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非请勿入》 1. 登云船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广袤密林与边陲小镇的交界处,灰暗阴沉的天色转瞬即逝,报时鸟扇动赤羽准时落在树梢上。 微弱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眨眼间一艘巨船破开厚重的云层,探出镀满鎏金的船身,在密林前方的空地上平稳降落。 伴随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船身下放供人行走的通道,顿时旷远的空地上挤满了人群。 一位身着灰布衣的清秀少女随人流快步汇入逐渐变长的队伍中。 云船每月名额有限,虽可堪容纳上万人,却只发放一千名额,不少人都为它抢破了脑袋。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云船。 一、需提供身份文牒,并缴纳五颗银石; 二、无犯事、犯罪记录; 三、无论何等身份,均需排队; 四、破坏秩序者不可登船。 这也就是为何如今排队人数肉眼可见的超过千人,还有人源源不断赶来。谁都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人不符合上述条件,却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登船。 云船也是普通人跨越阶级的特殊代表。许多人都抱着“不求此生得见四海升平之盛景,但求无憾终生”的想法,倾家荡产都要体验一回乘云船享安乐。 越舟看着前方试图插队的华衣男子被一个布衣少年打破了脑袋,有些忍俊不禁,如今的世风下,只有云船区域才能出现如此景象了。 但为免这类人找上门来,她从布袖口掏出一根木簪子固定在发间,微微叹息,即便在这里,朴素也不是件好事。 她又回头瞥了眼后方的长队,庆幸自己于昨日午夜便提前抵达此处,如今确是于她有便宜。 队伍行进速度很快,不多时就轮到了她。 云船理事拿过她的身份文牒仔细打量她,身侧小吏执笔在云船造册上登记她的名姓。 越舟心下一紧,这张文牒是她请人伪造的,不知理事是否会看出何猫腻来。 “越舟对吧?那边的入口处交付五颗银石即可登船。” 她霎时展露笑颜,双手接过身份文牒,颔首拜谢:“多谢理事大人。” 通道于云船而言毫不起眼,可越舟望着冗长的坡道有些发愁。若她体内尚存一丝灵力也不会如此狼狈,何故要乘这云船前往南华主城。 想到这,心头涌出一股悔意,如果她没去她们镇外的血林猎兽,如果她没相信那伙人钱货两讫的说法。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越舟缓步前行,她本就生就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再配上如今这看似孱弱的身躯,引来众人的侧目。 基本上所有人都运起灵力飞速前进,只她在努力地“龟速”前进。 越舟:…… * 船舱房间星星点点地密布其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迷失方向,越舟飞快打量四周一眼后就跟紧引船员。 七拐八拐后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舱房,引船员将钥匙递给她,返程接引下一个船客。 越舟打开舱门,入目即是一扇透亮的圆窗,及一张……红漆木桌?紧挨门口墙壁放置的是木床,最里单设了一间盥洗室。 只是一间普通的舱房都如此华贵,不知那些世家权贵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匆匆洗漱过后,困意催促着她陷入柔软木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光已彻底大亮。越舟起身整理被褥,却不经意间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纸。 一张老旧……发黄的纸? 她凝目看去,纸上写着: 【扫榻以待,恭候良久】 【贵客,请观云船事宜,务必牢记: 【其一,勿独自于船舱过道内行走,请结伴而行。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 【其三,勿于子时至寅时出门。 【其四,随时令房间干净整洁。 【其五,勿随意串门,串门前请摇铃,引船员会亲来登记准予。 【其六,勿冒犯云船上众船员,违者禁至自省舱半日。 【其七,勿使用灵力打斗。 【祝诸位贵客一路顺风】 云船的规定吗?倒是格外的严格。 越舟盯着其中几条令她困惑的事宜,思及云船乃世家所物,旋即了然。 旧纸的主人嘴上说着“贵客”,却在内容中屡次出现“勿”这类禁止字词。有点像世家口口声声愿为普通人让渡部分修炼资源,实际还要设下一箩筐让渡条件一样滑稽。 不过抛开这些,其中有几条仍显得有些突兀怪异。 为何非用饭时辰不能进入饭堂,这对她一个不规律吃饭的人很不友好。 再有,他们堂堂“贵客”何至于亲自打扫房间。还有,虽然她喜欢独行,但是否愿意串门那是她的自由,为何连这个都管。 但没办法,她上了这条贼船,就得跟着这船走。况且,这云船也只是规定严格了些,反正也就两日,熬熬便到南华主城了。 想到这,她又充满了动力,恢复灵力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有不少人也发现了这张旧纸,小部分看过即忘,认为“都贵客待遇了,即便违反了又如何”;大部分则选择与越舟一样遵守规定。 总之,这张旧纸没在云船内部产生什么风波。 毕竟在青玄大陆这类规定随处可见,小到饭店规章,大到城池律令。要是这云船没有规定,许多人还真不太习惯。 但变故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 越舟闲适地靠在藤编木椅上品尝免费的糕点,等待午饭钟声的敲响。 吃到一半,门外走道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她犹豫一瞬,迅速挪到门口听外边的动静。 “陆兄!!!快开门!!!” 隔壁舱房响起急促的砸门声,越舟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安静躺在桌上的规定旧纸,不知怎地总感觉与它有关。 舱门很快被人打开,她听到一声惊呼:“怎么回事?!你的手……” 旋即舱门被重重关上,像是在恐慌些什么。 舱房与舱房之间隔音效果很好,后续情况她无从得知,所以又躺回了原处。 午饭时辰还未到,看这情形出门怕是不妥。她又看了眼规定旧纸,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窗外,天色似乎渐渐阴沉下来,零星的雨滴被风胡乱拍在窗户上。她默默听着,心跳声与杂乱的雨滴声逐渐同步。 一滴…… 三滴…… 十五滴…… 不知数了多少滴之后,身体倏地颤抖不止,拉响了警报。 太阳穴里像有一根筋正往外刺,心脏也像要破膛而出,手脚更是发麻迅速蔓延全身,逼迫她从数雨滴的魔怔状态中脱离。 什么情况?!!! 越舟许久才平复好心跳与呼吸,恢复状态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规定旧纸就往眼睛上糊。 果然。 她呼吸猛地一滞,纸上第七条规定的下方多了排很淡的印迹。她努力辨认了一番,那一排写着: 【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 沉默良久,头皮发麻。 “见鬼了……” 越舟脸色煞白,崩溃之余忍不住发泄出口,“管理云船的世家是 2. 幕后台前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很快,三个人都围坐在了红漆木桌旁。 他们放她进来的原因很简单,能在短时间内把易术受伤之事与云船规定联系起来,并利用串门登记来找他们,她一定发现了些什么。 易术被他人瞧见病弱之态,浑身都散发着不悦:“想来你都听到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越舟:“你们都看过云船规定了吗?”得到肯定后,将他们的旧纸平铺在桌面上。 她发现,上面并没有浮现更多的规定。心下了然之余,继续问道:“在哪儿找到它的?” 陆见山沉默一瞬,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地漏口。” 她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位置是随机的,全凭运气。 易术震惊地盯着他的手来回打量:“不是陆兄,你掏粪水坑去了?” 越舟:……这人语言有点粗暴。 他就知道会被如此误会,无奈道:“那纸卡在地漏盖上,影响我排水了。总之,纸和手都没沾到一丝一毫。” 越舟咳了一声,及时打住无关话题,拉回正题:“冒昧问下,易道友,你的手是如何伤的?” 易术把之前对陆见山说过的话重述了一遍:“说来奇怪,这伤口是凭空出现的……” 听完他的叙述后,脑海中有一条线逐渐明晰,她继续趁热打铁:“那你当时听到了什么话?” 越舟看出了易术不愿说,她决定拿出诚意,随即从袖中掏出了她那份规定旧纸: “那句话对整个局势相当重要,想必你们已经意识到了。我的规定纸出现了一些变化,相信你们看了后会明白我们如今面临的危机。” 易术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念着:“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念完后他不自觉看了眼窗外,意识到不妥后赶紧收回视线。 