)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略带寒意的春风刮过,巨树却恍若未觉,像一位迟暮的老人,静静庇护着子孙后代。 这或许是巨树的想法,被庇护的儿孙却不见得有多感激。自然养分的稀缺,只会招来祸事。 越舟早已深刻体会。 她站在巨树底下仰起头,试图从枝桠树叶间找出一丝缝隙,却是徒劳。 又转头看向旁侧同样仰头观察的两人:“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沈睢因摇头。 公良筠则缓步向前,靠近巨树树干,用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走近些或许有不同的风景。瞧这纹路,蜿蜒盘旋从底至顶,不知走过了多少年岁……” 不好! 越舟拔剑冲向巨树中央,却被一根长鞭抢了先。她趁机改变方向,一剑刺向树干。 长鞭迅速卷起公良筠,用力往回拉的同时,越舟的剑也到了,蓄力一刺,树干毫发无伤,而她的剑却弯了。 她不禁愣住了。 沈睢因将公良筠卷回来后,回头却发现越舟竟还在巨树中央,心下忽地一紧,大喊一声:“越舟!” 越舟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退回原处,又被沈睢因一把拉至更远处。 刚刚怎么回事,她怎会发呆。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从中折腰而弯。看来她与这剑也无缘。她将它丢弃在地上,无用的东西拿着也是累赘。 越舟回头看向公良筠,此时她正背靠一块远离巨树遮阳处的石块低喘着。 她蹲下摸了摸公良筠的额头,有些发烫。她从未见过有人须臾之间便浑身滚烫的情形。 于是站起身问沈睢因:“浑身发烫是否意味着神魂震荡?” 沈睢因神情严肃:“这只是其中的一种症状。幸运的是,她只是受到了一点冲击,片刻后神魂稳固便会恢复自如。但不免留下一些痕迹,出去后最好去寻个医士给她调理调理。” 越舟点点头,转身扫视巨树,口中喃喃道:“这树似乎可以蛊惑人的心神。公良小姐如此,我亦是如此。” 随即询问沈睢因:“沈公子,不知为何,我觉得树心中藏着傀儡。你觉得呢?” 沈睢因踱步至她身侧:“你是说,傀儡无法来到话本世界,便借由巨树来施展控心术?” 越舟偏头看着公良筠:“只是一种猜测。可据我们所知,傀儡若能操控心神,仅针对于剧情人物,如今却能影响到我们。” 他看着她忧愁的神色,安慰道:“或许是我们占了话本人物的身躯,才会对有所影响。” 她笑了一下:“有可能。” 公良筠缓过神来,见眼前二人盯着她,立即出声:“我无事。只是刚刚不知为何对那巨树产生了敬仰之意,一时不察便置我、置你们于危险境地。” 越舟听她声音虚弱无力,有些担心,又忽然想起什么,她从中间层袖口里掏出午时在厨房拿的糕点,她吃了一个,还剩一个。 只是这糕点经历多重波折后显然被碾得有些碎了。 她蹲身送至公良筠的嘴边,后者扑哧一笑:“你怎么像个仓鼠一样还随身藏粮。” 越舟假意将糕点拿走:“你不吃便算了,我留着自个儿吃。”说着便要重新塞回袖口。 公良筠忙将她拉回来:“我在说笑呢,我吃,我吃还不行了。” 越舟哼了一声,将糕点喂到她嘴里:“这还差不多。” 待公良筠将糕点吃完,便起身走向巨树。 沈睢因心领神会,跟上她。 越舟行至巨树中央,她伸手作了下比划,这树干七八个人环抱也不成问题,那树干是空心的吗? 她侧头看了眼在一旁认真观察的沈睢因,默默想到,本尊比李公子好看多了。 顶着李公子的躯壳,她实在不想多看他一眼,怕以后再见沈公子,脑海里不自觉会浮现这副瘦削的模样。 沈睢因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眸像是能将她从头到脚看个彻底:“越姑娘,你在看什么?” 越舟被抓了个正着,顿时心如擂鼓。她只好在心底狠狠鞭笞自己,耽于美色,必不成大事。 她缓缓开口:“沈公子,我只是在想,这树干若是空心的,莫说藏一人了,藏几个人也是有可能的。你这副躯壳,灵力等级你可知?” “练气八级,不算太低。”沈睢因说完后向前一步,手指曲起敲了敲树干。他附耳贴上,仔细感悟其中的奥妙。 半晌,他往后撤退一步,轻轻摇了摇头:“实心。” 越舟蹙起眉头,绕着巨树走了一圈,又蹲在地上轻抚裸露在土地上凸起的树根。 正欲起身观察别处时,她摸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在树根上的小尖刺。 她垂头看去,小尖刺藏在树根里,只堪堪露了个尖头,肉眼看很难发现。 越舟指头掐住尖端,猛地一抽,小尖刺被抽出了大半。 但刚刚,树根是不是动了下? 不做多想,她继续一鼓作气将整根尖刺都抽了出来,青红交接的尖刺足有中指长。 她仔细端详这根尖刺,这是何物?别的树根上也有吗? 但变故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巨树一改往常的稳如泰山,此刻却摆动枝叶,轻而易举地掀起一阵狂风。 