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后,假千金闪耀京城!》 第1章 被扫地出门 “微澜,你马上要回棺材铺子,你欠我们许多,所以和丞相府的婚事你得让出来给吟娇。” 昨天吟娇找到侍郎府来认亲,这桩掩埋了十五年的错抱方才露出来。 尤氏满眼厌恶睨着小厅中央的宋微澜,从丫鬟手里拿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丢在了地上。 “你虽欠我们很多,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你误打误撞治好了丞相公子才有的这桩婚事,这银子你拿着,别说我们侍郎府占你便宜。” 让自己的女儿替她在棺材铺子受苦十五年,宋微澜何止是欠他们侍郎府的,她的命都应该属于侍郎府。 若非这桩婚事实在不错,自己才不会给这个贱民好脸色! 宋微澜看着轻飘飘落在脚边的银票,嘴角溢出讽刺,这便是买下这桩婚事的酬劳。 十两,够吗? 从出生开始,她便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她是中医领域的翘楚,毕生的成果变成系统存在了她的脑中。 才三岁便用系统挣下大笔财产,悄悄藏在外面。 她用这些银子将尤氏孱弱将死的身体温养到了如今的红光满面。 将烂泥扶不上墙的宋棋海扶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 将这捉襟见肘的侍郎府打造得风光无限。 眼下就连尤氏扔到脚边的十两银票,也都是她辛苦挣下来的。 “怎么,你嫌少?”见宋微澜迟迟没有动作,尤氏眼底露出防备。 宋吟娇见状立刻善良开口,“姐姐,做人真的不能太贪心,十两银子能让你们一家舒舒服服过上五年了,你若还是嫌少那也没办法了。 毕竟,侍郎府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听见女儿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语,尤氏眼底浮现欣慰,感叹自己的血脉即便分开也随自己时,也对宋微澜的厌烦更上一层楼。 这些年自己养着个贱民血脉,自己娇贵的亲生女儿却替她在那种地方吃苦! “拿上银票回你自己家里去,此刻开始,你我再也不是母女!” 尤氏这番话语气虽不重,可眼角眉梢的厌恶毫不掩饰。 宋微澜看着尤氏,一字一句问她:“侍郎夫人此话当真?” 再不是母女,那便是陌生人,她宋微澜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陌生人,自然要全部收回来。 “怎么,十两不够?”尤氏见宋微澜竟然还不死心,眼底厌恶更浓。 一旁端着茶杯,半晌沉默不语的宋棋海终于叹了一声开腔了,“毕竟相处了十五年,便再加十两吧。” 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教育她。 “往后你便不是千金大小姐了,你千万要记得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好高骛远,你我父女之情今日了断,我也言尽于此。” 又一张十两的银票飘落在脚边。 看着这一家人尖酸刻薄的嘴脸,宋微澜对这份亲情的不舍这一刻彻底割舍。 弯腰将银票捡起来,拂了拂上头的灰,这二十两,都是她一点点挣的,糟蹋什么都不能糟蹋自己的血汗钱 而她这模样又让侍郎府这一家子露出了轻鄙之色。 宋微澜收好银子抬头一字一句问尤氏。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确定,要与我断绝母女情分?” “还嫌不够?!”尤氏勃然大怒,彻底失了贵妇风范,食指毫不客气指着宋微澜鼻子,“你休想赖在我们家里! 便是这银子你也不能白拿,你必须写下自己抢夺吟娇救丞相公子功劳的认罪书,以防你将来后悔!” 宋吟娇立刻喊了下人上来,将一张早就拟好的认罪书摆到了宋微澜的面前,在宋棋海和尤氏看不见的角度露出满脸得意。 “别挣扎了,再怎么挣扎也都是下等人,老实回去吧,那种地方……有的你受!” “吟娇,你嘀嘀咕咕与她说什么?你别被她可怜兮兮的脸骗了,这种人是从骨子里坏起的,你快让她把手印印上去,和相府的婚事就是你的了!” “娘,我晓得。”宋吟娇抓起宋微澜的手指沾了红色印泥,再将她的手指往认罪书上盖。” 宋棋海和尤氏看着宋微澜被强行画押的画面,没有半点觉得不妥,反而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 甚至眼底燃着迫切。 和丞相府的婚事,关乎侍郎府的前途,绝对不能黄! “十两银子就想要相府的婚事,你们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宋微澜忽然冷笑着抽回自己的手。 宋吟娇按下去的手落空,她很是恼怒,二十两银子可是棺材铺子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巨款,她竟然还不满足? “微澜,你不要再闹了,即便你现在不画押,慕年哥哥也不会与你一个贱民之女成亲的,你拿着银子走,至少还能捞到点东西。” 宋微澜看着宋吟娇一脸的施舍,挑眉道:“那我若是用这桩婚事去相府要好处,不知这救命之恩能不能捞到更多呢?” 宋微澜从未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之前之所以答应,全是看在宋棋海和尤氏高兴,眼下这些人叫她不高兴了,那这婚事,自然要叫侍郎府上下都不高兴。 这会儿宋棋海也因为这个假女儿的贪心皱起了眉,不想继续跟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纠缠,便退了步。 “你说吧,要多少?五十两?” 五十两已经够那棺材铺子一辈子的花销了! 可宋微澜却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要一百两?!”尤氏气得站了起来。 宋吟娇也难维持好脸色了,“这一百两都是我爹的血汗钱,宋微澜,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宋微澜轻摇那一根手指,淡笑:“一百两如何塞得满狮子的大口,我要的是,十万两。” 