她等待着二人都露出恍然的表情后,笑盈盈地问道:“好了,请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易术闭了闭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毛骨悚然,那声音似有若无,卷起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触手可及的花卉舱房眨眼间消失,眼前只剩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漆黑通道。 头顶的灯“滋啦”地叫着,交织着规律发出“滴答”声的血水回荡在空荡的通道。 他僵硬地回过头,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一阵阴风袭来,那风耳厮磨鬓般贴着他的耳骨而过,仿佛亲密无间的道侣在耳边呢喃着: “哈……抓到了,不听话的老鼠。” 尾音落下的同时,低沉浑厚的古钟声恰在此时响起。 越舟抬头,头顶的挂钟也停在了午时。 * 越舟独自前往饭堂,陆见山和易术认为眼下待在房内对他们最有益。 饭堂足足占据了整艘船的四分之一,内部陈设应有尽有,甚至建造了两层,不比外头只供世家的酒楼差。 由于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她很快就选好了饭食落座。 听完易术他们的说法,她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倾斜向了非世家。 已知有人制作了数份云船规定布满客舱,且违反了其中任一条规定,他们有办法避开世家进行处罚。 等等!不对!那个引船员! 当时她迫切地想知道易术的受伤是否与规定纸有关,却忽略了引船员的存在。 这说不通。既然不是世家,规定又处处维护世家,引船员凭什么为他们差遣? 还是说他们甚至有能力操控船员的思想,短暂的亦或长期的为他们所用。 越舟越想越心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离谱的同时又觉得不是不可能。阶级的高低贵贱根深蒂固,但她触碰到了这一屏障,瞬间领悟世家并不是无所不能。 其他势力隐隐有抗衡之态了? 但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幕后人的身份,这毕竟威胁到了船客们的生命。后续便是世家跟他们斡旋纠缠,与船客就干系不大了。 两日时间,船客只要作好应对之策,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砰砰! 越舟思路被打断,她看了眼发出声响的地方,是一个体型粗犷的武夫正用力锤着桌面。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而来,他气沉丹田将声音扩散包裹整个饭堂:“听我说,各位定要遵守云船规定,否则是生是死各位自负。” 越舟吃饭的手一顿,这位大哥,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看起来像在代表世家威胁众人。 如她所料,当即就有人义愤填膺地指责武夫被世家收买了,问他是何居心。 混乱中,武夫突然惨叫一声,他的五指竟齐断,飙出的血溅到周围的人,离他较近的人群如同鸟兽般四散逃离,饭堂瞬间寂静无声。 新情况? 越舟迅速掏出规定旧纸,如今的第二条发生了变化,多出了新的规定。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饭堂内,勿大声喧哗。】 她的猜测没错,之前的变化不是偶然。 世家会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万万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伤及百姓。 亦有人想到了这一关窍,譬如越舟邻桌的一身暗红劲装的公良筠,她正拧着眉头,一副愤懑忧愁的模样。 公良筠本不愿出头,奈何管理云船的世家闻家与她们公良家往来频繁,若闻家出事,公良家不免要被扒掉几层皮。 她无声叹息,正欲运气出声提醒时,被人猛地一拉,止住了话头。她震惊地回头看去,见是一位朴素瘦弱的少女,顿感不悦。 “你谁啊?拉我干嘛?” 少女丝毫不客气地把一张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又黄又旧的纸塞到她手里,示意她认真看。 公良筠拈着纸张,一目一行地扫过去,开始是漫不经心地看,到后来像是不敢相信般地反复字斟句酌地看。她房里也有这么一张纸,但她身为世家子弟,压根不用管这些杂七杂八的规定,所以当时就草草瞥了眼。 但她依旧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公良筠努力回想她那张纸上的内容,终于在其中找出了两点不同之处。 她想到自己差点就要学那武夫大声提醒众人,后背不禁一阵发凉。要不是眼前这位弱……机敏的少女,恐怕她这时已经步武夫后尘了。 “谢谢你。不过你的规定跟我的怎么不一样?” 越舟见公良筠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到时被溅一身血。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公良筠听得惊惧不已:“你是说,这规定能随人经历过的事件而改变?未经历的人,他们的规定纸上不会有任何变化?” “未知规定不知还有多少,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首要任务就是把消息扩散到所有船客,让全员戒备,不要让信息差成为我们失败的原因。一旦放纵不管,不知会有多少船客命丧黄泉。”越舟下了结论。 接着又抬头询问公良筠:“你信我吗?” 公良筠看着比自己低半截的灰扑扑的少女,心里想着平头百姓的话有什么值得相信的,说出口的话却变成:“勉强信你了。” 越舟早就盯上公良筠了,看她的周身派头,十有八九是世家人,搞不好还是管理云船的那家。 刚刚见公良筠焦急地想要出声,她就知道赌对了。再借由她的手将严守规定的信息传出去,乃当下最好的选择,只是自己总要牺牲些什么。 一个人苟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但想要更多的收益就必须冒更大的风险。她想去南华主城,不单只为了恢复灵力。 “不过要我帮你办成这件事,我总得拿点好处吧,你说呢?”公良筠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她。 越舟听她这话,默默排除了她属于管理云船的世家的可能性。 她假意思量一番,才道:“那是自然。我有办法将幕后人引到台前,这个好处……您看如何?” 公良筠眼下正愁如何谋得父亲欢心,听到此话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 公良筠的办事效率果然高,晚饭钟声敲响前,她就在门缝底下捡到了“云船新规”字样的信件。 “全体船客请注意!!! “云船内有邪修冒充‘云船’之名撰写了一份‘云船规定’,请全体船客务必在舱房内找出并立即谨遵。 “下面有三项事宜,请牢记: “一、若违反‘云船规定’,将可能有生命危险。注意!已经有船客因此受伤! “二、‘云船规定’隐藏 3. 牺牲品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下一步你想怎么做,你答应我要将幕后人找出来,你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公良筠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越舟恍惚了一瞬,迅速调整状态,满身的刺都收了回去。 “自是不会。下一步我打算去自省舱,那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公良筠蹙眉:“半日,是否太长了?只剩十个时辰就会抵达南华主城,你这一去得耽误上六个时辰,留给我们的只有四个时辰,关键其中还有三个时辰是禁行时间段。船客们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最迟今日晚饭钟声响起后的一个时辰内就得给交代。” 然而越舟态度很坚决。 见事情无转圜余地,公良筠略一沉吟:“你觉得邪修做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越舟似有所感,喉咙变得有些干涩:“一半以上。” 公良筠笑了:“我与你所见略同。” 她也不是傻子,越舟直接舍弃时间的操作似乎像是要放弃继续调查幕后人。她不禁猜测,难道……不是邪修和反抗势力中的一个吗? * 越舟依约给了某个船员一掌,成功把自己送进了自省舱。 进自省舱前她做了心理建设,但很显然还是做少了。她觉得不如改叫禁闭舱更为合适。 自省舱不大,却无窗无光。漆黑幽闭的空间无限放大了一切的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从最开始的自若心境,到现在的焦虑不安。她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可能快结束了,也可能才过去一个时辰。 万一是前者,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必须打破此时寂静的氛围。 有段时间没开口了,她的嗓子带着点沙哑:“有人吗?我们谈谈。” 无人回答。她也没管,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你弄了个小世界想要困住整艘船的人,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补品,可你却生出了恻隐之心,制作了‘云船规定’,这下血液补品也不缺了,总有人违反规定不是吗?另一个好处是心安,害死人对你们神来说可能会有损功德……” “恻隐之心,哼,你们人类还真是自大。”