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拐跑了病弱督公》 第1章 死去三年的闻白 “爹!女儿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但这次女儿这次求求您,女儿宁愿常伴青灯古佛,女儿也不愿意嫁给司玖那个宦官呀爹!” 是谁在闻白耳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漂浮在半空中,无悲无喜的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 当她刚想再仔细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之时,就发现一道白光猛地朝她身上照来。 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头部正剧烈的疼痛着。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大树下。 此时正是深夜,月亮高高挂着倒没那么漆黑。 闻白扶着大树勉力站起身来。 刚刚那个女子的哭喊尤然在耳。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支朝她心口射来的箭。 她也明明正在战场上与赤度国对战,怎么现在会在这个静谧的林子里。 感觉头疼的她抬手触摸自己的额头,竟摸到一个伤口。 伤口应该刚有不久,此刻还在往外渗血。 放下手的她直觉不对,她又把手放到自己眼前。 这不是自己的手。 眼前的手白皙干净,可她的手明明早在多年征战中变的粗糙不已。 她翻开手心,自己原先手心受伤留下的疤痕也不见了。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吗。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条河流。 凑到河边的闻白借着月光看到水中的人影。 虽然看不太清,但这张脸分明不是自己的脸。 闻白拧眉沉思。 她肯定是死了,死之后又不知道是何原因寄生到这个陌生的人身上。 又是一次穿越吗。 闻白苦笑。 她本来就是从现代穿越到这个朝代的。 好巧不巧,胎穿成了一个将军的女儿。 一路跟着哥哥们舞刀弄枪的长大,后来就去了战场。 闻白脑海中争先恐后的冒出很多人名来,她有些捉不住,也有些恍惚。 可能是因为刚重生回来,有些记忆还没有彻底回到这具身体。 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这个林子,找到这具身体的家。 还没等她站稳,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呼喊着。 来人不少,个个举着火把。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小姐。” 看来是在寻找走失的小姐。 闻白想着这个小姐也不会是自己,便要离开。 不巧的是,走在队伍前面的一个小丫鬟看到了她。 丫鬟举着火把急忙上前。 “小姐!翠枝终于找到你了小姐!” 闻白一脸诧异:“我?我是你要找的小姐?” 唤作翠枝的丫鬟焦急道:“小姐,你就是我的小姐啊,小姐你都失踪一天一夜了,终于找到你了。” 闻白毕竟刚刚苏醒又重生,自然不认识这些人。 不过她看着这个丫鬟的穿着,以及身后跟着的那些仆从们各个都不简单的样子,她猜测,原身的主人应该也出身不低。 她此时无处可去,倒不如就跟这丫鬟回家。 “我倒是累得很了,头还受了伤,”闻白指着自己渗血的额头,“既然你找到我了,那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翠枝急忙上前扶住她,二人在仆从的保护下往回走。 一直走到一处大宅子外面,闻白抬头看着写着“温宅”的牌匾。 所以是原主姓温的吗。 翠枝扶着她进了内院,刚走到走廊深处就被身后一人叫住。 “温白芷你给我站住!” 闻白疑惑的转头。 只见一中年男子正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走来。 闻白楞在原处,还是翠枝拉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说着:“小姐,这是老爷,你快跪下快跪下。” 闻白只觉可笑,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下跪。 一直到温若谷走到她身前,闻白都是保持站立的姿势。 翠枝吓的直接就跪下了。 温若谷脸色不是很好看:“出去鬼混了一天一夜终于舍得回来了是吗。” 闻白沉默着。 她倒是想说话,可她现在压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啊。 温若谷被她这副样子气到了,直接说道:“你给我跪下你这个不孝女。” 闻白想,原来这是原主的父亲。 可她并不曾下跪。 一是因为自己醒来之前那女子的哀求还在她耳边回响。 再就是因为她作为闻白的时候洒脱惯了,一时间还不适应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下跪。 温若谷气极,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你,好啊你,你不仅学会了私会外男,现在还学会了忤逆父母,你这个不孝女!” 说着就朝着闻白的脸颊就是一巴掌甩下去。 闻白刚醒来,回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家,就被人当头一巴掌。 她显然愣住了。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加上又有伤口,这具身体也不是她曾经那个女将身体那般强壮。 她晃神片刻便晕了过去。 温若谷看着晕倒的闻白,猛叹了一口气。 苍老的脸上满是纠结。 翠枝看到温白芷晕倒在地想上前扶她,却又不敢。 温若谷无奈道:“把小姐带回房间吧,多派几个人看着她,再让小姐逃出去,我定不饶你。” 翠枝边磕头边应着。 闻白这一晕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过去征战的几年倒是没好好睡过一次觉。 醒来的时候又是翠枝在一旁守着。 翠枝见她清醒过来,小心的扶起她靠坐在床上。 闻白此时的记忆还留在温若谷打自己的那一巴掌。 于是她问道:“昨天晚上那个人是我父亲吗?” 翠枝点头:“小姐,你是伤到了头记忆出了问题吗?” 闻白摸摸自己被包扎好的额头,说道:“应该是的,我就觉得当我想想一件事的时候,我的头就会变的很疼,感觉大脑都空空的,很多事都记不起来。” 翠枝关切道:“小姐,你的伤口今天早上已经有大夫来包扎过了,大夫也说你伤得不轻,估摸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小姐你别担心,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翠枝,翠枝是从小一直服侍小姐的,几乎什么事都知道。” 闻白想到昨晚温若谷说自己私会外男的事,便问翠枝: “翠枝,昨天他说我私会外男是什么情况?” 翠枝一听,脸都煞白。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房门外看有没有人,又谨慎的将门窗都关好,这才又坐回闻白身边,回答她的问题。 “小姐,你根本就没有私会外男,是先前你不满老爷要将你嫁给司督公,你苦求无果。 柳公子不忍看到你嫁给宦官,这才想要带你离开这里的,可你明明没有答应柳公子,这个翠枝是知道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你又平白在家里消失,还消失了那么久,老爷就以为你是跟柳公子私奔去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巨大,闻白反复斟酌着。 “我要嫁给宦官?”她问。 翠枝不忍的说道:“是的小姐,这还是当今皇上赐的婚,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闻白觉得自己犯了个最基本的错误,她重生到现在都没问过现在的年份。 “现在是什么时候。” 翠枝道:“刚过午时啊小姐。” 闻白又补充道:“我问的是现在是什么年间。” 翠枝道:“现在是大成四年。” 大成四年。 自己最后一次出征是大成一年的盛夏。 战死是在那一年的深秋。 所以说,现在的她已经死去三年了。 -----阅读事项分割线。 防止大家看不到第一章后面的作话,特地在正文里也插入一些阅读事项,但是请放心,正文插与内容无关的内容,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1、本文的人设: 本文的女主设定为现代人,先穿越成一个自由的女将军,后来又重生回来,所以她的思想肯定会有之前现代思想中的自由等关键内核,所以可能会跟她现在重生的大小姐身份有所相悖,可能会有家人们觉得很割裂,但这就是她的人设。 而且我本人因为笔力有限,没有给女主任何金手指,女主基本就是一个普通人,这是我自己能力有限的问题,希望大家谅解。 男主就是我说的那样,真的很惨很弱很病很娇很爱哭,甚至还是个真太监,真的不能再真的太监。 非常依赖女主,喜欢女主,没有女主活不下去的那种,他可能没有那么强,但真的足够惨,后面应该会更惨。 如果有家人们对上面的人设看不下去,那这是我的问题,希望以后我能写出让你们喜欢的人设。 2、本文还有一个偏执阴郁拿了火葬场剧本的皇帝男二,几乎男主后来的所有磨难都是男二造成的,后期他可能还会对女主进行所谓的巧取豪夺。 大家到时候可以骂男二,可以骂写出这样情节的作者,但请不要骂我的男女主,因为他们只是一对苦命的小情侣罢了。 但请放心,男女主无论身心都只有彼此,不会有任何擦边的描述出现,他们两人会是一直的1v1,且双结,大家放心。 3、这本小说,说到底就是一本小说,且我其实并没有做很多功课我就贸然开文了,我是一个没文化的人,本书所有的涉及到生病啊,治疗啊,杂七杂八的很多描写都是我自己随着想象加上一些看别的文的印象就这样写了出来。 请大家千万不要代入现实,真诚的希望每个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当然如果生病的话,我们也要第一时间去看医生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4、非常非常的感谢能点开这本小说的人。 茫茫人海,那么多作者,那么多小说,你却点开了我的这一本,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无论你最后是否会陪我一直到完结,我都十分感谢你。 我是一个情绪十分稳定的成年人,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我的读者发出的评论,我都会虚心的接受,虽然改不改的不一定,但我的态度一定好,请放心。 甚至家人们哪里不开心了,来这里吐槽发泄也是可以的,我是一个非常善于陪人聊天以及开导的人,如果你来找我说,我也会很开心的觉得自己被你信任了。 5、这是我在番茄写的第一本书,虽不是我写的第一本书,我在这之前已经写完过两本虐男小说,但我一直都知道我写文的缺点。 第一个我没文化不查资料,会有很多错误,第二个就是我真的不会写剧情,我真的是个剧情废,我写不来烧脑的情节与谋斗,我只会写男女主腻歪的谈恋爱,而且我写文的节奏会很慢,很啰嗦。 所以很多家人们问我大概多少字完结的时候,我总是会说,可能需要一百万才能完结,但这都是我的问题,而且伴随我很久了。 家人们也都知道,人就是这样,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缺点与不足,但就是改不了,没办法,介意这点的家人们,我真的没办法了。 6、番茄虽说是一个免费给家人看小说的地方,但是每个点进来看的家人们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就是个做菜给你们吃的厨子,再次感谢大家,也感谢每个能花时间看广告给我刷爱发电的人。 其实我写文只是兼职,我是有我的本职工作的,甚至还是每天早上7点就需要打卡上班的工作,不是故意在卖惨,也只是在叙述真实情况。 但从1月16号开文追到现在的家人们都知道我晚上都是7点准时更文,开文到现在没有一天断更或请假,甚至我还会经常公布我的存稿。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觉得我既然写了这个文,首先我要对我的衣食父母也就是你们负责,其次是我要对我自己,对我笔下的男女主负责,不管好坏,我都要坚持的把这小说写完。 7、当然,每个作者都希望自己写的文被更多人看到,得到更多的回报,让她有更多的动力继续写下去。 我也知道我写的并不是番茄最受欢迎的爽文,但我也只会写这类型的虐男文,我没办法的。 所以喜欢这本书的家人们,有时候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点点关注不迷路,点点五星好评,帮我推推书荒什么的,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真的是感谢你们了,我也会继续努力写下去的! 8、我的wb:是程遇安 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后面或许可以多一个与大家交流的地方。最重要的还是期待大家关注我番茄的号,点点关注不迷路,觉得我的文符合你的口味的话,以后我开新文你就可以一下子看到啦~ 9、本章作话还有些补充,但大抵跟我上面写的差不多,最后,再次感谢每个看到这里的家人们,谢谢。 以上。 祝大家有个很好的阅读之旅,感谢。 ----2024.3.18留 第2章 亲绣团扇的白芷 后来经过闻白仔细的盘问,才终于明白了所有情况。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叫温白芷,是当朝刑部侍郎温若谷的二女儿。 当今圣上齐晏桉于三日前下旨点名要温家女儿出嫁,嫁给的是现在同时统领司礼监和东厂的一把手-- 号称鬼面阎王的司玖。 温白芷的姐姐温幼茹是温若谷所纳的一个小妾所生,自幼体弱多病,每日都需靠汤药吊着下不来床,自然是嫁不过去的。 这等差事便落在二小姐温白芷身上。 温白芷虽是正室所生,但亲生母亲过世的早,在这府里倒也过的有些凄凉。 温白芷自然不愿,哭过闹过都没用。 恰在此时,温家的表亲柳承泽前来相劝,说可以带温白芷离开这里,远走高飞,自然就不用嫁人了。 可温白芷虽然不愿嫁人,但到底思想保守,做不出来这种私奔的事,并没有答应。 可怪就怪在明明是没有答应的,但她还是在消失一天一夜后在小树林被找到。 虽然她找到的时候衣衫尚完整,但人言可畏,此时的她在旁人心里早已像那失了贞洁的女子一般。 如此便只有嫁给司玖这一条路了。 闻白,哦不,现在该称她为温白芷。 温白芷总觉得司玖这个名字耳熟的很,可又偏偏想不出来在哪儿听过。 倒是听到现在的皇上还是齐晏按时,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与他发生的那些纠葛,到现在还是她横亘不散的阴影。 “所以司玖这人,风评如何啊。”温白芷一边吃着鱼片粥,一边问道。 翠枝抿抿嘴,说道:“翠枝毕竟和小姐一样久居内宅,对外面的事了解的不是很多,但司督公此人,上任不过三年,就成为陛下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况且,我听说,司督公为人狠辣,没有他审不出来的犯人,所以市集上对他的评价不是很好。” 温白芷吧唧吧唧嘴:“不管如何,这也是我下个月要嫁的人,总要多了解一下的,你有空出去多帮我打听打听。” 翠枝诧异道:“小姐,你真的要嫁给司督公了吗?” 温白芷一脸坦然道:“对啊,难不成我还能逃到哪里去。” 翠枝嗫嚅着:“可是小姐,他再权势滔天,他终归还是个,还是个......” “太监是吧。”温白芷接过她的话。 翠枝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姐可别这般口无遮拦了,小心祸从口出。” 温白芷放下吃的精光的碗,说道:“不就是太监吗,这正合我意。左右我现在这具身体未来都是要嫁人的,还不如嫁给一个太监,又不用生孩子,他这么忙,保不准未来面都见不到几次,他位置又坐的这么高,肯定也有不少银子,这有钱又有闲的,我何乐而不为。” 翠枝盯着温白芷,若不是小姐还是以前那个小姐,她死也想不到自己会从温白芷嘴里听到这些话来。 温白芷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翠枝,别担心了,既来之则安之,上天既然给了我这次机会,我定要好好珍惜,努力敛财,认真存钱,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这下翠枝听的更糊涂了,但她还是秉持着小姐说的就是对的,拿过空碗,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温白芷一人。 她仰躺在床上,思考着自己接下去的路怎么走。 她作为闻白时候的闻家,早就被齐晏按都抄没了,自然无法投靠,温若谷毕竟是刑部侍郎,想来也能庇护她一二。 虽说嫁的是太监,但她确实就和跟翠枝说的那样,她并不认为哪里不好。 上一世她死之前,边关一直没有及时送来粮草一事让她记挂至今,她真的想未来好好存钱,支持边关将士。 只是不知,三年过去,昔日与她并肩作战的人们,都还在不在了。 想着想着她又睡了过去。 这具身体的体能还是太差了,以后高低要把训练拉上日程。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傍晚。 翠枝掐着点进来。 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块布和一些刺绣用的工具。 温白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问道:“拿这个刺绣的东西来干嘛?” 翠枝将东西小心的放在桌子上,回道:“小姐,这是你要绣的团扇的布料,离下月初八还有不到半个月了,在那之前小姐你要亲手绣好,把团扇装好,带着这团扇出嫁。” 温白芷一口水没咽下去,闻言呛咳了几声:“让我来刺绣?” 翠枝点头:“是的,这是成国女儿出嫁前都要有的风俗。” 温白芷一头雾水:“可我不善刺绣啊。” 翠枝疑问道:“小姐明明最善女红的,怎么现在这么谦虚的。” 温白芷倒想说那是之前的人擅长,可她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人,哪里拿过针线这种东西。 可她到底不能直说,只好迂回的问翠枝:“好翠枝,你知道的,你小姐我伤到了头,现在还疼着呢,真的没办法刺绣,而且我也没成过婚,我也不知道该绣什么花样啊,要不你帮我绣一下吧,反正都是个扇子而已,别人也不知道是谁绣的。” 她本以为翠枝会同意,没想到翠枝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的小姐,这不合礼数,团扇必须是新娘子亲手绣的才行,小姐如果实在不知道绣什么花样,就绣一些鸳鸯啊这些肯定不会出错的就行。左右这个团扇是小姐大婚时拿在手上的,别人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个花样来的。” 温白芷见目的不能达成,又见翠枝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布料,认真的构思着如何将这个任务完成。 之后的几天温若谷一直未曾出现,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来打扰这即将出嫁的人。 因此温白芷一直闷在屋子里,不停的绣着绣着。 她隐约记起上一世的时候自己好像绣过一个荷包,上面绣的个鸳鸯。 现在这个团扇她也绣鸳鸯,其他的她也不会。 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之前绣的那个荷包,早就被人万分珍惜的收藏妥帖。 甚至成为了她可以重回人世的重要契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初八出嫁的这天。 也到了她开始拥有新生活。 重遇故人的时候。 第3章 遭遇冷落的白芷 温白芷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有出嫁的这天。 虽说自己是借了别人的身份,但到底现在的壳子是她,以后要用这具身体生活的人也是她。 她也万分珍惜这次能重生的机会。 虽不知之前真正的温白芷发生了了何事,才让她到了她身体内。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温白芷,温白芷也就是她。 她自然会带着温白芷的那份一起努力的精彩的活下去。 温府对这次迎娶做的似乎不是上心,冷清的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 温白芷也是自从上次被温若谷打了一巴掌后第一次见到他。 彼时穿着嫁衣拿着团扇的温白芷站在温若谷面前,等着他帮自己把盖头盖上。 温若谷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女儿,思绪良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一直是羞于见她的。 温白芷见他仍然没帮自己把盖头盖上,便自己抬手做了这事。 温若谷一看立马说道:“这是成何体统,哪有女儿家自己盖盖头的。” 温白芷的脸被盖头挡住,说话的声音有些闷:“我主要还是担心误了吉时,所以就赶紧把盖头盖上去了,希望父亲大人不要责怪我。” 温若谷一滞,想要说的话也都堵在喉咙。 一旁守着的翠枝忙搀扶起她:“小姐,快上轿吧。” 温若谷不再多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竟连出去送她一送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到底有愧,温白芷是他与他结发妻子的第一个孩子。 是温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 可他却在和她母亲成亲之前,已经有了真正心爱的人,还先有了温幼茹。 他虽怨恨家族的安排,可到底无法改变什么。 他与温白芷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在,但毕竟血浓于水,他看着温白芷渐渐长大,眉眼间像他,他就越发的对这个从小没怎么关心过的女儿感到愧疚。 何况是现在,很多事他也是逼不得已。 皇帝要赐婚,他也没办法拒绝,若是执意拒绝,整个温家都有可能因此覆灭。 何况赐婚的对象还是司玖。 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宦官。 他实在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个实力去与他抗衡。 更是没有勇气去与皇权抗衡。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温幼茹并不是温府嫡女,加上她身体不好,需每日服用汤药。 万般无奈之下,温白芷只能作为这个牺牲品。 她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时候,他都没能应下。 他再不舍再无法也做不了主。 可温若谷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可温若谷怎么也不会知道,真正的温白芷早就死在了他们找到她的那个林子里。 现在的温白芷内里早就变成了闻白。 闻白作为一个外人,无法评论温若谷做这事的好坏。 可她心里是真的十分感谢温白芷给自己带来的新生。 她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会带着温白芷的那份一起努力的活下去。 主仆二人来到温府门口,若不是真的只有一顶轿子停在这儿,那这冷清的环境换谁看都不会认为这儿在嫁女儿。 翠枝有些替温白芷抱不平:“小姐,姑爷没有来接你,外面只停了一顶轿子,这,这真的是......” 外面毕竟还有四个抬轿子的人,翠枝不敢直接表达对督公的不满,只得囫囵咽下最后一句话。 温白芷倒毫不在意:“好了,别想太多,我们走吧。” 说着便钻进了轿子。 随着轿子的抬起,温白芷离开了这个她重生后的家。 殊不知迎接她的是另一个天地。 抬轿子的人很稳,温白芷坐在轿子中昏昏欲睡。 早起梳妆打扮费了些时间,因此她没吃好也没睡好。 等轿子在督公府后门处停下的时候,温白芷早就去会周公了。 翠枝在轿外喊着温白芷,没人应答。 情急之下翠枝掀开帘子,发现温白芷已靠着睡着了。 她顾不得主仆之分,上前将温白芷慢慢摇醒。 “小姐,快醒醒,我们到了。” 温白芷慢悠悠的醒来,见到的还是挡着自己视线的盖头。 “到了吗?”温白芷刚睡醒,嗓音有些沙哑,“那我们下去吧。” 翠枝扶着她走出轿子。 抬轿子的四人早已不见,此处只剩下她们二人。 翠枝环顾四周,知道这里不是正门,立马委屈道:“小姐,你盖着盖头看不见,你不知道,我们现在都不在正门,而是在这后门处,姑爷非但不去亲自接你,还这般不把人当人看,真是太过分了。” 温白芷安慰她道:“人家那么忙的,能抽个空成亲都不得了了,再说了,我们不还是到了这里了吗,好了我的小翠枝,别生气了,找个人问问路吧。” 翠枝当然不会知道,此刻温白芷心里正在暗爽。 从这司玖对自己这个新娘子的态度来看,以后她独守空房的概率很大很大,又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不需要和别人共处一室,这么好的事,落在谁头上能不高兴啊。 翠枝收起了嘟着的嘴,和温白芷从后门进了内院。 内院倒是不小,可到处都没有人。 “小姐,这里的院子不小,就是都没有人。” 温白芷还捏着那个亲手做的团扇:“找找有没有贴喜字的房间,这到底也是皇上赐婚,督公再不答应再敷衍,总得要有个新房才行的。” 翠枝闻言又带着她找了几圈,终于在院子的西北角找到了一个贴着喜字的房间。 二人进了房间,温白芷脱力的坐到床边。 “可终于能坐下了,太累了。” 说着她还要去扯自己的盖头。 翠枝连忙拉住她的手:“小姐,盖头只能由姑爷掀开,不然不吉利的。” 温白芷淡淡道:“这盖头都是我自己盖上去的,自然得由我自己掀开,管他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就是我自己的祥瑞。” 说着她将盖头一把掀开,随着团扇一道扔在一边。 翠枝不敢多言,低着头站在一侧。 温白芷起身走到桌前,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好了翠枝,别垂头丧气的了,我们都到这里来了,以后凡事都得靠自己,当务之急不是什么盖头的事,而是先填饱肚子,我知道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来,吃块糕点先垫垫。” 翠枝当然不敢就真的吃这糕点:“小姐,我出去帮你把把风,如果有人来的话我就在门外提醒你,到时候你就再把盖头盖好。” 不等温白芷说话她便溜了出去。 温白芷一连吃了三块糕点才觉得肚子里舒服了一点。 她能理解翠枝的想法,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思想远没有现代那么开放。 她拍拍手里的糕点屑子,提着裙子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房间比自己在温府那个房间要大一些,屋子里的摆设看着也很值钱的样子。 后期如果实在没钱,这些东西如果卖一点应该能补贴一点。 没有人迎亲,到了这里也没有人迎接,想来今晚连洞房都不会有。 这正合温白芷的心意。 她美滋滋的又喝了几口茶,摸摸肚子躺到了床上。 温白芷自然不会知道,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处督公府隐秘的地下密牢内,她今日的新郎官就在那里。 只见昏暗的室内,一把紫金檀木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华丽,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起,露出光洁的后颈。 他苍白枯瘦的手上还拿着一盏正冒热气的茶水。 热气缭绕中,男人精致的脸庞若隐若现。 而他面前,还躺着一个已体无完肤的人。 身后的平安公公凑到男人耳边说道:“督公,温府家的二小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据说在里面已经吃饱喝足了。” 男人正是这督公府的主人---- 司玖。 第4章 吐血晕倒的督公 司玖将茶盏递给平安:“真是个怪女子,我以为她被这般冷落,会哭闹一番呢,倒是可惜了我这番筹谋,想着她哭闹一番我再趁机把她送回去。” 平安道:“非但如此,据说这温小姐现在已经睡着了,倒也聪明,留了个丫鬟在外面守着呢。” 司玖将身前的衣服理顺后作势要起身,平安赶忙上前搀扶。 “倒是小瞧了这个温小姐了,这人不用再审了,定是宫里派来的。” 平安待司玖站直后立马和他拉开距离,说道:“这么些日子来,宫里派来刺探消息的人不少,今日督公大婚也要来插上一脚。” 司玖声音有些暗哑:“他不放心我啊,肯定要时时刻刻找人盯着我才行。” 平安又问:“按宫里的习惯,肯定不可能只派这一个人来的。” 司玖眉眼有些疲惫:“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抓了这一个,不抓其他的,我们得让他们有消息能传回去,让宫里放心才行。” 平安福至心灵:“所以督公是要去见见那位温小姐吗?” 司玖蹙眉,这一日夜他都没好好休息,更没吃上一口饭,此刻胃里翻滚着熟悉的疼痛。 平安见状忙问道:“督公可是胃疾又犯了?” 司玖摆手示意无事:“左右都是那位送来的人,她也是受害者,好好一个大姑娘嫁给我这么个阉人,倒是委屈她了,罢了,就算是为了让宫里放心,我也要走上这么一遭。” 平安低头道:“督公深谋远虑。” 二人走出大牢,外面早已一片漆黑。 天空黑的可怕,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平安道:“督公慢走,我去找盏灯来。” 司玖隐藏起快要流露的惧怕,道:“无事,离她那儿也不远,我们走过去便是。” 平安不再多言,二人安静的走着。 温白芷的房间外,翠枝早就靠着柱子在打着瞌睡。 司玖看着平安,又朝翠枝那儿使了个眼色,平安就懂了。 平安上前,轻拍了下翠枝的肩膀:“姑娘醒醒。” 翠枝被一惊,惊醒后朝地面栽去。 平安眼疾手快的扶起她。 翠枝这下子彻底清醒了。 借着廊下的灯笼,她看到眼前站着两个陌生的男子。 可用脚想都知道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肯定是司玖。 虽不知二人中哪个是司玖,但翠枝还是立马下跪道: “督公恕罪,督公恕罪。” 说着她还朝地上猛磕了几个头。 她试图用这大动静提醒屋内的温白芷。 司玖上前,走上台阶:“起来吧。” 翠枝惶恐,仍不敢抬头。 司玖又说道:“我来见你们家小姐,你进去帮我通传一下。” 翠枝有些怔楞,还是平安在一侧提醒,她才迟疑的起身。 平安道:“我们督公要去见你家小姐,劳烦姑娘进去通传一声。” 翠枝这才如梦初醒:“好的好的,奴婢这就进去。” 说罢便推门进屋。 屋内的床上,温白芷正睡的不知日夜为何物。 翠枝连忙上前摇她的胳膊:“小姐快醒醒,快醒醒,督公来了。” 温白芷正梦到自己得到一箱金币,还没等她把金币收起来便被喊醒。 “督公来了就喊他进来呗,搞得那么客气干什么。” 翠枝庆幸这样的话没被司玖听见:“我的小姐啊,你快些起来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胡话呢。” 温白芷烦躁的起身,又被翠枝手忙脚乱的整理着乱掉的头发。 最后又将盖头盖好后团扇塞到她手里才堪堪离去。 门外,司玖还站的笔直的等待着。 秋风寒凉,一阵一阵的朝他身体里钻。 先前被罚跪的膝盖还没好全,此刻被风一吹更是疼痛难忍。 若不是他忍痛力强,换做旁人此刻早就疼的倒地不起。 所幸翠枝很快出来。 “督公,我们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了,请督公进去。” 司玖微微点头后抬腿,他推开房门,留平安在外。 房间最东北角摆着床,床边坐着他要迎娶的温小姐。 他一步步的朝前走,脑海中想的都是那个飒爽的身影。 膝盖疼的有些麻木了,胃里也是如此。 等走到温白芷面前时,司玖早就疼出了一身汗。 烛光下,身着嫁衣的女子端坐在他面前。 她盖着盖头看不见容貌,又手拿团扇,挡着自己的羞怯。 司玖从下往上打量着温白芷。 目光最后停在她的脸。 然后他不可避免的看到了温白芷手里的团扇。 司玖知道大成女儿出嫁都是要自己绣团扇的,他突然有些好奇一向以女工闻名京都的温小姐会在嫁给自己一个阉人的时候,为自己绣上什么图案。 他定睛看去,却不料看到的是团扇中间趴着一只没有眼睛的鸳鸯。 且鸳鸯的四周还绣了几棵青草。 司玖心头一颤,他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拿温白芷手中的团扇。 而温白芷,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她知道这人一定是司玖。 她以为司玖要按照流程揭开自己的盖头,却不料他竟然要来抢自己的团扇。 司玖很容易就将团扇拿到自己手中。 他仔细观察着团扇上的图案。 一模一样。 和那个人曾经绣过的荷包一模一样。 记忆中,那人解释说自己想和旁人不一样,只绣一只鸳鸯。 又总绣不好眼睛便不绣眼睛,青草是为了防止鸳鸯饿了没食物吃。 这么独特的绣法,只有一个人能有。 司玖将团扇紧紧捏在左手,又颤抖着伸出右手,要去揭开这位温小姐的盖头。 温白芷莫名有些紧张,虽然她一直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一次利益结合,大家不要太当真。 但这到底是她活了三辈子第一次嫁人。 司玖的呼吸有些凝滞,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的时候,司玖终于揭开了盖头。 盖头下的女孩容貌昳丽,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可这样的面貌,不是她,不是那个人啊。 司玖不可置信的退后两步,喉咙处漫上浓烈的血腥味。 一时间,这具破败身体的疼痛从四面八方向他裹挟而来。 他再也受不住,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在温白芷惊诧的眼神中,他又支撑不住,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晕倒前,他似乎是躺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隐约又听到有人在喊他曾经的名字。 “子衿!” 第5章 双双掉马的二人 子衿这个名字。 有多久没听到了呢。 是从三年前那人在边关战死之后,还是自己被屈辱的授以腐刑之后呢。 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记不得了。 司玖昏昏沉沉的醒来,发现床前守着一个人。 晕倒前见到的画面他还历历在目,那把团扇,那个少女。 他急着要去求证,挣扎着起身。 平安听到动静,急忙跪到床边:“督公,您醒了。” 一听是平安的声音,司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便失了几分力气,又重新摔回床上。 平安知道司玖的习惯,不敢轻易上前碰触他,便低头恭敬的守在一边。 司玖又缓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平安回:“回督公,您在温小姐的房内晕倒了,温小姐喊了我来把您带回来。” 司玖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到还是之前那套便放了心。 他又问道:“温小姐可有说什么?” 平安摇头:“温小姐只说督公您生病了,要我把您带出去,再给您找个大夫,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了,温小姐也一直好好的在自己屋子里待着。” 司玖心里存了个疑心,他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去证明这点。 于是他双手撑着床侧,用力将自己坐起身,又自己挪动双腿,踩到地上。 平安有些失措的说道:“督公,您的腿伤还没好,容大夫来给您问过诊,说让您要好好静养才是。” 司玖没有停下脚下穿鞋的动作:“这三年来哪次来他不是这么说的,我听医嘱是一样,不听医嘱还是一样。” 应该是身上难受的紧,司玖连将鞋套进去的力气都没有。 无奈,他只好跟平安使了个眼色。 机智如平安,立马替他将鞋穿好。 刚起身的时候司玖还有些踉跄,平安伸手借了几分力给他。 等到他可以自己走的时候,平安便悄悄的走到他身后去了。 站到窗边的时候,司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晕倒多长时间。 现在不过是深夜,可怜他就连晕倒都不能多睡一会。 司玖来到自己房内一处博古架前,搬动正中间的一个花瓶,片刻后,密室的门在他眼前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后抬腿走了进去。 平安规规矩矩的守在门外,从来不去探究密室内是什么。 他只知道,督公至少要在密室里待上一个时辰,每每出来后总会更加虚弱。 而这次,督公只进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以往每次都要难看。 “是她,就是她。” 司玖从出来后嘴里就一直喃喃着。 平安没太听清,上前询问道:“督公,您说什么?” 司玖却像被惊醒一般,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平安,朝屋外奔去。 平安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司玖,急忙跟在身后小心的服侍着。 司玖一路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走到温白芷屋外。 翠枝早就进屋伺候了,屋内也早已灭了灯。 万籁俱寂。 司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迫不及待的想进屋去看看那个人,却又生生停住脚步。 不能吓到她。 司玖在屋外站到天色渐明后离开。 屋内酣睡一夜的温白芷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夜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这一觉睡的也不是很好。 梦里她一直梦到曾经的那个孱弱的少年。 她记得他叫司子衿。 她总会在他受欺负的时候站到他身前保护他。 而他也在她要被纳为妃子的时候,看出她的不愿,冒了天大的风险与自己定下婚约只为让自己自由。 谁曾想,她最后死在她一生追求的自由上。 她不是没想过她死后,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会过的如何。 可她从没想过,现在这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竟会是曾经那个小可怜。 