宋棋海常年在外吃喝嫖赌,他自己的俸禄根本不够花,从来都是在府里账上拿银子。 尤氏常年用名贵药材温养身子,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三天两头办宴会招待那些达官贵人们。 为了不让宋棋海和尤氏受穷,宋微澜每个月都要悄悄塞给账房十万两银子…… 第2章 原来她是国公府千金! “什么?!” 宋棋海和尤氏一同惊得站了起来。 宋吟娇则是气得险些撕烂手里的帕子,她实在想象不到,怎么有的人的脸皮能比城墙还要厚?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亲自拜访相府,我亲生父母还在等我回家,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宋微澜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尤氏青紫着脸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放肆!!” 宋吟娇急忙为她顺气,柔声安抚:“您千万别气着了身子,其实我也能理解她,棺材铺子那种地方太穷了,她只是害怕面对那样的日子而已。” “吟娇,你就是太善良了。”尤氏摸着女儿的脑袋,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只有宋棋海还在想着那十万两银子。 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只要和相府的婚事成了,能得到的远远不止十万两。 此事迟则生变。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 对了,你不是说那国公府的二夫人对你格外亲近吗?国公府家大业大,你去借,现在就去。” 顿了顿,宋棋海又低声补了一句:“这不是什么光彩事,记得秘密些,叫相府知道了不好。” * 宋微澜走出侍郎府,便察觉气氛不对,四周似乎静得可怕。 抬眼看去,才发现侍郎府外整整齐齐站着两列黑衣侍卫,腰间全部配了长剑,冷肃之意弥漫在小小的侍郎府外。 宋微澜瞧着这些侍卫的着装十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忽然—— “刷刷!” 两列黑衣侍卫朝两边让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犹如踏在人的心坎上,威慑十足。 一辆黑色马车缓缓从黑衣侍卫中间行来。 这马车奢华极了,便连马车门的门框上都镶嵌了精美的宝石。 这种顶级奢华的出行,京城唯有一人了。 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摄政王。 摄政王二十出头,辅佐兼教养刚继位不久的小皇帝,凭借自己骇人听闻的手段和名声,硬生生将前朝后宫翻涌的暗流镇压。 手底下的玄衣卫仗着他的威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久而久之,玄衣卫的名声不亚于牛头马面。 难怪这些黑衣侍卫瞧着眼熟,前不久才看见他们冲进吏部尚书府宅吵架,那吏部尚书直接被绑走扔进了大理寺。 也正是因此,宋棋海开始觊觎吏部尚书这个位置…… 这辆奢华马车里头坐着的肯定是摄政王。 青天白日的带着玄衣卫赖在侍郎府门口蹲着,难不成是要血洗侍郎府? 可别牵连了自己! 宋微澜转身就走。 “宋……微澜?” 男人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 宋微澜脚步微顿,旋即拔腿就跑。 下一瞬前路被人挡住。 男人人高马大的,俯身看着她,带着逼仄的气势。 “叫你,你跑什么?” 不跑难道等着被看脑袋吗! “民女……没听见。” 莫不是这侍郎府的罪过也一并算到自己的头上了? “王爷,民女并非宋棋海亲生!”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宋棋海啊! 秦不辞面色不耐,“本王知道。” 嗯? “王爷知道?”那为何还要找自己? 秦不辞看着面前惊疑不定的小脸,不耐烦地蹙眉。 “上车说话。” 秦不辞转身朝马车走去,连背影都透着烦躁。 宋微澜战战兢兢,小步跟上去,在秦不辞对面坐定了,便听到他声音毫无起伏地开口。 “你爹和你大哥在边关,你娘便请了本王接你回国公府。”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 宋微澜沉默半晌慢慢挺直了腰杆:“王爷的意思,我不是棺材铺子的贱民,是国公府家的千金?” “是。” “这么突然?” 秦不辞看着宋微澜脸上的惊诧,皱着眉毛,一副一个字不想多说的样子,“宋棋海没告诉你?” 没啊,而且看宋棋海的样子,也不像知道此事。 这中间定有误会。 见宋微澜表情,秦不辞看出端倪,薄唇吐出一句:“其中缘由,你回家以后自会知晓。” 然后,这尊大佛便开始了闭目养神,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宋微澜不禁纳闷。 自己长得有这么叫人讨厌吗? 有几分姿色了不起啊? 自己也不是很想与他说话好吗! 便在这时,平稳的马车忽然过了一道急弯,宋微澜后背撞上马车,又被弹起来,直直朝对面的秦不辞撞过去。 这个距离撞上去,刚好是脸碰脸,秦不辞一个大男人肯定没事,她细皮嫩肉的,肯定得撞个鼻青脸肿! 还好在快要撞上时她用手撑住了身子。 却听得闷哼一声。 秦不辞猛地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目光似要杀人。 宋微澜眨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好巧不巧,竟正好按在秦不辞双腿之间。 手感软软硬硬的,尺寸不小…… “宋!微!澜!!” “对,对不起!”宋微澜急忙抽回手,尴尬地坐回去,“我不是故意的。” 见秦不辞阴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盯着自己。 