一道缥缈的声音突然打断她。 越舟压下激动的心,提高语调:“难道不是吗?非用饭时辰的饭堂危机四伏,规定上却明令禁止我们前去。” “我倒也想……”神顿住,语气变得不耐:“你说是就是吧!” 钓出来了。越舟嘴角上扬。 是神,却也不是神。 能创造小世界,且其力量凌驾于整个青玄大陆之上,她想不到别的词可以代替。 原本她还很忐忑,现在却是不慌不忙。规则世界里,基于规则的限制,它不能随心所欲。规则定好了就不能再修改了。那些尚未浮现的未知规定估计也是提前设定好的,它也只能通过规则猎杀。 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透露信息,却被她这个该死的人类捕捉到了,“神”有些恼羞成怒。 所以之后不管越舟怎么刺激它,它都缩在暗处不再出声。 越舟索性也不出声了,闭目养神。 半晌,她睁开眼睛,她刚刚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第二轮子夜出行时,神说她很聪明,这是否意味着她的做法能影响到规则世界。 从最开始到现在,她一共违反了六次规定,神在第四次时冒出来了。它似乎以为她打算以这种方式对付它。 第五轮时,她开始挑衅它,更加坐实了它的猜想,所以它又忍不住跑出来了。 她发现这有点合理是怎么回事。 不过易术第一次违反规定时,神就冒出来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听话的老鼠”“抓到你了”。她是否可以理解为易术是第一个违反规定的,所以神才会激动到不顾形象出来吓唬他。 如果是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易术更倒霉了。 越舟记性好,立马调出云船规定。现下她所知的共有九条规定。 【其一,勿独自于船舱过道内行走,请结伴而行。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饭堂内,勿大声喧哗。 【其三,勿于子时至寅时出门。 【其四,随时令房间干净整洁。 【其五,勿随意串门,串门前请摇铃,引船员会亲来登记准予。 【其六,勿冒犯云船上众船员,违者禁至自省舱半日。 【其七,勿使用灵力打斗。 【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 【其九,禁止使用扩音器类器具。】 九条,不长不短。乍一看很像常见的规定,她却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就嗅出了不对劲。如今再看,更是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像是想掩盖些什么。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单人行走会更注意周围环境,可能会因为地上血液的消失,觉察出蛛丝马迹;饭堂内有异常存在;子时至寅时更容易感知出特殊存在。 房间脏乱有灰尘,可能会显出它的踪迹。她在出门前尝试过这样做,奇怪的是她没受伤,却在某处灰尘发现被蹭没的痕迹。现在想来兴许是“神”。 自省舱是密闭空间,也是唯一可能与神进行交流的地方。 窗外不能长时间看着,窗外有什么呢?禁用扩音器防止信息传递,以免被发现? 第五、九条她暂时还没有什么思绪。 但越舟已经意识到,“神”不愿众人发现异常,否则它很难再舔舐血液。 所以对于她这种在规定边缘反复横跳,甚至联手公良筠扩散消息的行为,“神”已经忍无可忍了。 继昨日新规颁布,违反规定的人数已经寥寥无几。而在此之前,保守估计有百来人因此受伤。这种落差,让“神”更加针对她这种异类,才出现警告她。 她还真差点退却了。 等等,无人死亡吗? 她违反了六次规定都没死亡,这“神”……嗯,好弱。 理好思绪,她已经想好下一步、也许是最后一步怎么做了。 * 公良筠、易术和陆见山三人面面相觑,又同时把视线转向越舟。 越舟无辜地眨眨眼,没办法,这计划她一个人完不成啊。 “互相认识一下吧,这位是公良家公良筠。两位道友,易术,陆见山。” 越舟继续道:“听说幕后人是邪修?而且云船规定得在抵达南华主城时方可破除?” 易术点头:“我说哪来的这么多奇葩手段,是邪修就不奇怪了。” 陆见山视线从她包扎过的伤口处划过:“既然幕后人已经伏法,那你拉我们来又作何呢?” 越舟淡定地甩出一记重磅炸弹:“因为幕后人不是邪修。而且抵达南华主城时,幕后人是否会将我们放出去还未可知。” 除知晓内情的公良筠外,其他两位俱瞪大了双眼。 陆见山反应迅速:“所以你当时是跟公良小姐在合作引幕后人出来?抱歉,当时态度不好。” 易术忍不住冒出一句:“那背锅的邪修也太惨了……” 公良筠终于开口:“也不是。抓的那位邪修利用‘云船规定’害了不少人。” 越舟惊讶地望着她,后者脸上浮现了一些不自在:“我们公良家好歹也是有原则的。” 公良筠咳了一声:“看来你对幕后人是谁是有头绪了?” 越舟从布衣袖口内掏出云船规定来:“不仅有头绪,还有破除规定的法子呢。” * 子夜前夕。 易术满脸担忧:“总感觉我们上了贼船,万一赌输了呢?那我们岂不是会死?” 陆见山一阵沉默后开口:“越姑娘说过,这个幕后人囿于规定的限制,顶多重伤我们。而且违反规定距离受伤的时间有一定延迟。三十秒足够我们做完全部了。” 隔壁舱房。 为了确保计划成功,公良筠提前利用串门登记来到越舟的房间。 此刻她俩正在确认先后顺序以及点位。 公良筠灵力最强,她在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她的任务量仅次于越舟。 四个人最后都盯着时间,等待子时的到来。 子时已到。 越舟打开舱门迅速敲开易术和陆见山的舱房,并踏进一步。公良筠再从越舟的舱房出来,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发奔赴同一目的地——饭堂。 能完美违反所有规定的地点只有饭堂。 发光球器由易术拿着照亮前路。 幸好饭堂离他们舱房不远,不然还得借用别人的舱房,实在麻烦。很快他们便到了。 第一步,弄乱房间,完成。 二十九秒。 第二步,子时至寅时出门,完成。 二十八秒。 第三步,独自于船舱过道内行走,完成。 二十七秒。 第四步,随意串门,完成。 二十六秒。 第五步,非用饭时辰进入饭堂,完成。 十秒。 第六步,公良筠展开护罩抵御数位膳夫,并用灵力击退他们,完成。 五秒。 第七步,越舟盯着圆窗窗外,完成。 五秒。 第八步,易术气沉丹田在饭堂开始“啊——”,完成。 四秒。 第九步,越舟手持扩音铃铛,令它播放她提前录好的声音。 两秒。 一秒。 越舟大喊一声:“洒!” 光亮所在,只见一片五颜六色的尘粉在饭堂的一隅厚厚沉沉地飘舞。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公良筠眼力比其他人都好,长腿一迈就抓住了那道轮廓。易术和陆见山紧随其后,光直直打进它的眼里,陆见山甩出长鞭缠住它的双腿往回拉。 这番操作花费时间不到一秒。越舟自 4. 傀儡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当今大陆修仙世家为尊,修炼资源大多都掌握在他们手中;部分无出身无背景的修士自立门户与世家相抗,不断争夺资源;某些修士走投无路,但又想有高修为,选择当了邪修。 南华主城则是世家权贵的聚集地,也是灵气颇为丰足之地。 越舟刚下云船,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厚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沉溺在灵气的沐浴里。 同时也在内心叹息,可惜当日她被伤到了本根,光靠直接接触灵气是无法恢复修为的,得去找医士。 “诶,你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越舟听到前方两位年岁稍大的女道友压低声音在交谈,蓦地竖耳偷听。 “圆满完成旅途?” “对对对,你也听到了,那你应该也收到了什么东西对吧?” “补元丹,下品……你也是?” 难怪她一路从舱房到下船,很多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喜色。 看来只要能活到下船那一刻都有机会得到补元丹。只是会分品质。 他们四个贡献多的得到的就比其他人好很多,比如她是极品补元丹。 下品、中品普通人炼出来的也不是没有,上品乃至极品只有世家才能供应。 不知这种机缘以后是否还能碰见。 自晚间丑时,她试着吃了一颗补元丹,起来后明显感觉到身体有劲多了,伤口也在愈合。 越舟随着人流慢悠悠地晃出去,此刻她收敛了在云船上的锋芒,隐没其中。 云船上她透露的信息很多,哪怕公良筠没有想明白,但公良家一定会有人提出从她口中套信息。 他们的动作只会比她快,现在只能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饶是如此,在进城前她还是被一群魁梧的黑衣男拦住:“越姑娘,打搅。我家公子有请。” 比想象中的快。 她看了看自己的瘦弱身板,又看了看面前那“一堵墙”,微微叹息,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越舟挤出一个微笑:“有劳。” 有必要吗……她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需要这么大阵仗?还怕她跑了不成。 越舟被“护送”进城,通关文牒也是草草检阅通过,她重新揣好这份假文牒,至少她不用再担心被拆穿。 也幸好她被“护卫”围在中间,其他人看不到她是谁,否则她也遭受不住众人的围观。 她透过黑黑的铁桶向外望去。城门前的这一条大道算是城边了,竟比她们镇上的集市更为热闹。 天空蓝得发紫,两三层精致的建筑屋檐上挂着连排的红彤彤的灯笼。倚着围栏说笑的人三五成群,偶尔与与楼下大道上的人交谈几句;面食摊上冒着热气和香气,吸引着过路人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汤。 