被梦惊醒的时候,她出了一身冷汗。 司玖吐血晕倒的样子还在她脑海中盘旋。 翠枝恰到好处的出现:“小姐,你醒了,先洗漱一下吧。” 温白芷拍拍脑袋:“今天早上吃什么。” 翠枝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姐,我找到了这个府里的厨房,倒是有几个厨子在忙活,可我问过了,因为督公胃疾严重,很多东西不能吃,因此府里准备的吃食也很清淡,早上最多就是白粥加素包子。” “胃疾严重?你说司玖?”温白芷放下擦脸的帕子。 翠枝有些意外,她以为温白芷要对这清淡的菜式发火,却不曾想先注意的是这个事。 “听厨子们是这么说的,督公一日三餐都格外清淡,连一点肉沫荤腥都不能见。” 温白芷不禁皱眉。 记忆里司子衿虽然瘦弱,偶尔风寒发热的,但也没有说有胃病到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境界。 温白芷问道:“那早饭你给我带过来了吗?” 翠枝指指远处桌子上的食盒:“我盛了一碗白粥,又额外拿了四个素包子。” 温白芷夸奖道:“好翠枝,倒是知道你们小姐的饭量。” 翠枝不好意思道:“小姐,你别急,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屋子外有块空地,我可以去集市上买点菜回来种,到时候长成之后我给小姐你腌咸菜吃,这样早上吃粥的话也会有些滋味。” 温白芷点头表示赞同:“看看那个地大不大,大的话圈一块出来,我们再买点鸡回来养,一天不吃肉我可以忍,一直不吃肉我可忍不了。” 翠枝把这事记在心里,带着温白芷在桌前坐下。 就在温白芷拿了勺子准备吃粥的时候,屋外响起敲门声。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还是翠枝上前开门。 看到来人后,翠枝吓的有些结巴的说:“督,督公。” 外面来的正是平安与司玖。 司玖示意她不要拘束,倒是对着温白芷询问道:“温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昨夜太过慌乱,温白芷只认出他之后他便被平安带走了。 现在大清早的,他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放下勺子,起身回道:“督公请进。” 司玖便迈了进来,又坐在了温白芷对面。 “温小姐不必拘束,我看到温小姐正在用早饭,继续吧。” 温白芷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假装随意说道:“确实是刚在吃饭,督公还没吃吧,要不要一起用点。” 天知道她只是假装客气一下,却不料司玖竟真的应了她的话头,说道:“确实还没来得及吃,温小姐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多添一双筷子。” 第6章 共喝糖粥的二人 在督公府待了快三年的平安第一次见司玖像今早这般主动对餐食有兴趣的。 一般来说,司玖要么不吃,要么吃的很少。 每每送到他屋内的餐食都要热好几遍才会吃。 有时候因为空腹喝药,又会更难受。 所以当他看到平静的坐在桌前,甚至拿起一个素包子放在手里的司玖,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司玖自己也觉得在做梦。 温白芷也觉得自己没睡醒。 “那个,督公。”她尴尬的开口。 司玖却望着她:“叫我司玖就好。” 平安在一侧差点吓的直接瘫坐在地。 天知道,现在整个京都,只有那位才能直呼他们督公的名字。 可现在督公竟然给了温小姐这个权利。 不,不是温小姐了,应该是夫人了。 温白芷清清嗓子:“司玖。” 司玖这才满意的示意她接着说。 温白芷刚刚喝了几口白粥,又吃了一个素包子,觉得嘴里实在没有味道。 她只好硬着头皮和司玖说道:“我能不能让我的丫鬟去厨房里帮我拿些白糖来。” 司玖瞳孔一缩:“白糖?不知道温小姐要白糖做什么。” 温白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白粥实在是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实在是吃不下去,觉得嘴里都苦苦的,想弄点白糖放里面,应该会好吃一些。” 司玖心头紧颤。 那一年,她坐在自己的病榻前,看到自己喝着白粥的时候,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后来她给自己的白粥里加了白糖,那个味道他至今难忘。 他一挥手,平安就凑上来。 “去厨房给夫人拿白糖,另外再给我带一碗白粥。” 平安去了之后很快回来。 只见司玖将新带来的白粥放到自己跟前。 温白芷已经朝自己碗里倒了白糖,她看着司玖面前这碗,问道:“司玖,你要不要也来点白糖?” 司玖乖巧的将碗推到她跟前。 温白芷便在他碗里也倒了些。 二人碗里都有白糖之后,温白芷拿筷子边搅拌边说道: “得趁粥还热着的时候就搅拌均匀,这样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甜的。” 一模一样的话她曾经也说过。 司玖低头搅拌。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时候,一滴泪落到碗里。 司玖毕竟大病未愈,吃不了太多,他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吃了,素包子也只吃了两三口。 温白芷粥喝完粥之后,才有机会好好看看眼前的人。 眼前的男子给人的印象就是瘦,极瘦。 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几乎没有肉,颧骨两侧深深的凹陷进去,给人一种皮包骨的感觉。 衣服倒是宽大,看不出身上多瘦,但腰间因为腰带勒着,倒能看出这腰身的精廋。 眼下青黑明显,一看就是缺少睡眠。 五官倒是比三年前长开了不少,只是在这极瘦的脸上显得有些冷冽。 就是这双瞳孔,亮的很依旧。 拿着粥碗的手指细长,仔细看去也是松松的挂着一层皮。 温白芷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她一直不敢去想,他甚至受了那最严重的腐刑。 想到这里,原本吃不饱的她也放下了碗。 司玖知道她的饭量,关切道:“温小姐怎么就吃了这么点。” 温白芷随意找了个理由:“可能还是因为不习惯吧。” 司玖忙问道:“温小姐哪里不习惯,都可以和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为温小姐做到。” 温白芷闻言有些愣住。 她现在只是披着温白芷的外壳。 她以后也不打算将自己曾是闻白的事告诉别人。 毕竟在这个时代,如果她说出来的话保不准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所以现在司玖是对着温白芷在切切关心。 而不是她闻白。 温白芷抿抿嘴:“没什么不习惯的,毕竟是第一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总要点时间适应的。” 司玖听后放后放心不少:“我知温小姐嫁到这里来并不情愿,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自然是配不上温小姐,但温小姐放心,后面,后面我定会找机会与温小姐和离。” 这是司玖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说法。 温白芷有些意外。 作为现在名震京都的督公,竟会对着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女子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人意外。 她还是说道:“如此便感谢督公了。” 司玖放在桌下的左手狠狠掐着右手。 “只是,我倒不觉得督公你的身份有什么不匹配的,督公如今在朝堂之上炙手可热,我能嫁给督公,是我们温家的福气。” 司玖猛地望向她。 温白芷似乎要被这眼神所灼伤。 司玖察觉自己的唐突,又猝然低头说道:“不,一直都是我不配的。” 可他这句话说的声音过低,温白芷没有听仔细。 还没等她问清楚,便看到有个人急匆匆的跑进来附到平安耳朵旁说了什么。 平安摆手让那人离开后又跟司玖说道:“督公,宫里派人传消息,召您进宫。” 司玖有些不悦:“不是说好我成亲,让我在家休息三天的吗。” 平安有些紧张:“这毕竟是宫里的意思,想来又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吧。” 司玖还想说些什么,意识到温白芷还在一边。 温白芷头向后一移:“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啊。” 司玖笑笑:“温小姐既然嫁到这督公府了,自然什么都可以听。” 温白芷一脸拒绝:“如果是什么听了会掉头的事你可别和我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司玖向她承诺:“不会的,你既然嫁给了我,我定会全力护你周全。” 不知道是不是温白芷的错觉,她觉得说完这句话的司玖脸都红了。 平安在一旁提醒道:“督公,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进宫了。” 司玖有些不舍的起身。 温白芷庆幸只要他一人进宫,如果她也要去见到齐晏桉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是失控。 司玖临走前对温白芷说道:“你等我回来,晚上我们一起用晚膳。” 临出门前他又不放心的加了句:“等我回来。” 温白芷连连点头,说的好像她要去哪里一样。 她都嫁到这来了,还能去哪里呢。 然而到了晚膳的点,司玖还没回来。 第7章 受伤腿疼的督公 温白芷当然不会饿着自己,虽然厨房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无味,但好歹吃了饿不死人。 用完饭后,她刚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便看到司玖一行人来到了她院子外。 温白芷拎着一盏灯笼,倒是能把司玖的脸看的清楚。 温白芷诧异道:“这么晚你怎么还来这里了。” 司玖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来:“答应了你要陪你吃晚饭的。” 温白芷觉得他此时状态有些不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 司玖微微摇头:“没事的。” 他身后的平安急的要死:“督公,快回去找容大夫给您上药吧。” “上药?”温白芷走近他,丝毫不记得此时二人的身份,“你哪里受伤了?” “没,我很好,”司玖逼着自己转身,“我先走了。” 可还没等他走两步,他膝盖的伤口剧烈的疼,他疼的屈膝快要倒在地上。 平安顾忌着司玖不肯人触碰,竟就站在身后看他快要摔倒。 温白芷看不下去,急忙走到他身侧,放下灯笼用力的攀着他的胳膊扶着他。 “多谢。”司玖挤出一句话来。 温白芷不做声,只继续用力的撑着他的身体。 可她毕竟之前是征战沙场的人,一下子就看出司玖身上的疼痛根源在哪里。 “你腿受伤了?” 看似疑问句,实则是肯定。 司玖感受着她的手带来的温度,又提醒自己不能太过沉沦,生生逼自己将自己站直,离了她的倚靠。 “有些旧伤,不碍事的。” 他语气平淡,如果忽视他此时疼的冷汗直流的鬓角倒是有几分可信。 温白芷见他避开这个话题,知道他也有自己的隐私,便不再多问。 “既然你自己能走了,如今天色已晚,督公你早些回去上药休息吧。” 司玖面上划过一丝悲怆,又很快被掩饰过去:“确实很晚了,今晚实在是麻烦温小姐了,答应陪你一起吃饭的也没做到。” 温白芷不在意的说道:“这都是小事,倒是你,你虽然说你没事,但你看着都快要晕倒一样,早些回去休息吧。” 司玖说了最后一句话:“明日我定会来陪温小姐一起吃午饭,后天温小姐回门的时候,我也会陪温小姐一起去。” 说罢不等温白芷作出回应,便撑着身体离开了。 温白芷回到刚刚放下灯笼的地方,捡起灯笼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院子外,翠枝正一脸焦急的等着她归来。 见她回来急忙迎了上去:“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温白芷将灯笼递给她:“不是和你说了我出去散散心就回来的吗,还这么着急干嘛,我又丢不了。” 翠枝扶着她往屋里走去:“小姐你不知道,你不是散步之前嘱咐我去厨房帮你找些夜宵吃的吗,我去了厨房那边,就听到他们在说督公今日在宫里被罚的厉害,全府上下都紧绷的很。” 温白芷问:“被罚了?” 翠枝点头。 是了,以司玖如今的身份,能让他腿都疼的走不了路的,除了被圣上责罚,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但温白芷还是和她确认了一下:“你听到的是真的假的,从哪儿听来的。” 翠枝回道:“就是在厨房里的时候,那个大娘告诉我的,她说本来今日督公临走前特意和厨房交代了说晚上要在府里用饭,让厨房去买些荤腥类的食物,她就对此觉得很奇怪,可没想到,菜买回来之后督公又不来吃了,她便存了疑惑,就去大门那儿看看督公什么时候回来,可不曾想,就看到督公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抬着回来的?”温白芷问。 翠枝替她倒了杯水:“对,是大娘亲眼看到的,说是督公回来的时候,整张脸煞白煞白的,眼睛紧闭着,根本没力气自己走路了。” 温白芷不禁想到刚刚与司玖分开时,他的状态。 确实是极差的,脸也是惨白的,但他还是坚持走到了这里。 和自己说道歉,约了明后天的事。 此刻被翠枝这么一说,她心里倒格外不是滋味起来。 司玖,不,司子衿,毕竟和她曾是旧相识,或许又是自己作为闻白这世间最后一个和自己有关系的人。 或许自己应该去看看他,他伤的确实很重。 哪怕就是去看看。 说做就做,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把翠枝都吓一跳。 “小姐,你是需要拿什么的东西吗?夜宵我没带回来,因为我赶着回来见你便没带。” 温白芷问翠枝:“我们房里可有什么药膏之类的东西?” 翠枝想了想:“好像那边的抽屉里有,我去找找,小姐可是哪里受伤了?” 温白芷坦诚道:“不是我,不是你说督公是从宫里受罚回来的吗,我想着我们都住到人家府上了,怎么说也要去看看的。” 翠枝一听是要去看司玖,吓的手上刚拿的药膏都掉在地上。 温白芷只觉好笑,走到她跟前弯腰捡起药膏:“你若是害怕,就在屋里等我回来。” 翠枝给自己壮壮胆:“小姐都去了,我肯定也要去的,如果就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肯定更加害怕。” 温白芷对于翠枝如今自称“我”而不是“奴婢”的事很是满意。 这也是她重生之后花了一段时间才让她纠正过来的。 温白芷拍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好翠枝,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到时候你就在院子外面等我,我送完药膏就出来找你一起回来。” 二人结伴来到了司玖的院子外。 院子里的天井里,平安正急的来回踱步着。 他看到深夜前来的温白芷二人,上前询问道:“夜深了,夫人怎么来这里了。” 温白芷将见他在外面没在司玖身边伺候,便问道:“平公公怎么没在督公身边伺候的?我看督公的状态实在不好。” 平安本想着将温白芷搪塞过去,但想到今夜司玖从宫里回来后,明明虚弱的站都站不住还要去找温白芷的样子,便知道这位夫人或许是对司玖特别的存在。 于是他指了指亮光的屋子,说道:“夫人明鉴,不是我不去伺候督公,而是督公自己不让我进去。督公甚至不让我去找大夫来,他膝盖和腿上的伤可不能等啊。” 温白芷有些为难的看着平安,她本意是想如果司玖不方便她便直接放下药膏给平安自己就走的。 平安见温白芷的表情有些动摇,便抬手作揖道:“请夫人进去看看督公吧。” 温白芷看看房门又看看手里的药膏,到底硬着头皮去敲了房门。 第8章 发烧腿疼的督公 温白芷先后敲了几次门,屋内都没人应答。 身后平安急切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让她不得不继续敲门。 良久,屋内传来司玖暗哑的声音:“我说了不要打扰我。” 温白芷清清嗓子,道:“司玖,是我。” 话音刚落,温白芷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什么重物摔落的声音。 这声音持续了好几次,像是东西扶起又摔下的声音。 温白芷终于反应过来,应该是司玖摔倒在地的声音。 顾不得其他,她直接推门进了屋内。 屋内倒是亮了许多灯,将这屋子照的亮堂堂。 借着亮光,温白芷一下子就看到摔在不远处桌子旁的司玖。 她跑到他身侧,直接伸手要去拉他起身。 刚碰到他的衣服,便看到司玖像触电一般抖了起来。 温白芷不明所以,双手绕过他的肩膀,将他用力拉了起来。 所幸是在桌边,她便直接带着司玖坐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司玖微微喘着粗气,双手用力撑在凳子两侧,手背青筋凸起。 温白芷也在他身侧坐下。 “真是吓我一跳。”温白芷还是没改的了自己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习惯。 司玖望着她的脸,说道:“实在是麻烦温小姐了,真是不知道这么晚了,温小姐怎么会来这里的。” 温白芷这才想到自己带来的药膏,掏出来放在桌上,说道:“我偶然听说你受伤了,伤的还挺重的,便想着带一些药膏来给你擦一下,没成想,到这里来之后听说你一个人在屋子里,连大夫都没喊,我就很担心你会出什么事,便直接进来了,我也要向你说声道歉。” 司玖微笑着:“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说的有些夸张了。” 温白芷正经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刚刚又怎么会一直摔倒的都起不来。” 话说完之后,温白芷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连忙找补道:“我不是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伤就要看,如果一直拖着不看大夫不上药的话,那会越来越严重的。” 司玖看着眼前少女的面孔,她一直不停的说着,话语传到他耳里,再传到他心里。 他似乎透过这个少女的面孔,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女的样子。 他有些失神。 温白芷看到他的样子,以为他是疼的忘记了说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司玖,司玖,你是疼的厉害吗,怎么都不说话还在发呆的。” 司玖这才回过神:“没有疼的很厉害。” 温白芷毕竟之前是一直在沙场上历练过的,她倒是很少能看到像司玖这般一直不承认自己伤痕的人,可明明他所有表现出来的都是他很不好。 她舔舔嘴唇,心里有股无名的火气:“这里只有我和你,我知道,你是督公,肯定是很要面子的,但是人不能讳疾忌医,有病就要治,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如果说督公对我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现在出去喊平安进来,这样或许督公就不会一直说自己很好了吧。” 说着她便要起身。 司玖慌了,他下意识的去拽她的衣袖。 温白芷感受到他的动作,又转过头来看着他。 司玖将手放下,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开口道:“确实是有些疼痛,但都伤在膝盖上,没有什么大事的,我懂你说的意思,我会找人来帮我看一下,该吃药吃药,一定不会马虎。”他顿了顿,“你能在这里待久一点吗。” 温白芷看着灯光下的男人,他眼神躲闪,一直落不到实处。 但她就是看到了曾经那个少年。 她轻叹一口气,又坐了下来:“这才对吗。” 粗心如温白芷,她竟从没想过,为何一人之下的司玖会这么听她的话,她又会不知不觉的把他当成曾经的司子衿看待,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道:“但你的伤口还是要上药,这样吧,我去喊平安进来帮你上药吧。” 司玖仓皇的摇头:“不,不需要,不需要任何人来,我自己可以。” 见他摇头,温白芷又看向他的脸。 才发现之前一直苍白的双颊如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动作大于脑子,她直接抬手贴在了他的额头。 “你在发烧啊。”她得出结论。 司玖不解:“我没有发烧。” 温白芷忙去拉他:“快回床上躺着吧,盖点被子,出出汗兴许就好了。” 司玖的膝盖其实一直都在疼,现在坐在凳子上休息获得了些许喘气的机会,但也仅仅支撑他站起身来就没有了。 他如先前一般,双腿不自觉弯曲,直接就要往地上摔去。 温白芷眼疾手快的接住他要下坠的身体,两人面对面,呈拥抱姿势的站在这里。 司玖的下巴抵在温白芷的肩上,戳的她有些疼。 她撑起上半身,双手不自觉的覆在他后背。 此时的司玖已脱去那一身官服,只着一件白色中单,因此温白芷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下的骨骼走向。 他竟瘦到如此境界。 司玖在她耳边说道:“温小姐得罪了。”便将双手扶在她肩膀上,借着她的支撑重新站直身体。 站直后,二人很快分开,温白芷还记得刚刚司玖后背的清瘦感。 但她很快说道:“我扶你去床那边吧。” 司玖点头。 温白芷便将自己当做一根拐杖,尽职尽责的带着司玖去到了床边。 她又小心的扶着他坐下,再将他的双腿放置到床上。 在碰到他双腿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他双腿的紧绷,他在紧张,她感受的到。 一直到司玖身上的被子被盖好,他甚至将被子直接堆到自己下巴下,他才觉得能缓口气。 温白芷随即也坐到床边:“我觉得你的膝盖肯定伤的很严重,现在又发烧了,待会儿我就出去让平安给你叫个大夫来,你一定要让大夫给你看一下,你说陛下给了你三天假期,明天你就好好的休息,就不需要刻意去找我吃饭了。” 司玖急的甚至要起身,道:“我没事的,这都是小伤,我以前都有过的,比这严重的都有,都没事的,明天肯定能正常走路,不会有影响的。” 殊不知,他情急之下说出的实话,让温白芷狠狠皱了眉头。 第9章 乖乖上药的督公 温白芷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跟司玖说的那么直白。 她只是按住了司玖想要起身的动作。 “没有谁会习惯疼痛的,”她理了理司玖身上的被子,“我曾经看过很多受伤的人,他们是最应该习惯疼痛和伤口的人,可每次受伤之后他们还是会积极的寻找治疗,努力的恢复,为以后做准备。” 司玖心里知道,眼前的人是曾经的那个闻白。 虽然这很匪夷所思,但是他就是知道闻白回来了。 所以闻白现在说的那些人应该就是曾经与她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司玖怔楞片刻后开口道:“所以后来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温白芷稍微思考后回答:“有些人就坚持下来了,有些人就,就离开了。” 温白芷到底是没习惯现在自己的身份,如果是之前那个温白芷,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司玖在这样的深夜,说到这样的话题来。 司玖望着她:“所以你也受过伤吗?” 温白芷在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我?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受伤呢。” 司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白芷忙找补着:“我只是想随便找点什么故事来安慰你,肯定不是我自己经历过的意思。” 司玖自然是表示出相信的样子:“我知道,谢谢你的安慰。” 温白芷随即站起身来,随意的看向窗外:“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是要找个大夫来帮你看一下伤。” 司玖虽有万分不舍但还是说道:“我会的,明天上完药之后我就去找你吃饭。” 温白芷心里想着,堂堂一个督公,怎就会一直惦记着和自己吃饭的事,但到底不好下他的面子。 “都随你。” 说罢没有再留下的借口,便直接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平安还在翘首以盼着,见她出来忙上前询问司玖的情况。 温白芷只是说司玖答应明天让大夫来帮他治疗,别的没多说什么,拉着翠枝就离开了。 直到洗漱完躺到被窝里的温白芷才暗骂今天自己在司玖面前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但她也做了解释,司玖应该也不会发现什么。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们的思想都还很保守。 自己把自己劝好之后她便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的司玖此刻也握着温白芷带来的药膏,感受着久违的睡意。 第二天一早,平安就把容大夫带来了府里。 司玖本想和从前一样,对伤口敷衍了事就行,但想到昨晚答应了温白芷,皱皱眉还是让平安将人带到了他房里。 司玖端坐在椅子上,容大夫,也就是容恒,是一个看着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 他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和司玖说道:“烦请督公将受伤的地方露出来。” 司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弯腰将裤腿掀到膝盖的位置。 容恒蹲下查看。 只见司玖的两只膝盖上红肿异常,乍一看还泛着黑紫,想来是久跪压出来的。 小腿柱上也遍布鞭痕。 容恒从药箱中取出药粉:“督公,我现在需要在您的伤口上撒上药粉,估计会有些难忍,请督公见谅。” 司玖点头。 容恒便将药粉洒在膝盖上。 司玖被这药粉激的一颤,双手死死的握住扶手。 容恒又连忙取出纱布,将撒过药的膝盖仔细的缠绕。 容恒边绕边嘱咐道:“督公的膝盖受伤颇为严重,已然出现水肿现象,药粉只能缓解一时的疼痛,最要紧的还是要多休息,少走动,少受伤,如果之后再严重,可能需要扎针将膝盖里的积液排出才行。” 司玖疼的脸色煞白:“我都记下了。” 随后就是处理小腿上的鞭痕,这次容恒换了药膏来擦。 可他手还没碰到司玖的腿,便被他叫住。 容恒知道司玖一向不喜欢外人触碰,上药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做的。 他原以为司玖叫住他是和之前一样。 可不料,司玖从怀里拿出一罐药膏。 “擦这个药膏。” 容恒接过药膏放在手里仔细查看着:“督公,这药膏只是普通的外伤膏,对您的伤没有多大作用。” 司玖坚持道:“我知道,但还是想用这个。” 容恒无法,只好将这个药膏涂抹。 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的奇异的痛感让司玖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待药都上完,容恒站直身体说道:“我知道督公有万分难处,但督公的身体还是要自己照顾好,药只能治的了一时治不了一世,望督公多保重身体才是良策。” 司玖先是将容恒手中的药膏收好放进怀里。 再将撩起的裤腿放下,又细致的理顺皱褶:“左右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知道我受的伤有多少,本来我以为习惯了就好,毕竟那位给的赏赐谁又能拒绝的了呢。” 他望向窗外,深秋时节,落叶纷纷。 “但好像人是不应该习惯疼痛。”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容恒也默默收了药箱退下了。 容恒退下后,平安掐着点 进来。 “督公,快要晌午了,厨房里已经按照督公的吩咐将饭菜都做好了,督公是不是要去找温小姐用饭?” 平安是司玖一开始就带在身边的人,跟在他后面快三年自然是知道他的喜好。 司玖起身说道:“以后要称呼她为夫人。” 平安忙打了自己一巴掌:“督公说的是,小的记住了,小的说错话,还请督公原谅。” 司玖并不是一个会苛待下人的人,自然不会与平安计较,带了他便去往了温白芷的院子。 温白芷一早还是吃的那些清淡的,嘴巴里淡的能养鱼。 她倒是全然忘记了昨日与司玖的约定,主要是她觉得司玖受伤那么严重,走都走不起来,又是个大忙人,不一定就能记得与自己这个小角色的约定。 就在她准备和翠枝一起出府找些吃食的时候,也就是刚刚踏出院子的时候,就遇到了与平安一起来这里的司玖。 翠枝忙行礼:“督公万安。” 温白芷也想跟着行礼的时候被司玖抬手阻止。 “这是要去哪里?” 温白芷一看就知道司玖是来践行承诺的,忙说道:“出来散散步,中午好多吃一点。” 司玖笑。 温白芷便也跟着尴尬的笑起来。 第10章 终于吃肉的白芷 还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桌子。 但桌上摆的却是温白芷这两天在督公府没吃过的荤腥。 “酱肘子,酱牛肉,糖醋排骨。”平安边端菜边报着菜名。 最后有六盘荤菜,唯一的绿色就是个小青菜。 温白芷没控制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咽了咽口水。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些菜都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 司玖暗暗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这些菜是她最爱吃的。 纵然怪力乱神,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不可能的可能。 温白芷就是曾经的闻白。 温白芷期待的看着他:“督公,啊不,司玖,不是说督公府里几乎没有荤腥的吗。” 司玖闻言略带愧疚的说道:“实在抱歉,之前都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来这里到现在都没吃一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温白芷当然不敢怪他:“这是哪里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饮食习惯嘛,能理解的。” 司玖将米饭和筷子递给她:“饿了吧,吃吧。” 温白芷没和他客气,接过米饭便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她满足的咽下这一大口肉。 “呜呜呜,好吃,真的好好吃啊,就和我以前。” 以前两字一出来温白芷便被呛咳不已。 司玖担心的帮她拍背,又让平安倒了一杯水给她。 “慢点吃,不着急,这些都是你的。” 温白芷将那杯水一饮而尽后才觉得好了一些。 “只是觉得太好吃了,所以吃的有些急,让你见笑了。” 司玖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好吃也要慢慢吃才行。” 温白芷连连点头,刚刚差点就说出来自己之前吃过这样口味的红烧肉。 就在她一碗饭都快吃完的时候她才发现对面的司玖碗里的米饭几乎未动,就连桌上这么多美食,他也好像只是吃了点青菜。 她问:“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司玖修长的手指上夹着筷子:“你知道的,我胃不太好,平日里三餐都吃不多。” 温白芷记得他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荤腥也是因为胃疾才不吃的吗?” 司玖点头。 他不会和她说是因为这三年,看过太多受刑的人,最后全身没有一处好肉的时候,他开始不习惯的时候吐过多次,后来慢慢习惯后却再也吃不了任何荤腥。 甚至连看都不能看。 今日若不是她坐在自己面前,单是看到这么多荤腥,他肯定又要受不住去吐。 温白芷不无可惜道:“那真的太可惜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就是各种肉了,人生在世,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那该多么难受啊。” 司玖接过她的碗,又给她盛了一碗饭:“既如此,温小姐多吃一些才是。” 温白芷点头:“肯定的,你又吃不了太多,我再不吃,那这些菜就都要浪费了。” 司玖喜欢看她满足的表情,温白芷则喜欢眼前的美食。 二人这顿饭倒也吃的和谐。 最后桌上的菜被温白芷吃的七七八八,她跟平安说:“还有些菜别急着倒掉,留着我晚上下面条吃。” 平安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夫人是要用这些剩菜剩汤下面条?” 温白芷坦然道:“对啊,不然多浪费啊,你别看还剩这么点菜,但就是在边关那些地方,很多老百姓可能一年都吃不到一点肉。” 司玖望着平安,不悦道:“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做就是了。” 平安急忙下跪:“对不起夫人对不起督公。” 温白芷被突然下跪的平安吓一跳,本能的忙要去拉平安。 刚要碰到平安的时候便觉一只冰冷的手扯过自己的手腕。 她抬眸,看到是司玖拉住了自己。 司玖淡淡道:“还不快起来,还等着夫人拉你起来吗?” 平安忙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夫人体恤。” 司玖这才松开了握住她的手。 温白芷觉得那冰冷的触感仍在手腕处。 也是直到刚刚平安突然下跪,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不是三年前那个司子衿,而是现在的大督公司玖。 她不该再以曾经的相处模式来与他相处。 况且现在自己早已不是闻白。 她是温白芷。 于是她向后退了一步,照着先前翠枝的行礼方式,对着司玖行了一礼。 “多谢督公来陪我用饭,也感谢督公为了我让厨房做之前从未做过的菜肴,不过这些有这一次就够了,后面白芷不敢麻烦督公,白芷的一切用度跟之前一样就可以了。” 司玖从她开始行礼开始眼神就变了。 她竟然跟自己这般客气? 她又叫自己督公。 她明明都叫自己司玖了。 司玖望着她,这是一张与闻白完全不一样的脸。 闻白长相英气,有时候扎起马尾穿上男装走出去人家都会以为她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可眼前的温白芷不一样,她温婉大气,是标准的美人相。 可他就是知道她是闻白,她就是那个三年前死去的闻白。 他日夜用心头血灌溉的结魂灯亮了。 大师说过,只要灯亮了,人就会归来。 她又与闻白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她分明就是闻白,可她现在却真真实实的是温白芷。 而他也早就不是曾经的司子衿。 他觉得心头剧痛,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来。 想张口与她说些话,但喉咙动起的时候便觉得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他不敢张口,怕吓到他,连忙慌不择路的向屋外走去。 平安不明所以,只好跟温白芷告别后追着司玖离去。 温白芷看着司玖明显虚浮的脚步,猜测他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但她也不是傻子,她也能看出司玖刚刚脸上复杂的表情。 还是不追过去讨嫌吧。 于是她吩咐翠枝将桌上的残局收好后送到厨房。 自己则躺到床上准备午睡。 而那边离开的司玖一直疾步走了很远后才停下。 就当平安松一口气的时候,司玖突然弯腰朝着地上呕了一口血。 “督公!”平安慌忙上前。 司玖擦擦嘴角的血迹:“ 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第一次吐血了,但是不该说的就不能说知道吗。” 平安点头如捣蒜。 司玖又问:“明天去温家回门的礼都准备好了吗?” 平安应道:“按照督公说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司玖放下心来。 可当夜的司玖便发起了高烧。 第11章 温府回门的二人 翌日一早,翠枝便将温白芷拉扯起来。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翠枝就给她又是穿衣又是梳头,最后又用心的根据衣着搭配了头饰和耳环。 温白芷直到最后一步戴耳环的时候将将清醒过来。 她摸着耳环,问道:“这是哪里的耳环?我记得我没有这样款式的。” 翠枝细细解释:“这是平安公公今天天不亮就亲自送过来的,前后得送了得有五大箱子,小姐出嫁的时候和家里闹的不愉快,很多东西细软没带过来,我本来还在发愁今天回门穿什么呢,这不,还好平安公公替我解了燃眉之急。” 温白芷望着身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这些都是平安送来的?” 翠枝:“是的呢, 我看了一下,各式衣服都是小姐的码子,也都是时下京都最流行的款式呢。” 温白芷起身,走到箱子前,随意打开一口,发现里面摆的都是珠宝首饰。 翠枝道:“平安公公说,小姐好歹也嫁给了督公,出去也是代表督公府的脸面,不好在装饰上亏待了小姐。” 温白芷不做声,只随意挑起一个白玉镯子来,捏在两指间透着日光,仔细打量着。 作为闻白的时候,虽然她一直未曾认真按女儿身份装扮过自己,没怎么接触过这些首饰,但到底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眼下她手里拿着的这个玉镯子一看就知道水头极好,如果典卖出去,估计能换得普通家庭一年的口粮钱。 温白芷没忘记自己想要多攒钱捐给边关的愿望。 “这些首饰什么的,随便挑一些我日常够用的出来就行,别的仍放在箱子里不需要挪动,衣服也是,我不需要那么多。”温白芷淡淡吩咐着。 翠枝虽心下疑惑,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嫌弃衣服首饰多,但也不敢多说,按着温白芷的吩咐记下。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翠枝又从一旁的食盒里将细心温着的早点拿到了桌上。 温白芷诧异道:“不是那么急的把我叫起来,我以为时间要赶不及了呢,怎么还有功夫吃早饭的?” 翠枝道:“这些也是平安公公送来的,平安公公说,督公昨夜发了一夜高烧,今早起床估计也会有所耽误,因此让小姐你不必着急,等慢慢用过早饭后再坐马车出发都是来得及的。” 温白芷今早不是第一次听到平安的名字,倒是第一次听到司玖的消息。 她在桌边坐下,看到今早竟然是她爱吃的鲜肉包子和小馄饨。 她抓了一个肉包子塞到嘴里。 翠枝拿着帕子守在一边:“我的小姐,怎么能就用手拿包子呢。” 