宋微澜被盯得心惊胆战,想到自己方才按上去的力道,确实不轻,男人那种地方本就娇弱,很容易受伤…… “王爷,我会医术,要不……我帮您瞧瞧?” 宋微澜是认真的。 那种地方要是受伤了,势必不孕不育,堂堂摄政王要是因她不孕不育了,还不得杀了她九族。 可她这真心实意的一句话却叫秦不辞的脸色更加难看,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你,滚!!” 宋微澜这才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王爷,国公府到了。” 秦不辞一脸‘快给本王滚下去’的阴冷。 宋微澜原还想再劝劝秦不辞,大夫面前不分男女,但对上他杀人般的目光,便将话全部咽回去,灰溜溜地下了马车。 脚刚落地,裙摆当即被劲风扬起,等她转身,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经跑出去老远。 宋微澜转身去看国公府,府门前车水马龙,来往皆贵人,她抬脚准备进去,却被门侍拦住。 “你有请柬吗?” 这厢—— “娘,那国公府的二夫人可是公认的心高气傲,为何独独对您热络?” 马车在国公府府门前停了,尤氏扶着宋吟娇的手下车,听见问话,面露傲色。 “她几次夸我教女有方,还透露出可以帮你爹升上尚书之位的意思,我猜啊,她是对你爹有些意思。” 第3章 国公府的怪异 母女二人说着话,便到了府门前,尤氏看着来往的宾客感到一阵诧异,没听说今日国公府有宴会啊? 正要寻个人问问这国公府是办什么喜事,便听到宋吟娇惊呼。 “娘,是宋微澜!” 尤氏看过去,便见那被门侍拦着喝问的,果真是刚分开不久的扫把星,当即沉了脸。 “她定是跟踪我们来了这儿,阴魂不散,她想干什么?莫不是想要将我们借钱的事儿捅出去吧?” 听到宋吟娇一阵见血点出了关键,尤氏心里紧张起来,沉吟片刻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宋微澜的衣袖,将她拽了个踉跄。 不等宋微澜站稳,她便劈头盖脸地指责起来。 “宋微澜,我们侍郎府已经找到亲生女儿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们了! 自从吟娇回来以后,你为了留在我们府上三番五次造谣我们,今日你来国公府是不是又要造谣?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的无稽之言吗? 你快回去你的棺材铺子去吧!” 尤氏这话立刻引来一片目光,那些达官贵人全都朝宋微澜看过来。 在尤氏那翻话的作用之下,宋微澜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人了。 没人会相信她的话了。 尤氏见目的达到,根本懒得和宋微澜一个贱民多纠缠,趾高气昂的带着宋吟娇走到门侍面前。 “我是侍郎府的。” 门侍身份虽低,但身在国公府,见过的达官贵人不胜枚举,侍郎府在这儿着实上不了台面。 可门侍却在听见‘侍郎府’三个字以后,眼神立刻就变了,连请柬都没要,立刻恭敬将人请了进去。 来往的宾客看向尤氏母女的眼神当即变得不一样了,宋吟娇发现这一切,整个人得意得飘飘然。 而被拦在府门口的宋微澜,看见来往宾客纷纷朝自己吐露鄙夷之色,险些被气笑。 尤秋霜竟然会来国公府接银子,没听说侍郎府和国公府有什么矫情啊? 而且,为她举办的接风宴,却独独将她这个正主拦在外面? 一边大肆为她办接风宴,另一边却从未知会她这个正主。 是看起来很重视,实际却是极为轻视的态度。 这国公府好生奇怪。 “小姐?!” 宋微澜下意识转身,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朝自己走过来,看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婢子。 “你是?” “奴婢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奴婢叫春香。” “二夫人……是我娘吗?” “是的呀!小姐,您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啊?” 她倒是想进去,可人家不让啊。 是看出了宋微澜的尴尬,春香忙道:“奴婢送小姐进去!” 先前拦住宋微澜的门侍看见这一幕,当即面如土色,“完了,我这饭碗是要丢了……” 宋微澜跟在春香身后进了国公府,心里将这国公府的人际关系理了理。 国公府共有四个儿子。 老国公和老夫人鹣鲽情深,国公府并未纳妾,四个儿子全是嫡出。 身为世子的老大去年过世,生前娶了妻但没子嗣,老大过世以后,这位大夫人便在国公府带发修行了,国公府的大小事都不曾出面。 老二自小习武,常年在外打仗,膝下的两个儿子也在前些年跟着父亲出征,二夫人留在国公府主持中馈。 老三文不成武不就,索性破罐子破摔,整日流连花丛,三夫人听闻是个善良贤德之人,和二夫人关系极好。 至于老四,外头谈起的少,宋微澜只知道这老四性子木讷,不是成大事的料,四夫人的事儿也鲜少听闻。 值得一提的是,老国公也在去年过世,因为世子不在了,这国公的爵位至今空悬。 “小姐,自打您丢了以后,老夫人眼睛都快要哭瞎了,连带对二夫人也不待见,非说是二夫人嫌弃您女儿身,故意丢掉的。” 春香一边走着一边说话。 宋微澜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国公府家大业大便是再来一百个孩子也养得起,我娘怎会故意丢我呢?” 春香的声音忽然低了声音,“您不知道,生您那几年恰逢二爷犯事,二爷和二夫人带着两位公子流落在外,饭都吃不上。 二爷和二夫人当时的境地,没人敢出手相帮,二夫人为了养活两位公子,便只能…… 小姐莫要恨二夫人,二夫人也是无可奈何。 这些年二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老夫人为了您一直刁难二夫人,二夫人因此对老夫人渐渐生了恨意。” 宋微澜听到这儿皱了眉。 自己才刚回家,这个春香就跟自己倒这些长短,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挑拨她和生母的关系。 