越舟和沈睢因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二人对视一眼,沈睢因体有灵力,握紧越舟的手腕就往公良筠方向退。 狂风在身后紧追不止,树叶猛烈坠下,在快要落地的那一刻全数化作利刃刺向他们。 来不及了。 沈睢因旋身挡在越舟身前,布施一层防御护罩,越舟趁机疾驰几步,拉起公良筠重新进入护罩内。 树叶侧刃狠狠刮撞在护罩上,前一批落下,后一批接着刮撞。一茬一茬地仿佛永无止尽。 公良筠苍白着脸逼出体内灵力助沈睢因一臂之力。越舟看在眼中,只恨自己体无灵力,帮不上忙。 若是这里有里层空间…… 不料,变故又生。 越舟瞪大双眼看着树根缓缓向上移动生长,瞬时有两根粗/长的树根灵活地朝他们袭来。 被树根卷住而缺氧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在想,真是一语成谶。 * 半个时辰前,姜家。 闻朝暮和萧无宁分开出了府门,又在绣衣坊碰头,买了两套普普通通的布衣换上。 又去买了一根成色尚可的木簪作为贺礼,成功以兄妹、姜姑娘幼时好友的身份混入姜家。 此刻正值晚膳。二人不客气地蹭了一顿饭,待吃饱喝足便见机行事。 姜家院落狭小,是借了左右邻里的院子才办了喜宴,他们较为幸运,就被安排在姜家 19. 盲婚哑嫁(7)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深幽的地底下,暗河涌动,露出河面的礁石散发出奇诡的绿光。 洞穴顶上的粗壮根部上缠绕着白色的绢丝状菌丝,丝丝缕缕地垂落半空,与河面的礁石交相辉映。 岸边的砂砾石上躺着两女一男,他们似乎陷入了沉睡。 良久,越舟捂着脑袋醒来。 第一件事是搜寻其他两人的身影。看见公良筠和沈睢因好好地躺在她身侧,这才放下心来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巨树地底? 思及在地上时闪过的念头,她闭目调动灵力。片刻后,她睁开双眼,这里是里层空间无疑。 猜测得到证实,她疾步至公良筠身侧,刚要摇晃她,越舟陡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 此刻公良筠已然变回了真正的她,身上倒还穿着表小姐的衣服,这是她一开始没认出来的原因。 她越过公良筠看向沈睢因,是她熟悉的模样。那她呢?她走向暗河边,脸虽被易容过了,却还是能看出她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想了想,她还是没把脸上的伪装去掉。若去掉,待出去之后,不免会以姜渔的面目示人。 这时,公良筠和沈睢因相继醒来。 越舟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却见他们一脸惊诧地看着彼此。 她顶着黑黢黢的脸解释道:“我们被巨树卷入了里层空间,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得多,灵气和魂俱回本体。” 她上前一步,摸了摸公良筠的脸颊,不烫了,她问道:“公良小姐,现下感觉如何?” 公良筠这才想起不久之前她的神魂遭到冲击,她气沉丹田闭目感悟,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神魂已无碍,两位皆可放心。” “那就好。”越舟旋身顺着暗河的流向往洞穴外看,暗河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她眉头微皱:“洞穴三面均无出口,剩下那条,是充满礁石的暗河。为今之计,想要找到出路得游过暗河。” 沈睢因用指尖触碰了下暗河的水,片刻后站起身,甩了甩手:“水没问题。但半空中垂着的菌丝可能会阻碍我们的进程。” 越舟和公良筠同时问道:“什么意思?” 沈睢因身材颀长,轻轻一抬手便扯下了一缕白色菌丝,他揉搓成团,摊在手心展示给她们看:“这种白色的绢丝状菌丝覆盖缠绕上树的根部,说明根部已经病变腐烂,如今巨树只是苟延残喘。越姑娘抽出的青红尖刺也许是巨树为与菌丝作斗争而形成的,你将它拔了,巨树自然要报复。” 越舟被他看得略有些不自在。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巨树根部蔓延颇为深远,暗河上方的洞顶不知有多少数不清的菌丝,越到深处,顶越低。很可能躲过了礁石,却未躲过菌丝的绞杀。” 公良筠补充道:“何况,里层空间本就充满变数,谁都不知道菌丝或者暗河会不会活过来对我们进行围剿。走暗河这条路,太艰太险。” 越舟从前未走过地下暗河,的确有些忧心自己是否能够通过。但出路肉眼可见地只有一条,不试试,如何知道不行。 越舟笑道:“与其在此处等死,不如勇往直前,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目光交汇,眼眸中都如出一辙地燃烧着明亮不灭的火苗。 沈睢因勾起唇角:“虽前路艰险,但愿同诸位共赴深渊,无怨无悔。” 