这,就是南华城吗? 越舟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扑腾跳动着,如今只窥见了冰山一角,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探索这座庞大冰山了。 可惜很快她就被带着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出了小巷向右拐了几步,“护卫们”都停住了脚步。 “公子,人带到了。” “请进。”清润的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传出。 越舟独自进屋,她脚步放缓,慢慢绕过遮挡的屏风,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提着笔写字,桌边还燃着一盏油灯。 她不由地屏住呼吸,悄悄打量着他。段先生曾告诉她,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 听到这句话时的她年岁尚小,她歪着脑袋不解:“先生,您也很美呀,难道您也很危险吗?” 段先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是呀,小舟。千万不要相信,不要喜欢任何美丽的事物,记住了?” 小越舟嘟着嘴:“记住了。那先生,我以后还能相信您吗?” 段先生好一会儿才道:“不要永远相信。” 从回忆中抽离,她走到桌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写字,见他落下最后一笔,才开口:“祇。” 她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就差把“调查你”拍她脸上了。 陆丰羽这才抬头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指着她身后的椅子:“请坐。” 越舟依言坐下,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公子,不知您找我这介平民所为何事?” 陆丰羽不理会她的疑问:“越姑娘,认得这字?” 越舟点头:“读过两年书,认得些字。” “那你可知这字是何意?” 不是,他们世家说话都是这么绕弯子的吗? 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公子,有话请直说,再晚些您就耽误我寻客栈了。” 陆丰羽着实没见过这般直接的人,一时无言。他咳了一声:“越姑娘,听我三弟说你曾喊过那死去的闻家旁系为‘神’,是否是真的?” 这下轮到越舟愣了,三弟?陆见山?还是易术? 他俩穿得破破烂烂的,顶多比她好点儿,竟也是个世家子弟。她是捅了什么世家窝了吗? 有些大意了。虽然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毫无灵力的无害普通人。 她稳住心神,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他骗我,我不小心违反过一次规定,他就在我耳边忽悠我他是‘神’,不就是想让我有敬畏之心,好给他吸血吗?” 陆丰羽若有所思:“你的补元丹在哪儿?” 她摊了摊手:“吃了。” 陆丰羽突然笑了,越舟不禁蹙眉,这人究竟想搞什么鬼。 陆丰羽眉眼间都是笑意:“越姑娘,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越舟眉头皱得更深。 “该说你聪明还是天真呢。你还不知道吧,在你们云船陷入规则小世界的后一天,别处也有人进入了另一个规则小世界。他们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你猜猜看是什么?”陆丰羽勾起嘴角,指节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越舟猛地捏紧衣袖:“是什么?” “规则世界来救我们了。”陆丰羽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 越舟努力忍住想打他的冲动,甚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什么意思?规则世界是何物?” 陆丰羽一脸惊讶:“你还真不知道啊?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映照着他的一半侧脸,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森:“规则世界是伟大的神垂怜,赐予死去灵魂以力量,将他们变成傀儡,以给予修炼资源奖励的形式,来拯救青玄大陆日益贫瘠的土地。当然前提是要从规则世界活着出去。” 越舟没有错过,陆丰羽说到“神”时,神色似乎变得有些癫狂。 所以,规则世界是真的。神也是真的,她之前所以为的“神”只是傀儡。 他重新坐下,恢复往常一贯的清冷面孔:“越姑娘,你可以说说你怎么想到破局方法,提前从规则世界出来的吗?” 越舟心里冷笑,绕了大半圈原来是想问这个。她一脸无辜:“你三弟没跟你说吗?找到傀儡杀掉他就好了。” “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陆丰羽摇头,“这么说吧,如果傀儡不是以隐身存在,而是具有人身藏在我们其中,怎么找到他呢?据我所知,云船是整个大陆第一个卷入规则世界的地方,所以没有死人,另一边可是死了不少人呢。” 越舟理解了,云船的规则世界是最先投入的试验品,所以比较简单,只要不违反规 5. 明安堂(1)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一只大手突兀地搭在越舟的肩膀上,她心中一骇,转头看向大手的主人。 又是彪形大汉。公良家的人也来了? 正当她计算在他眼皮底下溜走的可能性时,他开口了:“小孩儿,你这看了半响了,后面的人都等着看那。” 小孩儿。 瞬间放松的同时,又表情僵硬地退出。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还上手摸了摸。 哦,是太瘦了的缘故。 她不禁又想起上月被人狠狠坑了一笔,导致她灵力尽失,体质变差,云船上也因此伤得更重。 补元丹虽是极品,却只能恢复元气,剩下的须得找个靠谱的医士调理。 至于来南华城的另一个打算,现在倒不是很急,过段时间再完成吧。她默默把查探规则世界的优先级往前提了提。 越舟之前已经选定了右侧的方向,果断就继续往这边走。 段先生从南华城而来,却对南华城提得很少。只言片语中,大部分都是讲他受伤后总去明安堂治疗,笑称那儿都快成他半个家了。 可惜段先生在他们莲镇满打满算就待满了三年,就不知所踪了。 越舟目光被摊贩上的发簪吸引,但想着她头上的木簪倒也挺好,便抬头随意往旁侧的巷道里一瞥,三个大字猝不及防就出现在面前。 明-安-堂。 她愣住了,运气这么好吗? 再定睛一看,这明安堂怎么如此简陋,还以为设在大道两侧。可转念一想,许多话本里都写藏在深巷里的才是绝品。 那位公子调查她的地方也是在深巷里。 见无人注意她这边,她疾步就窜进了巷道,叩响了明安堂的灰扑扑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枯槁的老人探出半颗头,浑浊的黄眼盯着来人,嘴唇笑裂开,喉咙里发出极度沙哑的声音:“小姑娘,何事?” 越舟瞳孔微缩,努力忍住想转身就跑的冲动,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这位老人家,我来看病。” 老人收回视线,把门缝开得大了些,笑弯了眼:“进来吧。”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奇怪。她咬紧了牙,段先生,您看病的地方挺与众不同的。 屋内倒是正常的药房陈设,满墙的药柜让她心里舒服了些。 内间的人听到动静,掀开布帘出来:“婆婆,又来病人了?” 越舟一听,是个年轻女声,语气都不自觉放柔了些:“请问您是医士吗?能不能帮我瞧瞧?” 年轻女子让她坐到把脉椅上,探出手轻轻按压在她的手腕上。 半响,她面露严肃:“内里经脉紊乱,五脏六腑惧有破损之相,丹田灵气只出不进。姑娘,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越舟抿了抿唇:“医士,听闻明安堂有通经脉疏灵气之神通,可否为我医治?” 年轻女子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道:“难。我带你去内间详细诊断下吧。” 越舟起身,准备去往内间。余光却不经意瞥到大门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她好像没听到关门声。 婆婆站在药柜前正整理药材,年轻女子在布帘前等着她进去。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没关门,那是谁关的门? 越舟浑身冒冷汗,没有朝年轻女子的方向去,脚步往后轻挪:“我突然想起家中幼妹快睡觉了,我得先回去哄她入眠才行,不如明日我再来做细致检查吧。” 年轻女子温柔地看着她,吐出一个字:“好。” 越舟几步一跨就到了门口,她伸手猛地一拉,木门纹丝不动。又用脚死命踹,木门只是轻微晃动。 她略显僵硬地转身,婆婆和年轻女子都在原地未动。 年轻女子恍若未觉有何不对:“木门门锁又坏了。姑娘,来看病吗?” 越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睛在屋内快速搜罗起来,终是在药草堆里发现了一个纸团。 她快步将纸团捡起来并展开。 【明安堂病人守则】 【其一,谨记病人身份,请勿做出一切与身份不符的行为,请配合周医士做检查。