春香为何挑拨自己与生母的关系? 自己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放心,我不会怪我娘的。”宋微澜一脸大度,但眼睛却悄悄红了。 春香见她模样,眼底闪过得逞,忽然放慢脚步,和宋微澜并肩,挨的极近,胳膊好几次碰到她的衣裳。 周围热闹声渐起,宾客如云,明显是已经到了宴会的场地。 “前边便是女眷的宴客处,二夫人这会儿忙着宴客一时没法儿抽身,老夫人在那亭子里头,小姐先去和老夫人见一面吧,老夫人日夜都盼着您呢!” 宋微澜看了春香一眼。 宴客再忙,也不至于没空见自己的亲生女儿,更何况这宴本就是为了迎接她设的。 这个春香嘴里怕是没几句可信。 宋微澜没言语,乖巧地低着眉眼,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被诬陷了也不敢开口辩驳的老实孩子。 春香眼底露出轻视。 春香带着宋微澜径直来到了老夫人喝茶的风雨亭。 “小姐在此处等一等,奴婢先进去禀报一声。” 亭子四周挂了帘子,好几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陪在老夫人的身边说话,三夫人周氏侍奉在一侧,听着一群老人家说话。 “国公府几代下来就这么一个女娃,如今可算寻回来了,张姐姐这心可算落定了。” 老夫人姓张,在这几个老妇人中年纪最长,大家都唤她一声姐姐,此刻听闻老姐妹之言,老夫人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是啊,将来我死了,在底下见到老伴儿时总算能有个交代了。” 另外一个老妇人低下声音:“爵位空悬已久,先前你生气老二家的弄丢了孙女不肯将爵位给老二,如今这孙女找回来了,这爵位是不是要给老二继承了?” 周氏眼底闪过阴狠。 便在这时,春香进来禀报。 “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老夫人当即面露狂喜,却没在春香身边瞧见人影,便皱了眉,“人呢?” 春香道:“大小姐遭逢这番变故,胆子特别小,这儿人多,小姐不敢进来。” 听话听音,旁边的老妇人当即找了托辞退出亭子。 “现在没人了,你快请小姐进来!” 宋微澜走进亭内,打量里面的两人。 “微澜,我是你三婶,你都长这么大了!”周氏满眼欣慰。 “澜儿,我的澜儿……快来,快来祖母身边来,快……”老夫人满眼泪水。 只是话还未说完,忽然呼吸困难,骤然从椅子上翻倒在地! 第4章 原来是一出大戏 宋微澜一惊,立刻上前,想要查看老人的情况,不知道是谁忽然绊了她一下,她踉跄站稳,一个香囊从身上掉了下来。 这时候春香惊叫起来。 “快请大夫,老夫人病倒了!!” 这一声犹如惊雷,方才出去没走远的老妇人们全都赶了回来。 与此同时,周氏弯腰捡起来地上掉落的香囊,当众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满满一袋子麻黄。 周氏大惊失色,怒目瞪着宋微澜,“死丫头!你明知你祖母有心疾,却故意在身上带麻黄,你是要害死你祖母啊!” 宋微澜想到方才路上的怪异,冷冷对周氏道:“这袋子麻黄一定是春香偷偷塞给我的,我根本没理由伤害祖母。” 宋微澜说完想要检查祖母的身体情况,却被周氏拦住。 “你已经害死了老夫人还不够,现在是要让老人家死都不得安宁吗?!” 这会儿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十分差了,再不救人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宋微澜心中迫切,目光翛然冷厉,盯着周氏:“什么死不死的,现在人还有气,若是因你耽搁你担待不起!让开!我能救!” “现在便是府医来了也不敢打包票能救人,你一个黄毛丫头谁给你自信说这种话的?” 周氏越说情绪越激动,“你分明是想趁机让老夫人死透!你娘早就对自己的婆婆怀恨在心,她自己动手怕被人发现,便指使你来做!” “我根本没见到我娘,如何受指使?” “没见到?春香是你娘的贴身丫鬟,你说香囊是她塞给你……”周氏情绪激动地抬手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春香,“那是你娘为了加害老夫人,利用你这个失散十五年的女儿下手?” 周氏这话落下,那些个听到动静回来看戏的老妇人们议论了起来。 “那二夫人这些年受婆婆的气不少,借刀杀人也不是做不出来,这个女儿是个失散十五年根本没有感情的,利用起来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这个孙女心怀不轨,出手杀人,嫁祸给二夫人这个没有感情的生母!” …… 听着那些议论,宋微澜心里的迷雾慢慢散开,终于弄明白当前唱的是一出什么戏。 原来是一出杀害亲婆婆,顺带挑拨母女关系,再夺取国公爷爵位的大戏! 春香一定是三婶的人,这一切,都是三婶的阴谋。 她的三婶,为了爵位设计,无论今日的事儿最后的定性是她的生母借刀杀人,还是她这个刚回家的孙女心思歹毒,最后二房都将失去承袭爵位的机会! 好狠毒的计谋! 宋微澜去看老夫人。 明显是心脏病发作了的症状,麻黄确实能引发心脏病发作,但单单放在香囊里根本不可能有效果。 老夫人必然是前不久服用了带有麻黄的东西。 到底服用带了麻黄的什么东西,是不是和三婶所为,都要救回老夫人才能知道。 “事情到底如何,等救回祖母自会揭晓,现在谁阻止我救人,谁就是凶手!” 宋微澜说完不顾周氏的阻拦,直接将她推开,蹲下去给老夫人检查身体。 周氏瞧见宋微澜的动作,本打算阻止,忽然想到什么,便由她去了。 最好当众治死,更加省事! 宋微澜查看了老夫人的脉象,神色十分凝重。 老夫人的症状和她心里猜测的一模一样。 患有心脏病,服用了大剂量的麻黄,导致心脏病病发,情况十分危急。 只能先用速效救心丸稳住,后续再用药剂保养身体。 心念一动,医药系统里头的速效救心丸便出现在了手心。 她掰开老夫人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 这时背着药箱的府医赶了过来,随着府医赶过来的,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 宋微澜第一眼看见这个美妇人,便生出熟悉之感。 