公良筠见二人均说漂亮话鼓舞士气,想了想便决定泼一盆冷水:“出路虽仅一条,却也要分析利弊,方可更为平稳。眼下不知时间,不知如何出去,更不知出去后又会在哪儿,这些是当下必须面对的。况且二位的洞房夜若不完成,后果可能很严重。” 公良筠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她还有未竟之业,不想草草死在此处。 越舟强迫自己理性占据高位,转头眺望暗河远处,缓缓道:“洞穴不大,暗河两岸仅有这一小段路,我们只能尽力探寻更远处,接下来全靠天意了。” 这时公良筠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些东西,她低头看去,竟是一摞符篆。 公良筠温和的神色落在越舟眼底,不禁有些恍惚,明明才认识短短几日,她们的关系此刻似乎已超越了各取所需的状态。 越舟想起喂她吃糕点的情状,后知后觉这并不妥。也许是这点情谊,也或许是接下来将生死与共,萌生了一些战友情罢了。 世家对于她而言,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战线。有关系,但关系不多的状态最好。 越舟扯动嘴角:“多谢。” 公良筠没察觉她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除了越姑娘,其他人都并未说过自己的修炼方向,许是同我一样还不信任彼此。如今却是正合适,如你所见,我是符修,正筑基初阶,二级。不知沈公子可否告知?” 越舟当时告知也并未多想,他们不说在她的预料之内,可她不行,若不说,留不留的在小队还另说。 沈睢因谢绝了公良筠递来的符篆:“我自己备了些。至于修炼方向,我同越姑娘一样是剑修,筑基高阶,八级。” 越舟望向他:“沈公子年纪轻轻,竟与林副统领同阶。” 林苍瞧着已然三十岁左右了。 沈睢因含笑摇头:“越姑娘在资源如此稀缺的情况下修炼至此,算很有天赋了。” 公良筠出面打断,再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咳,我们该商讨游暗河之计了。” 正欲拟定计划,公良筠反应过来:“沈公子,你的剑呢?” 沈睢因右手一挥,灵气外泄,一柄精雕细琢的利剑缓缓而出。他抚摸着这把剑:“我的剑在家中放置,这灵剑威力与本体相比差不了太多,够用了。” 出门竟不随身带剑,不常用么?她忍不住好奇:“为何?” 他语调变得冷淡:“不想。” 竟是不想。越舟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她没有继续探寻的必要,她同公良筠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三人不可同排而行,我手捏你给我的爆裂符,不如我在最前排开路……” 公良筠立即出声:“不妥。你灵力最低,在前排很容易受伤。我以为,沈公子在最前开路,拿剑驱散菌丝;越姑娘在中间及时观察河面状况,利用符篆炸礁石;我殿后,开防护罩护你我周全。这样如何?” 沈睢因颔首:“妙极。” 越舟:……行吧。 片刻后,三人在暗河源头试探下水。 暗河水流湍急,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站在其中只会觉得暗流涌动。 越舟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借由礁石的绿光,她看向另外两人。前者沈睢因高大的背影显得可靠安心,后者公良筠左手捏了一把符篆,右手轻轻在空中挥动,眨眼间就布施了一个防护罩,将越舟纳入其中。 沈睢因倒是独自开了一个防护罩。 越舟歉意地望向公良筠,要不是她,她的防护罩效果会更好。 三人开始前进。 暗河源头,水只没过膝盖以下,尚可安稳行进。 走出一大截后,顶壁越来越低,暗河越来越深,水此刻已没过越舟的腰腹,顶此刻已快要触碰到沈睢因的头,菌丝垂落,三人只好略略弯腰行进。 又走出一小截后,沈睢因停住,只听他沉重道:“接下来,只能游过去了。” 越舟偏头看向前方,巨大的礁石只露出一个尖头,剩下部分全藏在河里,怕不是只是游过去,而是被湍急的水流带向深处。 他侧身朝后伸出一只手:“拉住我。” 越舟轻轻将手附上去,修长的大手在她握上去的那一刻紧紧捏住。 来不及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她惊觉提前定下的计划恐怕不可行了,因此她立即将符篆递给他:“沈公子,接下来得靠你炸礁石了。” 沈睢因收起剑,并将符篆接过后,越舟同样侧身将另一只手递给公良筠。 公良筠没有犹豫,两人的手同样紧紧握在一起。 三人便如同连体婴儿一般踏向危险的境地。一瞬间,水流就将他们吞没。 越舟屏息,在水面水下起起落落,身子被猛烈的水流冲击得扭曲晃荡,但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握住不放开,如同世上最牢固的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