注意:每个人检查事宜皆不同,周医士会根据病人情况做调整; 【其二,请勿直视药房婆婆的眼睛,若不小心对视,请立即到内间用坛中水敷眼; 【其三,内间里若有其他病人,请无视。否则,请立即退出内间,等待十秒后方可再进入; 【其四,所有检查均做完后,方可离开;若有遗漏便离开,则无法打开木门,且请立即从头开始。】 越舟想收回自己运气好的话,还有谁比她更倒霉的吗? 进明安堂之前,她与药房婆婆对视过,为何没事?难道要从关上木门后,规则世界才触发形成? 这回规则短小,且明确说了离开的方法,让她吃了颗定心丸。但她依旧隐隐担心,是否会像云船上那次有隐藏规则。 目光看向最后,“从头开始”。 周医士刚刚说的话,仿佛她们是第一次见面。是从这重启吗? 思绪回笼,她稳了稳声音,重述上一轮的话:“医士,听闻明安堂有通经脉疏灵气之神通,可否为我医治?” 周医士同样让她坐在把脉椅上,半响严肃道:“内里经脉紊乱,五脏六腑惧有破损之相,丹田灵气只出不进,医治难。姑娘,请随我到内间做进一步检查。” 药房婆婆视线灼热,越舟强迫自己不看她。 她随周医士进入内间。 内间不大却五脏俱全,布帘左侧就是规则中提到的坛中水,她默默记下位置。 内间有五张床,其中有四张床躺着病人。 有病人,还是四个。这算是最坏的情况了吧。 周医士指着剩下的那张空床:“姑娘,躺到那张床上去。” 越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周医士让她躺到有人的床铺上去。 她无视周遭病人的视线,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思忖着会有哪些检查,以至于四条规则有一半都在强调“做检查”。 她意识到,这检查可能不同寻常。 脑袋侧向周医士的背影,越舟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只看到她似乎手在不停忙碌。 等了一会儿,周医士端着个四方木盘走过来。 她眉眼含笑:“姑娘,进一步检查之前,请先让我帮你处理外伤。” 不是吧……规则世界里真能帮人治疗? * 明安堂外,调查部来人在门外焦急不安。 徐迁敲门、叩门、捶门、砸门、轰门都试过了,木门都纹丝不动。 他看了眼自家岿然不动,闭目养神的副部长,气都没地儿发:“副部,您还真是风雨不动安如山啊。就这,就在闹市区,规则世界都降临到这了,您还不急。何况里边还有一个姑娘困在里面了,现在她生死不明。您不急,我替您急。” 沈睢因旁侧的人叹息道:“徐队长,您光在这急也无用,这会儿诸位都无法破门而入,安知这规则世界被触发后竟会阻拦人再进。这位姑娘,只能靠她自己了。” 沈睢因依旧闭目,徐迁索性不再看他,心想,回调查部后定要狠狠参他几本。 * 越舟此刻不似徐迁想得快要凄惨半死,她正听从医嘱安静躺在床上,等待下一个检查的到来。 外伤都被周医士处理得七七八八了,甚至细致到一些细小口子也被敷上药膏。 她迷迷糊糊地想,看病不要钱,天底下竟还有这等好事。 周遭四人见她不理会他们,下床开始吸引她的注意,有一个甚至拖着条残腿蹦蹦跳跳到她面前。 她的床位在从左往右数第二个。左侧病友怪叫,右侧第三个病友砸他自己的床,第四个病友在她床位附近不停转圈,第五个病友拖着残腿摇晃她的床。 < 6. 明安堂(2)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越舟的双眼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刺痛,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来。 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随时都可能晕厥而去。 来不及多想,她努力辨别方向,往内间冲。她也感觉到药房婆婆紧紧跟着她。 快些!再快些! 内间,布帘……好像在那里! 左侧……对,坛中水在布帘左侧。 水好凉啊!不管了,快……快敷上眼睛。 啊——舒服多了。 越舟任由水在脸上流淌,想起刚刚药房婆婆一直跟在她身后,闭上眼转身朝旁侧摸去。 没人。 她喘了口气,浑身瘫软。 看来不看药房婆婆也没用,因为她会自己弯下腰凑到你脸上。 全程闭眼才能杜绝与药房婆婆眼神对视。 布帘掀开,越舟赶紧闭眼。 周医士疑惑的声音响起:“越姑娘,你怎么又跑内间来了?抓药期间,不能离开太久哦。” 越舟心尖一颤,率先通过布帘去外间,又问道:“离开太久会怎样?” 周医士语气颇有些苦恼:“药材药效会消失,又得做检查,重新配药。” 幸好!幸好周医士很快便来找她了。她现在一想起那些检查“器具”,就一阵恶寒。 周医士丝毫不觉得前一刻眼睛还好好的人,这一刻却“看不见”有什么不对。 她搀扶越舟坐到把脉椅上,温柔耐心地告诉她:“药材太多了,你先坐这里等等。” 越舟配合着点头。 她现在闭着眼,心中的不安却半分没有减少。 药房婆婆的眼睛依旧如影随形黏着她,而且自刚刚不小心与之对视后,这种被窥视感更强烈了,像是被打了精神标记。 之前还能忽视,如今却是全身上下被盯得没有一块好肉。 越舟略显焦急,不知周医士何时才能将药材清点完毕,更不知规则上的所有检查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喝完药?还是喝药后查探身体状况再结束? 这药……讲道理她一点都不想喝,谁知道里面会放什么,这个规则世界的检查器具都变异了,药材还能保持本样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医士终于开口:“清点完毕。” 越舟准备顺势起身。 不料突生异状,身下的把脉椅伸出藤条一圈圈地环绕她的身躯,把她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可她不能睁眼,她只能求助周医士:“这又是作何?” 周医士扑哧一笑:“瞧姑娘紧张的,药太苦太涩,把你固定在椅子上也是怕你突然不喝了,那我前面所做的不就全都白费了嘛。” 这药有问题! 越舟稍稍冷静下来:“可否告知我其中有哪些药材?” 她之前一直低头,也没看药材品类,后来索性就闭眼了,她此刻真真是两眼一抹黑。 周医士似是愣了会儿,才道:“应当的。病人想知道自己要喝的药的成分也是理当的。” 接着,她就开始报药材名:“厚朴、白术、木瓜、木香、大腹子、草果仁、附子、干姜、白茯苓、甘草、牛粪、活蚯蚓、蜚蠊卵、山蜗黏液……” “停,好了,我不想知道了。”越舟生无可恋。前面听着都很正常,后面那些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吗? 她觉得如果能出去,也许以后再听到类似奇葩恶心的东西,都不会再激起她内心任何的波澜了。 “我现在想知道,要熬多久?”想知道离我的死期还有多久。 周医士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半炷香。” 也好,能给个痛快。 把脉椅上的藤条箍得越来越紧,半炷香时间也很快要到了,再久点,估摸着她没被药熏死,也被藤条箍死了。 这时,周医士端着一壶散发臭酸味的药递到她面前。 越舟深吸一口气,捧起药壶就往嘴里猛灌。不稍片刻,药壶里的所有汤水都被吸干了。 她不自觉地呕了一声,周医士连忙过来捂她的嘴:“不能吐。” 她硬生生地把窜到喉咙间的药狠狠咽了下去。 这一刻,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勇敢了。 药全部吞咽完后,藤条就把她松开了。 周医士把药壶放回原处,开恩道:“可以回内间了。” 越舟如临大赦,逃一般地躺回了床上。突然觉得内间还挺好的。 她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念头,不往药那边想。 偏偏周围有四个病人不让她好过。其中一个揶揄地问她:"怎么样,药好喝吗?" 若是之前,她铁定会理会他并暴锤一顿,但这些都建立在她认为外间比内间情况要好的条件下才成立。 她蒙上被子,隔绝周遭一切。她现在只想静静。 精神□□双重打击,谁还能比她更惨。 她竟有些怀念在云船上的时光了。 周医士这时缓缓走进来,掀开她的被子:“最后一个检查了。做完后,你把药带回家,每日煎两次,二十一天为一个疗程,记住了?” 越舟忍住恶心点了点头。 只见她从木盘上拿起一条……蛇? 周医士似是对病人惊愕的反应见怪不怪:“这蛇无毒,让它咬上你一口,便可疏经活脉。” 越舟:不信。 但还是伸出手臂,闭眼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蛇咬上了……一股钻心的痛自手臂蔓延至全身,她痛得打颤。 痛,痛痛痛痛!好痛! 一小会儿后,越舟惊奇地盯着被蛇咬过的地方,竟是不痛了。 她抬头,却见周医士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清泪。 啊?难道看她这般痛苦不忍心了? 她自觉没有这般待遇,定是其他原因。 周医士用手捂住眼睛:“越姑娘,谢谢你。许久没见到你这般听话配合的病人了。” 说实话,她是被迫,听周医士真心实意地夸赞她,真真是受之有愧。 越舟瞧她默默流泪,有些不忍心点出她是傀儡的身份。 反正很快就能离开了,没必要问她遭遇了什么,她的规则世界如此恶心可怖,经历的事一定很苦很难。 她没有揭开别人的伤疤,撒盐的爱好。 又突然觉得世家那公告说得也没错,“恶神”,将受苦受难而死的人收入麾下变成傀儡,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的人进来,他们一次次地被揭开伤疤,周而复始,永世不得逃离。 离开的时候到了,越舟提起几大捆药材,笑着挥手:“周医士,我先走了,下回再来。” 周医士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她闭上眼掀开帘子走出内间,迎着药房婆婆的视线摸索到木门。 轻轻一拉,门开了。 * 门外的人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更加焦急。 