因着嘴里塞了东西,温白芷说话有些模糊。 “你怎么知道,我都多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了。” 翠枝没听明白,又给她端了杯茶水。 两个包子下肚后,她本想再去把那碗馄饨吃掉,却发现自己高估了现在这个身体,两个包子已让她打了饱嗝。 望着这碗小馄饨:“把这馄饨细细装好,给我带到马车上去,我到时候饿了就吃。” 翠枝已经习惯她这般的节省,找了盖子将馄饨封好后又放入了食盒拎在手里。 等吃饱喝足后她才想起翠枝刚刚说的那句话。 “你说督公发了一夜高烧?” 翠枝正替她净着手:“平安公公是这么说的。” 一切都打理好之后,温白芷边走出房门边思忖道:“他以前身体没有这么弱的啊。” 二人一路走着到了大门口。 三天以来,这是温白芷第一次看到大门。 毕竟就连她嫁过来的那日都是直接送到后院小门下的。 平安早已守在外面,他站在一辆马车前面,马车由两匹马儿拉着,外面看去豪华非常。 平安凑上来行李道:“给夫人请安,夫人都已准备好了吗?” 温白芷微微点头道:“感谢平安公公你送来的东西和早饭,我吃的很合胃口。” 平安不敢居功,诚实道:“奴才不敢居功,给夫人您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们督公亲自准备的,早饭也是督公说夫人不喜欢那些清淡的白粥,打发了我去外面专门给夫人买的。” 温白芷有些吃惊:“他一个督公这么闲的吗。” 平安听见这话本能的向四周看去有无旁人听见:“哎呀我的好夫人,这话您就在我和翠枝面前说说得了,在旁人面前可别这般口无遮拦。” 温白芷有些尴尬:“实在不好意思,我之前洒脱没管教惯了,以后会注意的,我也会让翠枝多在旁边提醒我的。” 平安这才放了心,又指挥一些搬东西的下人来来回回。 温白芷疑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平安解释着:“回夫人,这些都是督公为了夫人您这次回门准备的回礼,这些东西会放在另一辆板车上一同带回温府。” 如果说直到此刻温白芷的心里还没有感觉的话那就是冤枉她了。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却没见到司玖的身影。 平安看到她似乎在找人,稍一思索就知道她在找谁。 于是他指了指那辆不知道停了多久的马车:“夫人,督公早就已经上了马车。” 温白芷看向马车,帘子遮盖的严实,倒是看不出里面的任何光景。 “不是说他发了一夜高烧,担心出门时间会有影响的吗?” 平安凑到她跟前,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还麻烦夫人今日对我们督公多多照顾一下,督公平素不喜人接近,我也是昨日送督公回去的时候才知道督公发烧,他倒是找了容大夫来诊治,但没什么作用,今早病的差点没起得来床,怕耽误时间督公才让我帮他更衣的,要知道以往督公病的再严重,也都是自己坚持穿衣的。” 温白芷不禁皱眉道:“督公以前也经常生病吗?那今日出门药是否准备妥当了。” 平安递给温白芷一个葫芦:“这里面是容大夫专为督公配的药丸,一日三次,一次一颗,今早的还没来得及服用,如此便麻烦夫人了。” 温白芷将葫芦仔细收好:“你放心,我会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的。” 平安忙躬身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我们督公身体就拜托夫人了。” 温白芷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到马车里传来那人沙哑的声音:“时间不早了。” 平安不再多嘴,扶着温白芷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温白芷便觉得温暖非常。 只见马车里不仅有个卧榻,中间摆了个四方桌,司玖此时正坐在桌子前看书。 仅仅是一夜未见,温白芷一看司玖便看出他的不对来。 第12章 吃到馄饨的督公 司玖虽手上拿了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书的每个字他都没有看进去。 反而是温白芷进来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被看的面上红热。 司玖轻咳一声道:“温小姐还不快来坐下,马上要出发了。” 温白芷这才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往里走去。 在离他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温白芷坐的靠近了窗边。 司玖似是知道这样的结果,面上并无意外。 他朝外面的平安说了声可以出发后,马车便慢慢的行动了。 温白芷就这般坐在这里不动不说了一盏茶的时间。 直到她回过神来听到司玖压抑的咳嗽。 她怀里还放着临上车前平安交给她的药葫芦。 她记得司玖今早的药还没吃。 她慢吞吞的扭过头看着司玖的方位。 桌子正中也点着一盏琉璃灯,因此车内光亮依旧。 看着司玖略显无力的将后背抵着卧榻的塌沿,又用手帕挡着自己的嘴巴一直在不停的咳嗽着。 温白芷轻叹一口气。 无论是过去的司子衿还是现在的司玖。 温白芷都做不到对他的伤痛视若无睹。 她起身,蹲到司玖身边。 司玖察觉到她的到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料被更强烈的咳意袭来。 本来能压抑的咳嗽此刻再压抑不住。 他咳的眼泪都从眼角无知觉的流下来。 整个身子都咳的发抖。 他的头还带着高热的昏沉,与这些身体上的疼痛比来,他更在意的是此时给温白芷的印象。 一个病弱不堪的,残破的,宦官。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便觉得犹如灭顶之灾一般让他心惊。 他的身体越来越抖,他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地痉挛。 就在他快被这绝望席卷全身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耳后有一声叹息传来。 然后就是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冰冷苍白的手。 随后他又感觉到有人的手臂环过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头妥帖的靠在那人的怀里。 温白芷感受着手下司玖清晰的骨骼,道:“病的这么严重,早上药也不吃,还想着要出门。” 虽是指责的语气,但司玖无故的听的酸了鼻子。 他不自觉的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温白芷的衣服上,鼻尖嗅着她熟悉的味道,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察觉到他还有些发抖,温白芷抬手覆在他后背上,慢慢的从上往下的安抚着。 因着司玖此时后背弓着,他消瘦的后脊背像要刺穿衣服一般落在温白芷手里。 他太瘦了,瘦到温白芷摸到的都是突起的骨骼。 温白芷又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刚落,司玖便挣扎着要起身。 虽然这个怀抱太温暖,他陷在其中差点要落下泪来。 但温白芷又叹气了,他不能再放纵自己待下去了。 司玖到底没舍得挣开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撑着卧榻坐直身子。 温白芷和从前一样,看人的时候喜欢直盯那人的眼睛。 司玖被看的有些走神,随即回神说道:“没有病的很严重,感谢温小姐的关心。” 温白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青黑的下眼睑,毫无血色甚至干燥起皮的嘴唇,她冷哼一声:“督公有点太小瞧我了吧,你现在的脸色换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你在生病。” 司玖被握住的那只手又不自觉的痉挛起来,温白芷用了几分力将那手扣在自己手心。 又伸手摸了司玖的额头。 果然一片滚烫。 温白芷又忍不住叹气:“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额头这么烫,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本能的要抽回那只手去怀里拿药,手刚动了一下便被司玖用力的握住。 她望向司玖,司玖羞的偏过头去。 她便改用另一只手掏出葫芦放在桌上。 又单手操作将一颗药丸倒出放在手里。 随后她说道:“好了督公大人,快别生气了,过来把药吃了吧。” 司玖这才慢吞吞的回身。 见药丸在温白芷手心里,他伸出自己枯瘦的手,从她手心将药丸捏走。 就在温白芷准备倒一杯水给他的时候便看到他已经将药丸咽了下去。 温白芷问:“不苦吗?” 司玖摇头:“不苦。” 其实是苦的,容恒做的药丸一向选用最好的药材,药效最好也是最苦的。 但司玖吃多了,嘴里的味觉似乎都被苦多了,便也渐渐尝不出那苦味来。 不光苦味,任何味道在他嘴里都是无味的。 当然这些是不需要告诉给她听的。 见司玖摇头,温白芷自然是不信的。 要知道这药丸仅仅是倒在她手心里她都能闻到那苦涩味道,何况是吃下去。 她略加思考后,朝着窗外喊翠枝。 “翠枝,把那碗早上没吃的馄饨给我送进来。” 翠枝应了一声,馄饨很快送到马车内。 因着要开食盒,温白芷的手说什么也要松开了。 司玖在她松开手之后用力握紧拳头,似要将她的温度尽可能在手心里保存多一些时间。 温白芷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只是在忙着将馄饨端出来。 翠枝一向细心,食盒里塞了棉花保温,因此这馄饨端出来的时候还隐隐冒着热气。 只有一个勺子,温白芷将勺子递给司玖:“要不要吃吃这个馄饨?” 司玖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明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但他就是知道这人是闻白。 刚吃过药的他胃被刺|激的有些痛,他本来是不可能吃这馄饨的。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接过这勺子,又在这人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个小的,慢慢放入嘴里。 “我知道你不吃荤腥,但这馄饨里肉很少很少,你实在不吃的话可以吐出来,或者喝点汤也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耳边,是她的碎碎念。 和三年前一样,还是那么爱说话,还是那么爱给别人推销自己爱吃的食物。 在她殷切的目光和细碎的话语中,司玖咽下了这么久以来,吃过的第一口肉。 虽然只是小小馄饨里的小小肉沫。 温白芷顿时露出微笑:“看吧看吧我就说,这馄饨很好吃的。” 司玖也跟着柔和起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先前一直暗涌着的胃痛此刻疯狂朝他袭来。 他握着勺子的手疼的一紧,面上虽是没有表露出来,但温白芷却一眼看出了他的不对。 她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司玖摇头。 温白芷便凑上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胃?”她记得这人胃疾严重。 她靠的太近,司玖有些呼吸急促,对上她关切的眼神,不知为何,忍了三年的他现下再也忍不住,第一次有了想向人示弱的想法。 他点头:“嗯,胃很疼。” 眼里却有水光。 第13章 交换称呼的二人 在司玖说出自己胃疼之后,温白芷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司玖有些紧张,这几乎是他近三年来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虽然这个人是闻白。 不,应该说是温白芷了。 温白芷偏头问他:“要不要去塌上躺一会儿?” 这马车分外宽敞,设置的卧榻也足够司玖躺下。 但司玖并不想在她面前显出多么虚弱的样子,因此他抿唇摇了摇头。 似是猜到他会这么拒绝,温白芷便从塌上扯过一个软枕来放在他背后。 “那你靠着这个枕头,会舒服一些,你后背都没什么肉,就那样直接靠着未免硌得慌。”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当着司玖的面说他瘦,温白芷很快找补道:“我也不是说你多瘦的意思,这个胖瘦都是个人,还是健康最重要不是吗。” 司玖默不作声,只将后背完全靠着软枕,享受着后背的柔软。 温白芷见他放松下来,又问道:“我之前有照顾过胃病的人,我知道怎么帮他们揉肚子会舒服一些,要不我也帮你揉一下?” 司玖望着她黑亮的双眸,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 但他很享受这种沉沦。 罢了,今日回门,她父亲一定会对他发难,到时候保不准会给他们定一个和离的期限。 在这之前,他只想好好的再感受一下她的温暖。 当做他以后暗黑生活中的光。 他点头。 温白芷得到肯定后便盘腿坐在他身侧。 这样豪爽的坐姿当然不是温白芷这样的闺阁小姐能坐的。 但她内里毕竟还是闻白。 司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很快他便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覆在自己的腹部上。 “我这样按你会疼吗?”温白芷边按边问。 司玖摇头。 温白芷便稍稍加重了一些手下的力气。 她解释着:“我摸起来你的胃部似乎有些痉挛,我可能需要用些力气帮你把这痉挛揉开才行。” 司玖此刻自然全是依她的:“麻烦温小姐了。” 温白芷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脱口而出:“我之前看到有人因为这胃痉挛疼的在地上打滚,怎么你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不疼吗?” 司玖哪里会不疼。 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抓着,疼的他此刻呼吸都慢一拍。 可他还是淡淡的说:“可能是习惯了,不疼。” 温白芷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气来:“又是不疼又是习惯的,我都不知道督公你竟然这么能忍受,倒是能上战场打仗去了,将军一定很喜欢你这样不怕疼不怕受伤的士兵。” 司玖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来:“那如果是温小姐当这个将军,也会喜欢我这样的兵吗?” 温白芷手下动作不减:“自然是喜欢的,我到时候一定任命你当那打头阵的人。” 司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满足来。 就在此时,温白芷按到了最关键的位置,陷在满足中的司玖没控制的住,一下子痛呼出来。 “呃......” 温白芷忙看向他的脸:“弄疼你了吗?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司玖摇头,本想说自己不疼,但看到温白芷严肃的眼神,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这里有点疼。” 温白芷欣慰道:“这样才对吗,觉得疼就说出来,又不会有人笑你。” 司玖低头看着压在自己腹上的手。 记忆中的闻白,有着温暖粗糙的双手。 仅有的几次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都会暗自怀念许久。 三年前看到她的尸身之后,他也第一时间去看向她的手。 她的手背上布满伤口,满是血污,冰冷异常。 可此刻自己又能感受到她的温暖。 他很想念这温暖。 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温白芷被这冰冷的触感弄的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司玖以为是她不满自己这唐突的动作,颤抖着要移开手。 却不料温白芷另一只手又将他这只手包裹住。 他们加起来三只手此刻呈现一种奇怪的叠罗汉的姿势。 温白芷开口道:“你的手太冷了,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 司玖第一反应是道歉:“抱歉温小姐,冻着你了。” 温白芷满不在乎道:“这才深秋,马上到冬天看你怎么过。” 司玖笑笑:“左右都是那么过。” 他没有说自己怎么过,但温白芷就是知道往年冬天的他肯定过得不好。 一阵按|摩完毕,司玖瘦削的脸颊上挂了些许汗珠。 温白芷撤出自己的手,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来,仔细的将他脸上的汗珠擦干净。 司玖暗哑道:“多谢温小姐。” 温白芷擦完汗准备将帕子收回去的时候,司玖喊住她:“温小姐这帕子给我吧,用脏了,我给你洗干净后送过去。” 温白芷看看帕子:“没事啊,就擦了点汗哪里会脏到要洗的程度了。” 但她看着司玖坚持的眼神,还是将帕子递给他。 “不过你不能一直叫我温小姐了,马上到温府之后,你再叫我温小姐,搞得我们很不熟一样。” 司玖妥帖的将帕子收到靠近心口的位置:“那我可以唤你为白芷吗?” 温白芷道:“就是这样叫我就可以了。” 司玖微提一口气,道:“白芷。” 温白芷重生至今,叫自己这个名字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现在被司玖喊倒有些不知名的羞耻感。 “白芷。” 见她不动,司玖又唤了一声。 温白芷这才如破冰一般应了一声。 司玖又提议道:“既然我叫你白芷的话,那你也不能再称呼我为督公了,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温白芷仰头问他:“叫你司玖吗?” 司玖的手不自觉摸上自己放置那块帕子的位置。 “叫我子衿吧。” 温白芷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如她现在所见,司玖现在在世人面前只有两个称呼。 要么是督公。 要么就是司玖。 而有资格能叫他司玖的人少之又少。 她本以为自己能破格叫他司玖已是不易。 可不曾想,他竟然把“子衿”这个名字告诉了她。 她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子衿?”她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样子,“这也是你的名字吗?” 司玖点头,眼神出乎意料的柔和,说道:“已经三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但现在我想听你这样喊我。” 第14章 霸气护夫的白芷 车厢内安静的几乎能听见二人的呼吸。 良久,温白芷轻声开口。 “子衿。” 明明是陌生的声音喊出这个名字。 可司玖还是平白红了眼睛。 “谢谢。”他略带哽咽的说。 温白芷不解:“为何要谢谢我?” 司玖咬咬嘴里的软肉:“只是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喊我了,让我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一样。” 温白芷一直未有机会问他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自己出征之前,他虽然是侯府不受宠的小儿子,但到底有身为侯爷的父亲庇佑,又怎么会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自己又惨遭腐刑。 她刚要开口,便听到马车外平安的声音传来。 “督公,夫人,温府到了。” 一句话将温白芷的想法拉回现在。 司玖同样也从回忆中抽出来。 他撑着桌子起身:“到了,我们下车吧,”他朝温白芷伸出一只手,“白芷。” 温白芷未曾犹豫,把手搭在他的手心。 他用力握住,她便借力也站起身来。 马车已经停稳,平安与翠枝将二人小心的搀扶下马车。 不出意外的,温府门口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女儿要回门时的准备。 温白芷并不意外:“真是不好意思了,没有人迎接我们,我们要自己进去了。” 司玖并不在意:“我们进去吧,不能让你父亲久等了。” 二人便由翠枝带着往里走。 府里下人在见到二人的时候,也只是照着礼节对二人行礼。 温若谷一直到二人走到大堂都没出现。 温白芷知道,温若谷一直介意自己嫁给一个宦官。 可他永远不会去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为自己女儿的婚事争取过。 现在摆出这副姿态来实在让人恶心。 她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于是她大摇大摆的坐到主座上,故意大声的说道:“哎呀,我这回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知道的还以为,我爹温大人是考虑着皇上赐婚不敢怠慢女婿,在后面细心准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大人是怨恨这门御赐的婚事,故意在女婿一起回门的时候摆脸色看呢。” 司玖知道她的性子,此刻听到她说的话也只是宠溺的看着她。 有些下人在外面伺候着,温白芷又说道:“是不是温大人出去办公了啊,这才没有来迎接我们,肯定是这样的了,不然以温大人一贯的性子,此刻肯定早就摆好了茶水糕点等着我们来吃了。” 下人们此刻已有几个在窃窃私语,温白芷还想再添几把火的时候,温若谷姗姗来迟。 温若谷穿着常服,赶来的时候脸上并不好看。 他一直躲在后面的屏风后,温白芷故意大声说的那些话他自然也都听到了。 下人们的反应他也都看到了。 再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女儿还会给他扣上什么帽子。 司玖见温若谷出来,忙上前行礼:“温大人。” 温若谷脸色僵硬的接过他的礼,但并没回礼,而是站在那里。 他不动,坐在主座上的温白芷自然也是岿然不动。 父女俩形成了无形的拉锯。 司玖抬手,平安便凑上来。 “去把我给温大人带的东西送进来。” 平安应了下去。 司玖道:“不知道温大人喜欢什么东西,就按着时下流行的东西,稍稍准备了一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温若谷再端着此刻也不能再摆架子了。 他纵然再不满,但这门亲事也是皇上定的。 何况这个人还是司玖。 温若谷脸色稍微和缓,道:“多谢司大人了。” 让他称呼司玖为女婿他目前还做不到,但和旁人一样叫他督公,他也做不到。 如此就只能折中称呼他为司大人。 司玖倒是很受这个称呼,又抱拳作揖道:“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温白芷仍坐着不动,温若谷看到她那副样子就想到她出嫁前做的事说的话。 司玖并不是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潮,他走到温白芷跟前,弯腰询问道:“起来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家吧。” 仔细听去,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一点祈求。 温若谷有些惊讶的望着二人。 只见温白芷稍微扭了下身子后,拽着司玖的手站起来。 二人就要往外面走去。 在经过站着不动的温若谷时,司玖用力捏捏温白芷的手心。 “跟温大人打个招呼吧,嗯?” 温白芷到底不好驳了司玖的面子,于是她慢吞吞不情不愿的走到温若谷面前。 “上午好爹。” 温若谷看她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这么教你礼节的吗?这就是你向长辈行礼的礼节吗?” 温白芷直直的看着他:“如果我这样不是合格的礼节,那温大人你今日在我们回门的时候做的这些事就是应该有的礼节吗?” 温若谷眼睛都气直了:“你竟敢和我顶嘴?” 温白芷不甘示弱:“明明是你先做错的,是你先没有礼节的,怎么就许你说我,我就不能说你吗?这是哪里的道理。” 温若谷气的吐词不连贯:“你,你真的是,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现在。” 说着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想给她一巴掌。 温白芷可不是吃素的,她甚至做好了也给他还一巴掌的准备。 却不想,温若谷伸出的手在空中就被司玖截住。 父女二人均惊诧的看向司玖。 司玖将温若谷的手放下后,道歉道:“温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是在下冒失了,但白芷已经是在下的妻子,在下实在无法看任何人欺负她,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也不行。” 温白芷有些感动的望向他。 温若谷则深呼吸几口后,缓下这怒意后,说道:“司大人哪里的话,是我唐突了,今日本有事,因此没能及时回来,错过你们回门的时辰,实在抱歉。” 司玖表示无事,温白芷则翻了一个白眼。 温若谷道:“午膳还在准备中,就让小女带司大人在这府里转转玩玩,等半个时辰后再来用饭。” 司玖自是答应:“实在是叨扰了。” 温若谷道:“哪里的话,应该的。” 温白芷实在听不下去这虚假的客套,拉着司玖的手就往外走。 温若谷再无奈再气也只能看着二人的背影。 二人的手牵着,温白芷走在司玖前面,司玖便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侯府。 他还是司子衿的时候,被哥哥欺负的掉在湖里。 是闻白救了他,又拉着他要去找侯爷讨个说法。 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那时的闻白与现在的温白芷的背影慢慢重合到一起。 司玖的心脏满是压抑满足的疼痛。 第15章 与姐争执的白芷 温白芷自然不会注意到身后司玖的表情。 她只是在想这温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翠枝此刻正和平安一起搬弄着带回来的东西,没空带着她。 她对温府当然不会那么熟。 在被人找回温府的时候,她就一直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出嫁。 所以她此刻甚至隐隐有迷路的趋向。 她停下脚步来,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出去的路。 司玖也跟着一起停下,看着她疑惑的背影暗暗发笑。 她真的能找到路他才会觉得奇怪。 不是自己的家自然找不到路。 司玖本想上前带她往外走。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在身后传来。 “温白芷。” 二人一起回头,只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被一个丫鬟搀扶着站在拱门处。 温白芷只看了一眼便回头,准备继续找路。 那女子被无视后似乎有些生气,踱步走到温白芷面前。 温白芷见她挡在自己面前,皱眉不悦道:“请问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能不能稍稍让一下,你影响我的视线了。” 女子顿觉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我倒不知道你现在嫁人之后口气变的这么大啊。” 温白芷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长的有些像温若谷那个老匹夫,再看她一脸病相,又有若有若无的一阵药香,便猜出了她是谁。 “怎么,你才知道嫁人这么好啊,你也可以去找个人嫁一下,到时候你也知道说话口气大是什么感觉了。” 温幼茹被噎了一下:“你真的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我好歹也是你的姐姐。” 温白芷重生之前,闻家只有她一个女儿,自然没有这么多奇怪的兄弟姐妹找她 的不痛快,现在莫名多了个温幼茹,她倒也不怯。 她走近温幼茹,捏捏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姐姐了,我知道长幼,你也应该知道尊卑才是,我是温府嫡女,而你,不过是妾室所生的庶女而已,姐姐又如何?你就是七老八十了,你也还是这庶女。” 温幼茹捂住心口,身后的丫鬟忙上前扶住她。 温白芷倒像看到脏东西一样,往后去了好几步,边退边说道:“你看到了啊,我可没碰到她,别到时候她晕在地上怪到我的头上。” 温幼茹气甚,大脑失去了思考。 要知道她虽是庶女,但自己的生母是温若谷的青梅竹马。 于是她直接说道:“要不是你娘抢了我母亲的正妻之位,你以为你还会是这尊贵的嫡女身份吗?” 温白芷不以为然:“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如此,我的母亲才是温府的正妻,而我也永远是嫡女,你要是实在不满意,下辈子好好投胎,别再这么委屈了哦,姐姐。” 她的最后一声姐姐说的俏皮。 还没等温幼茹再发作,温白芷便拉着司玖离开这里。 温幼茹也是在这时才看到司玖的面貌。 外人皆传司玖青面狼牙,凶残无比。 在知道温家要嫁一个女儿给他的时候,温幼茹不顾身体,找到温若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不嫁。 温若谷因为自觉对不起她的母亲,便带着对她也格外宽容溺爱。 加之不敢忤逆圣意,因此才让温白芷嫁了过去。 可怎么看今日的司玖非但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反而俊朗清逸。 虽看着消瘦,但不影响他的气质。 温幼茹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狠狠的绞着手里的帕子。 二人走之后,又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了走,竟见到有一处湖泊。 直到此时温白芷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牵着司玖的手。 她尴尬的松开。 司玖柔和的看着她。 温白芷随意找了个话题:“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湖。” 司玖也跟着她的视线望着这片湖水。 “刚刚那个是你姐姐吗?” 他问。 温白芷在岸边捡了个小石头扔到湖里:“是的吧。只是她或许没把我当成妹妹看待过。” 司玖也蹲下来捡了许多石头,将前襟撩起做装物袋,把石头放在里面,示意温白芷从这里拿石头去扔。 温白芷有些恍惚。 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顺着自己了。 她从里拿过一颗石子:“我都没见过我的母亲,但我总觉得她肯定也是不快乐的。” 司玖说道:“怎么这么说?” 温白芷又扔了颗石子:“只是隐约从别人的讲述中能拼凑出她的故事罢了。” 她淡淡道:“一个带了全部身家做嫁妆嫁给了自己的意中人,以为自己以后会和意中人一直琴瑟和鸣,却不料,意中人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甚至还在她生育之前有了个女儿,可她只能收起全部的嫉妒怨恨,继续摆出当家主母的风范,把所有的委屈压在心里,直到女儿出生之后再也忍不住,火山般爆发,将她淹没。” 不知为何,分明温白芷的母亲,她既没有见过,也没有血缘关系,但说到这段话的时候她还是会为这个女人而痛惜。 司玖上前站到她身侧:“听起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我们毕竟是局外人,真正只有他们自己经历过那些事,或许她不曾委屈,也曾期待憧憬过,又或许,她在明白所有一切后,还是选择按着自己的心,留下来,并生一个与她一样温柔的女儿。” 司玖继续说道:“或许她也想和女儿好好的活下去,可她斗不过上天,她只能离开她视为生命的女儿。” 温白芷眼角有些湿润:“或许吧,可我们到底是不知道她当时的想法了。” 她从司玖那里找了一颗最大的石头。 她扯开这个尴尬的话题,道:“给你看看我的实力,你猜我最多能打几个圈出来,猜对有奖励哦。” 司玖不假思索道:“十个。” 温白芷满脸不可置信。 这确实是她曾经最成功的一次打水漂。 “既然子衿这么信任我,我就来试试吧。” 说着她像以前每次一样,起势,扔石子。 一,二...... 最后果然是十圈。 温白芷高兴的在司玖身边晃悠。 “妈呀真的是十圈啊,我都多久没有这么多个了,哎呀真开心。” 她的情绪向来来的快去的也快。 先前因为原身母亲失落的情绪此刻也被这个十圈水花所掩盖。 司玖将石子扔掉,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说道:“我猜对了,有奖励吗?” 温白芷连连点头,开心道:“有的有的,你慢慢想,不急。” 就在此时,翠枝与平安找了过来。 说是前厅饭菜已布好了,喊他们去用餐。 第16章 喝吐难受的督公 再次回到前厅,温若谷的脸色比开始好了一些,可能是因为知道现在温白芷的脾气不好惹,又或许是碍于司玖的面子。 但到底二人来吃饭的时候,他脸上是带了笑的。 温白芷面无表情的带着司玖落座。 桌上除了温若谷外,还有不久前刚刚与她发生口角的温幼茹。 温若谷自然坐的主座,他右边的位置留给了司玖,左边则坐的温幼茹。 温白芷径直略过温幼茹坐到了司玖身边。 待众人都落座之后,下人们将准备好的菜肴和美酒一一奉上。 温若谷在司玖面前放了个酒盏:“司大人,喝一杯啊。” 司玖刚要答应,便看到身侧温白芷站起身来:“他不能喝。” 温若谷有些不悦:“我在与司大人说话,你一个姑娘家插什么嘴。” 司玖抬手拉过温白芷的手腕,稍稍带了点力气,似是在告诉她不要担心。 随后他温和的说道:“温大人,白芷也只是担心我,才会一时间没注意到分寸,我先前身体确实有些不松快,但已无大碍,跟温大人喝两杯酒还是可以的。” 温若谷很是满意这个回答:“这才对吗,大男人还能就被小病小痛的给困住啊。” 话音刚落,他脸上便青一阵红一阵的。 “看我,还没喝酒呢,就喝醉说了醉话了。我该罚,我该罚。” 说着温若谷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后一饮而尽。 司玖面上毫无波澜,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又或者是他已经习惯了。 他也跟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温大人豪爽,这杯酒我也干了。” 旁人不知道,温白芷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人在来的路上又是高热又是胃痛的,现在怎么还能喝酒呢。 更甚者,刚刚温若谷说的大男人那句话。 司玖不气,她气。 可司玖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在桌下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伸出冰冷的右手,抚上她的手背,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于是温白芷只好偃旗息鼓。 到底温若谷是她的父亲,就是司玖的长辈。 他们在朝堂上也有联系。 总不能就因为今天回门将二人的关系弄的那么僵硬才行。 于是她只好化气愤为食欲,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桌上的美食。 倒是司玖,后面又陆续喝了温若谷倒的几杯酒,菜也只有温白芷夹给他几筷子绿叶菜入了口。 别人喝酒脸越来越红,比如温若谷。 但司玖却不同,他的脸却是越喝越白。 是那种毫无血色如白纸般的惨白。 温白芷心里暗暗担心着。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才结束。 温若谷可以说是酒品非常不好,喝多之后在桌上拉着司玖说天说地。 差点没把自己前五十年的辛酸史都倒出来。 最后还是温白芷受够了,随意找了个借口带着司玖离席。 平安与翠枝先行一步去套马车准备回府。 温白芷和之前一样,拉着司玖的手,往府外走去。 司玖其实此刻还是清醒的。 别人喝这么多酒可能早就醉成一滩烂泥,但他不一样。 过去三年里,无数个想她睡不着的夜晚,他都会试着喝些酒麻痹自己。 一开始还能在醉意中睡去,但后来就越来越没用。 到最后他竟也成了这千杯不倒的人。 可不醉是不醉,但酒精给他身体和大脑带来的疼痛都在。 他感觉自己的头犹如一块巨石,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胃更是不用讲,每步路他都觉得有呕意涌上喉咙,但看到温白芷的背影,每次都被他压下去。 不能,至少不能在温府让她难堪。 幸好平安动作快,他们走到府外的时候,马车就套好等在原地。 温白芷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空回头看司玖。 她这才看到司玖的脸色比刚刚喝酒的时候还要差。 除却脸色依然苍白之外,他的面上挂满了细汗。 温白芷直觉不对,双手扶住他的手臂,担心道:“司玖,你看着很不好。” 司玖看着她的双手,带着明显的关切,他心头一暖。 可下一瞬,他压抑已久的呕意再也忍不住,他轻轻推开她的手,疾步走到马车后面的大树下,将今日喝下的酒尽数吐了出来。 平安由于知道司玖就算是如此虚弱的情况下都不会允许旁人近身伺候,因此只是焦急的等在原地。 但温白芷不同。 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司玖。 她从马车里拿了水囊,走到司玖身边。 司玖的手扶在树干上,用力过后青筋尽显。 背微微弓着,双眼有鲜明的红血丝。 酒被吐出来的味道很是刺鼻。 他的余光早就看到温白芷过来了,他一边渴望着她的靠近,一边又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温白芷见他似乎缓过来一些,便将水囊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漱漱口吧。” 司玖收回手,接过她手中的水囊。 他执着的盯着她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想在她眼里找到什么情绪。 温白芷催促道:“快漱口,舒服一些。” 司玖这才缓慢的喝下一口水后吐出。 此刻他的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水,很是狼狈。 温白芷刚想掏手帕替他擦一下,却想到帕子今早已经给了他。 司玖看出她的窘迫,从怀里拿出帕子,自己将脸上的水擦干净。 温白芷问道:“好一些了吗?好一些的话我们就走吧,早点回去,实在再难受就喊容大夫来帮你看看。” 