镜中自己的模样,便与美妇人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一位,定是她的生母。 府医上前为老夫人看诊,这美妇人看见倒在地上的老夫人脸色大变,当即看向周氏。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周氏一改方才的温顺,抬手指着宋微澜质问起来,“你利用自己亲生女儿谋害亲婆婆,你还有脸问是怎么回事? 嫂嫂,你的心好狠啊!” 秦云翘原本在宴客,眼尖看见了身形匆匆的府医,又看见婆婆喝茶的风雨亭似乎不妙,当即找了由头跟上来。 进来这亭子,看见婆婆倒地昏厥她已是惊骇,又看见一向温柔和善的弟妹因婆婆出事误会自己,当即心急如焚。 最后才从周氏话里反应过来,自己失散十五年的女儿已经接回来了。 她立即去看宋微澜。 周氏的声音同时响起。 “微澜说这装有麻黄的香囊是春香悄悄塞到她身上的,倘若此言为真,嫂嫂,你杀害婆婆的事儿无可辩驳!” 这时瑟缩在角落的春香哭着跪爬到美妇人面前。 “夫人,奴婢的为人您是知道的,奴婢怎么可能陷害小姐呢,奴婢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杀害老夫人,为何要栽赃给您…… 夫人,奴婢想着,小姐虽是您亲生,但毕竟分开了十五年,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隐情……” 春香哭诉的每一句,都将矛头指向了宋微澜。 美妇人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宋微澜,眼底风云起伏。 周氏看见这一幕,忙将头低了下去,她怕自己笑出来! 这一箭双雕之计成了! 秦云翘看着面前垂眸不语的小姑娘,眸色透着外人看不懂的深沉,字字铿锵地开了口。 “即便分开十五年,我也相信我的女儿!” 周氏脸上的笑意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宋微澜低垂的眉眼也抬了起来,怔怔看着眼前的美妇人。 对上美妇人的目光时,她清楚地看见那里头柔软且坚毅的母爱。 这是在尤氏身上从未看见过的眼神。 一股子暖意忽然从心底丝丝缕缕地绕上来,袭上鼻腔,宋微澜的眼圈儿蓦然红了。 秦云翘也跟着红了眼,她很想抱一抱自己的女儿。 便在这时,那满头大汗的府医颤声开口了:“老夫人,醒了!” 第5章 祖母醒了 “娘!您没事太好了!” 秦云翘狂喜。 而周氏却如遭雷击,立刻去看被扶到软榻上的老夫人,先前青紫的脸色不知道何时好转,紧闭的眼睛这会儿竟然睁开了! 府医是怎么回事,竟然真的将人救醒,这些日子的银子是喂了狗了! 这会儿府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麻黄的剂量是他算过的,患有心疾的老夫人服下那些麻黄绝对不可能活过来。 可他赶过来看脉象时,竟发现老夫人的脉象虽弱,却十分顽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竟然自己醒过来了。 这命实在是硬! “娘!您吓死我了,”秦云翘激动地哭了出来,随即发现老夫人眼神不对,透着人醒了魂没醒的呆滞,躺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府医,快给老夫人诊脉,看看到底是哪儿的问题!” 府医闻言硬着头皮上去诊脉,一边去看周氏的眼色。 加了麻黄的茶是无人时他亲手奉上,原本茶下毒证据全消,眼下人却醒了,只要稍微对一对细节,便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届时他和周氏都会死无全尸。 周氏看见府医的目光,忽然恶向胆边生,悄悄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要老夫人死了,便再无后顾之忧! 府医领会到周氏的暗示,咬了咬牙,趁着诊脉时从袖子里拿出银针。 银针顺着筋脉扎进去,便会顺着血液汇入心脏。 届时便是人死了,也很难查出死因! “等等!” 府医手一抖,将将碰到老夫人的银针立刻收回来,藏进了袖子里。 回头去看说话之人,见是那位刚寻回来的小姐,惊怒之下便失了分寸,当即沉下脸色责怪。 “我在为老夫人治病,你这般大呼小叫的,是想害死老夫人吗!” 这府医态度着实是没将宋微澜这位主子放在眼里。 秦云翘蹙眉,正要斥责府医没有尊卑,却见宋微澜忽然出手捏住了府医的手腕,旋即竟直接掰开府医的手。 “这是什么?” 秦云翘定睛一看,便见府医掌心躺着一根极细的银针,眼底也露出疑惑,“你看诊藏着银针做什么?” 府医没料到宋微澜会忽然出手,吓得冷汗出了一身,一时间六神无主,哑口无言。 他这模样顿时引起了秦云翘的怀疑,“你意图谋害老夫人?!” 见府医眼神闪过慌乱,秦云翘当即逼问:“你不可能无端伤害老夫人,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府医下意识去看周氏,周氏脸色阴云密布,抢先开口:“是不是老夫人需要针灸?” 这话给了府医很好的借口,他当即点头,义正言辞地甩开宋微澜的手,斥责道:“老夫人病情紧急需要施针,你却故意耽误时间,你是何居心?” 这会儿宴会场上的女眷也全都过来了,看了这没有头尾的一幕,纷纷议论开来。 “到底是谁对老夫人下手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谁阻碍府医救人就是谁。” “那个小姑娘是谁啊,她为何要害老夫人……” 听到众人的议论,府医眼底露出得意之色。 宋微澜瞧着府医得意的脸色,忽然冷笑:“会医的比比皆是,我便会些医术,祖母的情况根本不需要针灸,你身为大夫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针灸哪儿有只拿一根银针的道理? 你把大家都当傻子吗?” 看客向来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眼下宋微澜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立刻改变了风向,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府医身上。 