所有人心里都想着这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徐迁想用火药将木门炸开时,门突然开了,从里走出一位清丽的姑娘,只是脸色极为苍白。 清丽姑娘见门外站着乌压压的一大片,有些发愣。 徐迁有些激动,没想到这姑娘单枪匹马地就从规则世界闯出来了,越看越觉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立即上前询问姑娘姓甚名谁。 越舟开门看到这许多人挤在狭窄的巷道里,还有个眼神热切的青年男子一直盯着她看。 听他询问自己的名讳,料想这人应当隶属世家,应是听过她的大名,便也没有避讳:“越舟。” 徐迁一听,更激动了:“破局云船的那个?” 越舟点头:“是。” 一直靠在墙上的沈睢因打断越来越兴奋的徐迁:“徐队长,越姑娘刚出规则世界,须得休息。” 徐迁一拍脑袋,懊恼道:“对对对,光顾着细枝末节的东西,却忘了正事。” “越姑娘,我是调查部的队长徐迁,幸会幸会。” 越舟视线转向沈睢因,后者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调查部副部,沈睢因。” 旁侧的人也赶紧自我介绍。 越舟维持微笑听着,但说实话,这么多,她记不住。 沈睢因见都介绍完毕,开口询问:“越姑娘可有安顿之处?” 越舟果断点头。 沈 7. 公良世家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自昨日发布告示后,南华城街道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如今人人自危,恐惧随时都可能被规则世界抓走的危机。 更别说,南华城闹市区就有规则世界公然出现,还差点令一位平民姑娘命丧黄泉。 护城卫亦加派人手,巡逻全城。 越舟也被客栈提醒近期非必要别出门,还给她送了些食水。 她如今势单力薄,四人中除了她都是世家的人,云船上的其他乘客要不被捂嘴,要不也是世家的人。 所以她暂时放弃将真相告知民众,再看之后是否有机会。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散修们及民众迟早会知道规则世界通关后会有修炼奖励的真相。 希望自己能快些,再快些。 昨日沈睢因找过她之后,无人来打扰,她算是过了近期最安稳平静的一日。 今日辰时,她也按计划服了一颗补元丹,之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休养生息。 越舟取下木簪,总觉得这木簪比以往更有光泽了些。至于它的来历,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却认真保管了它很多年。 她将木簪重新插回发间,翻出离开莲镇时带走的心决,开始打坐。 如今虽无法引气入体,但心决总聊胜于无吧。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① 越舟静心体悟其中的奥妙,摒弃周遭一切。待打坐结束,才发觉门外似乎有人。 “谁?” “公良筠。” 怎么是她?越舟预想到了公良家会派人来,却没想到会是公良筠。 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 越舟思量一番,把窗户大敞开后,才去开门。 公良筠自把云船上发生的事告知她父亲公良家主公良衡后,却被勒令不许将此事透露出去,也不许她找那位越姑娘。 但昨晚,公良衡却改变口径,命她尽快将人带回来。公良筠认为父亲觉着越舟有利用价值才这般行事,却不敢违抗,还是依他意思一早便来寻越姑娘。 公良筠见门开了,抿了抿唇:“越姑娘,我有要事要与你相谈。可否……让我进去?” 越舟瞧出她为难的模样,明白她其实不愿被公良家当工具人,所以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进来吧。” 越舟给她斟了一杯茶,两人同时坐下。 公良筠握紧茶杯:“越姑娘,下云船那日没来得及与你道谢告别,到如今我们已经两日未见了。听说你前日晚还又意外卷入了明安堂的规则世界,你还好吧?” 越舟被迫又被勾起那恶心的经历,险些就要吐出来。她赶忙压下去,无奈道:“公良小姐,可别再提了。那地方又诡异又恶心,现在都不敢回想。” 公良筠瞧她反应巨大,心生愧疚,把即将要吐出来的活生生吞了回去。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公良筠这才把话说出口:“越姑娘,我父亲公良家主……听闻你一连破局两个规则世界,便想邀你去家中坐坐。” 越舟若有所思:“公良小姐,去你家坐坐可以,若有旁事,还请提前告知。” 她也想知道啊,可父亲将她瞒得死死的。 权衡再三,她说了实话:“我并不知父亲的打算,但我猜测他们认为你是现下经验最丰富的人,想与你合作获取规则世界的资源。” 这点越舟也想到了,但她把“合作”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公良筠不愿把她家想得那么阴暗,她却毫无顾忌。 前十七年她都生活在莲镇,对南华城世家知之甚少,却也接触了不少其他地方的世家,清楚明白这些世家的嘴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公良家找她说白了就是想利用她当探路狗,之前是觉得她侥幸破了云船规则,后来她又活着从明安堂出来,这才打她主意。 公良家毫无疑问是个虎狼窝,她如今没有自保能力,去了便是送死。 “公良小姐,若我拒绝呢?” 公良筠并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听她拒绝,虽心中不满,却也尊重她的选择。说到底,她也不喜父亲这般做法。 然而她还是劝道:“若我无功而返,父亲定会另派人来寻你,索性这回便随我去,我保你有进便有出,一根毛都不会少。如何?” 越舟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 不过她对公良筠的印象还不错,略一沉吟:“实在抱歉。你便只道我伤势过重,不便行走。” 公良筠听她依旧拒绝,便知她无能为力了,也不再强求。 最后公良筠走前,笑着说:“越姑娘,下回再见。” * 公良府。 公良衡听罢,皱着眉头再三询问:“果真如此?” 公良筠低着头顺从回话:“果真。” 公良衡瞧她这幅乖顺的模样,料想她也没有那个胆子骗她。 如此,如此便只能—— 他挥手让小女儿退下,又叫了他的心腹来。 公良筠只能离开,心中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越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云船上拿了人家的恩惠,总不能看着她有事却无动于衷吧。 她回到自家院儿里,唤了院中手下最得力、武力最高的楼玉来。 “小姐,有何吩咐?” “楼玉,云来客栈有一位名唤越舟的姑娘,暗中保护她。但别叫任何人发现。若有何情况,及时来报。” 楼玉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从没见小姐这般关注一个外人。 但她对小姐的话深信不疑,小姐说好,那位越姑娘便是极好,楼玉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 越舟这会儿在门外布置陷阱,她从前的灵力也不高,猎兽时常常利用陷阱捕杀。 公良家主派来的人听她体无灵力又重伤卧床,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她的这些小把戏拦他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门外布置好后,她又在房内设置了好几处陷阱,以防万一。 她住在二层,不高,跳下去也不会受什么伤。 如今她三颗补元丹均服用了,这两日吃得也比较多,竟也长了些肉,看着也不那般瘦弱了。 她在想,不然提前到今晚便服下洗髓丹吧。 念头一出,就被立马否决了。 公良家的人大概率会在今晚行动,要是正受洗筋伐骨之痛,正巧遇上他们,岂非得不偿失。 可现下服用…… 罢了,反正也不会死,只是会多受些苦,总比被人收割小命要好得多。 关紧门窗,搬动箱柜和桌椅抵住门,又往床上铺一层多余的毯子,才放心从衣服夹层里拿出瓷瓶。 越舟深吸一口气,含住洗髓丹,令它慢慢融化入喉 8. 清倌楼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月光下,树影张牙舞爪地撞击着客栈的窗棂,扰得人不得安梦。 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房内,轻抚少女的睡颜。可少女体内灵气却将风震开,似是知晓即将迎来一场恶战。 风止,树静。一切都归于沉寂。 她倏地睁眼,来了。 白日等到黑夜,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果然阴沟里的老鼠就喜昼伏夜出。 越舟故意翻了个身,让来人确信她在屋内,从而大喇喇地闯进来。 来人听见屋内动静,果真心中一喜,脚步大迈就抵在了门口。弹力绳被他一踩,瞬间松开,猎兽夹直往他的脚踝上扎。 这什么? 看清是何物后,大怒,有生之年竟被一个毫无灵力的小姑娘耍了,真是耻辱。 他忍痛摘取渗入肉里的猎兽夹,暗自发狠,不能死,可没说不能半残。 门在他眼里只是一层纸糊的挡板,轻轻一推,门似蜘蛛网般瞬间四分五裂,可这也引发了门框上装着辣椒粉末的小桶倾泻而下。 他显然猝不及防,被淋了个满脸满身,黑衣黑发都好似被染成了红色,他不由自主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捂着鼻子,愤怒而谨慎地继续向前走,刚走两步,脚底踩到了几颗圆滚滚的珠子,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墙板里这时也弹射而出三两支箭,他这回有准备了,稳住身子,手疾眼快地抓住箭,发泄般地狠狠丢到地上。 