司玖因为刚刚吐过,此刻的声音有些沙哑:“吐出来就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可能还是有些醉了,刚走第一步的时候他脚下就有些踉跄。 温白芷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司玖眼神落在她的手上:“多谢温姑娘。” 温白芷用了几分力,将自己的身体靠近他的身体,试图帮他分担一些重量。 “走吧,你实在没力气,可以靠着我,你放心,我的力气很大的。” 司玖失笑。 如果是三年前的闻白说这句话倒是很有说服力。 但如今的温白芷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亏得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司玖虽难受极了,但还是努力站直自己的身体,生怕自己会压到她让她难受。 二人费了一番力气才上了马车。 上马车之后的司玖,失了倚靠,一下子倒在卧榻上,将身子蜷缩成一团,面上满是痛苦。 第17章 扎针呕吐的督公 温白芷虽忧心他的身体,但还是冷静的找到平安问话。 得到容恒配的药丸也能缓解胃痛之后,便扶起司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药丸喂给了他。 喂药的时候,温白芷的手指触碰到了他冰冷的唇,她心口划过一丝异样。 药吃完之后,她试图将司玖放下躺平,却不料她刚有动作,司玖便伸手拽住她的衣袖。 “别,别走。”破碎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因着声音很低,温白芷还是把耳朵贴到他唇边才能听清。 刚刚是手指碰到嘴唇,现在是耳朵碰到,温白芷的耳朵开始红热。 让她从这些乱心思里出来的是司玖又一次无意识的痛呼。 “好疼啊,好疼。” 温白芷追问:“是胃疼吗?还是头疼?” 司玖此刻正陷入梦魇中。 梦里他看到闻白的尸体从关外被运回来。 去时好好的人,回来的时候却已面目全非。 他崩溃,痛哭,自暴自弃,差点随她而去。 后来是为什么苟活在这个世上的呢? 他忘记了。 但那会儿的哀恸他到现在都记得。 酒精的作用加之情绪剧烈激动下,梦魇中的司玖直起上半身,朝地上吐了一口血。 温白芷被吓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司玖。 她朝马车外大喊:“平安!平安!司玖他吐血了怎么办?” 平安虽着急但还是安慰道:“没事的夫人,应该就是饮酒导致的,等回府里喊容大夫来帮督公看一下就好了。” 温白芷无法,只好顺着心意将司玖冰冷的身体抱进自己怀里。 一路上司玖都在无意识的说着一些不成句的话,温白芷起初还能听懂,后来就听不懂了。 但他拉着她的衣袖的手一直没松开。 一路忐忑的回到了督公府,容恒早已收到消息等在门口,平安掀开帘子的时候发现司玖已在温白芷的怀里昏迷过去。 他上前试图从温白芷怀里将司玖扶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司玖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颤抖着。 平安无法,只好求助的看向温白芷。 温白芷便将他揪住自己衣袖的手拿下来放在手里,又在他耳边小声的哄着:“没事的,我们到家了,让大夫给你治疗一下就好了,没事的,我就在你身边呢。” 说了大概得有三五遍后,司玖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无知觉的任平安背在背上。 但昏迷中的他,手还是紧紧的握着温白芷的手。 温白芷无法,只能跟他一路进去,一直到他房间里,他躺在床上了,他的手还没松开。 容恒初步诊断应该是饮酒过多引起的暂时昏迷,幸好他之前已经将一部分酒吐了出去,现在要做的是施针将胃里剩下的酒水激的吐出来。 温白芷知道后面治疗的时候自己不宜再待在这里,便要去用力挣开司玖的手。 她现在这副身体力气很小,司玖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竟怎么都挣不开。 容恒将二人的拉扯看在眼里,也看出司玖对她的不同,便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司玖刚娶的夫人吧,我看他不想让你走,正好我待会儿施针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协助,夫人不如就留下来帮我一把吧。” 容恒言辞恳切,医者仁心,他不忍看到司玖受太多磨难。 温白芷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紧闭双眼的司玖,犹豫片刻便应了下来。 容恒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后满是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银针。 温白芷看到这些银针泛着寒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容恒右手从银针上方划过后挑了一根最长的银针捏在两指间。 “麻烦夫人将司玖扶坐起来,再褪去他的上半身的衣物,将后背对着我就行,我的针要下在他的后背上。” 温白芷应下。 她与司玖的手此刻还交握着,她拉他起身,可如果要露出后背的话,那就不能让他靠在迎枕上,只能让他靠着自己。 于是她把无知觉的司玖扶着靠着自己的肩膀,又单手操作慢慢褪去他的上衣。 直到他光滑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温白芷才后知后觉的害羞起来。 纵使三年前自己与他有过婚约的时候也不曾与他这般亲密过。 容恒见准备妥当,将银针从烛火中过了一遍后稳准的扎在司玖的后背上。 一针下去,一直昏迷的司玖发出一声闷哼。 容恒随后又是几针下去,直到第十针落下的时候,司玖终于从昏迷中慢慢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他朦胧中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脖颈。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允许,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如此靠近他。 除非这个人是...... “司玖,你是不是稍微能醒过来一点了?” 温白芷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司玖没力气说话,只能在她肩头处微微蹭了一下。 容恒插嘴道:“清醒过来就好,不然待会儿吐的时候没有意识容易被呕吐物呛住,重则有生命危险。” 温白芷默默点头:“容大夫说的对。醒过来是好事。” 司玖皱眉听着二人的对话,恍惚间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温白芷看着司玖苍白消瘦又遍插银针露在空气中的后背,之前只是隔着衣物便感觉到他的消瘦,现在却是如此直观。 怀里的人,似乎可以用一个行走的骷髅架子来形容都不为过。 若隐若现的骨骼形状,清晰可见的腰侧肋骨。 温白芷鼻尖有些酸。 容恒提醒道:“我现在要拔针了,针拔出来之后他就会吐出来。” 温白芷咽下苦涩,道:“我知道了容大夫,拔针吧。” 容恒朝她点头,动作迅速的把针尽数拔下。 待最后一根针拔完之后,司玖残留在胃里的酒此刻都涌到了他的喉咙处。 他被这呕意瞬间拉扯的清醒。 他面露难色,紧皱眉头。 温白芷还在这里,他不想让她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 温白芷似乎察觉到他的隐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说道:“没事的,吐出来吧,吐出来你好过一些,没事的。”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摸司玖的脸庞。 触感冰凉却让她莫名亢奋。 她不停的安慰着他,在这样的柔声中,司玖再也压抑不住,倾身朝床外吐了出来。 这次吐的没有先前在温府外吐的多,但吐到最后,温白芷眼尖的发现那摊秽物中有红色,像是血。 司玖吐到最后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床沿。 但很快,他感到有人小心的将他扶起,替他穿上衣服,又把他拥入怀中。 第18章 陷入梦魇的督公 在司玖又一次被温白芷哄睡过去之后,容恒收拾好了药箱。 “夫人,司玖现下应该是好了,到底是吐出来了,但是之后如果醒来的话,胃里怕是不好受,也许又会有高热,我会给平安留下药方让他抓药熬制,但。”容恒欲言又止。 温白芷替司玖将被子理好,说道:“容大夫有话直说就行。” 容恒于是接着说道:“但这胃病与人的心情息息相关,司玖先前一直思虑过甚,我也曾劝过他多次无果,我今日瞧他对夫人你似乎很不一样,或许有可能,夫人在他身边多加安稳陪伴,此后他的身体应该会越来越好,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虚弱不堪。” 温白芷知道容恒是真心为司玖考虑:“既如此,我如果想问容大夫关于司玖他的身体情况,容大夫会告诉我吗?” 如她所料,容恒摇头道:“夫人,还请恕我无可奉告,这毕竟是司玖的私事,我认为你可以直接问他比较好。” 温白芷问:“如果他不告诉我呢?” 容恒答道:“那就说明时间还未到。” 温白芷不死心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会有哪里难受,我好方便更好的照顾他。” 容恒却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道:“他的心是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心死了,别的什么都是死的。” 说罢他便提着药箱打开房门。 平安一直守在门外,见容恒出来,忙上前询问。 容恒便将药方给了他。 “里面有些脏,找人去清理一下吧。” 平安将药方递给下面的人,又找了人和自己一同进去给房间打扫。 待进去之后他发现司玖此刻竟安睡在床。 床前是守候的温白芷。 他虽震惊,但手下动作未慢,很快的将那摊污秽收拾干净后离开房间。 温白芷有些无奈,她还想换平安来守着自己好去换个衣服吃个饭什么的。 可看着司玖沉睡中仍带有明显青黑的双眼,她还是沉坐在旁,就这样看着他的睡颜。 她发现司玖的嘴唇有些起皮,细细想来,司玖的嘴唇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干燥,好像也不怎么喝水。 就连今日她将水囊递给他漱口喝水的时候,他也只是艰难的喝了口水就吐出来了,没有多喝一口水。 她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喝水。 慢慢的,她也有了困意,双眼不住的抖动。 最终她没撑得住,双手作枕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待她睡着之后,床上本应该沉睡的司玖却睁开了眼。 从那些酒被吐出去之后他便清醒过来了,只是温白芷一直没注意到,还那么细心的为他拿枕头盖被子,他没好明说自己已醒过来了,只好装睡。 直到温白芷趴到床边,均匀的呼吸传来显示她也睡着之后,他这才能醒过来。 他侧头,望着她乌黑的发顶。 她可能不知道,一般的大家闺秀就是早上起来梳发髻都要花上至少半个时辰。 可她就和从前一样,只是简单的将头发挽起,甚至只用了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簪子。 司玖心头满满的都是酸涩。 像她这么笨的人,如果是给任何熟悉她从前的人看到,都能一眼发现她的内里。 如果是宫里那位发现的话...... 司玖光是想想都觉得全身紧绷,心脏骤疼。 昔日那些惩罚带来的痛苦似乎还在,他闭上眼都还能听到那人的戏谑。 “就凭你这么个腌臜货,生前有她的未婚夫这个虚名还不够,你还奢望死后仍然拥有她吗?朕告诉你,想都别想,她是朕的,她一直都是朕的!你既然那么想做她的男人,那朕成全你,朕就让你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朕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再和朕争她!” 之后便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下身的剧痛,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男人之后的悲痛,到今日仍如乌云一般笼罩在自己头顶。 他怎么都避不开。 想到这里,他又如往常一般身体觉得彻骨的寒冷,就连牙齿都冻得上下打颤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白芷便是被这声音惊醒的。 但她到底牵挂司玖的身体也没睡的多熟,因此她很快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司玖在棉被下仍不住发抖的样子。 可他的双眼却是睁着的,温白芷看着他的双眸,发现竟全无焦距,像是失明一般。 她急了,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司玖,司玖快醒醒。” 司玖还是没说话,倒是抖的越来越剧烈,温白芷感觉到整个床似乎都在摇晃。 温白芷开始摇他的肩膀:“司玖,司玖,快醒醒,你是不是陷入什么梦魇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司玖,快醒醒。” 见无作用,温白芷坐到床上,将司玖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一手搭在司玖久睁不眨的双眼上,一只手握住司玖冻如寒冰的手。 “子衿,快醒醒,你如果陷入什么梦魇出不来的话,那你就感受我的温度就行,你可以抓着我的手,我带你出来,子衿,别让梦魇把你困住了。” 司玖犹如掉进巨浪翻涌的大海中,可眼前突然出现一块浮木,他用力的抓住。 “子衿,子衿。” 是他的名字。 是这个被皇上剥夺了三年不允许人说起的名字。 笨蛋温白芷,如果说之前种种与闻白的相似只是巧合的话。 那么司子衿这个名字一旦叫出口,她不是闻白还能是谁。 温府的二小姐断然不会知道自己这个名字。 司玖努力的从那灭顶的绝望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手心。 温白芷察觉到有睫毛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扫过,她便知道司玖清醒过来了。 她的语气有掩饰不住的开心:“你终于醒了。”说着她便移开自己搭在他眸上的手。 司玖默默握紧她的手,道:“抱歉,实在是抱歉,今天让你受惊了。” 温白芷如释重负道:“确实让我害怕极了,特别是刚刚,你明明睁着眼,可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睬的时候,我真的担心死了。” 司玖聚神看着她的脸:“老毛病了,容恒说就像是那种离魂之症一样,人的躯壳在这里,但灵魂去到了别处,所以短时间叫不醒。” 温白芷怔怔的问道:“那下次又这样该如何?” 司玖做出思考的样子:“或许你打我几个巴掌就好了。” 温白芷忙证明道:“我刚刚可没打你啊,我就是这样喊你的。” 司玖不再逗她:“我知道,我听到你叫我了。” 唯一可以把他喊回红尘的声音,从来只有她才能。 第19章 自卑初显的督公 司玖彻底清醒之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枕在温白芷的腿上,甚至还握着她的手。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温白芷的脸。 他微微仰头,看到的是她毫无起伏的神色,心里稍微放下心来,这才继续紧张又期待的继续握着她的手。 与先前不同,此时的二人倒显得格外沉默。 温白芷惦记着司玖的身体。 司玖则正享受着这隐秘的快|感。 就在这时,平安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督公,夫人,容大夫吩咐的药已经煎好了,说要趁热喝。” 平安的到来让他们之间尴尬的氛围略微缓解。 温白芷刚想起身去拿药,想起司玖此时还躺在她腿上。 便为难的说道:“要不你先躺到床上去,我去把药拿了就回来。” 司玖虽有不舍,还是慢慢抬头。 温白芷便扶着他,考虑到待会儿要喝药,直接让他靠在了床头,妥帖的在他身后塞了个枕头。 待一切都妥当之后,她才去开了门。 平安端着药碗,满是惊惧。 因为他知道司玖在病中心情起伏最大,平时和颜悦色的他往往在那时会有失控的时候。 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司玖的房中竟能容忍另一个人的存在,甚至此时靠坐在床前的司玖,明显表露出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平淡神色。 他压着好奇,准备将药碗递给温白芷后便离开。 可温白芷却叫住了他。 “平公公等一下。” 平安便站在原地。 温白芷温声道:“督公刚刚扎过针,中衣都被汗浸透了,麻烦你待会儿把药给督公喂下后再帮他换件衣服。” 平安脱口问道:“夫人呢?” 温白芷道:“我一大早从温府回来,都还没来得及回屋里喝个水吃个饭的,我也有些累了,待会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这话说完,平安便觉得有一道眼神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还做着挣扎:“夫人,你知道的,我手生,待会儿怕是伺候不好督公。” 温白芷安稳他道:“不会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或许是想到还没和屋里的主人说一声,温白芷又到司玖床前。 “我知道你爱干净,这几天见到你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所以待会儿就让平安伺候你更衣吃药吧。” 司玖望着她,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温白芷此时正和他对视着,不知为何,他明明是一副正常的表情,可她总觉得他的那双眸子里藏了许多水光。 于是她鬼使神差道:“你好好养身体,晚上方便的话我就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这句话说完,温白芷明显觉得眼前司玖的眼神一下子就像有了光一样。 司玖道:“那我等你。” 温白芷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温白芷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情如何。 直到她回到屋里,和司玖一般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今日她对司玖的一切都是出自心疼,离开的时候也带了不舍。 可这些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当翠枝把吃食端到房里的时候她便很快投入进去。 不得不说,今日在温府的时候,吃的那些东西虽然高级,但她一直担心着司玖喝酒会影响身体,几乎都没感受到美食的味道。 现在回府之后,哪怕是在这个小房间里,她还是吃的很开心。 可另一边的司玖便没有这样的待遇,那碗药喝的都格外艰难。 药味苦涩,换做之前司玖一口气便能喝完。 但今日不知为何,每喝一口药之后都觉得反胃。 他强咽几口口水才堪堪没吐出来。 平安站在床边紧张的直冒汗。 一碗药喝了一盏茶的时间。 司玖也疼出一身汗。 他将药碗递给平安:“去给我准备下洗澡水。” 平安恭敬的道:“奴才这就去。” 司玖爱干净。 在三年前净身之后更甚。 因为跟一般男人不一样,他有时候容易无意识的漏出一些尴尬。 有时候都是闻到异味之后才发现。 于是慢慢的,他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饮水量,生怕水喝多了造成无意识的尴尬。 也会随身佩戴香囊,为了掩盖可能有的异味。 甚至在做一些重要的事时,会在自己腹上用细长布条用力缠绕好几圈。 目的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可能。 今日去温府,本想像之前一样绕布条,但怕被近身的温白芷发现异样,就没绕。 除了那几杯酒之外他没有再喝一口水。 可就在他脱去衣服站到浴桶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下面还是湿了一片。 他一时间如冰块般冻在原地。 他不敢想,温白芷是否闻到过异味。 他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 平安早已退到房外。 司玖站了许久,久到他没力气了,只能掐着桶沿支撑。 桶里的水慢慢的变凉。 司玖不想旁人见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又迫切的想洗去自己身上的异味。 于是他踏进这冷水中。 一时间所有冷意朝他袭来。 他在这冷水中冻得直抖。 他自虐般用这冷水浇过自己身上的每一寸。 直到冷水没过他的脸庞。 他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死死抵住膝盖,无声无息的哭了出来。 平安一直等了许久,但之前这样的情况也常有,所以他没多想。 直到这次的时间比以往每次都长,平安才觉得不对。 他在门口喊了几声司玖都没有回应。 平安便径直进屋。 在浴桶里找到了在冷水中已不知昏迷多久的司玖。 温白芷并不知道司玖之后又一次晕倒,她还等着去找他一起用饭。 可等她走到司玖屋外的时候,平安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白芷解释道:“我下午走之前和你们督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你那会儿在那儿不也听到了吗。” 平安严肃道:“夫人,现在督公不是很方便,他吩咐我在外等待夫人,和夫人说一下,晚饭就不一起吃了。” 温白芷问道:“是他又哪里不舒服了吗?” 平安回道:“督公一切都好。” 温白芷猜测,估计真的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她初来乍到也不好去打扰他,便转身离开不再多言。 屋内的司玖缩在窗户下,透着窗户的小缝看到她离开的背影,眼眶又一次红了。 第20章 初识时局的白芷 翌日,温白芷一早醒来便惦记着司玖的身体。 可得到的却是司玖已经去上朝的消息。 一直等到温白芷将晚饭吃完司玖都还没回来。 温白芷挫败的趴在桌子上,问道:“真的是卯时就走了?” 翠枝又一次回答道:“是的小姐,你问了许多遍了。” 温白芷道:“我只是在想一个昨日又是高烧又是吐血的人,今天还能起这么早去上朝,真是不容易。” 翠枝想着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斟酌的开口道:“我听说好像最近朝堂一直在为与赤度国是打是和的决定而争论不休。” 温白芷立马抬头:“赤度国?” 赤度国是她作为闻白的时候一直在攻打的边境之国。 本来两国可以和谐相处,边境甚至有两国共同设立的集市。 可赤度国却几次三番骚扰成国边境,甚至不顾成国几次三番的劝说,硬是以武力取下了成国几座边境的城池。 闻白出征以来,已收复不少城池,只剩下最后一个最大的城池--安州。 这也是她临死前的遗憾之一。 重生以来,她一直未曾及时关注赤度国的消息。 一方面是当时她被温若谷禁在府里,无法打听消息。 嫁到督公府之后更是多日的兵荒马乱,更加没机会。 现在翠枝说到这消息,她自然是要趁机多问一下。 翠枝没注意到温白芷此时眼神的变化,继续说道: “就是赤度国啊,三年前闻将军已经收复了只剩安州的时候,却不幸身陨,之后赤度国趁着军中无主帅的时候,又一次率兵进攻,竟又让他们攻下了两座城池。” “什么!”温白芷一下子站起身来,“赤度国又把我们的城池占了?” 翠枝被惊了一下后说道:“是,是的,而且目前赤度国的大军据说已经到凉州城外了,只要凉州一破就,就......” 温白芷冷冷道:“凉州一破,赤度国将直接面向我们的中原地区,他们无论从什么城池进攻,都很容易直接攻到京都外,到时候,大成危矣。” 翠枝有些惊讶一向深居简出的小姐竟然能将这情局看的如此透彻。 温白芷沉声道:“所以朝廷现在是两种意思了?” 翠枝不住的点头道:“一方面是以宰相云善流为首的主和派,说是可以派出公主前往赤度和亲,再许以大量期礼,便可解决这燃眉之急。” 温白芷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那另一派就是主战派了。” 翠枝道:“是的,以督公为首的就是主战派。” 温白芷有些吃惊:“他竟然主战?” 印象里的司子衿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自己出战之前他哭的眼睛都肿了。 翠枝回忆着打听来的消息,道:“督公一直都是主战的,但宰相那边咬着国库紧张这样的理由不放,怎样都不同意,两边为这事吵了不下十次了。” 温白芷思忖道:“我知道国库亏空,此时开战定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翠枝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温白芷问道:“那圣上是何意?” 翠枝道:“圣上似乎也在纠结,毕竟两派各执己见,各有说法,圣上一时间确实无法做出抉择来。” 温白芷冷笑道:“我看他是不想做那个罪人,他现在就是想看两派去争得头破血流,他最后出来假装公正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又不落人口舌,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愧是他齐晏桉。” 翠枝听到温白芷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四周有没有旁人听到。 见没人,便后怕的说道:“小姐,圣上的名讳不可直言,小心祸从口出啊小姐。” 温白芷安慰她道:“下次不会了,好翠枝,这些事你都是从哪儿听到的。” 翠枝倒也不敢真的责怪自己小姐,笑道:“这些都是我出府为小姐买零嘴的时候,在那些街边百姓口中听到的。” 温白芷追问道:“那那些百姓都是怎么看的呢?他们觉得是打好,还是和好呢。” 翠枝有些为难的抿抿嘴。 温白芷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听到什么和我直说就是。” 翠枝这才低声说道:“百姓中主和的多,有些人甚至只是听到主战是督公的想法便一股脑的抵制了。” 温白芷道:“司玖在百姓当中的名声不好吗?” 翠枝道:“督公上任以来,一直在为圣上抓逆党,清朝堂,行事狠辣,自然在百姓当中的名声就不好。” 温白芷明白了。 百姓只看到在表面做那些事的司玖,却看不到司玖背后是谁在推着他走。 所以司玖就成为了圣上的一把刀。 甚至是一个民怨的靶子。 大家可以肆无忌惮的骂他,也可以一股脑的反对他做的一切决策。 当真是高啊。 不知为何,她现在又有些替司玖觉得委屈。 重逢以来,与司玖接触的越多,她便越觉得心疼和委屈。 她望向窗外,夜空如同黑幕一般,无甚光点。 不知道司玖今晚何时回来。 翠枝小心询问道:“小姐,时辰不早了,不如早些安置吧。” 温白芷知道,就是现在自己去睡也是睡不着的。 她说道:“时间还早,我们出去看看司玖和平安什么时候回来吧。” 翠枝无法,只好点了灯与她一起往府外走去。 走的路上,温白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有没有说如果要派公主和亲的话,会派哪个去?” 翠枝摇头:“并不知,毕竟还没有定最后的决定,所以公主人选还没定。” 温白芷想想也是。 现在的她已没有任何权利去过问。 她边走边想着日后该如何暗中筹集军饷。 还有要找机会和从前的部下们取到联系。 就算是以新身份和他们见面也行。 自己走的突然,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想着想着便走到了门口。 刚走出门就看到平安守着一辆马车站在府外。 “平安?” 平安看到温白芷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督公呢?” 平安不自主的搓搓手道:“夫人,督公在马车里。” 温白芷看着昨日刚刚坐过的马车:“那怎么不下来的?” 平安局促道:“督公好像是累了,又或者是,或者是晕过去了,都不得而知。” 温白芷皱眉:“晕过去?怎么回事,昨日我走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平安不敢细说,毕竟那是主子的私事,他只是简略道:“应该是昨日的病还没好全,今日上朝的时候,又被大臣们针对,上车之后便一直没有声响,也没有下车,我们也不敢去问。” 说着他求助的看向温白芷。 温白芷自然读懂了他的恳求。 “我去看看吧。” 第21章 渐生心疼的白芷 马车内,司玖苦于没有力气,只得靠着车壁稍作休息。 因此温白芷刚刚与平安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他也知道她很快就要来马车上找自己。 他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下面有没有潮湿,又用力吸了下鼻子,生怕会有什么异味。 以防意外,他勉力抬手将马车窗户的帘子撩开。 温白芷上车后就看到司玖靠在那里,夜风透着窗子呼呼的往里吹,将他的头发都吹乱在脸上。 她驾轻熟路的走到司玖身侧。 又坐了下来。 司玖闭着眼,不敢看她。 因为他一直都不知道昨日温白芷是否闻到了什么异味。 他在极度不安中,眼皮下的眼球一直不停动着。 温白芷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她没敢打扰他,只是小声问道:“你还好吗?” 司玖睫毛轻颤:“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下车了。” 见他仍不睁眼,温白芷也不着急。 “你是热吗?为何要把帘子撩开。” 司玖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只是觉得马车里有些闷,便把帘子撩开了。” 温白芷看他的脸色,并不比昨日离开时好多少。 她便站起身,想要将那帘子放下来。 司玖察觉到她的动作,第一反应就是去制止她的动作。 他睁眼伸手去抓住了温白芷要去放帘子的手。 温白芷感觉到他手触感冰凉,犹如小蛇一般缠住自己手腕。 司玖在碰到她手腕之后便觉失态,松手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我只是,只是---”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脸色迅速的由白变红,呼吸都变的急促不少,呈现出憋气的感觉。 温白芷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赶紧先将帘子放下。 “如果是大夏天的,你的手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她说的坦荡,司玖却被这句话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温白芷轻叹一口气,一手揽过他的肩,一手在他胸前上下顺着。 “别急,慢慢来,可以试着慢慢的呼吸,慢慢的。” 她柔声安抚着。 司玖慢慢找回自己漏失的呼吸,缓和下来。 不是一次了。 他总是在她面前呈现出自己糟糕的一面。 即使自己坐到了如今的位置又如何。 他甚至不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自厌的情绪又一次爬上他的大脑。 心脏像被紧紧拽住那般疼痛。 他又开始出现了昨日那种离魂之症。 温白芷发现他的异样之后也不声张,生怕自己过度关心他又让他不适。 便捏捏他的手背,找了个由头:“昨晚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吗,我去找你的时候你都不见我。” 司玖听到她说话,眼珠子转了转:“抱歉,昨日后来我还是有些不适,直接就睡觉了,没有履行和你的约定,实在抱歉。” 温白芷便问:“那你昨晚吃饭了吗?” 司玖一怔,他倒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诚实道:“没有。” 温白芷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又问道:“那今天呢?听说你一大早就去上朝了,所以你出去那么早,有吃过饭吗?” 司玖轻咳两声,道:“还没来得及。” 温白芷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就是因为一直都没吃饭,所以现在才会没力气下马车的啊。” 司玖被说的有些脸红:“只是想着再休息一下就下去的,没想到你就上来了。” 温白芷见他脸上还有刚刚被风吹来的碎发,不自觉的便伸手替他将这碎发捋到耳后。 借着灯亮,她眼尖的发现司玖的耳朵红红的。 她不动声色的舔一下嘴唇:“你现在休息好了吗?现在下车还是我再陪你等一会儿?”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司玖的脸庞,从前没注意,如今看来倒像是长开了一样,虽消瘦苍白,但竟意外的戳她的点。 司玖其实昨日泡冷水晕倒之后,一直到现在,头都是炸开的疼。 加上没有吃饭,再恢复也恢复不了多少力气。 但他不忍温白芷这么晚了还陪着自己缩在这狭小的马车内。 “下车吧。” 温白芷迅速站起身来,司玖察觉到她离开自己身侧,心下荒凉。 刚想自己撑着书案站起,便发现她朝自己伸出手。 他微微愣住。 温白芷提醒道:“还愣着干嘛?快起来,我带你下去,我看你脸色还不好,待会儿我扶着你,不会让你在下人面前失了面子的。” 司玖眼眶有些发热,他递出自己的手,刚到半空就被温白芷握住。 温白芷微微俯身上前,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托起他的手肘处,用了几分力气,将他拉了起来。 司玖站直后小声道:“多谢。” 温白芷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反而还是拉着他,说道:“出去吧,他们也该等中着急了。” 司玖点头。 二人走出马车。 一直在外等候的平安此时看到司玖出来,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们二人身体紧贴着彼此,司玖原先打算自己走这一程,可被她这么仔细对待着,心底便生出无限的依赖来。 他小心的慢慢的将自己身体的重心往温白芷那处偏移。 见她没有丝毫不悦,又担心自己压到她,又慢慢的站直身子。 如此几次反复,二人的衣物不停发出摩擦的声音。 一路将司玖送到他房中后,看着他在桌边坐好,温白芷便唤来平安。 “你去厨房找点素雅的吃食来。” 平安先是看司玖的反应,见他并未拒绝,便兴冲冲的跑去厨房准备。 温白芷自然看到了平安的表情,她不无好笑道:“你看到刚刚平安的眼神了吗?他生怕你会不答应呢。” 司玖这会儿还有些回忆刚刚与她的接触,反应有些迟钝:“不答应什么?” 温白芷替他倒一杯水:“不答应吃饭啊,”她将水推到司玖面前,“由此看来,你之前在吃这方面确实不在意的很。” 司玖端起杯子,不动声色的将嘴唇对着刚刚温白芷碰到的杯沿,喝了一口热水,道:“你知道的,我胃不好,忙起来的时候一天想不到吃饭都是正常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说着别人的事。 温白芷见他乖巧喝水的模样,又一次心生旖旎。 她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如今也是一样。 “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实在不行,以后我来照顾你吧。” 第22章 掉小珍珠的督公 在温白芷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后悔了。 现在的她与司玖没有任何旧交,甚至她还是在司玖并不愿意的情况下被强行嫁给他的人。 纵使她现在对司玖有些许不同,也不该这么早就说出来。 把人吓跑就不好了。 于是她为缓解自己的尴尬,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默默喝着。 她以为司玖是因为尴尬才一直没接话。 殊不知司玖此刻耳边像有回声一般,一直响着她刚刚的话。 见司玖一直没说话,温白芷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还是说的有些过分了。 她放下杯子,说道:“那个,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地位自然不需要我一个小女子的照顾,我也不是说你就很需要人照顾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可以把身体养好。” 她罕见的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去看司玖的反应。 司玖望着她,良久,他开口道:“我很开心。” 温白芷一滞:“啊?” 司玖露出重逢以来第一个由心而发的笑容:“我说我很开心你刚刚说的话,你说你要照顾我,我很开心。” 温白芷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头,道:“吓我一跳,我刚刚看你不说话,以为自己唐突了呢。” 司玖道:“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要回些什么,毕竟很久都没人说要照顾我了。” 温白芷莫名想到他现在的境遇:“我听说你是三年前,”她顿了顿,思考了一下措辞,“三年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司玖点头,喉头如同堵了一块棉花,艰涩的开口:“三年前,我父亲被查出谋反,全家问斩流放,因我与陛下交好,陛下便留我一命,让我进宫,做了这督公。” 这是重遇司玖以来,温白芷第一次听他说三年前的事,她不禁追问道:“除了你之外,所有家人都,都没了吗?” 她知道所有家人都没有了的痛苦,她本能的不希望司玖也这般经历。 司玖握紧手心,道:“我大哥还在,当时朝堂纷纷劝陛下不能对侯府赶尽杀绝,陛下便留了我大哥的命,并让他继任侯爵之位,虽然不能像从前一般掌权上朝,但到底是为以后的侯府留了个,留了个根。” 他说的艰难,几次停顿。 温白芷气不打一处来:“陛下怎么这样,同是司家的人,凭什么你大哥就能当一个潇洒的侯爷,反而让你---” 温白芷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及时按住了话头。 司玖这会儿面上血色全无:“是啊,为什么是我呢。” 他看着可怜极了,纵使如此平淡的说出这句话,温白芷还是觉得他都快哭出来了。 