府医原本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一刻却落了回去。 一个黄毛丫头竟敢说自己会医术,简直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你若逮着我只拿一根银针说事,我还真的难圆谎,却偏要谎称会医术自己往枪口上撞,反倒帮了我一把! 府医鄙夷睨着宋微澜,“既然你会医,那你便来说说老夫人的病症,正如你所言,会医之人比比皆是,你是不是真的会医自有揭晓! 倘若你根本不会医术,便证明你说的都是假话,加害老夫人的人,就是你!” 宋微澜看着府医的蠢样,红唇微启,“那么反过来,倘若我会医,便证明你说的都是假的,害人者,是你。” “祖母有十多年头痛眩晕的毛病,而这心疾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我说得对不对?” 宋微澜看着府医。 原本心底还有几分担忧,这会儿听见宋微澜毫无技术的话语,府医彻底放松,满面嘲讽。 “你说得没错,但这种事情只需要查一查便能知晓,称不上什么医术!” “那我若是告诉你,黄芪,红花,冬瓜皮加肉桂对祖母的心疾没有太大的作用呢?” 府医露着讽笑的脸色一僵。 这味药是妙手堂流传出来治疗心疾最顶级的药方,别说不懂医术的普通人,便是一般的大夫也没资格知晓。 他想尽办法才偷学回来的秘方,她宋微澜一个黄毛丫头怎会知晓?! 宋微澜软糯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祖母的心疾是由长期血压高引起,对症的药是天麻,丹参,葛根,银杏和何首乌。” 竟连血压高这种近些年才由妙手堂发现的病症都知道。 宋微澜到底是什么人?? 府医青白着一张脸,想要为自己辩驳,可张着一张嘴却汇聚不出来任何的言语。 人有眼睛,府医的模样谁都能看得出来是宋微澜说对了。 这便印证了宋微澜确实会医术这一事。 侧面更是证实,府医才是加害老夫人的罪人! 周氏见此情景一阵头晕眼花,心里大骂府医蠢货,竟连一个黄毛丫头都玩儿不过! 眼见府医又朝她这边看过来,周氏忍着恼怒疾言厉色呵斥道:“大胆府医!竟敢残害老夫人,眼下证据确凿,你死罪难逃!” 计划失败不要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可自己若是进去了,就一切都完了。 只有府医顶罪自己才能逃过一劫。 周氏将桌上用来削苹果的小刀递给府医,“念在你为国公府效力几十年的份儿上,让你自己以死谢罪!” 眼神里含着只有府医才懂的威胁。 府医颤抖着手接过小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慢着!” 这件事情明显是三婶的主谋,府医可以死,但死之前必须要挖出来三婶的罪证。 “你根本没有毒害老夫人的动机,你的背后肯定还有人,只要你说出你背后之人,我可以保你不死!” 府医绝望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第6章 利用了蠢笨的尤氏母女 “微澜说得对,倘若你是被威胁,只要你说出来,我也会帮你几分,毕竟你的媳妇儿孩子都在府里头,这些年的情分是真的。” 媳妇儿和孩子都在府里,也就是都在这位三夫人手里,自己若是敢说错半个字,媳妇儿和孩子全都没有好下场…… 周氏这一句话让府医彻底绝望。 “这些年,我利用买药材贪污了国公府的银子,这事儿被老夫人发现,老夫人仁慈,责令我将全款全部退回去,便既往不咎。 可是,可是银子都被我花光,我没有银钱退回去。 只能杀了老夫人隐藏罪证。” 府医目光悔恨,“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我该死……”若不贪三夫人给的银子,他也不会落得眼下这个下场…… “不要!” 眼见府医将小刀放到了脖子上,宋微澜上前阻止,可那把小刀已经划破了府医的脖子,血溅当场,府医轰然倒地。 宋微澜急忙查看,发现脖子上的伤口不仅极深,还直接割断了大动脉,一会儿的功夫地上淌了一面的血。 系统里虽有可供手术的器械,可没有血浆,根本救不了。 府医是抱了必死的心。 “看来他也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来人,将人拖下去,把地上处理干净!” 立刻便有下人进来处理尸体。 秦云翘被血腥味熏得险些呕吐,当即命人将老夫人移进内室,然后便要上前去拉宋微澜,不想自己的女儿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 周氏眼底肉眼可见地露出喜悦。 终于尘埃落定,自己彻底安全了! 宋微澜看见三婶的神色,眼神一闪,目光立刻往亭子外搜寻。 果然看见了两道蠢笨身影。 她唇角一扬,朝那两人挑衅地抬眉。 于是下一瞬。 “二夫人!” 两道一前一后的人影从人群中跑出来,前面的妇人一脸诚惶诚恐拦住了秦云翘,后面的少女胆怯地站在一旁。 “宋微澜已经被我们侍郎府赶出来了,她说的任何话您都不要相信!” 少女急忙附和:“是啊二夫人,这件事情就是宋微澜的主谋,我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凭刚才看见的一幕和旁人口中听见的, 我就能断定,是宋微澜害了老夫人,再嫁祸给府医!” 秦云翘定睛看向眼前两人,认出来是侍郎府的主母尤氏,至于另外一个,她没见过。 柳眉慢慢皱起来,敏锐嗅到宋微澜和侍郎府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她所了解的那样,目光盯着满脸急切的尤氏,低声开口: “宋夫人的意思是,你们将微澜赶出了侍郎府?” 看到这边人多,挤过来的时候已经抢不到好地方,但尤氏还是从看见的场景,以及隐约听见的几个关键词,推断出来是宋微澜谋害了国公府的老夫人。 她好狠的手段,为了报复吟娇回家,让她当不成千金大小姐,竟然谋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不用说了,最后等国公府查出来真相,宋微澜肯定已经暗中做好了陷害侍郎府的证据。 