而此时,屋内已空无一人,他连她的半个影子都未曾捕捉到。 那厢,越舟早在他进门前就跳窗而下,身后传来一阵阵闷哼咒骂,她的心情顿时愉悦极了。 她早前已经选好了一处藏身地,刚跳下来就就往左后方冲去。 大道上疾行几秒后,便直接侧身想遁入旁边的巷道,不料一个戴着面罩的姑娘陡然出现,二话不说就拉着她拐进一间破败无人的屋子。 越舟心中一惊,立即暗中蓄力攻其不备,一记重重的手刀猛地砍在她的肩颈上。 楼玉一时不察被劈了个正着,好在力度不到她晕厥的程度,但还是被逼得松开了越舟的手。 越舟得空,旋身去拉门锁。但楼玉反应更快,情急之下使出缚灵绳将她牢牢捆住拉了回来。 好一出螳螂捕雀,黄雀在后。 越舟没想到竟栽在这里,正要说话,察觉到附近有轻微的脚步声,止住了话头。 她只得冷冷地看向楼玉,却见她朝自己做了个口型:“公良小姐。” 公良筠。她怎么会派人来……保护她?这不合常理。 越舟满眼警惕:“怎么证明?” 楼玉掏出一块铜牌,上边刻着“公良府侍卫”。又将缚灵绳收回。 越舟得了自由,不自觉揉了揉手臂,这绳子捆得是真紧。 如今她没心思细细询问楼玉,总之同她待在一起,暂时是安全的。外边儿脚步声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巷道口。 越舟瞳孔紧缩,这么快就定位到她了?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听见黑衣男喃喃自语:“奇怪,气息分明是断在这了……是在这里面吗?” 门锁被碰响,越舟顿时心跳如擂鼓,额头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被发现了。 她强行快速调动灵力,与楼玉对视一眼,二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时,另一道声音打断了黑衣男开门的动作。 “啧,这不是公良家的狗林副统领吗?半月未见,怎么这般狼狈?这么好的布料就被这么毁了,可惜了。” 楼玉拳头紧握又松开,给了越舟一个“撤退”的眼神。 越舟目光幽远,却没有犹豫便跟随她从破烂的窗户翻出去,眨眼间就出现在后巷。 她的藏身目标就在前方,打了个手势后,几个闪身就行云流水般地翻进了别家的院墙。 只露出一双眼的楼玉难掩惊讶,她可打听过,这越姑娘毫无灵力,但从最开始到现在,越姑娘的表现却颠覆了她的印象。 可转念一想,能被她家小姐吩咐保护的人,能简单么? 二人远离了危险区,自是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于是同时出声。 越舟:“你可听出另一人是谁?” 楼玉:“这是谁家的院子?” 她们皆愣住了,又不约而同地轻笑着。 楼玉率先回答:“易公子易术。” 许是她没听过易术说话带着明显的嘲意,竟一点没听出来。但这不重要,因为她说是易公子,不是易三公子。 沉吟后,问道:“陆家陆见山是否为行三?行一行二又是谁?” 楼玉虽疑惑这跟陆家有何干系,却依旧耐心回答:“陆见山确为陆三公子,排在他前面的两位兄长分别为陆大公子陆丰羽,陆二公子陆风遥。” 越舟眼神微动,不知那日那位公子是陆丰羽还是陆风遥。 她见好就收,打听多了难免会被误以为有所图谋。 她回答楼玉的问题:“这里是南风楼。” 这下轮到楼玉呆愣住,藏在面罩下的脸瞬起一抹红霞:“越,越姑娘,这里可都是男倌。” 越舟笑盈盈:“正是。这里鱼龙混杂,气息很快就会被遮掩,饶他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朝一夕找到咱俩。” “何况……他们恐怕是不敢进来的。”她眼神又变得促狭。 楼玉欲言又止:“越姑娘,没想到你……罢了,这里也确实是个极好的藏身地。” 越舟打量她一眼:“但你这身装束在这里可是异类。” 楼玉瞪大眼睛,后退一步。 * 林副统领左手顿住,忍住怒火,猛地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可人却不见了。 他疾步走到后窗位置,窗户边角还勾着一小块青色的面料,人又跑了! 他反身退出屋子,长腿一迈,顾不得身份之别,揪住易术的衣领就抵到墙上。 易术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掰开林副统领的手指:“林苍,你这是要造反呐。看来你已经忘了在洞平的经历了,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洞平。林苍身躯一颤,像条狗一样跪倒在地,他深吸一口气:“易公子,小人自知多有冒犯。可小人如今有要事在身,事情紧急,容不得耽搁,容小人明日一早再登门道歉。” 易术将林苍虚扶起来:“巧了,咱俩目标一致。” 易家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易家都来了,那陆家—— 陆见山这时摇着羽扇现身:“巧了,我也是。” 林苍两眼一黑,默默为他家主子点了根蜡。 三人顺着气息寻去。 易术见他这般焦急,又讥讽道:“说起来,你这副模样不会是越姑娘干的吧?不会是利诱失败,气急败坏便开始耍些下三滥的手段吧?” 9. 伪装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事情发生得极快,谁都没想到林苍竟一来就锁定攻击。 像这种经商地,一般都不准许有人舞刀弄枪,即便是世家。 楼玉眼眸微闪,一个箭步就飞窜到越舟身边,手握着箭柄,语调中带着令人信服的安稳:“别动。” 越舟疼得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指微曲捏紧衣服,艰难地吐字:“拔!” 楼玉一咬牙将箭快速抽出,血肉翻飞的声音传进她们耳朵里,目之所及是一股淤血从越舟的伤口里涌出。 她忽然想起那瓶金疮药,有药,便不会死,她还怕甚! 顾不得还在失血的肩颈,她将楼玉狠狠一推:“快走!” 楼玉头也不回地走了,公良小姐还在府中等着她。 越舟哆哆嗦嗦地把金疮药在伤口处洒了一层,又封住穴位,保证血液不再似要流不止般汩汩冒着。 刚把金疮药收起来,破了个洞的门就被踹开,林苍那张极为平凡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听他阴恻恻地笑着:“越舟,你可让我好找。” 越舟一脸茫然,眼神透露着无辜:“你是谁?找我干嘛?” 林苍怒极反笑,低头在房间里扫了一眼,双指捏起还带着鲜红血水的箭,虚空对准她的肩颈伤口,挑衅似的往前戳了戳。见她被吓得一屁股坐倒,觉得有趣极了。 越舟面色苍白地爬起来:“这位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实是不知你为何出手伤人。” 他指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被辣椒粉末粘住的头发,似笑非笑:“无冤无仇?”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反应过来后惊慌失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又不禁掉落几颗泪珠,显得委屈可怜:“可是这的确不是我干的呀,今日从太阳落山时开始我便待在这里了。我实是不知你为何这般对我。” 老鸨因要守住店面,迫不得已硬着头皮上来查看情况,恰好听到小姑娘可怜兮兮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肩颈上还负了伤。 再看门口立了两尊大佛,门内还有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捏着箭对准小姑娘。 她顿时正义感爆棚,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大喊道:“我作证,这小姑娘戌时初便来了!你们几个不要仗着是大老爷们儿就能随意欺凌弱小,我呸!” 林苍回头轻蔑地打量了老鸨一眼:“这里焉有你说话的地儿。” 老鸨何曾被人这么看低过,世家公子小姐哪个不是为了找她要人就甩出几锭银石,这会儿她也不甘示弱地将他从头审批到脚,啧啧道:“你这种样貌身材,在我们南风楼都是被挑剩下的款。” 越舟仿佛打开了新大陆,骂人还能这么骂。 “你……”林苍胸脯上下起伏着,竟敢拿他与那低贱的小倌作比。 越舟边掩面哭泣边伺机等待反杀。目光落向旁侧,她眼疾手快地将距她不到两尺的滚烫茶壶顺到衣袖里,虚虚地提着,避免触碰到肌肤。 再旁边,有一根作为装饰品的木棍—— 趁他盯着老鸨,她催动体内灵力将茶壶狠狠往他头颅上一扔,旋身一跃就把木棍拿到手。 林苍毕竟是筑基高阶,茶壶还没触及他的头,就被震爆开,滚烫的热水宛若天女散花般升上空又落下。 他没设防,连身体防御都未开,烫水尽数淋在他的身体各处,他猝不及防地痛呼。 越舟嘴角微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再趁他抖落身上的水,她催动木棍凌空旋转飞射而去,她也跟着疾步踏出房门踩上栏杆往下飞。 林苍下意识抬手捏碎木棍后,见她竟用木棍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不管什么烫不烫了,抽出佩剑追了上去。 在她落地那一刻,林苍也赶到了,剑横杠在她脖颈前,逼迫她停住。 还是追上了。灵力之差,可谓天堑。她此刻也不装了,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留情。 “林副统领,若你是来强行绑我去公良府的,做梦吧!” 林苍看着她跟看躺在砧板上鱼肉没什么两样,他讥诮道:“轮得着你来选?我只要上前一步——你的小命就没了。” 一直沦为背景板的陆见山和易术出没在二人身侧。 易术示意林苍放下剑:“林副统领,欺负一个小姑娘可有失体面。” 他又笑眯眯地转向越舟:“越姑娘,不如去我家吧?