温白芷只好出言安慰他道:“你刚刚也说了吗,你大哥现在就是当了侯爷又如何,他肯定还是被陛下所猜忌,又不能掌权上朝的,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陛下为了稳定朝堂设置的吉祥物罢了。” 她看不得司玖这般自苦的模样,便擅自握住了他的手。 “再说你,不管如何,你也活下来了,活下来就好了啊,人只有活着后面才有更多可能不是吗,而且你现在好歹也是督公,又在司礼监任职,几乎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从你手上过一遍,你不比你那个废物哥哥厉害多了。” “人生实现价值的方式有很多种,你这样也很好啊。” 三年了,司玖每一晚都不能安睡。 每次几乎是刚要睡着,便会被曾经侯府的那些死去的人找到梦里来。 曾经那些欺辱过他的人在梦里仍然对他破口大骂。 骂他猪狗不如,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又骂他现在都不是个男人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每日每夜都生活在曾经的阴影之下。 他都快忘了,被人肯定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有些恍惚,他望着温白芷不设防备的笑容,他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很。 再闭眼睁开的时候便见温白芷凑到自己跟前。 温白芷知道司玖心里有伤痕,她想要慢慢的帮他把这伤痕治愈。 可她没想到她只是说了几句话,他便在自己面前哭了起来。 她忙倾身上前,用手指将他面颊上的眼泪拭去。 她开玩笑道:“你是困的打呵欠了吗,眼泪都打出来了。” 司玖这才知道自己哭了。 他羞曷道:“是我失礼了。” 话正说着,平安的饭菜送来了。 待菜都摆齐之后,温白芷喜道:“哎呀,还有我喜欢吃的麻辣小面呢。” 平安站在一边恭敬的回道:“回夫人,我去厨房的时候正好碰到夫人房里的翠枝姑娘,她说夫人晚上有吃宵夜的习惯,知道夫人在督公这里,便做了这碗面一道让我送过来了。” 温白芷拿过筷子,挑起面条就往嘴里塞:“翠枝真好真了解我。” 平安又把司玖的餐食递到他跟前。 温白芷抽空看了一眼,就是一碗白粥。 司玖拿起勺子,在白粥里来回搅拌着。 温白芷吃的正开心,抬眸看到司玖一副纠结的表情。 她端过面碗,凑到司玖身边。 “不是我说,你这每天就吃白粥,真的行吗?这营养能跟上吗,你看你这么瘦。” 司玖倒是习以为常道:“习惯了,有时候宫里设宴,陛下赏赐饭食,吃下没多久就会吐出来,后来发现吃什么都会吐,只有吃白粥这样的东西,吐出来的时候不会太难闻,秽物也不会太不堪入目。” 温白芷将面条吸溜进嘴:“原来如此。” 司玖看到她吃的这么香,有些好奇这面的味道。 他也开口问了:“你的面好吃吗?” 温白芷刚想说好吃,但又想到他不能吃,如果说好吃的话,他又吃不到,那不就更可怜了吗。 于是她面不改色谎称道:“不好吃,可辣了,你看我脸都辣红了。” 这点她倒是没说谎,温白芷这个身体不像她以前那般能吃辣,她辣的汗珠直滚。 司玖笑道:“看出来不好吃了。”他话锋一转,“但我还是想尝试一下。” 温白芷不可置信道:“你要尝试这面?这狠辣的,你胃肯定受不了。” 司玖温声道:“没事的,左右胃都不好了,吃点不一样的味道也好。” 见他坚持,温白芷便用筷子另一端夹了一根面条放到他的粥碗里。 翠枝料放的足,就一根面条上也裹满了红油。 那白粥一下子就被染成了红色。 司玖含笑拿勺子将面条团成一团,放在勺子上,吃到了嘴里。 第23章 初次出府的白芷 温白芷在一边紧张的等着他的反馈。 但她并不知道司玖现在的味觉早就坏了。 司玖不过是私心里想与她共吃一碗面罢了。 果不其然,司玖吃到嘴里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在落到胃里后,稍微激起了些涟漪。 他说道:“好吃。” 温白芷切一声:“你就吃了一根,一根哎,就能吃出来好吃了?” 司玖带着自信的笃定道:“好吃。” 温白芷笑出来:“你说好吃就好吃吧,不过你别吃多了,只能吃那一根,别到时候胃痛的直打滚。” 司玖便继续拿勺子吃眼前的白粥。 最后竟也久违的吃完了半碗粥。 一餐用完,夜就深了。 司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让她久留:“夜深了,今晚又麻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司玖此时非常后悔当时随意给温白芷指的院子。 离他的住处要走上一盏茶的功夫。 温白芷摸摸吃饱的肚子道:“确实不早了,我回去了。” 说罢她起身跟司玖道别:“那我先回去了,你晚上吃了辣的,要注意自己的胃,有情况的话及时差平安去找容大夫,”她加了一句,“也可以来找我。” 司玖面色柔和,道:“我知道了。” 温白芷不再多留,由着平安掌灯送回去。 司玖后又仔细洗漱了一遍,他还是担心自己会有异味被温白芷闻到,多晚他都要洗漱一下。 等他湿着头发走回床边的时候,他眼前浮现出昨日醒来,温白芷趴在自己床边的样子。 那是少有的心安的时刻,所以他这几天总是会拿出来回味一番。 他踢鞋上|床,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侧身睡在床边。 他的脸颊紧贴着昨日温白芷趴着的地方。 就这样,想着温白芷的面容,闻着她留下的似有若无的味道,司玖睡了一个时辰的好眠。 虽只是一个时辰,但对他来说已是不易。 第二日一早温白芷便起床了。 她唤来翠枝:“翠枝,你去为我准备几套男装来。” 翠枝好奇道:“小姐,为何要男装?” 翠枝是温白芷重生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一直都对她忠心耿耿,因此她便没有对翠枝隐瞒。 “我想出府打探打探现在的朝堂消息。” 翠枝道:“小姐,这不太好吧。” 温白芷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的,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对时事关心,不行吗。” 眼下若不是她已经嫁给了司玖,怕贸然出去给司玖招黑,她才不会委屈自己穿男装呢。 翠枝也不敢违逆她的命令:“那我今日去集市上给小姐买几身来。” 温白芷满意道:“这才是我的好翠枝。” 翠枝动作很快,下午就把衣服买来了。 而且衣服也都是温白芷的尺寸。 温白芷将男装换上,又扔了一套衣服给翠枝。 翠枝接过衣服,满是不解:“小姐,你把这衣服给我|干嘛?” 温白芷敲了一下她的头:“当然是叫你也换上啊。” 翠枝揉揉头,道:“我也要穿吗?” 温白芷正在系腰带:“当然了,难道你要穿着女装然后由我带出去,这样别人看到要怎么说。” 翠枝不住的点头:“还是小姐考虑周到。” 随后她也将衣服换上。 待二人离开府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将消息递给了此刻在宫中当值的司玖。 司玖正端坐在红木椅子上,听着平安汇报着府里,夫人带着丫鬟离了府。 司玖一只手拿着一本折子,另一只手藏在桌下,压在自己腹部。 昨夜吃的那根面条到底让他的胃从今早疼到现在。 “派人跟着夫人,务必保护好夫人的安全,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平安一一应下。 这几日下来,平安越发看出温白芷在司玖心中不一样的位置。 他是为司玖开心的。 毕竟这些年司玖受过的那些伤害他都记忆犹新。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住的为司玖担心,毕竟他们在外地位再显赫,可到底只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他默不作声的退下。 司玖却无法避免的想到温白芷如今出府是为了什么。 甚至还是换了男装,更方便她行动。 他在想,是不是这几日自己太过孱弱,让她心生厌倦,所以才想着带丫鬟逃离督公府,逃离他。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司玖便头痛起来。 他扶额撑在桌边。 温白芷自然不是他猜测的这样,她只是想着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她带着翠枝来到京都最大的茶楼。 这里有京都最有名的说书先生百里问道。 他经常会在茶楼里说一些时下最热的讨论话题。 因此这茶楼经常是座无虚席。 温白芷赶到的时候,楼下早已坐满,只有楼上还剩两个包厢。 她没多想,付了银子去了最中间的包厢。 小二谄媚的接下银子,带着她们二人上楼。 “两位公子先坐,我这就去给公子们上茶。” 说罢小二便退下。 温白芷稀松平常的将披风脱下挂到一边,又找了个椅子坐下。 倒是翠枝一直好奇的东看看西摸摸的。 “小姐,你怎么好像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那么熟悉呢。” 温白芷提醒道:“现在要称呼我为公子。” 翠枝脖子一缩:“公子。” 温白芷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三年前那会儿经常来这里听说书,甚至还和百里问道成为了忘年交吧。 她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只是之前听人说过,之前我不都和你在一起的吗,我来不来这里你还不知道啊。” 翠枝道:“公子说的对,是我胡说了。” 小二动作很快,茶水瓜子点心很快都一一上齐。 温白芷将那碧玉糕捏起吃到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可算又吃到这一口了,还是老味道。” 翠枝便又疑惑了:“公子,你不是说没来过这里吗,怎么又不止一次吃过这个糕点的样子。” 温白芷第一次觉得,翠枝的脑子真的很好。 她只好再瞎扯:“应该是之前哪一次人家到温府的时候带给我吃的吧,时间太久了你不记得了很正常。” 说着她又拿了个糕点直接塞到了翠枝嘴里:“你也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就在这时,楼下正中间的台子上,一老人缓步走到台子中间。 原本喧闹的楼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温白芷看着百里问道熟悉的脸,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好久不见啊老头。” 就在此时,楼下的百里问道骤然抬头,望向她的位置。 二人四目相对间,温白芷下意识的觉得他认出了自己。 虽然这不太可能,但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第24章 重逢挚友的白芷 楼下的百里问道很快收回目光,如以往一样,开始说书。 和之前一样,每次他都会绕着一个话题来说。 今日的主题自然是与赤度国是战是和。 他用犀利的目光和言语,为在座的人分析了两国之间各方面的差距。 又分析了战或和带给大成的利弊。 最后一番结论下来,他竟然也是站在主动迎战这一边的。 这个结论一出来,下面坐着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一人说话无人知晓,最后变成众人一起讨论。 温白芷仔细听着众人的讨论,发现主和的人占大多数。 她微微皱眉。 她与百里问道想的一样,大成如今虽国力甚微,但苦于世家将大部分农田占着,寒门无法出贵子,百姓无法种到合适税银的农田。 长期下来,才会让大成落的个有田无人种,有官无人做的局面。 如果能借此次出战的理由,对大成进行上下的改革,不说别的,就说能从世家手里收回的银税,就能供一只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 但大成积弊已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百里问道一直以来都是善于把问题和他的结论抛出后,让人们去讨论。 他则作壁上观,每次都是在人们讨论最激烈的时候离场。 温白芷盯着他,果然见他又一次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二人的视线又一次撞上,百里问道的表情很是值得人考究。 不等温白芷多想,他便离开了。 温白芷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她想听到的都已经听到了。 她便将没吃完的碧玉糕妥帖的收好放到怀里,准备回去带给司玖吃。 这才拉着翠枝准备离开。 不料准备下楼的时候,看到楼梯口那边似是被不少人堵住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是几个穿着富贵华丽的公子哥,围住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 那公子被堵在墙角,进退两难。 那些人大声说着:“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这个举子宋时遇,带我们来喝茶听书,结果现在要付钱了,他就说自己没钱了。” 那个被称作宋时遇的男子虽被众人如此打趣,却不露任何窘迫之样,只是微抿嘴唇,表情严肃的站在墙角。 “明明是你们非要带我来这里的,我推拒多次,你们便直接拖拽我过来,我连凳子都没坐便要离开,又是你们非追到这里来拦着不让我走,我一口水没喝,一口糕点没吃,哪里有让我付钱的道理。” 那为首的公子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面露凶色,道:“那不管怎么说,你就是来这儿了,来了就要给钱,不管你吃没吃,没吃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温白芷蹙眉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出几句话她便隐约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世家公子捉弄一个清贫举子的事。 她本想上前仗义几句,却见从楼梯前的那个包厢里走出一个明艳少女。 那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看就是大富人家出来的。 那些世家公子看到这少女出来,纷纷楞在原地。 “云,云小姐。”当中有一人弱弱的叫了一声。 因那少女背对自己,温白芷并未看到她的正脸。 那声云小姐她也听到了。 是云清杳吗?是清杳吗? 温白芷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去。 便听到那少女冷冽开口道:“我就坐在这个包厢里,你们刚刚怎么把这位公子拖来的我都看到了,我身后的丫鬟们也都看到了,分明不是这个公子的错,你们强人所难现在还要索要钱财,传出去还有王法吗?” 一开口温白芷便知道是云清杳。 就是她的声音啊。 是她三年未见的,当今宰相云善流的独女,她最好的挚友,云清杳啊。 那些世家公子们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云清杳,更没想到她会帮宋时遇说话,各个低垂着头,不敢声张。 为首的那个公子自然也一脸惊愕。 他们虽然都是世家子弟,但到底没有宰相家的官大。 那人只好认栽道:“是我们不好,打扰了云小姐的雅兴,实在抱歉,我们这就走。” 云清杳喊住他们:“你们不应该向我道歉,你们应该向这位公子道歉。” 那公子显然没想到云清杳会有这样的要求,但看着她冷峻的表情,只好低头跟宋时遇道歉:“实在抱歉宋公子,是我们太想跟你处朋友了,你平时又那么冷淡,这才犯了这个错事,还希望宋公子能原谅我们。” 宋时遇眼神淡淡的,说道:“我以为你们要说自己没有错呢,不过还是会被别人压一头。” 那公子刚想发作,就被下面的人拉住:“走了快走了。” 众人很快散去。 温白芷望着云清杳的背影,只觉时间的残酷。 曾经的挚友隔了生死再见竟然连招呼都不能打。 云清杳自然不知道温白芷在自己身后,她只是疾步走到宋时遇身边,温声道:“宋时遇你没事吧?” 宋时遇见她凑近自己,便往右侧走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今日之事,多谢云小姐了,在下没什么好报答的,后面云小姐如果还要抄书的话,在下不会再收云小姐一分钱。” 云清杳此刻丝毫没有刚刚的凛冽,还是柔声道:“我才不要你这么报答我呢,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吗,你抄书本就费时费力,得到的钱给伯母买几副药就没了,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报答呢。” 宋时遇方才被那些人推搡太多,胳膊有些被伤到了。 “那云小姐想要在下什么样的报答?” 云清杳故作神秘的说道:“我要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宋时遇转身就要走:“云小姐所要恕在下无法办到,在下还有事,先走了。” 云清杳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胳膊,就听到他闷哼一声。 云清杳:“你受伤了?” 宋时遇挣开她的拉扯:“没什么大事,不劳云小姐忧心,我先走了。” 说罢竟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温白芷在后面看到了整个过程,她一看就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是栽在这个宋时遇身上了。 就是这个宋公子还不开窍。 云清杳见宋时遇走了,便也要离开。 离开之前她不注意看到身后的温白芷。 温白芷呼吸一滞,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见到都不会说话的陌生人。 果然,云清杳只是眼神扫到了她一眼,便无留念的离开。 重生以来,温白芷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 第25章 借酒浇愁的白芷 回到督公府的温白芷情绪便有些低迷。 今日见到两位旧友本是开心的事,但一切都基于她不再是闻白,而是一个新的身份。 所以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司玖今日早早的便赶了回来,回来后得知温白芷还没回来,心里便无来由的紧张不安。 连带着抽痛了一天的胃都更加难熬。 但很快,平安来报,温白芷带着翠枝又回来了。 司玖激动的一把站起,不住的头晕,堪堪扶着桌子才站稳。 平安紧张的凑上来。 司玖摆手示意无事:“去厨房看看给夫人准备好的吃食好了没,好了的话直接送到夫人房中,就去个茶楼想来只能吃些糕点什么的,肯定不当饱。” 平安应道:“厨房那边早就按照督公您的吩咐将菜肴备下了,奴才这就去看看。” 待平安离开后,司玖也去往了温白芷房中。 屋内,温白芷正双眼无神的坐在桌边。 翠枝看到她这样,心下担心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司玖就是在这种时刻到了这里。 翠枝开门看到司玖,油然生出一种看到救星的感觉。 司玖有些不解:“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白芷并未注意到门外的司玖。 因此翠枝压低声音说道:“督公有所不知,今日我和小姐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之后小姐便如此失神,竟连晚饭都没叫。” 能让温白芷连饭都不吃的话,那当真是出大事了。 司玖疾步走进来,想要确认她的情况。 待司玖带着微微喘息走到自己身边时,温白芷才发现他来了。 “司玖?”温白芷的眼神从刚刚的空洞中找回光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司玖看她只是表情有些失落,没有往日的热烈,但脸色看着还好,应该是没有哪里受伤,倒也渐渐放下心来。 “之前说好了,回来一起用饭的,我便直接找过来了,还希望温小姐不要怪我太唐突。” 他解释着,人还站在那边不曾落座。 温白芷刚刚一直在想旧友的事,倒是有些惶惶,现在看到同样身为旧友的司玖出现,不自觉的便慢慢脱离先前沉郁的情绪。 她将椅子拉出:“快坐下吧,翠枝,快去厨房看看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翠枝应下刚要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平安带着三五人来了。 “夫人,我将饭菜都端过来了。” 温白芷一看到美食,最后剩下的那点惆怅此时都已消失不见。 “肚子真饿了,快给我看看今晚吃什么。” 翠枝笑着布菜,见惯了自家小姐笑嘻嘻的模样,一时间那么深沉,当真叫人不习惯。 和往常一样,都布置妥当后,其他人就都退下了。 屋子里剩下司玖二人独处。 司玖先拿碗舀了一碗豆腐虾仁汤,递给了温白芷。 温白芷接过碗,刚喝了一口便不住的夸赞:“真是鲜美啊,好喝好喝。” 司玖见她这样,便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虽吃不出鲜味,但他到底是和她喝的同样的东西,心里的感觉便不同以往。 温白芷在吃了半碗饭之后,才想起司玖现在来的时间实在巧合。 自己前脚刚回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到了。 到之后又一直带着紧张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是在担心自己。 可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并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她便这么开口问了:“你今晚来应该不是只有来找我吃饭的吧。” 司玖知道她一向聪慧:“确实不止有这一件事,温小姐这么聪明,能否猜一猜呢。” 温白芷吃了一口青菜:“我可不猜,猜对又没有奖励,我才不猜呢。” 司玖嘴角上扬:“你怎么知道猜对没有奖励的。” 温白芷来了兴趣,眼睛一亮:“真的有奖励吗?” 司玖含笑望着她点头。 温白芷兴冲冲道:“让我猜猜,在所有事情和人都不变的情况下,发生的那个变化往往就是那个原因。” 她故作神秘道:“来这里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这院子里待着,只有今天才第一次出门,所以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出门了,你才这么急的来找我。” “可我只是出门又不是出家,再晚都会回来的,可你还是这么着急,说明你心里肯定是担心我晚上不回来了,在听到我回来的消息之后,急着要过来确认一下,这才有了你方才到这里之后那般呼吸急促的模样。” 司玖见她竟猜的如此之对,脸红之余道:“温小姐果然冰雪聪明,竟叫你猜了个十足十。” 温白芷脸上堆起骄傲:“那可不,好了,你都说我猜对了,我现在就要我的奖励。” 司玖眼神像是蒙了一层纱:“温小姐要什么奖励?” 温白芷丝毫都未曾犹豫,道:“我今晚想要喝酒。” “喝酒?”司玖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奖励吗?” 温白芷点头,眉眼重新沾上先前的愁绪:“我知道你胃不好,不会让你喝的,我只是想我喝酒的时候,你在旁边陪着我就好了。” 司玖担心道:“温小姐今日可是心情不好?” 温白芷指指自己的脸:“我吗?有这么明显吗?” 司玖示意她看眼前的饭菜:“温小姐今日只吃了一碗饭不到。” 温白芷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是从这里看出来的,那你也是十分聪明的。” 司玖望着她:“所以今日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让你伤心了吗?” 温白芷轻叹一口气:“你把酒拿来,我借着酒,应该能说出口。” 酒上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酒盏。 温白芷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是我小气不给你喝 啊,是你不能喝,你看着我喝就好了。” 司玖自然不会有异议。 这杯酒下肚,温白芷便感觉有暖流从腹部往上游走。 这具身体到底不是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自己,那可以号称是千杯不倒,一般人都喝不过她。 可现在,现在竟什么都不一样了。 温白芷的眼神带了些酒后的迷蒙。 司玖担心她一下子就喝醉了:“温小姐,还好吗?” 温白芷听到司玖的声音,慢慢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三年过去,重生之后的她竟只有司玖还在身侧。 今日种种心酸在此刻交织在一起,竟无来由的在司玖脸上打了个圈。 温白芷倾身上前,抱住了司玖的脖子。 “我以为我很好的,”她带着热气开口,“我以为我只要慢慢忘记过去就能开心的生活下去,可我发现我不行,我还是会很在意过去,更在意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认识我。” 第26章 倾诉心事的二人 重逢以来,这不是温白芷第一次抱他。 但却是第一次在他没有犯病难受的时候。 哪怕是酒后。 司玖的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慌张。 温白芷见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便扶住他的肩膀起身,直接看向他的脸。 “你怎么都不说话的?”她质问。 温白芷与他面对面着,因此他将她眼神中的醉意看了去。 “我不知道说什么。”司玖说着,眼神往一边偏去。 温白芷轻笑出声:“你还是老样子,别人说十句你才能说上一句,每次都像个葫芦似的坐在一边不与人交流。” 司玖猛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温白芷虽喝的有些醉了,但到底记得自己的底线就是不能和别人说她是重生的,话到嘴边,还是给她反应过来了。 “我猜的啊,因为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我说话你都不参与,就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儿说来说去的。” 司玖喉结上下动了动:“温小姐总是这么聪明。” 温白芷见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花来,便又弯腰抱住他。 “聪明有什么用,往往就是太聪明,才会记得所有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记得。” 纵使温白芷没有说自己现在为何如此忧愁,但司玖还是从她溢出的几句话中猜了出来。 他的手仍然垂在一侧:“温小姐今日是想到自己过去的事了吗?” 温白芷低声道:“是的。” 司玖继续问道:“是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了吗?” 温白芷点头,因着她正伏在司玖肩上,她点头的时候,耳边的头发便不住的蹭着司玖的耳后。 司玖默默握紧手心,忍耐着这股热意。 “只是今日出去,正好遇到了一些以前认识的朋友,其实见到他们我是很开心的,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无法跟他们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司玖这才明白了今日所有的来龙去脉。 他此刻的耳朵已是通红,幸好醉中的温白芷并未察觉:“是一些不好的原因吗?” 温白芷摇头:“或许是因为时间的原因吧。” 司玖宽慰道:“如果只是因为时间原因的话,那毕竟没有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伤痕,还是可以挽回的。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时间或者空间而变得陌生的。” 温白芷来了精神:“真的吗?” 司玖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真的,如果是因为一些无法轻易告知人的理由而分开,那么很多情感或许会在这样的时间积累中变的更加深厚,如果你现在依然想着他们的话,想必他们也是在一直想着你的。” 温白芷有被他的话所安慰到:“所以,你也有那种因为时间原因而分开的重要的人吗?” 司玖眼睛看向她光洁的后颈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也有。” 良久,司玖的声音才闷闷的传来。 可罕见的,这次他没听到温白芷的话。 但是她绵长均匀的呼吸从他肩上传来,他笑了一下,知道她这是睡着了。 “温小姐,你睡着了吗?” 他确认了一下,知道她是彻底睡着之后,微微放下心来。 他没敢动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僵硬的坐在这里任由她抱着睡觉。 “我也有一个,与我分开三年的最重要的人。” “她曾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带我走出那段黑暗。” “但她后来还是把我扔下了,可我不怪她,我只是恨上天。” “所以我四处苦寻,终于在一个得到高僧那里找到一个或许能让她回来的办法。” “就在我枯等三年都没有消息,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虽然她换了个模样,身份,姓名,但是我知道,就是她回来了。”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还让人欣喜的事了。” “如果你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我会是你最后一个信徒,永远都不背叛你。” 那夜的温白芷觉得自己睡的很是香甜。 虽然总觉得自己太阳穴那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但她还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夜酣睡到天亮。 翌日醒来的时候,翠枝便端来一碗醒酒汤给她。 “小姐,这是督公今早上朝之前特意叮嘱了说让你醒来一定要喝下去的醒酒汤。” 温白芷扶着还有些晕的头:“我昨天后来怎么样的?” 翠枝道:“昨晚我和平安公公都守在外面,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样子,督公便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跟我说小姐喝多了,已经睡下了,让我进去伺候着。” 温白芷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司玖昨晚出去的时候我已经醉的睡着了?” 翠枝点头:“我进屋子的时候,小姐已经在床上好好睡着了,虽然盖了被子,但是小姐身上的衣服都还在,是我给小姐换下的,小姐请放心。” 温白芷自顾自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自己如今酒量这么差,一杯酒就醉倒,还在司玖面前睡着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 翠枝想了想昨晚的情景,说道:“应该是没有的,我看督公出来的时候,脸色看着还好,都看不出来平时那么苍白的样子呢,就像是,像是---”翠枝想了想。 “脸红了?”温白芷接下她的话茬。 翠枝眼神一亮,不住点头:“对对对,就好像是脸红了一样,督公走的时候差点没摔一跤,还好平安公公及时扶住了他,这才没摔到地上呢。” 温白芷眼前似乎浮现了司玖昨晚的样子。 一个平时非常端着的人,从女子的房内出去后,不仅脸红,还心神不宁走路都差点摔倒。 她不由的笑出来。 她朝翠枝伸出手:“把醒酒汤给我吧。” 她虽一直不喜生姜的味道,但醒酒汤不喝不行,如今的身体不允许她任性。 翠枝将已经晾凉的碗递给她。 温白芷皱眉刚喝了一口,便发现这醒酒汤没有以往那种辛辣味。 “这里面没加生姜?”以她对生姜味道的敏感,哪怕只有一点点她都能知道。 翠枝说道:“这是督公吩咐厨房做的,我并不知道里面是否有生姜,怎么了小姐,有什么不对的吗?” 温白芷摇头,继续将剩下的喝完。 应该是巧合吧,司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喜生姜呢。 第27章 朝堂力争的督公 这日一早,平安便进屋伺候司玖起床。 当看到司玖将昨日穿的那身衣服挂在屏风上时,平安和往常一样,准备拿了衣服送去浆洗。 可却被司玖出言阻止道:“那衣服不要动,就放在那里。” 平安收回伸出的手:“可督公,以往您的衣服都是半天一换的,这衣服就直接放在这里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平安,这衣服昨日被温白芷趴着睡过一会儿,上面沾染了一些她的味道。 他昨夜甚至抱着这衣服,想象着她在自己身边。 司玖只是淡淡开口道:“怎么,我办事还需要向你解释原因吗?” 平安立马跪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哪里敢。” 司玖沉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要准备出发了。” 平安这才敢起身:“外面的马车已经套好了,就等着督公出发。” 司玖刚走出两步,停下问道:“醒酒汤给夫人送去了吗?” 平安回道:“已经给翠枝姑娘送去了,叮嘱了她务必要在夫人醒来的第一时间给夫人喝下。” 司玖这才放了心:“做得好,以后在府里,夫人的事便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吗?” 平安恭敬的低头:“奴才知道了。” 司玖这才继续往外走。 不出他所料,今日朝堂上,陛下提出了不日要进行秋狩的事。 此话一出,大臣们纷纷出言。 “陛下,虽大成一直有春狩秋狩的传统,但如今国库空虚,赤度国虎视眈眈,未来或许将有一场大战,此时秋狩无疑是劳民伤财,会把我们大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啊陛下!” 宰相云善流率先跪下奏道。 端坐在最上方中央龙椅的男子,就是如今大成的皇上,时年二十六岁的齐晏桉。 他并未开口,而是给了一个眼神下方站着的司玖。 司玖便倾身下跪道:“陛下良苦用心,秋狩是好事,臣佩服。” 云善流讥讽道:“司督公这是何意,此时秋狩百害而无一益,你竟说这是好事?” 司玖微微仰头:“云相刚刚也说,秋狩是我大成一直以来的传统,如果此时在陛下手里断了,天下人该如何想陛下,如何猜测大成国运?” 云善流气道:“今年春狩已经办过,户部当时填了多少银子司督公不会不知道,如今再办秋狩,户部又该如何?” 司玖道:“云相你也说了,春狩都办过了,便更没理由不办秋狩,如今赤度国虽虎视眈眈,但云相不是一直主和的吗,那云相肯定就以为这仗打不起来,又何必担心呢。” 云善流一滞,竟无法反驳。 司玖继续道:“依我看来,如今秋狩,非但能显我大成国威,显出陛下的宏才伟略,更能在另一方面给赤度国一个提醒,那就是我大成并非无实力与他们一战,只不过暂时不计较罢了。” 云善流见他把话说的这么圆,另辟蹊径道:“可秋狩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这需要大量的银子花销,司督公不会不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问题司督公又该如何解决?” 司玖早就有了对策:“以往狩猎,各级官员为了争取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机会,上下打点,花费银子数不胜数,如果我们把这个权利攥在朝廷手上,由朝廷选拔入场狩猎的人,银钱自然由朝廷收着,那不就解决了云相说的没钱的难题了吗。” 云善流气极,大骂道:“司玖!我们是官不是匪!你这般行事与那些匪徒有何区别!本官为官三十载,从没见过有朝廷大员亲自向下受贿的!” 司玖不卑不亢道:“我只是在解决云相的问题,这样的方法既避免了下面的混乱,又能收到银钱,有何不可?初次之外,那些想进场的普通商贾,也可以交钱考核,通过考核便也可以编入队伍中。” 云善流气的手都在抖:“陛下!陛下啊!您听听司玖说的话,是何等的出言不逊大逆不道啊陛下!这样的人老臣怎么能看他一直待在陛下身边呢。从来都是士农工商,商贾为末,司玖他让商贾也能参与秋狩,这不是违背了祖宗的规制吗,陛下啊!” 齐晏桉揉揉鼻根,疲惫道:“朕有些累了,关于秋狩的事,就按照司玖说的办吧,此事朕也如之前春狩那般,全程交给司玖操办。” 司玖以额点地,恭敬道:“仅凭陛下吩咐。” 云善流还不死心:“陛下!您竟真的听了这人的荒唐话了吗!” 齐晏桉微微偏头,道:“但司玖堂上对云相出言不逊,是为不敬,待会儿下去自领二十大板,”他直直望向仍不罢休的云善流,“如此云相可还满意?” 云善流还没来得及开口,司玖便朝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臣多谢陛下!” 最后云善流被其余交好的大臣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大成有这样的奸佞,国将不国啊!” “云相快别说了,再给陛下听到了。” 云善流很快被带走。 司玖在众人都离开之后,才从冰凉的地面上站起。 先前稍微有了点好转的膝盖,今日跪久了又开始泛着熟悉的刺痛。 他没在意,驾轻熟路的走到了打板子的地方。 打板子的都是和司玖一样的小太监,本想碍于司玖的面子稍微做做样子,不真的打那么重,却被司玖制止了。 “你们照常打吧,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如果有人发现你们给我放水,到时候你们也会有无妄之灾的。” 两个小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连开口:“多谢督公体恤。” 司玖撩起后摆,露出仅着中衣的腰部及以下,又俯身在板凳上趴好。 “好了,可以行刑了。” 二十大板打完,司玖愣是一声不吭。 两个小太监到底放了些水,他们也知道太监下面与常人不同,便没有和以前那样将板子落在屁|股上,而是向上移到了最下面的腰部。 这会让司玖在之后的上药过程中不必把最不堪的自己露给别人看。 司玖撑着板凳起身,他自是知道小太监的良苦用心,惨白着脸向他们道谢。 小太监摆手示意不敢。 司玖便一步一步,慢慢的朝宫外走去。 这段孤独又痛苦的路,他走了三年。 每次都是一个人。 第28章 受刑哭泣的督公 和从前每次受刑后一样,这段本就冗长的路程变得更加难走。 呼吸像火烧一般,每走一步,膝盖的疼和后背的疼痛一起向他袭来,让司玖几次踉跄,差点摔倒。 路过的宫人大臣见到他都像没见到一般匆匆经过。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宫门,也看到了他的马车。 待马车的全貌出现在自己已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时,他发现除了平安外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温白芷远远就看到了走出来的司玖。 