还好自己聪明发现了她的诡计! “是的!”尤氏用力点头,生怕自己头点得不坚决,而被秦云翘误会对宋微澜这个养女还有半点在意。 “她本是棺材铺子的贱民,当年我们抱错了让她在侍郎府享福了十五年,眼下我的亲生女儿回府,她竟然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见我们没人相信她的谎言,她为了报复,竟然混进国公府伤害老夫人!二夫人,这种贱人应当当场打死!” 宋吟娇立刻再跟着附和,“是啊二夫人!” 母女二人此刻心里在沾沾自喜,还好有她们出来戳穿真相,揭开了宋微澜的恶毒面具,不然这国公府一大家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二夫人为了感谢她们,一定会当场将吏部侍郎这个位置给她们家! 这般想着,尤氏母女的眼神不禁冒出了小星星,望向秦云翘的眼神透着谄媚和渴望。 秦云翘盯着这蠢样如出一辙的二人,豁然冷笑出来,“所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微澜是我的女儿?” 尤氏一脸呆愣:“什么?” 宋吟娇如出一辙的呆愣:“二夫人您是不是气傻了?” 看见这二人的表情,秦云翘已然确定,这对蠢母女根本不知道宋微澜的身份! 可是当初,三弟妹明明说微澜和尤氏母女情深,说她贸然上门恐惹得微澜反感不肯回家。 正是听信了这些话,她才答应让三弟妹出面和侍郎府洽谈微澜回府等事情。 眼下侍郎府却根本不知道微澜的身份,蹊跷只能是出在三弟妹的身上。 秦云翘神色冷峻,看向了周氏! 这位三弟妹远非平时看见的那般敦厚善良,怕不仅仅是微澜回府的事宜,婆婆突发心疾这件事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眼下先处理尤氏母女,三弟妹的事儿等遣散了外人再来处理。 秦云翘的视线从周氏身上收回来,看了尤氏母女,便举目看向亭子外面层层叠叠的宾客,她一向温婉的脸色头一次变得强硬。 “好好的认亲宴弄成现在这样,是我秦云翘失责,让大家看笑话,还望海涵,”说着她将宋微澜往自己身边一拉,强硬的面色露出柔慈,“我要向大家分享一件喜事,我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她叫,宋微澜!” 宋微澜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大手,温热的手掌下似乎有着最汹涌的母爱。 她的脑中闪过尤氏尖酸的模样,下意识往回缩手。 大手将她的手紧了紧,秦云翘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耳朵。 “我国公府几代没出一个女儿,我自怀孕起便爱吃辣,我便知道,我怀了个女儿,我做了很多女孩儿的小衣服,她的父亲买了很多女孩儿的小玩具。 还有她的两个哥哥,每天回家都会带回来糖果和小零嘴,他们说要带给妹妹吃。 我的微澜,是被我们一家四口期待的千金! 我秦云翘遇事先退一步,那是因为你们没触到我的逆鳞,我今日便说在这儿,我的逆鳞是我的女儿微澜,往后谁敢让我的女儿不痛快,我就要她全家都不痛快!” 第7章 尤氏母女颜面扫地,秦云翘怀疑周氏 宋微澜看着秦云翘散发母爱的身影,恍惚想到幼年时,尤氏的侄女贪玩摔坏价值昂贵的花瓶,害怕被责罚便陷害给她。 当时的尤氏半句都不听她的解释,扬手给了她一耳光,耳朵过了半天才能听见声音。 而现在,她不用半句解释,秦云翘便能坚定地站在她的背后。 原来……被母亲爱着的感觉这么好。 宋微澜想往后靠一靠母亲的怀抱,却又害怕一旦打开心房得到的又是背叛。 于是背脊挺直,僵硬地站着。 这微小的细节自然是被时刻关注她的秦云翘发现,她并未因此不高兴,反而心底涌上来更浓的内疚。 微澜的样子和尤氏的态度,根本就不像三弟妹所言那般母女情深,微澜在侍郎府的这些年,定是过着不好的生活,这都怪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职没有看好她…… 秦云翘泪盈于睫,压下内疚看向尤氏。 正好看见尤氏一脸震惊地开口:“二,二夫人方才说,宋微澜是你的亲生女儿?” 不等秦云翘说话,宋吟娇紧接着开口:“这血脉之事不能大意,宋微澜她向来手段多,二夫人可别被骗!” 本该是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贱民,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比自己高贵许多的国公府千金,宋吟娇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她也是刚被寻回来的孩子,凭什么她只是个侍郎府的千金,宋微澜就能是国公府千金! 这中间肯定弄错了! 宋吟娇眼巴巴看着秦云翘,越看越觉得自己与这位国公府二夫人面容极为相似,“二夫人,其实,我也是刚被寻回侍郎府的,我与宋微澜一般大小,所以,您真的要好好查查。” 人不怕蠢,就怕蠢还坏,因为那点子小心思全都会写在脸上,现在话中。 宋吟娇这番话是个什么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尤氏闻言感觉脸上被打了一巴掌,“吟娇,你与我长得一模一样,你在说什么呢?” 宋微澜挑眉,她实在没想到宋吟娇竟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她正要开口揭穿,却有一道声音提前开了口。 “若是你们侍郎府上没有镜子,我们国公府倒是有泔水桶。” 这是让宋吟娇找个泔水桶照照自己的德行。 “倘若泔水桶瞧不清楚,宋夫人不妨用眼睛看看自己,宋夫人这一身气度娇小玲珑,令千金如出一辙的娇小玲珑,血脉这种东西是骨子里头的,改不过来。 便就也能看出来,你们才是亲母女。” 气度……娇小玲珑??? 宋微澜头一次听见用娇小玲珑形容一个人的气度,这是讽刺尤氏和宋吟娇气度小,上不得台面? 想明白这点,宋微澜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儿。 