不仅让你躺着带路,而且从规则世界里带出的奖励分你十分之一,怎么样?” 陆见山也开口:“我陆家也一样。” 越舟苦恼地思索了一下,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林苍:“林副统领,抱歉了,他们的条件太好,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林苍听笑了:“就这么个条件,越姑娘不再想想?” 越舟含着泪往后躲了躲:“不了。” 易术耸了耸肩:“没办法,全靠林副统领衬托。” 林苍回想起这一天,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要是没这两人出来搅和,他早就拿下了! 关键是他没法越过这两人强行带走越舟,心中郁气横生。 越舟瞥了一眼看着破损处发愁的老鸨,弱弱举手:“要不我们出去吧,你看这地儿也不方便。” 易术和陆见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自觉地一人朝老鸨手里抛了两颗银石。林苍面皮挂不住,咬牙也抛了两颗。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六颗银石,大赚一笔。她挥了挥手绢:“几位慢走啊,下回再来。” 越舟被围着踏出了南风楼,外边儿的天漆黑如墨,寒风刮在她的伤口上,疼得她一哆嗦。 有人在远处喊着:“护城卫来了!” 易术拽着欲逃走的林苍,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林苍看着易术清俊的面庞,捏紧了拳头。打不得,又骂不得。 越舟看着遥遥的护城卫眨眼间就来到面前,咬紧了唇。 灵力,只有提升灵力,才能将世家权贵踩在脚下。才不至于一个林苍就可以把她打倒,再也爬不起来。 护城卫威势逼人,领头的铁面肃穆:“听说有四人在南风楼聚众闹事,看来是你们四位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带走!” * 越舟人生第一回进护安部,此刻她正被关到密闭“铁桶”里盘问。 “名字。” “越舟。” “通关文牒带了吗?” “前日弄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在哪儿弄丢的?” < 10. 入职 《修真界非请勿入》全本免费阅读 收回木偶小人,眼前这两人显然为之一震。 虽说市面上木偶幻形也不少,可大多都集中在南华、太明和云都城内,任她一个刚来南华的丫头片子就能买到价格不低的木偶幻形? 可又转念一想,她是调查部的人,兴许是她要求上面为她送的一份入职礼物。 可她竟然拿这份入职礼物去南风楼听曲儿,真是……有碍风化。 等等! 他眯起眼睛:“听闻越姑娘该是体无灵力才对,但催动木偶幻形需要灵力,你怎么做到的?” 越舟叹了口气:“之前是因为受伤导致灵力尽失,这不我运气好,进了一趟明安堂小世界就得到了一颗洗髓丹。” 两人均露出艳羡的表情。 她顿了顿:“想去?可若您真的身处那规则世界,您就会觉得是倒霉透顶了。运气好这种话,只有活着的人有资格说。” 见二人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连她这种经历过的人都想再去,何必又说这种话,阻止别人呢? 谁也抵挡不住这种只要赌命成功,就能白得珍贵资源的诱惑。 “好了,你可以走了。” 越舟起身,接过她的令牌,转身开门走出去。 不禁感叹,有了身份就是好。她若还是那白身平民,说不定要被关到何时才会将她放出去。 果然,出门一打听,那三人早早地就被放回去了,来护安部只是走个形式。 护安部正大门离审查室有些距离,但她如今身体灵力都恢复了许多,这会儿不像登云船那日那般“龟速”前进。 如今正是人们熟睡的时辰,护安部虽没几个人在职,却无人在此处放肆,所以一路上走得自由又坦荡,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害她。 这几日难得有这么个放松的时刻,她特意在接近正大门时放慢步子。 她视力很好,遥遥就看到三人组不死心地立在门口等她。 他们就不怕她早上才会出来吗?真是执着。 林副统领肩负重任必须不辱使命,可易术和陆见山是为何不走?她看他俩好像也没有硬要邀她去家中的意思,之前一直不积极。 她看到了他们,也就意味着他们也看到了她。 越舟无奈地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立在与大门约有一丈的地方,俯视着此刻站在大门台阶下的三人。 他们都很惊讶她竟这么快便出来了。 她观察到易术和陆见山阻止林苍上前。为什么?云船上的合作只是个临时的。难道他们有别的打算? 林苍沉声道:“我们公良家乃南华城数一数二的世家,资源并不比陆易两家少,越姑娘,三思啊。” 越舟像是听不出他的威胁之意,拱了拱手:“多谢公良家主抬爱。但林副统领,您要怎样才肯放弃?” 林苍挥手展袖,阴恻恻地笑道:“除非有比我公良家更好的来选择你,我便主动退出。” 他很自信,越姑娘这种灵力低微、身世差劲,长相顶多清秀的女子满大街多的是,有谁会像他们公良家这般一眼看中她的潜质,请她为他们探路。 至于陆易两家,他也早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对越舟不感兴趣,只想来搅和他的事。 所以她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易术神色不虞:“林苍,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我易家和陆家不比你公良家好?” 林苍冷哼:“易公子,你心知肚明你是来做什么的。” 越舟听他们吵得脑仁儿疼,直接打断:“你们三家在我眼里确实不够好……” 林苍突然大笑:“姑娘,狂妄是有资本之人的专属,你?” 她没必要跟这种人解释半天,转身就准备返回审查室。 易术悄声对陆见山说:“越姑娘这回确实太狂妄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说话了。” 陆见山低声道:“越姑娘自有自己的思量,云船那回不就证明了我俩的狭隘吗?” 易术若有所思:“也是。但陆兄,怎么每次我一质疑越姑娘,你都帮她说话呢?” 陆见山心下一紧,只听易术喃喃自语:“我明白了,你这是看我不顺眼,就借越姑娘打压我。好啊你!” ……陆见山恍惚了下,是这样吗?好像也许可能是吧。 林苍神色阴郁,没注意旁侧俩人的对话。要不是旁边这两人非要跟着他,他早就找到一个好的躲藏点,待越舟一出来,就将她迷晕带走。 这下可好,越舟彻底不出来了。护安部不是他能动手的地方。 易术似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凑过去对着林苍挑眉:“林副统领,走啊,愣在这里干嘛呢。” 林苍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被易术拖走了。 越舟重返到了审查室。 伏在桌案上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子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越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今晚没地儿可去,可否借你们这儿休憩一晚。” 中年男子清醒了大半:“姑娘,审查室不能供人长期休憩,你去右边那个待客室。罢了,这么晚了,我带你去吧。” 越舟连连拜首:“多谢多谢!” 待客室不大不小,有十来张铺了软垫的红木椅,她也不讲究,拼了四把椅子在一起,将就躺着睡觉。 睡前,复盘昨日的行动,看看有何遗漏缺口。 戌时黄昏,她在南风楼付了一颗银石,要到了一间房。假意听了半个时辰曲儿,又打发小倌们下去,告知老鸨自己睡个觉,醒了再唤小倌们进场。 前半个时辰曲儿听完后,她锁紧房门,翻窗出南风楼,又小心翼翼地翻窗进客栈房间。 睡足了一个多时辰后,她听见门外有动静,于是翻身吸引林苍进门踩中陷阱恼羞成怒,为他在南风楼直接出手,能引来护城卫做好铺垫。而她则直奔南风楼而去。 中途出了点小意外,楼玉的出现让她狠狠提了口气,幸运的是易术和陆见山的出现为她拖延了一些时间。 因为与楼玉一起行动,只能先翻进后院。她让楼玉换衣服,烧掉黑衣,迅速从正门进来,她则翻回南风楼房间,开门下楼迎楼玉进来。 又再开了一间房,嘱咐老鸨她们要休憩,一会儿再让小倌们进来。 老鸨见钱眼开,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她们顺利进了房间。再接着便是林苍三人闯进来伤了她。 后来,护城卫也及时赶到并带走了他们,她最后几个时辰的安危也有所保障了。 复盘完,大方向是没问题的,中途的小意外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 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之后她脑海里又思忖着天亮后得先去客栈赔偿损失才行…… 还没想完,她便彻底睡熟了。 一夜无梦。 她是被人喊醒的:“姑娘,醒醒!” 越舟坐起身,看到是晚间那位中年男子,便问道:“几时了?” “卯时正刻。” 那便只有半个时辰就到辰时了,也即报道之时。她的确该走了。 她急匆匆地踏出护安部正大门,往云来客栈赶。一路上都有人,她心安了不少。 林苍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越舟的背影,她竟在里面待了一整晚。他倒要看看她今日会见什么“比公良家更好的”势力。 他脚步一转,就跟了过去。 * 云来客栈。 越舟先是一通抱歉,说明昨晚有人欲闯入她房间行凶,幸好自己有自保手段,将那贼人给赶了出去。但房间有很严重的损害,问掌柜的要赔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