隔得远她并不能看到他的全貌。 可等他走近的时候,她才发现他此刻的状态有多差。 以往一丝不苟梳起的头发有些凌乱的被汗随意粘在脸上。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嘴唇也被咬破,正在流血。 就连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有细微的轻颤。 她来到这里是因为今早发现昨日带回来的碧玉糕还没来得及给司玖吃。 又想出来玩一下,便差人把自己送到平安这里来等司玖一起下朝。 想着他一出来就能吃到这碧玉糕。 却不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司玖脚刚跨出宫门,温白芷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你很不好。”温白芷笃定道,神色严肃。 司玖不敢放松,此地仍是那人的地盘,说不准会有很多眼线此刻在盯着他们。 他不着痕迹的松开温白芷的手。 “有劳温小姐了。”他说出的话也是如此微弱。 他艰难的往马车挪去。 温白芷不明所以,虽有疑问,但顾忌到这是皇宫外,还是没说话跟着司玖上了车。 司玖先上车的,温白芷与平安交代可以出发后便随后上车。 等温白芷到车上的时候,发现司玖已撑不住的俯身倒在软塌上,身子还在不住的颤抖。 她这才发现司玖腰下面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她忙上前,蹲在司玖面前:“这是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司玖疼的说不出话来,失血过多也让他感到寒冷异常,牙关都在打颤。 见司玖只是这般直直的盯着自己,温白芷便想出去找平安询问情况。 却不料她刚起身的时候,就被司玖拉住手。 她站着看着司玖。 司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礼,但此时的他如同雪夜中快冻死的小兽,他本能的依赖着温白芷的温暖。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温白芷轻叹一口气,复又蹲下。 “手还是这么冷。”她扯过软塌上堆着的毯子,单手展开避开司玖腰上的伤,盖到他身上。 不曾想,得到些许温度的司玖此刻抖的更剧烈。 毕竟习惯寒冷的人,突然间让他感受温暖,到底要不习惯。 温白芷看他不断抖动的身体,慌忙道:“怎么抖的更厉害了,还是很冷吗?” 司玖害怕她担心,从牙关挤出一句话:“好多了,多谢。” 温白芷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人嘴硬的毛病啥时候能改,都抖成这样了,还说自己好多了,当我没长眼睛吗。” 离督公府还有一段距离,温白芷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撩开帘子朝外面的平安吩咐道:“你派个脚程快的人,赶紧先回府将容大夫请来,再让府里多烧点热水,准备好各种金疮药,督公一回府就要用到。” 平安忙应下,不敢耽误,立刻就去前面找人了。 放下帘子,温白芷看着司玖,明明非常虚弱了,还是固执的望着自己。 虽没有明说,但她就是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害怕。 他在怕自己离开。 数不清叹了多少气,温白芷起身在软塌边坐下,和之前一般,小心的将司玖上半身移到自己腿上来。 又伸手将毯子理好,这才腾出手来,摸了摸司玖的头发。 司玖一只手仍被温白芷握着,他伏在温白芷腿上,另一只手在她背后。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司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温白芷的衣摆。 温白芷说不出自己此刻为何会去摸司玖的头发,但她就是觉得司玖快要碎掉了,她只是在拯救一件易碎品而已。 她一下下的摸着司玖凌乱的头发,将碎发捋到他耳后。 又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冷汗。 司玖微弱道:“别弄脏了你的衣服,”他顿了顿,“我袖口里有帕子。” 温白芷顺着他的意思,从他袖口掏出帕子,却发现这帕子还是当初自己给他用的那块。 没想到他竟还保留的好好的。 温白芷抿嘴一笑,用这帕子给他仔细的擦着脸。 司玖知道这帕子她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便闭了眼,试图躲过她的眼神。 待这一切都做好后,温白芷又将帕子塞回他的袖子里。 司玖头颅微微蹭了下,温白芷道:“这帕子过去虽然是我的,但现在已经属于你了,我用完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 温白芷觉得他的反应都十分可爱,不由的继续说道:“不过还好我这帕子上面没绣什么女孩子用的花样,不然给别人看到堂堂督公,竟然用这么女孩子气的东西,怕不是要笑话你了。” 司玖心头一痛,滞声道:“我本就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没人会觉得我用这样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说完这话,司玖正陷入自厌的时候,便觉得有人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睫毛轻颤,眼睛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睁开。 温白芷柔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住别人的嘴,那我们就不去听不去理会就好了。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司玖,只要你是司玖就够了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啊。” 就好像她自己一样,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内里都是曾经那个闻白。 这样的话,三年来从没有人对司玖说过。 他被齐晏桉作为一把刀在朝堂肆意清除异党,做了无数丧尽天良的坏事,每每到街上都会被百姓指着鼻子在背后骂。 阉人,奸宦。 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 这样的话他听了三年。 夜里都会在梦里听到后惊醒。 可现在她却坚定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告诉自己不要去理会那些人的话。 他从来都是个爱哭鬼。 他又在温白芷身边不争气的落下泪来。 温白芷知道他在哭,轻柔的在他头上不住的抚摸着。 “司玖一直都是最棒的啊。” 第29章 腰伤上药的督公 回府的后半程路,温白芷都未说话。 她知道司玖在哭,她也想照顾他的自尊。 所以她就只温柔的安抚着他得情绪,再慢慢等他自己缓过来。 马车行到督公府外停下。 平安过来打招呼。 温白芷揉揉司玖的头发:“我们到家了,下车吧,还有力气走路吗?不行我叫平安来背你。” 司玖早就不哭了,只是觉得羞愧才会一直还躲在她身上不肯出来。 可他还是被温白芷口中那句到家所动容。 三年了,他是一个早就没有家的人。 可现在她却跟自己说回家。 骄傲如他,一向不会允许别人看到他的脆弱。 于是他在她腿上微微摇头,婉拒她的提议。 温白芷便又耐心等了一段时间。 良久,司玖慢慢起身,和往常每次受刑后回来一样,自己撑着把仪容整理好,就连衣摆的皱褶都认真抚平。 就当他和平时一样,准备强撑力气下车走回府的时候。 温白芷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刚刚坐车坐的腿都有些麻了,麻烦督公能扶我一下吗,不然我待会儿下车因为腿麻再走了摔倒了实在是惹人笑话。” 她俏皮的说道,眼里有亮光。 司玖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的不堪找借口。 他又不争气的想哭了。 但他还是表情带着些许坚定的伸手握住了温白芷的手。 温白芷不由挑起一抹笑来:“那我们就下车吧,再耽误下去保不准平安要上来逮我们了。” 司玖虽不伤在腿上,但腰背上的伤每走一步就会扯的整个身子一阵痉挛。 他走的很艰难,也走的很慢。 温白芷并未催促,下车后一直用力的抵着他的肩膀,努力的让他可以走的舒服一点点。 就这样慢慢挪到了他房里。 容恒早就等在司玖房中。 当他看到司玖放任自己由一个女孩扶进来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是对司玖极为重要的人。 司玖径直趴到了床上,温白芷才能擦擦自己脸上的汗。 她转身看到容恒提着药箱过来,便说道:“麻烦容大夫了,他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的时候虽然很疼,但一直都有意识,伤应该在腰那边。” 容恒现下对温白芷的态度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他温和的说道:“夫人做的很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温白芷担心的看着床上的司玖。 容恒轻咳一声,提醒道:“我要为督公清理伤口,还请夫人回避一下。” 温白芷这才反应过来,司玖伤在腰上,定是要把衣服掀开的。 她哦哦几声,临出去时又不忘对着司玖叮嘱:“疼的话就和容大夫说,千万别忍着,我出去一下,等你把伤口处理好了再进来陪你。” 司玖没有回答,但埋在枕头上的脸已然慢慢变红。 容恒一脸神秘的看向二人,直到温白芷将房门关好,他才慢慢掀开司玖的衣服。 他用了些力气,不禁皱眉道:“这血迹时间太长有些凝固了,和这衣服粘在了一起,我待会儿撕下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很疼。” 司玖弱弱的道:“容大夫该怎么就怎么,我会忍着的。” 容恒加大了些撕衣服的力气:“我可不敢和从前一样了,你没听刚刚那小姑娘出去的时候和你叮嘱的话吗,我倒是觉得那些话是和我说的,就是在控诉我之前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太用力了。” 司玖声音带些笑意:“她也只是担心我,容大夫还请不要怪她。” 随着最后一点衣服被撕下,容恒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会怪她呢,相反的,我还很开心,为你开心。” 司玖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刚刚那下,确实疼到他了,他冷哼一声,将细碎的声音藏在枕头中。 容恒取来湿帕子,先用湿帕子将伤口上的血迹擦掉。 他边擦边说:“我本来都睡下了,突然平安派人来喊我给你看伤,我倒是稀奇,以往你都是要等到撑不下去了才会舍得喊我过来,这下还没到家呢,都想到去叫我了,实在是不易。” 他换了一个新帕子继续擦着:“这还不止呢,我到你房里的时候,就连热水都准备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对自己这么细心,一问才知道还是你这个夫人派人烧好摆在你这里的。” 血迹都擦干净了,容恒将药粉撒在他伤口上。 司玖疼的一颤。 “我都不知道你以往这么能说会道。” 容恒暗笑:“我以往倒是想说,你要能听才行啊。” 药粉下的伤口均是皮开肉绽的状态,有些伤口甚至翻出了里面白色的血肉。 容恒扯出布条,开始给他包扎。 “以往你找到我的时候,要么是昏迷不醒,要么就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也不说话,你说你那个样子,我哪里敢和你说话。” 司玖回忆之前似乎确实如他所说。 “那为何今晚你舍得跟我说这么多话呢。” 容恒利落的包扎好伤口:“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今晚不一样的你。” 司玖:“不一样的我?” 容恒:“准确的说是你那位不一样的夫人。” 司玖不禁赞同:“她确实不一样。” 伤口处理完毕,容恒起身收拾药箱:“以往的你,从来都是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对我的医治也是可有可无,当然那个时候你身边是没有你夫人的。现在不同了,有了你夫人之后,上次施针也好,今日包扎也好,你都异常的配合。” 容恒道:“最关键的是,你让我越来越觉得你有人情味了。” 司玖撑着床想起身,容恒连忙阻止。 “哎,你别乱动,我刚给你包好的伤口。” 司玖面露微笑:“我知道你的医术,用的药物更是神奇,我之前背上那些伤留下的疤痕不都被你用药消掉了吗。” 容恒哼一声表示不满:“你还说呢,你的体质本就特殊,是最容易留疤的,要不是圣上非要你把疤痕去了,我才不会冒险让你用那些狠药,你是不知道,你每次把疤痕去了的时候,看着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 司玖无奈道:“对啊,你都说了,都是因为圣上,我的伤是因为他,但他却不允许我留下任何证据,所以按着他以往的性格,他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为了昭显他的皇恩,必会派人来送药问候,所以我得起身做好迎接啊。” 他轻飘飘落下一句让容恒气炸的话。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习惯了,你还不习惯吗。” 容恒气的直甩袖子:“随你吧随你吧,待会儿伤口再流血别找我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完,平安就在外禀报有宫里的人到了。 第30章 接受赏赐的督公 因为一直担心司玖,故而温白芷也还等在外面没离开。 宫里来的李公公进院子的时候,温白芷也看到了。 还是平安小声的在她耳边提醒这是陛下身边最大的内侍李公公,她才知道。 李公公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手上都拿着一个小盒子。 待李公公走近,平安堆了笑容迎上去:“哎哟这是哪里的风把李公公您吹过来了。” 李公公轻蔑的看平安一眼,道:“咱家来这里是奉了皇上的口谕,还请平公公去把督公请出来接旨吧。” 平安委婉道:“李公公,这督公刚在宫里受刑回来,现下刚由医师包了伤口在里面休息呢,奴才实在是不敢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啊。” 李公公轻哼一声:“怎么,皇上的口谕,督公都要找理由不听吗?这要是传到别人耳里去,给督公落的个不敬的罪名,你平安可担得起吗?”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加大了音量,平安霎时便跪了下来。 “李公公疼疼奴才吧,奴才比不得李公公你在主子面前那么有面子,奴才实在是惶恐啊李爷爷。” 听到平安改叫的称呼,李公公得意的挑挑嘴角。 就在这时,他发现平安身后站了一个沉默的女子。 他指指那女子:“这是哪个,以前怎么没见过。” 平安不由一阵心慌:“这是督公不日前刚娶的那位温家的小姐,初来乍到,还不认识李爷爷您,李爷爷还请别和她一般计较。” 李公公抬抬下巴,道:“咱家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只是她也着实没有礼貌,看到宫里来人也不知道跟着一起行礼的吗。” 温白芷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这齐晏桉这时候派人来,肯定没安好心。 她不想给司玖惹麻烦,忍下心里的不适,挪步上前,膝盖刚刚弯曲了一点准备行礼的时候,司玖的房门被打开。 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司玖从房内走出来。 “李公公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被无关的人勾了兴趣去。” 司玖说的平常,但李公公还是听出其中的不悦。 他忙道:“督公这是哪里话,咱家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督公的夫人吗,有些好奇也是自然的,当然了,咱家来这里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代陛下来看督公。” 说着他朝后面的两个小太监抬抬手。 两个小太监便走到司玖面前将盒子打开。 李公公一一介绍着:“陛下说今日督公受委屈了,特意让咱家带着这上好的人参和鹿茸来给督公补补身体,还请督公不要嫌弃收下。” 司玖朝平安使了个眼神,道:“陛下赏赐的东西,我好好摆着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平安快起来把东西收好,别不小心摔坏了,浪费我们李公公一番苦心。” 平安忙不迭起身将两个盒子收到怀里。 李公公知道司玖这是在怪他刚刚在他院子里的一番作为,但他到底是陛下的人,他自然不肯示弱。 于是他说道:“督公收了陛下的礼,难道不要叩谢皇恩吗?” 司玖眸色冷冽,屈膝跪在了他面前。 “臣,多谢陛下恩赐。” 李公公这才露出得意的微笑道:“督公对陛下一片赤城,咱家回宫之后一定会说予陛下听的,对了,陛下还让我来告诉督公,明日早朝还请督公准时到,关于秋狩的一系列事情,还等着督公去定夺呢。” 司玖冷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公公便洋洋得意的走了。 待他们都走完之后,温白芷连忙跑到还跪着的司玖面前。 “人都走了,快起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司玖痛恨自己现在的身份。 一人之下又如何,在一个内侍面前还是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万人之上又如何,一个内侍都能让他说跪就跪。 他自嘲的笑出声来。 温白芷蹲下来看着他:“司玖,你怎么了?” 就连手里捧着盒子的平安都有些不安的望着他。 司玖咬着自己的舌尖,试图唤回些意识。 “我没事。” “等你说有事的时候我估计天都要塌下来了。”温白芷虽吐槽着,但还是伸手试图去拉他起来。 “快起来,你才刚受了伤呢,再跪着肯定不好。” 司玖不忍她为自己担心,顺着她的力气扶着膝盖站起来。 刚起身的那瞬间他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不由的轻晃几下。 温白芷环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待那阵眩晕过去后,司玖轻声道:“多谢。” 他个子很高,站着的时候温白芷只能抵到他的肩膀处。 因此他说话时的热气都向下扑在她的头顶。 温白芷嗫嚅道:“我扶你进去吧,容大夫还没走吧,再让他给你检查一下。” 司玖道:“多谢。” 似乎他除了说谢谢和抱歉外就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了。 温白芷收起旖旎心思,仔细带着他回了房间。 容恒当然还没走,他表情不悦的坐在那里。 温白芷先将司玖扶到床上,又出来找容恒。 “容大夫,司玖刚在外面耽误了点时间,我担心他的伤口会有裂开,还麻烦容大夫去看看。” 容恒双手抱在胸前,说道:“他不是能耐的很吗,不是能忍的很吗,怎么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坚持不住啊,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司玖。” 温白芷温声劝道:“别人不了解他,你还不了解他吗,他最要面子了,现在也是疼的受不住,才托我来找你的,我若不是得了他的默许,我也不敢来找你,你说对吧容大夫。” 容恒没想真的为难他们,只是觉得为司玖这样的遭遇抱不平。 如今温白芷过来给他递台阶,他没有不下的理由。 于是他冷着张脸去找司玖。 温白芷照样退下。 果然,司玖腰上的伤口有些许裂开,但不严重。 重新包扎就好了。 可这次的司玖和方才的他明显不一样。 这会儿的他和从前没遇到温白芷那时一样。 死气沉沉,没有活气。 容恒纳闷:“怎么,要我帮你把你夫人叫进来吗?还是说你对你夫人和旁人不同,可以叫她看到你治伤的过程,若如此,以后我便不叫她回避了。” 司玖无法向他阐明自己心里的狼狈,只是像往常一样,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做声。 容恒道:“行吧,我现在就出去帮你把你夫人叫进来。” 司玖闷闷的说:“不要,你就和她说我已经休息了,也让她回去休息。” 容恒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好吧,他既然休息了我就不去打扰他了,我明天再来看他就是。” 温白芷很是善解人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分开,下次再见司玖竟然是半个月后的秋狩。 第31章 秋狩再见的二人 之后的半个月里,温白芷一直未曾见到司玖。 开始的时候是他上朝下朝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了。 再后来就是平安说司玖为了处理秋狩的事直接就宿在了宫里。 温白芷仔细问着司玖的身体情况。 平安也只是囫囵的说宫里有太医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 温白芷便放下心来。 司玖毕竟管着东厂和司礼监,闲下来才不正常。 于是她便也在这半个月里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第一件事便是将之前回门时司玖送给她的那些首饰中,挑了些不起眼的,让翠枝托人在当铺里当了些银子。 翠枝也问过她为何这么做。 温白芷随意道:“只是觉得真金白银的拿在手里才有安全感。” 翠枝便懵懵的点头。 再就是她让翠枝替自己留意着京都时下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她想日后自己盘几个生意做做。 翠枝疑惑道:“可是小姐,我们不是都在督公府住下了吗,督公也每月给小姐你发月例,这出去做生意的话,不会太累了吗。” 温白芷摸摸她的头:“傻翠枝,靠山山会倒啊,我们现在是在督公府没错,但是你能说的准以后吗?我们虽是女子,但女子也要有能傍身的生意或本事才行,这样以后遇到什么意外,才能不那么被动啊。” 翠枝似懂非懂:“小姐说的对,我反正都听小姐的。” 温白芷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现在的翠枝自然不会知道,温白芷之后那些生意能一路做到外邦。 也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了不少陷入绝境的女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她虽然不懂,但还是无条件支持她的小姐。 之后半个月里,温白芷一直忙着整合翠枝带来的消息。 同时她也在各方打听京都及附近乡镇的良田地宅的消息。 她坚信,在任何一个朝代,土地和房子是永远不会欺骗你的。 半个月很快过去,那一晚平安递给她一张帖子。 帖子上写着: 诚邀司夫人温氏白芷参加为期一月的秋狩。 附地点。 温白芷打量着帖子,问平安:“这个帖子是谁让你给我的?” 平安道:“是督公。” “司玖?”温白芷倒是好久没看到他了。 “是的,”平安恭敬道,“督公这些时日一直忙着秋狩的事,先前筹银的事耽误了好一阵子,一直未回府与夫人过叙。” 温白芷倒不在意这事,毕竟那半个月里她也忙的不可开交。 突然她发现,这字迹与三年前自己看到的司子衿的字迹是一样的。 “这帖子是你们督公自己写的吗?” 平安点头:“发出的帖子有无数,但只有夫人你的这个帖子是督公亲手写的。” 甚至还写了一夜呢,平安腹诽着,不敢说出来。 温白芷用这帖子做扇子给自己扇风:“你们督公明日也去吗?” 平安道:“督公昨日就已经到那边了。” 温白芷诧异:“去那么早干嘛。” 平安略作思考,道:“很多准备的事情都需要督公去一一安排确认才行。” 温白芷不由担心道:“不知道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先前腰上的伤还没好呢。” 平安福至心灵:“这些疑问等明日夫人见到督公的时候,可当面问他。” 温白芷问:“我以为秋狩他会忙的屁|股不沾地呢。” 平安被她逗笑:“夫人真幽默,即使再忙,督公也是要吃饭睡觉的啊,据奴才所知,秋狩好像把你和督公的帐篷安排在同一个。” 温白芷并没觉得意外,毕竟她与司玖是外人眼中的夫妻,都是夫妻了,自然是要在一个帐篷的。 她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准时出发的。” 平安笑嘻嘻的:“那夫人早点休息,督公说夫人去那边的一应衣物及所需用品,那边都准备好了,夫人只需要轻装上阵,当做去玩玩散散心就行。” 温白芷觉得司玖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第二日真的就只带了个翠枝便出发了。 司玖将他那辆最大最舒服的马车留给了她。 路途虽遥远但马车舒服,她窝在司玖的塌上睡了几个囫囵觉。 盖着司玖的毯子,睡着他的枕头。 温白芷心里没来由的燥热。 不是一次了,这样的情况。 她作为闻白的时候,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之后更是随军出征,自然不会知道小女生有了小心思后的表现。 但她在穿越来之前好歹也是现代人,看过的小说和电视不计其数。 她隐约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对司玖如今存了不一样的心思了。 马车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秋狩的猎场。 下车的时候温白芷只觉得这场子布置的豪气十足。 处处彰显着的都是---- 爷有钱。 她被平安领着去到了司玖的帐中。 “夫人还请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督公还在前面忙,待晚饭的时候,督公就会回来。” 温白芷打量着帐中的布置:“我都无所谓,你跟他说,让他忙好自己的事就好,我这里不需要担心。” 平安退下。 温白芷很快发现这帐中又出现了先前在家里摆着的那些大箱子。 她好奇的打开,果然就是各式衣物首饰。 她暗笑,这么多衣服,就是一天换三套,这半个月秋狩肯定也穿不完。 先前在马车上的时候虽然是睡的多,但到底没有床铺舒服。 见帐中只有一个床榻,温白芷嘱咐了翠枝几句就倒在上面睡着了。 翠枝替她将被子盖好,如今已近初冬,早晚寒冷。 再给她将银丝炭点燃后,翠枝便离开了帐篷。 温白芷睡的很是香甜。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看到有一个人蹲在自己床边。 那人似乎很是清瘦,一张脸上的肉怕是没有几两。 眼下的黑青更是明显。 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如此忧伤。 “怎么感觉你要哭出来了呢。”她叹道。 “你又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对吗。”她肯定道。 “看你又瘦又困的样子,”温白芷微微向里侧挪了挪,又拍拍外面自己刚睡过的位置,“你这么困,上来睡一觉吧,这里都是我刚刚捂过的地方,可暖和了。” 她似是在梦中,却又把那人的叹息听的如此清晰。 良久,她感觉有人上了榻。 那人却没敢进到被子里来,只是躺在被子外面,隔着被子将她抱入怀中。 温白芷觉得自己又像梦到了雨天。 不然怎么会感觉头顶湿湿的,像在淋雨一样呢。 第32章 略施小计的白芷 温白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都黑了下去。 翠枝守在桌前。 见她醒来,便端来一杯水。 “小姐想来是累坏了,竟然睡到了现在。” 温白芷接过水喝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翠枝道:“太阳都落山啦。” 温白芷想到自己今日做的奇怪的梦,问道:“我睡觉的时候有人进过我的帐子吗?” 翠枝摇头:“应是没有的,外面一直都有人在巡逻,况且这是督公的帐子,谁敢来随意进来呢。” 温白芷那会儿只觉得是在做梦,可现在清醒过后才知道那会儿的触感有多真实。 她甚至记得那人脸颊摸上去的触感。 “你说的对,这帐子是督公的,除了督公自己,谁还能有这个胆量又名正言顺的进来呢。” 温白芷掀被下床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如梦中那般由原先的外侧睡到了里侧。 甚至外侧的被子外面明显有人压过的皱褶。 想来他走的也匆忙,倒是忘记了一贯的严谨。 温白芷眼角拂过笑意。 她问道:“督公来过吗?” 翠枝想了一下说道:“我那会儿被平安喊去收拾东西了,没有注意督公是否来过。” 原来如此。 这人还会使用调虎离山计,把翠枝使离之后自己好方便进来。 温白芷不由暗笑。 那她现在是装作知道好还是不知道才好呢。 如果是真正的温白芷估计会避之不谈。 但她内里可是闻白。 她撩开裙摆盘腿坐在桌边:“你去找平安,就说我今天坐车来的时候路上有些颠簸,现在都还有些不舒服,让他和督公说一声,最好是来帮我找个大夫来看一下。” 翠枝紧张道:“小姐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去找平安。” 温白芷不想她着急,便说道:“你也别急,可能就是坐车累着了,总之你去找平安就行。” 翠枝忙不迭的应下后离开帐子。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平安就带着容恒赶了过来。 容恒一进来看到坐的好好的温白芷,就是看也能看出来她没有说的那么严重。 他不由怀疑的看向平安:“司玖找到我急的都快不行了,说夫人快不行了让我赶紧过来,这,这看上去也还好啊。” 平安无措的看向容恒又看向确实看上去没什么事的温白芷,吞吞吐吐道:“我也不知道。” 温白芷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道:“司玖呢?” 容恒表情闪过一丝探究,道:“你把我们喊来就是为了见司玖?” 温白芷没有回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转去问平安:“你们督公呢?” 平安支支吾吾道:“督公他正在忙于公务,等他忙完就会来见夫人了。” 温白芷才不信这套说辞:“我今天刚到的时候你就说他晚上来找我吃晚饭,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他人呢?” 平安被质问的有些慌张:“督公今日就是那么和我交代的,应是有些事情耽误了吧。” 温白芷冷声道:“你现在说他忙完就会来见我,保不准他明日才会忙完,到时候他又会有新的借口,既然容大夫随队一起来了的话,按照司玖那样的性子肯定是因为自己身体实在不好。” 平安被怼的哑口无言,倒是容恒对温白芷很是赞赏。 温白芷最后落下一句话:“回去跟你们督公说,如果他半个时辰内还不来见我的话,我马上就连夜回京都。” 平安急道:“夫人万万不可,此处地处深山山脚下,晚上看不见的话行路十分危险,到时候出事可怎么办。” 温白芷悠悠道:“这是我的事,与你和你们督公都无关,只要他来见我,我就会安安分分的待在这里。” 平安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但他知道以督公对她的在意程度,如果她真的晚上就走了的话,督公怕是要疯。 他急的都忘记与温白芷行礼便匆匆离开。 容恒还站在帐子中。 温白芷问:“容大夫怎么还不离开的,我撒谎把你们骗过来,是白芷的错,但白芷也是没办法才会出此下策,实在是找不到司玖有些着急。” 容恒表示理解:“我和你一样,我自从来这儿之后也没见过司玖,还是托你的福,他去找我来给你看病的时候我才能见他一面。” 温白芷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缘由:“我倒不知道他这么忙,谁都见不到他。” 容恒叹息道:“可不是吗,前段时间伤还没好全,就要为了秋狩的事到处奔走游说,几次吐血晕倒,我让他多休息都不行。” 温白芷一听,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他前段时间都吐血晕倒了?” 容恒看着她眼中的着急不像装的,想了想说道:“这话本不该我对你说,但我觉得司玖待你不同,所以我才会贸然和你说一些他的身体状况。” 温白芷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容大夫也是真心为他考虑着想,我也是一样的心。” 容恒斟酌着开口:“他这段时间不止伤病反复,胃疾又因为连日来的不规律作息变的更加严重,晚上也不能安睡,到底还是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我之所以还没走,也是因为我知道待会儿司玖一定会过来找你,而我也要留在这里好给这个不听话的病人诊治。” 温白芷道:“我与容大夫确实想的是一样的。” 容恒最后道:“如果夫人你见到司玖的话,还麻烦好好照顾他,他这段日子一直很不好。” 温白芷承诺着:“我会的。” 果然平安很快带来了司玖。 司玖也没有离这帐子多远,他一直在近处等着平安关于温白芷身体的消息。 他在听到平安向他汇报说温白芷身体不适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今天下午那会儿他没控制的住睡在她身侧,将自己的病气过给了她。 反而平安去和他说她没事的时候,松了口气。 毕竟生病的难受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他不希望温白芷有哪怕一点点的难受。 他进帐子的时候,容恒和温白芷都站在那里,抱着手臂,直直的看着他。 司玖觉得这两道眼神如芒在背,潜意识的想离开。 半月以来,温白芷第一次见到司玖。 她下午那些梦境都是真的。 他真的看着很不好。 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两个大黑眼圈明显非常。 脸颊上的肉几乎快要挂不住。 这人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了。 她眉毛不由拧在一起。 第33章 承诺照顾的白芷 从进门时,因为心里还是放不下,司玖便一直默默观察着温白芷的脸色,担心她是否有哪里不好。 所以他将温白芷脸上的表情看了个清楚。 在这样的眼神之下,他觉得手足无措,一双手搭在两侧不知道如何放置。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温白芷走过来,拉了他的衣袖。 “傻站着干嘛,这里可是你的帐子,还不快来坐下,站着也不知道累不累。” 司玖木木的跟着她一起走到榻边。 他低头看去,甚至就在不久前,他刚刚睡过的地方,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上颜色变了又变。 所以温白芷是知道自己下午那么唐突的睡在她身侧了吗。 她会生气吗。 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理他了。 是不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在他生病受伤的时候耐心哄着他照顾他了。 他不敢去想任何一种可能性。 温白芷见他愣在原地不动,转头看他,发现他现在的脸色比刚刚的时候还不好。 “怎么了这是,怎么脸色更不好了,”她推着司玖在床边坐下,“容大夫你快来给他看看,他看着很不好。” 容恒提着药箱过来,司玖不光脸色不好,此刻就连身体都在小幅度的颤抖。 温白芷抿唇去摸他的脸,果然一片冰冷。 她将他的两只手包在自己手里:“手也这么冷,我待会儿让翠枝给你倒点热水暖暖。” 司玖被她握着手,传来的温度慢慢的在他僵住的身子上找到缺口,试图温暖他整个身子。 容恒也在他身侧坐下,道:“我要为他诊脉。” 温白芷哦一声将他的一只手翻转过来,露出司玖白皙伶仃的手腕。 容恒搭在他手上,细细的诊脉。 良久,容恒将他的手放下。 温白芷重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问道:“怎么样了容大夫。” 容恒严肃道:“先前腰上的伤本就没好透,没休息好都造成了伤口的恶化,我虽然给他用了最好的伤药,但架不住病人自己不配合。所以他这些天应该一直都有低烧的情况,再加上胃疾犯了,又睡不好,这----” 温白芷掐了一下司玖的手背,似是要惩罚他:“你真是个不听话的病人,那现在怎么办容大夫。” 容恒宽慰她道:“夫人不必担心,之前更严重的时候都遇到过,这次只要按时服药,吃饭,好好休息,不日便会好全的。” 温白芷这才放下心来:“如此就多麻烦容大夫了,待会儿你就把药给平安,需要注意的点你就在这儿和我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安静的司玖开口道:“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再不济还有平安,我这段时间一直低烧,别到时候把病气过给你。” 温白芷白了他一眼道:“你要是能把自己照顾好才有鬼呢,你看看就这半个月我没和你在一起,你都把自己照顾成什么鬼样子了。” 若是别人这么和司玖说话,下场肯定不会很好。 但这人是温白芷。 司玖甚至有落泪的冲动。 他眼红的望着温白芷,不敢再说话,生怕一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 容恒将司玖的表情看了个遍,憋笑道:“夫人要做的很简单,就让他好好吃饭喝药就行,最重要的还是要让他有个好心情,好好休息好就行了。” 温白芷觉得这些都很简单,便一口答应下来:“我都会做到的,多谢容大夫。” 容恒便没多留,去找平安开药方去了。 帐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白芷这会儿没有说话,司玖紧张的也不知该说什么。 温白芷没说话只是在想之后该怎么照顾他,马上迎来的就是今晚如何就寝的事。 她是与司玖夫妻不错,但之前两人一直都是分开睡的。 之前司玖病的再严重,她也只是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照顾了几下司玖,但都是一直保持距离的。 如今只有这一个帐子,且人多眼杂,她真的要和司玖分开睡很不现实。 司玖则是像个死囚犯一样,一直彷徨不安的守在一侧等待着对自己的审判。 想到司玖要做到好好吃饭,温白芷便起身要去找翠枝准备饭菜进来。 可她刚起身,就觉得被人扯住了袖子。 她回头,看到司玖坐在塌边,眼神中满是不安的扯着自己的袖子。 “怎么了吗?”她问。 司玖方才已经将那股泪意憋了回去:“你要去哪里?” 温白芷竟读懂了他的挽留和害怕:“我只是出去找翠枝,想让她给你准备些吃食,吃完好吃药,不然你胃又要疼了。” 司玖本能摇头:“没事,我不饿,你别,你别走。”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是小声,但温白芷还是听到了。 她看着他那张脸上满是委屈,非常想伸手去摸一把,但又怕吓到他。 她只好压抑着心中的欲望说道:“你不饿的话我还饿呢,我也要吃饭,我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来这儿,你都不知道,那路多难走,多颠簸,我让平安找你说的话也不全是骗你的,我坐久了确实有些不舒服的。” 司玖忙道歉:“实在对不起,那条路线还是我自己走了几遍后才让他们走的那条,我原以为已经很舒适没有那么多颠簸了,但还是没有考虑周到,我应该多试几条路线的,实在----” 剩下的道歉他没说出口,因为温白芷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和手的温度一样,他的嘴唇摸上去除了柔软外也是冰凉。 温白芷不悦道:“你怎么总在和我道歉,可明明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司玖被她捂着嘴,倒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就是眼睛都惊的忘记了眨。 温白芷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觉得十分稀奇。 堂堂督公,号称鬼面阎王的人,私下里竟然这么软弱可欺,说出去大家可能都不敢相信。 她莫名的心底有些享受,享受司玖在面前展现出的反差。 “你说,这条路你走了很多遍?”温白芷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话。 司玖的嘴上仍覆着她的手,他只好点头。 温白芷又想到先前平安说的晚上这条路不好走的话,不敢相信的问道:“所以你不光白天走了很多遍,晚上也走了很多遍是吗?” 司玖仍是点头。 因为他担心温白芷坐马车不习惯,又担心路程太远,途中有危险,所以他来回走了不下五遍这段路。 一些碍事的大树和石子早就被他安排人清走了。 这些他没说出来,但温白芷还是知道了他的苦心。 温白芷深吸一口气,再也没把住,凑身上前抱住了司玖。 “你真是个大笨蛋。” 第34章 再度落泪的督公 空气一时都变得安静下来,粉尘在空中肆意飞舞着。 因为温白芷站着,司玖坐着,所以司玖是靠在温白芷怀里的。 他的耳朵靠近着她的心脏。 因为二人都没说话,加上温白芷此时抱住司玖有些紧张,所以她心跳的很快。 司玖便也听到了她这颗心脏里跳动的声音。 如此的有活力又如此的让人激动。 他仍记得三年前,闻白的尸首运回来的时候,他伏在闻白身上,看闻白的手,听闻白的心跳。 可那里一片沉寂,什么也听不到。 自此他的世界似乎都陷入了这样的黑暗与沉寂。 而如今,闻白回来了。 她的心脏又一次规律的跳动在自己耳边。 司玖从进帐以来的委屈再也压不住,全都随着他的眼泪倾泻出来。 他哭的无声无息,身子更是没有任何摆动。 但温白芷还是察觉到了他在哭。 “怎么了?”她揉揉他的头发,“是哪里难受吗?” 这样的话重逢以来她与他讲了无数次。 司玖的泪流的更多了。 温白芷担心他真的是哪里难受,连忙坐下,想去看他。 就在她要碰到他脸的时候,就被司玖躲过去。 他将头复又埋到她的肩上。 就是不让她看到自己这般软弱的样子。 温白芷便不再强求,抬手环住他的腰,如之前那般,一下一下的在他的后脊背上顺着安抚着。 “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难受就哭出来吧,没事的,我就在这里。” 司玖听完这句话,一直都不敢伸出的手终于有了勇气也环住了她的腰。 “等你缓过来再和我说,你如果实在担心我离开的话,你就和我一起去找翠枝,也好告诉翠枝你想吃些什么,好吗。” 司玖乖巧的伏在她肩头点了点头。 温白芷带了些笑:“以前就知道你爱哭,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爱哭。” 司玖闻言,更加紧的搂住她。 上天对他还是不薄,就算是用余生所有的苦难来换这一刻,他都愿意。 等他缓过来之后,便上下扯了一下温白芷的袖子。 温白芷便明白他这是缓过来了。 她将手移到他的双肩,将他从她肩头移开。 原先苍白的脸,因为哭了一场,鼻头和眼睛都有些红红的。 温白芷抬手自然的将他眼尾的水珠擦去:“还是要注意下的,不然待会儿出去别人看到你这幅样子,不知道要怎么想我们了。” 司玖抿嘴不语,温白芷不再逗他,起身拉着他的手腕。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吧。” 待走出帐子,温白芷才发现外面早已月上西天。 因为是在山脚下,所以看到的月亮显得更加大更加亮。 “这个月亮看着好好看啊。”温白芷不由感叹道。 司玖顺着她的感叹也看向月亮。 看了一眼后又看向温白芷,说道:“确实好看。” 因为刚哭过,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温白芷找到翠枝,翠枝正在为她准备吃食。 “你想吃什么?”她问司玖。 司玖认真想了想:“我都行。” 温白芷皱眉:“都行是什么意思,必须要想一个出来。” 司玖为难道:“粥吧。” 温白芷便跟翠枝说道:“再准备一碗粥,里面加一些肉松,就是我带来的那罐。” 翠枝应下后便又去准备了。 吩咐完之后温白芷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就在这里转一转吧。” 司玖自然是顺着她的。 温白芷就这样,又拉着司玖的衣袖,往营地中间去。 下午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营地分为内外好几圈。 由外到内分别按照官级大小来定。 司玖的帐子在第二圈。 不用想都知道中间那第一圈是谁住的。 果然,靠近那最中间圈子的时候,就又有一群穿着铠甲佩戴武器的侍卫们在巡逻。 “里面住的是皇上,皇后,还有几个贵妃。”司玖淡淡道。 温白芷道:“我知道,这么大阵仗,里面住的只可能是他。” 司玖试探道:“你以前见过皇上吗?” 温白芷第一反应就是否认:“没有啊,我怎么会见过皇上呢,我一个闺阁女子。” 司玖不语。 真正的温白芷是见过皇上的。 如果不是见过皇上,她就不可能被赐婚给他。 但他没多说,他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小心的替她隐瞒好身份就行。 毕竟温白芷身上的那些与闻白相似的点,他能发现,那位也能发现。 没再多逗留,二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 倒是一直服侍在圣驾的李公公发现了二人的踪影。 “你是说司玖和他的夫人刚刚出现在朕的帐子外,甚至表现的很亲密的样子?” 主帐的正中间,坐着大成皇上齐晏桉。 李公公跪在下方回道:“奴才没有看花眼的话就是他们,那女子半月前我去督公府送药的时候见过,不会认错。” 齐晏桉一直把玩着一个扳指:“你没有认错才有事,不是说那温家小姐死活不肯嫁,都逃出去了又被找回来,没办法才嫁了吗,怎么如今两人关系是缓和了吗?” 李公公后背乍起冷汗:“依奴才之见,应是那温小姐也知道事情无法改变,这才逼自己接受这现实,毕竟一个大好姑娘,谁又愿意嫁给这阉人呢。” 齐晏桉似是很满意他这个回答:“你说的不错,他司玖都是个阉人了,到哪里有没有资格获得常人的幸福,不过你倒是提醒朕了,这段姻缘好歹也是朕赐下的,委屈温小姐了,你明日就去温小姐那里传朕口谕,就让她来见朕,朕要亲自给她赏赐,安抚安抚她。” 李公公一一应下。 “陛下今晚是去皇后帐中还是?” 齐晏桉眸色冰冷:“朕今晚哪里都不去。” 李公公磕头道:“奴才知道了。” 温白芷自然不会知道齐晏桉此时做的决定,她只是在发愁如何让司玖多吃一些东西。 “这个肉松很好吃的,我知道你不吃荤腥,但这肉松已经炒的没有任何腥味了,反而咸咸的,很好吃,你就着这个粥一口吃下去,不行再吐出来。” 她一手拿着粥碗,一手握着勺子,勺子上有她细心放上的白粥加肉松。 司玖不忍见她失望,便吃下了这勺粥。 “怎么样,好吃吗。”温白芷关切的问道。 没等到司玖的回答,司玖便一下子冲到帐子角落的净桶处,伏在那里把刚刚吃的粥都吐了出来。 第35章 觉得丑陋的督公 温白芷见状,羞愧的心理占了上头。 她去到司玖身边,跟他一样蹲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吃这个肉松没事的,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司玖吐的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毕露。 但他还是朝温白芷摆摆手:“没事的,是我自己不争气。” 温白芷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好一些了吗?我扶你去那边坐下。” 司玖微微点头,温白芷便和从前一般,扶着他还去到桌边坐下。 但坐下之后的她立马就把那碗带肉松的粥碗推到一边。 “不吃了,不能吃的东西以后我都不会逼你去吃了。” 司玖并不想她因此有心结,便说道:“到底还是我自己身体原因,跟你,跟任何东西都没关系的。” 温白芷为他倒了一杯水:“可今天若不是我非要你吃这个肉松,你刚刚也不会吐的这么难受,你本来这段时间身体就不好,这下好了,又给我弄糟了。” 司玖接过水杯放在手里,但一直没喝:“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别人选择的后果来责怪自己啊,那粥是我要吃的,你只是把它带到了我面前,所以产生的后果都该由我自己承受才是。” 司玖罕见的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因此温白芷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随即,她发现她刚刚给他倒的那杯水,他一直都没喝。 “喝点水缓一缓吧。” 司玖眼神有些闪烁:“我现在不想喝。” 温白芷表示理解:“也对哈,刚刚都吐过了,现在胃里肯定不舒服,不喝就不喝吧,待会儿要喝的时候我再给你倒热的。” 司玖把那杯子放在桌上:“如此,就多谢你了。” 温白芷:“谢我|干嘛,我答应了容大夫要好好照顾你,你刚刚又因为我吐的那么难受。” 司玖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烛光下,他的面容在温白芷看来格外柔和。 眼神也是如水一般快要将她沉溺。 温白芷轻咳一声起身,走到卧榻前。 她抬手将被子抖了几下:“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漱过后就休息吧。” 司玖面上有明显的慌乱:“我们今晚,今晚一起睡在这个卧榻上吗?” 温白芷把两个枕头并列摆好:“对啊,我们可是夫妻,出来肯定要睡一个帐子的,这帐子里只有这一个卧榻,肯定要一起睡啊。” 司玖脸有些红:“其实不需要如此的,我待会儿可以在地上打个地铺睡。” 温白芷转身看他:“不行,你当这里是督公府啊,你看看这里的地上,都是泥巴,你睡在地上,被子弄脏不说,晚上还非常冷,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冻出病来。” 司玖还在坚持:“但你毕竟,毕竟是,是个---” 他支支吾吾的一直没说出来。 温白芷斩钉截铁道:“就这么定了,两个选择,要么你睡软塌,我打地铺。” 司玖当即拒绝:“不行,你怎么能睡地上,这么冷。” 温白芷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啊,你也知道这么冷对吗,所以我不能睡,你也不能睡。” 她重新走到他身边:“所以第二个选择就是,我和你一起睡在软榻上,只是一起睡觉又不干别的事,而且容大夫说你这些日子经常发热,我晚上跟你睡一起的话,你要有个什么情况,我也能及时发现。” 司玖无法,纠结良久才终于同意:“那我们要睡两个被子,你睡里侧,我睡外侧。” 温白芷点头:“都听你的。” 温白芷先在帐内洗漱的,她简单洗漱完之后便叫司玖进去。 “我听平安说你不管什么季节晚上都要洗澡,但今天不行,这里环境不允许,你就简单清洗一下就好了,我已经给你用新的桶里放了热水,进去就能洗了。” 说罢温白芷把他推了进去。 司玖看到软塌前确实放了一个桶。 他慢慢走到那边,坐到榻上,又僵硬的脱去鞋袜。 当双脚放入热水中时,司玖顿觉暖流四生。 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双脚,因为过于消瘦,脚背显得非常干枯,看上去格外丑陋。 就连他的脚踝都瘦的有些脱相。 他甚至在水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脸。 三年前他才二十二岁,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 比现在的温白芷大了五岁。 他因为瘦的挂不住相,在他看来已经是配不上她了。 那以后呢,将来呢。 自己身子不好,齐晏桉对他处处针对,朝中树敌又多。 就连在百姓中的名声都十分差劲。 这样的他根本无法给她更多的幸福和未来啊。 直到水开始变凉,司玖的脚还是没从水里拿出来。 帐外等候的温白芷发现时间过去许久他还没有出来。 就在帐外喊了他几声。 但沉浸在厌世情绪中的司玖并未听见。 平安此刻又不在,温白芷担心他在里面出什么事,嘴里不停说着,冒犯了,便径直冲了进去。 进帐之后她便发现司玖好好的坐在塌上。 但是脚还没拿出水中。 她微微皱眉走过去。 直到她站在司玖面前,阴影完全覆盖住他之后,他才发现她进来了。 “你,你怎么进来了。” 司玖手足无措的想去挡住自己的双脚。 这么丑陋的样子他真的不想她看到。 他将双脚从桶中拿出,可又没处放。 脚上还在滴着水珠,他找不到地方,便更加慌张。 温白芷抱着双臂看着他的动作。 她竟不知道这人这么保守,就连个脚都不能让人看。 可看到他这么局促不安的样子,她又心疼了。 于是她坐了下去,从他身边拿出准备好的帕子。 “这帕子就在你旁边,你可能没注意看到。”她说着要伸手去够他的腿。 司玖察觉出她的动作,僵硬道:“不,你不能。” 温白芷动作未停,已经要将他的腿够到了:“我不能什么?” 司玖犹如看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他嘴里不停重复着:“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配的。” 因为他情绪有些混乱,所以后面的话温白芷并未听清。 就在她倾身上前要帮他擦脚的时候,司玖骤的赤脚站到了地上。 温白芷的动作便愣在了原地。 第36章 同榻共卧的两人 帐子是扎在山脚下的,所以帐中的地面都是山下的泥土状。 温白芷坐在那里,看着司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也越来越空洞。 “子衿,你这是在干嘛?快坐下来。”她温声道,很怕吓到他。 司玖一直未动,像是封印在这里的雕塑。 温白芷手里还拿着帕子:“听话,你快过来坐下,我不动你了行吗?地上又脏又凉,你不能一直站在那里。” 司玖听到了脏这个字,艰难的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因为开始的时候脚上还有水,所以现在站在这里之后,脚上便沾染了许多泥土,脚侧的黑色格外明显。 司玖抬头看向温白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我自己可以处理,温小姐先出去吧。” 温白芷起身与他平视:“我可以帮你。” 司玖连忙高声拒绝:“不,不需要你,我自己可以。” 温白芷担心再一直僵持下去,耽误的时间越长,他的身体就会越糟糕。 于是她只好退了一步:“那我把平安给你找来,至少让他给你换个热水好吗?” 司玖苍白的摇头:“不,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温白芷无法,只好将帕子放到榻上:“那你自己在这里处理一下,我先出去等你,但是我们约好,一盏茶后,不管你好没好,我都进来好吗?” 她一向不会隐藏自己的关心,司玖眼眶胀胀的,只好低头挡住自己的脸,点了几下头。 温白芷便又走出了帐子。 出去的时候,平安已经回来了。 “夫人怎么又出来了?”平安问。 温白芷心里堵的慌:“平安,你们督公是不是特别不喜欢被人碰到,或者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啊。” 平安道:“奴才跟了督公三年,督公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往督公病的再严重的时候,自己的事也从来不假手于人,倒是这段时间,夫人来了之后,督公开始慢慢发生改变了。” 温白芷苦笑:“我可没看出哪里有改变。” 若是真有改变,他方才也不会态度那么强硬的让自己出来,也不让她碰他的脚。 平安想了想,说道:“夫人今晚可是跟督公在一个帐子就寝?” 温白芷点头。 平安便说道:“按照督公的性子,他就是晚上睡到马车里对付一夜,他都不会和别人在一个空间里睡觉的。” 温白芷捏着手心:“那今晚倒是稀奇。” 平安趁热道:“所以说督公对夫人你是不一样的,三年来,奴才从未见过这样的督公。” 温白芷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温白芷在进去的时候还是喊了一下司玖。 意外的,这次司玖倒是应了她。 温白芷便掀帘进去。 进去之后,她看到原先塌边的水桶不知何时已经被挪到角落去了,就连司玖也都睡到了塌上。 榻上摆着两床被子,他背对着他睡在外侧的被子中。 温白芷含笑走到了榻边。 见司玖双眼紧闭,看着就像睡着那样安静。 如果不注意到他的眼皮下眼球还在转动的话。 她脱下鞋子和外衣:“我要从你这边去到里侧去了,如果不小心踩到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说着她就从司玖腿的位置那里越到了里侧。 又从上面钻到了被子里。 因着刚刚司玖是背对她的,所以当她睡到榻上之后,他便是正对着自己。 温白芷未曾闭眼,她正近距离的看着司玖的脸。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司玖长相出众,如今三年时间过去,倒是出落的更加脱俗。 像极了那些不问世事的谪仙。 这倒是第一次仔细看他的睫毛,没想到竟然这么长。 温白芷感叹着造物主的不公,左手却已不受控制的去摸到了他的睫毛。 这一摸让司玖犹如触电一般浑身战栗。 温白芷手下的睫毛抖动的更加厉害,上下蹭着她的手心,痒痒的。 她将手又移到他的眉毛上:“还没睡着吗?” 司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但是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温白芷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这样吓到了他。 毕竟她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那些对女孩子意图不轨的色批。 甚至她与司玖其实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她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几句,便将手移开。 “刚刚只是觉得你的眉眼很好看,就没控制住上了手,你别生气。” 她随即睡正了身子,眼睛看着帐顶。 司玖虽未和她说,但他方才是十分享受她的靠近与抚摸的。 可是她还是将手拿来了。 司玖想,一定是自己这样让她不悦了。 刚刚就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他倏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她的侧脸。 司玖心生悲怆,他觉得周身如置冰天雪地中那么寒冷。 以往的三年,每一日他都能坚持下来,但现在只是与她接触了这几日,他就不争气的再也离不开她的视线。 司玖颤巍巍的伸出手,慢慢的触到温白芷的右手。 温白芷忍着没动。 一个成功的猎人要懂得适时出击。 等他将她的手都握在手里时,温白芷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随后她感觉到,他将她的手慢慢抬起,往前挪了一点距离后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白芷知道现在可以出击了,便翻了个身,把脸对着他。 “这是何意?”她问。 司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背上:“只是觉得或许你会喜欢摸这里。” 温白芷失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的。” 司玖见她笑了,便知道她是喜欢摸着自己的。 于是他壮着胆子将她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上下摩挲着。 温白芷直勾勾的盯着他:“我也是方才才知道,我的内心竟然一直藏着一个老色狼。” 司玖不语,只纯情的盯着她。 温白芷被这眼神看的心猿意马,咬咬牙:“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司玖点头。 温白芷直接将另一只手也从身下拿出来,两只手一起捧着他的脸颊。 “我不知道你方才让我出去是为什么,但我那会儿只是单纯的担心你在地上站久了会着凉,会生病,所以我可能有些急了,让你不适了,这些你下次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好吗?” 司玖努力的压着眼眶中的水圈。 温白芷继续道:“我知道你或许会不适应别人的靠近与触摸,所以之后我如果有什么做的让你不舒服了,你也要直接和我说知道吗?” 司玖看着她,说道:“不会不舒服的,也不会不适的,方才是我反应过大,应该我向你道歉。” 温白芷心软成一摊泥,再没控制住,将他拥到了自己怀里。 “你呀你,怎么总喜欢自己怪自己呢。” 第37章 事后反思的白芷 这一刻,在司玖被温白芷拥入怀中的这一刻。 他又无端的想落泪了。 温白芷抬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你的头发摸起来真顺,我得跟你请教一下保养头发的方法了。” 司玖未出声,他此刻甚至觉得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温白芷想想,还是要和他说明一下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她咋舌,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我怕你冷,所以就这样抱着你。” 温白芷此刻甚至想把司玖打晕再把自己打晕。 司玖的脸埋在她怀中,因此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满足。 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反正越说越错还不如不再开口。 “我们早点睡觉吧。”她提议道。 司玖还是没有回应,温白芷便想去熄灭榻前的蜡烛。 “别。”司玖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出声制止道。 温白芷道:“只是把这灯熄了,别的都留着,不然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光会很刺眼的。” 司玖不吱声,温白芷以为他是答应了,便微微起身将这蜡烛吹灭。 蜡烛吹灭的那瞬间,卧榻这边霎时就黑了下来。 温白芷也立马察觉到怀里司玖抖了一下。 她问:“怎么了?是冷吗?” 司玖摇头。 他紧紧闭着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此刻还在温白芷怀里,他怕是会下一秒就要发疯。 温白芷不知道,他怕黑。 幼时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恶意关在小黑屋里,关了三天,出来之后便开始怕黑。 三年前,闻白的尸首运回来之后,他怕她孤单,便在她躺着的棺材里陪了她三天。 直到齐晏桉派人将他从里面揪出来。 再将他送到宫里那个布满血腥与绝望的小黑屋里净身。 这每一件事如今想起来都让他绝望无比。 那样的黑暗中,无论他如何呼喊拍打,都没有人能来救救他。 他抖的越来越厉害,胃里的痛也一直愈演愈烈。 温白芷低头试图去看他,却发现他一直在往自己怀里蹭。 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只知道往洞穴里钻。 温白芷心都揪成一团:“子衿。” 他们此刻还隔着两条被子,因此温白芷无法真正的抱住他。 她钻出被子,有动作的时候,司玖不可抑制的被她从怀里赶出来。 司玖红着眼看她。 下一瞬,温白芷钻到了他的被子里。 这人的被子和他这个人一样冷,睡了这么久竟还是一点热气都没有。 温白芷刚到他这里,便被他紧紧搂住腰身。 他冻的瑟瑟发抖,不管不顾的往她身上蹭。 温白芷扶住他的后背。 “没事了,我来了。” 时光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小黑屋外面。 当司玖终于等到门打开的那瞬间,阳光和闻白一起出现在他面前。 那瞬间,闻白身上也有温暖的光。 那光照的他泪流不止。 温白芷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了,但她还是不忍看到他如此自苦。 于是她像哄小孩子那样,上下顺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念有词。 “不怕不怕。” 这一夜是司玖三年以来睡的最好的一夜。 没有噩梦也没有数次惊醒。 有的只有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安抚。 所有的伤痛都被安抚在这个怀抱里。 翌日司玖先醒来的。 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温白芷的脸,十分满足。 昨夜种种历历在目,是他今后的日子里随意想到一个片段都能流泪。 他看着温白芷的脸,明明是与闻白截然不同的人,可他就是能看出来闻白的影子。 她是温白芷,也是闻白。 温白芷一向起的晚,因此司玖直到更衣完离开的时候她都还没醒。 翠枝将早饭热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醒了。 温白芷洗漱后仍睡意深深。 她打着哈欠坐到桌前:“司玖什么时候走的?” 翠枝替她布菜:“约莫是卯时就走了。” “这么早?”温白芷道,“卯时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和周公约会呢。” 翠枝笑道:“小姐惯会开玩笑的,督公还有要事在身,自然不能久睡,不过我今早看到督公的时候,觉得他的脸色比昨日好多了。” 温白芷不无骄傲,昨日她可是一直抱着他睡的。 他甚至枕着自己的胳膊,今早起来的时候,她的胳膊都一阵阵酸疼。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跟翠枝说的。 “可能是昨日容大夫开的药很有效果吧,你待会儿去找平安,跟他说,督公今日的药也要早点备下煎好,他回来之后就能喝了。” 翠枝应下:“小姐如今对督公是越来越上心了。” 温白芷正在喝豆浆,闻言放下碗:“你说我?对司玖越来越上心了?” 翠枝又替她夹了个包子:“对啊,小姐如今对督公的身子十分关心,可谓事事巨细,而且三两句话不离督公呢。” 温白芷第一时间否认道:“我没有,我还不是因为觉得他很辛苦吗,每天要操心那么多事那么多人的,把自己累出一身病来的,又没个体己人照顾的,这才,这才关心多了一点。” “可小姐现在不就是督公身边的体己人吗,小姐你可是督公的夫人啊。”翠枝道。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自己是对司玖关心过甚了。 甚至昨夜那样的情况,她也解释不清。 她此刻真的只是对司玖有点好奇,有点心疼。 还没等她再深想,外面的李公公便进来了。 温白芷之前就见过这个李公公一次,没想到秋狩这里又见一次。 李公公一脸堆笑的进来。 温白芷刚要行礼的时候就被李公公止住:“哎哟哎哟,温夫人快别折煞奴才了,应该是奴才向您行礼才对。” 温白芷笑问:“不知道李公公这会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公公道:“奴才是来给温夫人带好消息的。” 温白芷露出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值得李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李公公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是皇上啊,要召见温夫人您呢,说是要当面给您一些嘉赏呢。” 齐晏桉? 他要见自己? 没等她开口,便见司玖疾步从帐外走了进来。 “不去,不见。”他对着李公公冷冷的扔下这四个字。 温白芷诧异的看着他。 司玖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此刻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与紧张。 温白芷不禁在心里诧异,只是自己要去见齐晏桉,她本人还没说什么呢,他紧张个什么劲。 第38章 心疼落泪的白芷 李青,也就是李公公看到司玖突然出现,倒也没有多慌张。 毕竟他是奉圣上的旨意来的。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的挺直腰杆。 “督公这是何意?是圣上要见温夫人,督公这是在和圣上唱反调吗?”李青虽是一直带着笑意,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在假笑。 司玖站到温白芷身前,不动声色的挡在她身前:“内人是第一次参加秋狩,昨日一路颠簸,到这儿的时候感染了风寒,不宜面圣。” 温白芷一听,立马配合的咳嗽了几声,假装虚弱道:“对对,我这头啊疼死了,也老是咳嗽,实在是不能去见圣上的,别到时候把病气过给圣上了,治我个罪啥的,我可担不起啊。” 李青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明显不是生病的样子。 可他到底不敢直接与司玖撕破脸皮,犹豫道:“这,温夫人虽然生病了,但是圣上找你过去也是要给你赏赐的,不如你就坚持去见一下,见完就回来,不会影响什么的。再说了这生病的话,没有比圣上身旁带着的太医医术更高超的了,找太医把个脉看一下,保证马上就能好。” 温白芷缩在司玖身后,伸手暗暗揪住他的衣服,晃了晃。 司玖镇定道:“李公公,如果圣上见内人只是为了给些赏赐的话,那我也可以代她前去受领,内人实在不方便,我已经找了医师过来替她诊治,太医,那是专门为圣上问诊的,旁的人怎么能和圣上有一样的权利呢,” 李青知道司玖这是在侧向敲打他刚刚说的话不合规矩呢。 可他这么多年在宫里也不是白混的,于是他只好说道:“既如此,我这便回去禀告圣上,想来圣上也会理解的。如果温夫人病的严重的话,还请督公不要讳疾忌医,还是要找些更好的医师来看诊才是。” 司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直接塞到了李青手里:“我都记下了,多谢李公公的理解。” 李青笑着将荷包塞入怀里,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他走后,司玖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身体径直往下坠。 他身后的温白芷见状急忙扶住他。 “怎么了这是。” 司玖只觉得双脚发软,刚刚一直紧绷的大脑此刻骤然放松。 他攀着温白芷的双臂:“只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吃饭,现在有些饿。” 温白芷扶他坐到榻边:“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呢。” 司玖扯出一抹笑来:“没有那么脆弱的,昨晚睡的很好。” 说到昨晚,温白芷竟有些怀念。 但她想到方才司玖那般不想自己去见齐晏桉的样子,便问道:“对了,方才你为什么各种找理由不让我去见圣上啊,那李公公不是说圣上只是要给我赏赐吗。” 不说还好,一说到齐晏桉,司玖便觉得周身战栗。 温白芷一直看着他,自然看到了他这个变化。 “侯府被抄家,是圣上做的决定吧。”她小心的问道。 司玖咽下喉中的血腥,道:“是。” 温白芷不再问了,后续的事她也能猜出来。 侯府一朝覆灭,只留下一个嫡子和一个司玖。 嫡子被保住性命,甚至还有了个侯爷的虚名。 可司玖呢,司玖他又剩下了什么。 她牵住司玖的手:“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对圣上有怨言,以后我也尽量避开不见他。” 司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即他便剧烈咳嗽起来。 温白芷连忙帮他顺着后背。 直到她看到司玖的嘴角溢出一丝红色,她焦急道:“我马上去找容恒。” 司玖按住她的胳膊:“没事的。” 因为刚刚才咳嗽过,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 温白芷便依着他,慢慢的顺着他的后背:“今天早上你没有吃饭,那药也没喝吗。” 司玖点头。 温白芷虽生气,但看到他这般苍白虚弱的模样,倒是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待会儿我让翠枝准备些好消化的吃食来,吃完饭我们再喝药,如果之后你还不舒服的话,我就把容恒喊来,如何?” 她竟然是在问自己的决定。 司玖心头暖流划过:“都听你的。” 待他咳嗽缓过来之后,温白芷便让翠枝准备了些白粥和酸黄瓜来。 “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吃这白粥,人吃的没滋没味的,心情肯定不好,这个黄瓜是蔬菜,我只让翠枝加了一点点的醋,你试试看能不能吃,不能吃就不吃。” 司玖知道,如果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已没有味觉的事,那么她之后还会想办法给自己找各种能吃的东西。 他虽然很享受这种被她在意的感觉,但他不忍她一直那么累,费心的准备这些他能吃的东西。 特别是如果他吃了之后,不争气的胃又要都吐出来的话,她肯定又要如昨日一般自责。 他实在不舍看到这样的她。 于是他开口道:“其实你以后不必如此为我的吃食而在意。” 温白芷不解:“为何?都说民以食为天,虽然你胃不好又不能吃荤腥,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找一些你能吃的来。” 司玖平淡道:“对我来说吃什么都一样。” 温白芷更加迷糊了:“为何?” 司玖平静的说出了真相:“因为我早已失去了味觉。” 温白芷本来坐在他身侧,闻言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什么?你说你失去了味觉?” 司玖只是仰头看着她,而后平静的点头。 温白芷的脸上出现了许多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容恒知道吗?能治的好吗?”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司玖看起来淡定多了:“约莫有三年了,容恒知道,治不好的。” 温白芷怔怔的望着他。 这个人,自己三年后重生归来第一次遇到的故人。 外人都说他冷酷无情,六亲不认,是圣上最有利的一把利刃。 可只有她知道。 这人有多么的脆弱,每日每夜都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 可他竟然早就失去了味觉。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总是一片平静,波澜不惊。 似乎他身上的所有苦难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她觉得鼻头一酸,心里觉得格外的委屈,不公。 那么好的一个司子衿,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个饱受折磨的司玖了呢。 她的眼泪划过脸颊,司玖被流泪的她惊到,起身无措的将手抬起又放下。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去找容恒,我去找他来。” 见她落泪,竟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这甚至比从前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伤痛都更加让他窒息。 温白芷摇头,哽咽的说道:“我没事,就是想哭了。” 见她脸色如常,司玖微微放下心来。 他慢慢的抬起自己的手,再努力的触到她的脸颊,替她将泪痕拭去。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永远不要自己憋着,好吗?”他温柔的开口。 温白芷再也憋不住,一下子抱住他。 第39章 缠绕布条的督公 那日的最后是温白芷打着哭嗝,坐在桌前。 司玖用毛巾沾了热水,细心的为她擦着泪痕。 她很久没有这般哭过了。 五年前自己父兄被齐晏桉以谋反的罪名抄家发落边疆的时候,她没哭。 四年前自己在边疆镇守杀敌,失去至亲的时候,她没哭。 三年前她失去性命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解脱,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到现代社会。 但今日的她,似是要就着司玖这件事,来把她之前所有的委屈,不满都哭个遍。 因为她今日才发现,自己昔日里珍惜,重视的人和事,早已物是人非,不再受她控制。 司玖看着她哭的红肿的眼睛,心疼道:“眼睛都哭肿了。” 温白芷随意的揉了下眼睛:“没事的,只是看起来比较怕人而已。” 司玖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哭的这么伤心,但她一哭,他的整条命都想给她。 “待会儿我还是让容恒来看一下,你眼睛肿的太厉害了。” 温白芷扯过毛巾:“哪里那么娇贵了,只要用毛巾沾点冷水,在眼睛上敷一下就好了,再不济,找翠枝煮个鸡蛋来,我在眼睛上滚几圈就好了。” 司玖还是坚持:“可我还是担心,让容恒来看看,开点药膏什么的。” 温白芷哭笑不得:“怎么就要用到药膏了,就是简单的哭肿眼睛而已,不需要这么严肃的,是药三分毒,咱能不用药就不用药。” 想想她又加了一句:“但是你不一样啊,你生病的话,可不能怕吃药。” 司玖见她此刻还在担心自己,心头一暖:“都听你的。” 这之后,司玖吃的白粥,但还是吃了几口酸黄瓜。 温白芷也是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那份饭食,并没有再像之前吃饭时那样,边吃边点评。 司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氛围,放下粥碗,道:“怎么,眼睛还是疼吗?还是这饭菜不合你胃口?不行我让平安重新找人做一份你喜欢吃的来。” 温白芷摆摆手:“眼睛不疼,饭菜也很合我胃口,只是我总想到你其实现在已经吃不出东西的味道来了,便觉得如果再像之前那样大肆说着味道的话,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她说的诚恳,司玖却放下心来,还好不是她哪里不舒服。 “你不必在意我,左右我也吃不出味道了,还是想听你像之前那般描述菜肴的味道,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也好像尝到了一样。” 温白芷眼前一亮:“真的吗?” 司玖看她受鼓舞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是的,我之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本来吃的就清淡,也没人像你这般与我说菜肴的味道,那每顿饭下来,都是一样的索然无味。” 温白芷夹了一口酸黄瓜,吃到嘴里,嚼了嚼:“这酸黄瓜吃到嘴里的时候开始是酸,后来就是一股甜味,应是加了些糖,很是爽口。” 司玖见她如从前一般,便彻底放下心来。 连本来只能喝几口的粥,最后都喝了大半碗。 待翠枝将吃完的餐具收走之后,温白芷小心的凑到司玖跟前。 司玖问:“怎么了?是还想吃些点心吗?” 温白芷诚实道:“容恒和我说过,你每次吃完饭之后,如果有人帮你把胃揉一揉的话,你就不容易疼的那么厉害。” 司玖顿时明白了她想做的事:“所以你是想现在帮我揉一下吗?” 温白芷忙不迭点头。 司玖本来想拒绝的,因为他心中隐约有个什么原因。 但见温白芷这般模样,下意识就点了头。 得了同意的温白芷立即解开他的外袍,再将手覆在他的腹部。 司玖在被她触到的那瞬间才想起来刚刚心里的那个拒绝的原因是什么。 他僵在那里,一点都不敢动。 因为外袍解开,相当于她只隔着一件中衣摸着司玖的身体。 于是她很容易的就发现了这手下触感的不同。 司玖生的极瘦,因此寻常衣服穿在他身上都会显得很大。 这件中衣也是如此。 但她似乎在这中衣下面又摸到了别的东西。 她带着好奇摸出了这东西的形状。 似乎是穿在中衣里面的什么东西。 她仔细摸着这东西,问:“子衿,你这里面还穿了件衣服吗?” 司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他该如何向她说明,这是一个用于紧紧束住他腰身的布条。 是为了让他不会小解,为了让他不在别人面前出丑。 是他现在离不开的东西,是他用于维系最后的自尊的东西。 他无法开口,心头升起不知名的绝望。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能有资格站在她身侧的时候,现实都会重重的给他一击。 温白芷察觉到原先放松的司玖此刻变得格外紧绷。 她不解的看向他。 但手下的动作未停,还在按着容恒教她的那样,给他揉着胃。 司玖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直到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温白芷蹙眉:“子衿,你的嘴都被你咬破流血了。” 司玖这才如梦初醒般将牙齿松开。 温白芷再傻也能看出他此时的不对:“是我揉到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司玖摇头,摇的飞快,温白芷都担心他把自己摇晕,连忙扶住他的双肩。 “好了好了,别摇了,再摇都要把自己转晕了。” 司玖抿唇,一言不发。 可此刻他的心情跌宕,加上外袍解开只露中衣的缘故,让他的胃又开始泛起绵密的疼痛。 刚刚有温白芷的手覆在上面,尚有温暖,此刻却是无处可依。 这么久了,温白芷很容易就发现他的病痛,见他原先有了一点血色的脸庞复又变的苍白,一双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她便知道他定又是哪里不舒服了。 她先抬手摸了他的额头,倒是不烫。 她又去摸他的腹部,她将手紧紧贴在他的中衣上,隔着布料,她感受到了手下有个不安的器官在剧烈抽动着。 “你胃抽动的厉害,好像是有痉挛。”她肯定道。 司玖原先只是一点点痛,但刚刚她又伸手摸到自己腹部的时候,担心她会摸到那个布条,此刻他的胃是密密麻麻的痛。 像极了一根带刺的藤条,肆无忌惮的在他胃里抽打着。 他溢出一丝呻|吟:“呃......” 温白芷连忙扶他起身:“快,去榻上躺着,我给你把这痉挛揉开,容大夫教过我的,你别怕。” 司玖被她半扶半抱的推到了榻上。 他一躺到榻上便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这样躺着之后,原先宽大的中衣便有了很大的空隙。 温白芷眼尖的发现在他的中衣下面还藏着一个什么白色的东西。 第40章 帐内罚跪的督公 就在温白芷伸手要去探究一把这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司玖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疼,我好疼。” 这几乎是第一次司玖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跟温白芷说自己很疼。 温白芷果然被他这样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再去看那东西,而是看着他的脸,再将手放在他腹部上,继续着刚刚的揉。 温白芷蹲在榻前,司玖见状,拽着她的衣袖:“别,别蹲在那里,累。” 温白芷笑着起身:“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看你都疼成什么样子了。” 说罢,她就像从前一样,坐到榻上,并让司玖枕在自己的腿上。 “现在这样督公满意了吗?” 司玖侧头埋到她的怀里:“你不累就好了。” 温白芷一手用力揉着他的胃,一手摸着他的头发。 “你这个胃真是个大问题,要怎么养才能养好呢。”她语气很是担心。 司玖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温存,气息微弱道:“容恒和你有一样的问题,这几年来也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但好像我太不争气了,总是让他失望,现在也让你失望了。” 温白芷摸着他的发顶:“失望倒不至于,只是我们不想看到你老是被胃痛这么折磨,你是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脸和嘴唇一样白,整个人都没精神。” 司玖不说话了。 一是他此刻还在想着自己的布条,二是他实在是疼的厉害,没力气再开口。 温白芷没有逼他,就这么揉了段时间后,她发现原先躁动的胃此刻已恢复了平静。 她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平安惶恐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督公,圣上传来口谕,让您即刻去见他。” 温白芷瞬间不悦:“他怎么这么烦,早前派人来找我去见他不成,现在又让你去见他,都到这里了,就不能让你放松放松吗。” 司玖不舍的从她怀里出来,又撑着两侧慢慢坐直身子。 温白芷也借了他几分力气。 司玖坐正后,第一句话便是道谢。 温白芷道:“怎么老跟我说谢谢。” 司玖笑了笑:“你刚刚说的话,就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起。” 温白芷撅起嘴:“我知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司玖缓了缓,便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因为刚刚蜷在那里的缘故,变得有些皱褶不平。 他刚想整理一番,温白芷便已凑了上来,先将他松散的中衣捋平,再将带子系紧。 “我看到了你里面那个东西了,”温白芷开始整理他的外袍,“我猜你刚刚那一系列反应,是不是就是怕我看到那东西。” 司玖知道她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她,便只能点头承认。 可身子还是有些发抖,后怕的发抖。 温白芷帮他把外袍上的褶皱一道捋平:“你若不想告诉我,就不说,我也不会问你,但我不希望这东西会成为你的心结,你也要知道,你的任何东西,也都不会成为我的心结。” 司玖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说句话出来。 他虚浮的走出帐外,平安早已候在那里。 当他离开温白芷的那一刻,他便又变成了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司督公。 齐晏桉的主帐里,司玖跪在下方。 齐晏桉翻着司玖进帐之后看的第二十张奏折。 “唉,这外有赤度国虎视眈眈,内有世家强权抢占民田啊,真是让人焦虑。” 突然,他抬头,似是才发现司玖跪在那里。 他沉声道:“李青,你怎么回事,司督公跪在下面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知道提醒朕,害的朕看了这么久的奏折。” 李青跟着一起跪下:“圣上恕罪,奴才看到圣上这么为国忧心的样子实在不忍打扰,这才忘记了司督公。” 司玖虽跪着,但背却挺得笔直:“臣有罪,甘愿受罚。” 齐晏桉放下奏折:“哦?司爱卿有何罪啊?” 司玖道:“臣不应在圣上传召内人的时候,百般推拒不让她来,是臣的错。” 齐晏桉冷眼看着他:“你既知道这样是错的,那又为何不让她来见朕?” 司玖知道,齐晏桉一向疑心重,今日若不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往后他还是会找借口见温白芷。 到那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防得住。 于是他双手置于地面,弯腰磕了个头:“圣上恕罪,臣感念圣上的赐婚,让臣这么一个阉人也能娶妻,但臣这位妻子,对臣诸多不满,嫌弃臣的阉人之身,言语中多有讥讽,臣实在不想这样不堪的女子到圣上面前来污了圣上的眼。” 齐晏桉眯眼打量着他。 他知道司玖在说谎,前日他们二人一起在外散步的时候,并不是他说的这样。 他知道司玖一定在隐瞒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司玖对闻白的感情。 所以他不认为是司玖移情别恋爱上温白芷。 但这背后还有什么原因是他没想到的呢。 他知道,时间会告诉他答案。 于是他让司玖起身:“好了好了,不见就不见吧,到底是朕做的这个媒,本意也是希望你能找个贴心的人,知冷知热的多好,唉,现在害的你们夫妻多有怨怼,倒是朕的不是了。” 司玖又磕了三个头,道:“圣上说这样的话就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一副残躯,能得圣上赏识,委以重任,又能如常人一般娶妻,早已是不知修了多少辈子的福分了,奴才对圣上永远只有感恩。” 司玖竟换了自称,齐晏桉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挥挥袖子道:“朕知道你一片忠心,到底我们也是少年就相识的,朕对谁不放心都不会对你不放心的。” 司玖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圣上。” 起来的时候额头隐隐有青紫。 齐晏桉道:“今日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正式开始狩猎了,一应事情都要准备妥当才好。” 司玖沉声道:“奴才定不会负圣上所托。” 齐晏桉便让他退下了。 待司玖走之后,他朝李青看了一眼,李青立马自己给自己扇嘴巴。 “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的错。” 齐晏桉皱眉不悦道:“好了吵的朕头疼。” 李青立马停住动作。 “司玖与他的夫人定然不简单,派人跟着他们,给朕查出这背后的隐情来。” 第41章 暴走边缘的白芷 温白芷焦急的在帐内来回踱步着。 翠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姐,你坐下歇歇吧。”她小声的开口。 温白芷哪里有坐下的心:“这都过去多久了还不回来,之前从宫里回来不是膝盖有伤就是后背有伤的,今天又去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又要受什么伤回来。” 翠枝宽慰道:“或许只是陛下与督公多说了几句话,这才留的久了点。” 温白芷:“但愿如此吧。” 又这样等了一段时间后,平安在外说道:“督公您回来了。” 温白芷全身触电般急忙起身。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司玖掀开帘子进来。 与司玖待的久了之后,温白芷能很轻易的就知道司玖是否身上有疼痛。 只见他走进来的时候虽背脊如往常一样挺拔,但脚步微有停顿。 且小腿那边没有以往的弯曲,倒像是直接将腿跨进来那般。 温白芷吩咐翠枝:“去找平安把容恒喊来。” 司玖已经走到了帐内,但他膝盖因为久跪,无法立马坐下。 “别去,已经很晚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温白芷知道他的脾气,便依了他:“那翠枝你先出去吧,有事的话我再喊你。” 翠枝行礼后退下。 温白芷这才行到他身前:“是不是膝盖又不舒服了?” 司玖微微一愣,似是很惊讶她怎么会知道的。 温白芷得意道:“毕竟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一走路,我就知道你是膝盖疼了。” 司玖脸色惨白,瘦削的下颚骨在烛光下倒显得格外萧瑟。 温白芷扶住他的胳膊:“我带你去榻边坐下休息吧。” 司玖刚要说话,温白芷便说道:“不许跟我说谢谢了。” 司玖膝盖确实伤的很重,因此他走的非常缓慢。 离榻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再也撑不住,径直摔到了床上。 “子衿。”温白芷跟着坐到榻边。 司玖趴在被子上,脸贴着被子:“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温白芷见他疼的都出冷汗了,当即道:“你这样不行,肯定很难受,我现在就去找容恒来。” 见她要走,司玖忙拉住她的衣袖:“没事,只是,只是膝盖有些疼,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别去。” 他本来将脸都埋在被子里,说这话的时候将头转向温白芷的方向。 先前回来的时候温白芷只顾着看他的腿,倒是没注意他的脸。 现在他趴在床上,倒是让她把他额头上的那块青紫看了个清楚。 温白芷蹙眉:“你额头上也有伤。” 司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许是刚刚回来的时候,腿疼没走的稳,摔在地上磕到了。” 他努力的为自己的伤口找着借口。 可温白芷不是小孩,自然能轻易的猜出来他伤口的由来。 膝盖有伤,额头又有伤,那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他是跪久之后又狠狠磕头。 可他不说,温白芷也只装作不知。 “你说不让容恒过来看看,但你额头上的伤要及时处理,我现在就去找平安找些伤药过来。” 司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罐子:“这里就有药。” 温白芷接过罐子,打开盖子,是熟悉的药香味:“这伤药是不是之前我给你的那罐?” 司玖本意只是不想她出去,多陪自己一会儿,这才会掏出这药来。 但她一向机智,看出来很容易。 “之前你给的这伤药,我用了之后很是有用,便一直放在身上。” 温白芷看到罐子里面的膏体并未减少多少:“那我现在就给你擦药了。” 司玖微微撑起上身,将头更靠近她。 温白芷动作很快,三两下便将额头上的伤擦好。 待擦完后,司玖又脱力的摔回榻上。 温白芷担忧道:“我觉得你膝盖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一下,不然到明早你肯定走不了路,明天又是秋狩开始的日子,需要你做的事有很多呢。” 司玖心里知道明日的后果,但他此刻自己已没有力气再做上药这么繁琐的事。 所以他还是摇头道:“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 温白芷有些无名火堆在心头:“你看看你这样还能睡得着吗,不光是你,我肯定也要担心的睡不着了。” 司玖听罢便要挣扎着起身:“那我今晚不在这里睡了。” 温白芷抱臂看着他:“你不睡在这里你要睡哪里,睡马车吗?外面那么冷,你再在马车上睡一夜,你明天怎么办。” 司玖双臂颤抖着将自己坐直:“我没事的。” 温白芷之前听过无数次他说自己没事,此刻听来格外刺耳生气。 “司玖,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皇上赐婚的,从前并无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所以你不信任我,不想把伤口暴露在我面前是正常的,所以我刚刚才会说给你去找容恒,去找平安,”她喘了口气,“但你说不要,我又说我给你处理伤口你又拒绝,甚至现在明明知道对自己身体不好,但还是要去睡马车。” 温白芷双手垂到身侧:“或许你还是对我放不下防备,我能理解,但我作为你一个不熟的朋友,还是希望你可以及时处理你的伤口,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你不习惯的话,那我出去便是了,我晚上去跟翠枝挤一晚就好了。” 不论是三年前的闻白,又或是如今的温白芷,她扪心自问,从没对哪个男人这般上心过。 被他一而再的拒绝,再热情如她,也总会累。 她作势要走,表情冷酷决绝。 司玖没想到她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他只是还没做好把那些丑陋的伤口都向她展示的准备。 他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嫌弃。 如果真那样的话,他会恨不得当场就去死。 可他没想到,温白芷生气了,并气到要走。 他慌忙起身,像之前每次挽留她那样,绝望的攀着她的手臂。 “别,别走。” 温白芷感受到他覆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在剧烈抖动着。 回头发现他已经撑着在塌边坐直了身体。 “督公这是何意,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不会再影响你了。” 听她用这么冰冷的语气叫自己督公,司玖霎时便落下泪来。 他不顾一切的拉着她的手去掀开自己的衣服下摆。 “你别生气,你别走,我给你看,我都给你看。” 第42章 袒露伤口的督公 其实此时的司玖手上并没有多少力气。 但他像是赌上全部那般,死死的扯着温白芷的胳膊向下。 温白芷被他拽着有些疼,不自觉溢出一丝疼痛,司玖又如触电般放开他的手。 “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若说刚刚温白芷下了十足的狠心,但此刻看到形如枯槁的他,她那些狠心便已灰飞烟灭。 她舒一口气蹲到他腿前。 她仰头望向他布满泪痕的脸:“你是真的想好,可以让我给你疗伤吗?” 司玖隔着泪眼,不住的点头。 温白芷先将他的泪擦干,又慢慢掀起他的衣服下摆。 下摆掀开后,还有最里面那件亵裤。 温白芷又向他确认了一遍,见司玖仍是点头,便将两条亵裤从靴子里往上撩。 直撩到膝盖上方的时候才堪堪停手。 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温白芷这才看到司玖一直藏着不给她看的膝盖是何模样。 青紫遍布,红肿异常,甚至小腿柱上都布满了伤痕。 怪不得他那么能忍的人刚刚都那么伪装不了。 温白芷不敢想象,他走的每一步都需要花多大的勇气,又需要承受多大的苦楚才行。 温白芷试着用食指轻戳他的一个膝盖,便感受到他全身都抖了一下。 她判断道:“你这个伤,如果只是简单的上药怕不会好,如果你不想容恒来的话,也足够相信我的话,那我就让平安送一桶热水进来,你泡泡脚,把小腿这里泡的血液循环起来再上药。” 何为血液循环司玖不知道,但他知道温白芷说的一定都是为他好的。 虽说可能会让她看到,他昨日拼死拦着不让她看到的枯瘦的双脚,但比起她要离开的痛苦来说,自尊于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白着脸点头。 温白芷先让他缩进被子里,又指挥着平安将一桶水搬进账内。 水放的刚好到他膝盖处。 司玖犹豫的慢慢脱去鞋袜。 他枯白消瘦的两只脚便出现在温白芷眼前。 “你还记得你昨日死活不让我看你的脚吗?怎么说,今日不还乖乖就范了吗。”温白芷说的很有那些登徒子的感觉。 司玖沉默的将双脚放入温度适宜的水中。 温白芷捞起袖子蹲下,司玖连忙伸手阻止。 “不可,这万万不可。” 温白芷知道他倔强,如今让他做到这步已是不易,便依他起身与他坐在一起。 司玖感念她的善解人意,艰难的弯腰将热水往自己膝盖上浇。 原先疼痛不已的膝盖在热水浇过的时候,更加难忍。 温白芷将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慢慢来,觉得很难受就不泡了。” 司玖控制着不去发抖,不去吓到她。 可他还是清晰的感觉到她手覆在自己大腿上的触感。 他咬牙继续着刚刚的动作。 此刻所有的疼痛都被绵长的痒意代替。 直到他的小腿柱都被泡的发红,温白芷便说可以了。 司玖立马将脚从水中拿出,又很快用布擦干。 温白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这是在担心我会像昨天那样要给你擦脚吗?” 司玖抿唇不语。 温白芷解释道:“昨天我也是因为看你那么虚弱,又找不到布,才想着给你把脚擦一下的,很多事我开始做的时候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如果你不接受,可以及时告诉我,那我下次就不会这么做了。” 司玖从未感觉到被人如此尊重的感觉。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绝望寻找出口的旅客,好不容易发现了绿洲后便努力的想去珍藏每一滴水。 温白芷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绿洲之水。 他将擦干的脚放到鞋内:“以后我不会那般对你设防,我也为我这两日对你的拒绝向你道歉。” 温白芷敲了下他的胸口:“你跟我道歉干嘛啊,你个傻子,你要做的就是遵循自己的想法就行了,不喜欢的就不喜欢,不要的就是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不行。” 温白芷毕竟是来自现代的人,很多想法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之前从未想过改变这里的人的固有思想,但对司玖,她却是迫切的希望他有些糟糕的想法能早点摒弃。 司玖道:“但你也说,那是对别人,”他抬眼看她,“但你不是别人啊。” 那一瞬间温白芷的心就像是吸满水的海绵。 而那个给她倒水的就是司玖。 她微咳一下:“不说这些了,我来看看你的膝盖。” 她红着脸又像刚刚那样伸手去戳他的膝盖。 发现泡完脚后,原先僵硬的膝盖,此刻也变的软绵。 温白芷又拿出刚刚的药膏:“泡脚的目的达到了,我来给你擦药。” 许是被刚刚的泡脚所影响,原先一直苍白脸色的司玖,此刻脸色有些被热气熏过的红润。 温白芷低头给他擦药的时候,身后的长发从她耳边滑下来。 一时间,她手的触感,她落在她腿上的呼吸,还有她头发划过他腿上的痒意,一道向他袭来。 司玖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抓着被单。 待两个膝盖擦好药,温白芷才起身坐回他身边。 “还要麻烦你再委屈一会儿,要等这药膏干了之后才能把衣服放下。”她解释着。 司玖睁开双眼:“都听你的。” 二人便开始陷入等待与无言中。 还是温白芷先按耐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些伤,其实都是因为罚跪造成的吧。” 见瞒不过她,又怕她知道自己骗她而生气,司玖便点头承认了。 温白芷想到今日李公公来带她走的事,便说道:“是不是因为今日那李公公要带我去见陛下,你拦着没让,陛下才罚你的。” 若说这大成还有谁能让司玖下跪,那便只有那位陛下了。 司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确实是直接因为这件事,但还有一些别的事,陛下才会罚我的。” 温白芷半信半疑:“我知道你此前一直会被陛下处罚,光是我看到的都不下于三次,都不知道你过去三年又承受了多少。” 温白芷对齐晏桉早就由原先的恨变成了现在的漠然。 但她还是会为齐晏桉对司玖做的这些事而生气。 “陛下一心为民,有时候我会与他有些矛盾争执,都很正常,他作为上位者,处罚一个不听话的我也很正常,”司玖神色平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左右这几年我都习惯了。” 第43章 帮解布条的白芷 温白芷自重逢司玖以来一直都觉得他身上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氛围。 他似乎对任何事,甚至是自己的身体都毫不在意。 她不是没想过,或许他也曾反抗过,但失败了,最终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习惯了。 习惯了命运强加在他身上的所有苦难。 三年前的司子衿,虽也内向寡言,但至少眼神总是透出对未来的渴望。 可现在的司玖呢。 温白芷静默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似乎再也没有当初的渴望,有的只是一潭死水。 温白芷现在不知道如何劝解他,她深知一个人的思想上的枷锁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解开。 慢慢来吧。 她凑身将他掀起的衣服全都理好:“我去翠枝那里洗漱一下就回来找你。” 她说着又推他去被子里:“你先到被子里,外面冷, 我很快回来。” 出去后他又喊平安进来把桶搬走。 平安进来后,看到司玖靠坐在枕头上,脸上很是安宁。 他问道:“督公,明日的布条,需要奴才现在给您送进来吗?” 司玖这才想到,自己身上还缠着布条。 他想到温白芷今日和他说的,她看到了布条,但她会等着他向他说明的那天。 脑中又想到温白芷今日那决绝要离开的样子。 司玖觉得哪怕此刻将他全身都让她看个遍,只要她还能对自己这副残躯有些许怜悯,只要她不离开,那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吩咐道:“将布条和明日我要穿的官服一道放在那里的屏风上,我明日在这里换好出发。” 平安应下,妥帖的将一切准备好。 平安离开后不久,温白芷便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司玖仅着一件中衣,岁月静好般的靠在那里。 温白芷心情有些舒畅:“这样看你倒是有了些烟火气。” 司玖偏头看她:“这话容恒前段时间也和我说过。” 温白芷脱去外衣,走向卧榻:“容大夫和我竟是同样的见解。” 说话间,温白芷已像昨晚那般,从榻尾绕过司玖的腿,去到里侧。 待到里侧后,她才发现原先的两床被子已变成了一床。 而仅剩的这床也正盖在司玖身上。 温白芷眼神闪过光芒:“今晚只有一床被子吗?” 她心中却升起隐秘的期待来。 司玖握着自己的前襟:“你今晚说,你看到了我身上缠着的东西。” 他似是不知如何开口,一句话说的小声又缓慢。 温白芷不急,靠近了他点:“对,但是我也说了,你不说我就不会问,我不希望这东西成为你的心结。” 司玖咬着嘴里的软肉:“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了。” 温白芷霎时端坐上身:“真的假的?我今日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心理负担。” 司玖微微摇头:“不会有负担的。” 因为这个让她生气再离开,才会成为他的负担。 温白芷试探的伸出手:“那我可以自己去看看是什么吗?” 司玖松开一直揪住前襟的手:“可以。” 温白芷倾身上前,一手撑着榻,一手慢慢的去解司玖中衣上的结。 结解开的很快。 薄薄的中衣便如张开怀抱般向两侧打开。 迎接这个陌生的人。 温白芷这才看到司玖身上缠着的东西。 是宽度正好能从胯上到胸下的白色布条。 似乎缠的很紧,肉眼完全看不到空隙。 只在最前面打了个死结。 温白芷触到那个死结:“你打的死结?解不开怎么办?” 司玖忍着不去发抖:“不打死结如果突然散开的话会很麻烦。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只用一次就会烧掉的,晚上回来的时候都会用剪刀剪开。” 温白芷看到了这个东西,但却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用处。 “所以你为何要缠这个东西?每天都缠吗?难受吗?” 司玖再无法控制,嘴边溢出一丝呻|吟。 温白芷凑身过去:“子衿?” 司玖突然握住她的手:“别问我这么多好吗,别问。” 这几乎是他最后的底线与尊严。 他要如何向她说明,这个布条死死缠着他的腰腹,只是为了减少他小解的频率甚至是不让他小解。 就是怕他下面会在无知觉时漏出液体来,将衣服弄潮事小,让旁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事大。 这不过是他这么个太监,最后的一丝尊严罢了。 温白芷见他脸色不好,忙说道:“好好好,我不问。你能鼓起勇气把这个东西给我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现在就去找剪刀来帮你解开。” 司玖改为握着她的手腕,他另一只手从枕下掏出一把匕首递到她眼前。 “匕首?”温白芷惊道。 重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利刃。 司玖将匕首放在她手里:“这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小巧易携带,你之后便放在身上,遇到紧急情况也能有个依仗。” 接过匕首后,温白芷便迫不及待的打开。 只见匕首上冷光阵阵,锋利无比,确实是把好刃。 她笑道:“如此,就多谢你了,我会好好收好的。” 司玖觉得,只要她能满意开心,便是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温白芷看向他:“你信我吗?” 司玖自是点头。 温白芷于是将匕首放在他眼前:“信我的话,我就用这匕首帮你把这布条解开。” 司玖仍是点头。 利刃在前,他竟没有一丝后退惧怕。 如果此刻温白芷是来刺杀他的人,那他早就身首异处了。 温白芷被他眼中的信任所感动,出手利落的将死结割开。 真真是一把好刃。 随着死结的打开,布条全都松散开。 温白芷帮着把布条从他腰侧拿开扔到地上。 到这时,司玖的上半身才真正的被她看了去。 司玖极瘦,这是她知道的。 所以她看到司玖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一点都不惊讶。 但是当她上移视线看到他瘦的凸出分明的肋骨的时候。 温白芷心中说不出的心酸。 司玖骨架大,瘦的倒真和那骷髅架子没什么区别了。 本来极白的腹部因着缠绕布条的原因,上面还有些红晕。 司玖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仓皇的将中衣合上。 “这几年没注意身体,弄得这么瘦,污了你的眼睛了。” 司玖说着哆嗦着手去系中衣的带子。 但是他越紧张,手上越是系不好。 温白芷将匕首收到一侧,又低头帮他去系这不听话的带子。 “我给你把带子系的松一点,刚刚那布条缠的那么紧,想必是十分难受的。” 司玖一怔,一时鼻酸,偏头的瞬间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44章 重逢故马的白芷 关于那晚最后的印象,司玖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他似乎流了许多泪,又听到有人小声的叹气。 随后他被人扶着双肩跟她一起躺到枕头上。 那人小心的擦去他滑到耳里的泪,又温柔的将他抱到怀里。 直到那人的气息完全将冰冷的他所环绕,他才觉得能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稍稍呼吸。 “睡吧,你今天已经很累了。”那人在他耳边轻轻说着。 她甚至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摸着他的头发。 他便在这样无与伦比的安心中睡了一夜。 连什么时候吹灯的都不知道。 他就在以前不可能忍受的黑暗中熟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司玖醒来的时候身上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还埋在温白芷怀里。 甚至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他慢慢从她怀里起身。 今日是秋狩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他还要赶到御前服侍。 温白芷本来还在沉睡着。 但许是习惯了司玖在她怀里的感觉,他稍微一动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司玖站在屏风前。 昨日的中衣被他脱下,此刻正在腹部上缠着一个新的布条。 到底病中无力,他无法缠成昨日那么紧的样子,就连死结都打不出来。 可他又不想平安进来看到睡着的温白芷。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温白芷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他身后。 “这布条今天一定要缠吗?昨日我看你腹部都红了。” 温白芷一出声,司玖惊的手上的布条全都掉在地上。 良久,他小声道:“今日有要事在身,必须要缠。” 他僵硬着未动,赤|裸上身背对着温白芷。 温白芷弯腰捡起这布条,拍拍上面的灰,又站起。 见到了昨日司玖的腹部,今早看到的是他的后背。 与她先前隔着衣服触摸到的手感一样。 司玖的后背肩胛两侧的蝴蝶骨凸起,像是要划破皮肤展翅飞走一般。 其余地方也是瘦成皮包骨一般,脊背形状凸出,倒是很好的骨骼教学对象。 温白芷不禁笑了一下,见他仍僵在原地,说道:“我帮你吧,”她顿了顿,“我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但我看到你一直没把布条缠上才会这么冒昧的。” 司玖摇了摇他重似千斤的头。 得到他的允许后,温白芷便一边上前一边说道:“那我开始了。” 温白芷将布条按着他昨日那般宽度在他腹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过程中她不可避免的伸手环住了几次他的腰身。 像极了二人亲密的拥抱。 二人均有些面红耳赤。 直到最后一圈绕完,温白芷绕到司玖身前。 “我现在要给你打死结了。” 司玖点头。 温白芷便用力将两根布条结到一起。 许是小女生心态,最后她甚至打了个蝴蝶结出来。 可她到底是女生,力气不如先前的平安大,所以缠的也没有之前那般紧,隐约有下滑的趋势。 但司玖很享受刚刚那段时光。 自也十分珍视温白芷缠出的布条。 他陆续穿上后面的衣服。 这不是温白芷第一次见司玖穿官服。 但不知为何,今日看他穿官服,温白芷觉得他很是显眼帅气。 司玖全部换好后,对温白芷说道:“时间还早,你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温白芷摇头:“不睡了,昨日和你一起睡的早,睡饱了已经。” 说到昨日,司玖的耳朵又攀上红色。 “那你待会儿要让翠枝给你准备早饭,吃完之后可以出去逛逛,今日会有许多人比赛狩猎,太远的地方不能去,容易有危险。但离这不远的赛马场你可以去玩玩,也可以自己找马匹骑着玩。” 温白芷一一应下:“我不是小孩子了,会知道保护好自己的,况且还有你给我送的匕首呢。” 司玖还是不放心道:“如果非要出去的话,可以带着匕首去找任意一个东厂的人,他们会保护你的,我今日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你一个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温白芷笑着看他这般絮叨的模样:“没想到你给我的匕首还这么有用途呢,知道了,督公大人,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操心这么多呢。” 司玖知道她一直都是个有分寸的人,便稍稍放心后往帐外走去。 临走之前又回头叮嘱了最后一句:“我会很晚回来,你一定不要乱跑。” 温白芷推他出去:“知道了,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帐子里了。” 司玖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离开后,温白芷便立即收回了方才脸上的笑意。 她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便带着翠枝出去。 司玖方才就是不说赛马场,她也是要去的。 原因无他,而是她打听到三年前与她一起征战的少将沈均策回京后被罚到了这里照顾马匹。 沈均策此人有多大的作战能力,没有人比温白芷更清楚。 可他竟被罚到此处,背后定有猫腻。 她要去试着找出真相。 并且她曾经死之前怀里一直藏着一封用血写成的所有牺牲将士名字的长条。 她也想问一下沈均策,三年前闻白战死之后,尸首运到了何处,如何处理的,那个血|书又到了何处。 今日是秋狩首日,因此外面满是人。 温白芷小心避着人群去到赛马场。 只见场上已经有不少人正在策马。 想当年自己也是如此,她甚至拥有一匹全世界最好的马。 温白芷压下酸涩,让翠枝在外面等她为她放风。 她自己往后面走去。 后面空旷的地方,搭了很长的一排马棚。 马棚里自然安置着许多马。 温白芷一一扫过这些马匹。 突然最角落那匹马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不敢置信的往角落那边走。 直到走到那马面前,她才发现,这马赫然就是当年自己的战马。 追风。 温白芷下意识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追风。 追风和当年一样,还是这般健硕美丽。 温白芷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马。 她伸手摸了摸追风的头。 追风原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被她摸头的时候就和从前那般自然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甚至吐舌舔了她的脸颊。 “好追风,好追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在她还沉浸在和追风重逢的喜悦中时,一道冷冽的男声打断了她。 “你是谁,为何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