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看起来柔慈,嘴巴竟这般不饶人。 尤氏和宋吟娇虽蠢,却也没有蠢到底,这句讽刺很快就听明白了,尤氏羞得面红耳赤,宋吟娇更面红耳赤。 “我们国公府地方小,安不下侍郎府的两尊大佛,来人,送客。” 临到将人赶走了,秦云瞧还将两人讽刺一顿。 众看客明白,这位国公府的二夫人是气狠了。 她们不仅不觉得秦云瞧做得过分,反而觉得对付这种不要脸之人,就该如此! 一时间,落在尤氏母女身上的目光如芒刺,指点议论声如暴雨倾盆。 尤氏哪儿还站得住,拉着宋吟娇就灰溜溜地跑了。 秦云翘看向众看客,先前锋芒毕露的脸色变得温和,“让各位看笑话了,今日府里出了点事儿,恕招待不周,等府里事情处理妥当,我定双倍宴请做为赔罪!” 宾客们都是懂事的,纷纷上前说了句客套话便离开。 眨眼间,这风雨亭便只剩下了三个主子和一个跪着的春香。 周氏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找到了自己的优势。 她和秦云翘快二十年的妯娌情分,这不是宋微澜一个刚回来一会儿的女儿比得过的。 所以周氏这会儿收起了厉色,换成了恼怒和歉疚。 “嫂嫂,我方才听那宋夫人的意思,分明是不知道微澜是我们国公府的孩子,接微澜回府的事儿我是全部交给了寒梅,这贱婢竟敢欺上瞒下! 寒梅,你还不认罪!” 周氏身后侍立的寒梅立刻跪下去:“奴婢该死,是奴婢贪图清闲,把这事儿忘了,二夫人尽管惩罚奴婢!” 宋微澜终于明白自己回国公府遇到的各种怪异之处了。 是有人从中捣乱。 可一个寒梅怎么可能敢做这些,寒梅分明是周氏推出来顶罪的。 她正要出声提醒秦云翘,却听秦云翘率先开了口。 “原我还不肯信你会对我使坏,这会儿看到你为了脱罪连自小照顾你的婢女都要陷害,你周茗果然是个虚伪之徒! 你以为府医死了我就查不出你来了?” 秦云翘一脚踢到春香心窝子上,将人踢了个人仰马翻,“春香,你的卖身契在我的手上,你是死是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你现在若是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杀害老夫人,嫁祸宋微澜,这是个连环计。 春香背后的指使者就是真凶。 周氏的脸越来越白。 而宋微澜的唇角却是慢慢扬了起来。 最开始从春香口中听说自己这位生母时,还以为是个人人欺负的受气包。 此刻这般看下来,竟然是一个强硬的聪明人。 宋微澜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时听到春香哭着回话。 “回二夫人的话…是,是三夫人屋里的寒梅指使奴婢做的,奴婢…奴婢是一时财迷心窍……” 第8章 寒梅顶罪,宋微澜揭穿 “三弟妹还有何话说?”秦云翘目光锐利看向周氏。 周氏沉着脸:“嫂嫂,春香的话岂不正是应证了我先前所言吗?那寒梅欺上瞒下,慢待微澜,杀害婆婆! 虽然这事儿与我无关,但出在我院子里头,该如何定夺我说了不算,让娘来说,我们便一道儿去娘院子里去。” 周氏说完便脚底抹油,带着寒梅直奔老夫人所居的清宁院。 秦云翘岂会看不出来周氏的目的,无非是仗着婆婆对她宠信,在没有铁证之前,事儿闹到婆婆面前肯定是她占优势! 清宁院。 女眷那边散了客,男眷那边自然也得了消息。 三房的宋三爷和四房的宋四爷则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两人只相差一岁,可气质南辕北辙,前者坐姿吊儿郎当,后者拘束谨慎。 这会儿老夫人已经清醒,在榻上靠着软枕坐着。 大房寡居信佛的大夫人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一身素衣檀香袅袅,正坐在老夫人榻边的锦凳上。 这四人正仔细听着四房的四夫人讲述女眷的宴会场上发生的事儿。 “……我赶到的时候,娘已经醒了,就是神志很是模糊,三婶一开始听信了府医之言,怀疑是嫂嫂和微澜下手。 其实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果不其然啊,娘,大嫂,你们猜怎么着?微澜竟然颇懂医理,并且三言两语就令府医的逼得供出所有恶行了!” 宋微澜给老夫人喂药之事,只有周氏一人知晓。 而四夫人只是中途看了会儿热闹,老夫人被送回清宁院时,她也跟着过来了,所以后面秦云翘怀疑周氏的事儿,她也不知道。 老夫人还是在听到‘宋微澜’三个字时露出骄傲之色,“我们国公府的孩子,岂是凡辈。” 大夫人却面色冷然:“小孩子看过两本医书而已,哪儿能会什么医术,是府医自己心虚,这才误打误撞上了,四弟妹莫要对小孩子太过夸纵,会害了她。” 四夫人被她当着婆婆教训,不爽极了:“便是误打误撞,那也得有一点本事才能误撞上去,何况娘刚醒过来,听着也开心,大嫂为何总是爱扫兴?” 末了还憋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盛哥儿他自负是你自己教养的缘故,总弄得好像是被我们惯出来的一样……” “宝珠!”宋四爷当即出声喝止。 可即便如此,大夫人还是赫然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帕子。 老夫人当即教训四夫人:“宝珠,童言才无忌,你已经三十了。” 四夫人心中不以为意,但面上还是不好过,红着脸不再做声。 宋三爷见气氛僵凝,侧耳细听外头动静,便开口道:“听动静是周茗她们来了。” 话音落下,丫鬟的禀报声便响起。 “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还有大小姐,一起来请安了。” 老人家听得耸拉下去的眼皮立刻精神地抬起,“快将我的宝贝孙女请进来!” 珠帘清脆碰撞,便看先后进来三道身影。 老夫人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少女的身上。 一身鹅黄色襦裙,皮肤白嫩如刚剥壳的鸡蛋,模样又娇又俏,叫人一眼看见便挪不开眼。 正要开口让孙女过来抱一抱,便见春香和寒梅两个丫鬟被人推到屋中跪了下来。 老夫人蹙眉:“这是怎么了?” 秦云翘正要说话,周氏抢先跪了下去。 “娘,儿媳向您请罪!” 紧接着周氏三言两语便将一个谋害老夫人嫁祸大小姐的寒梅吐露出来,顺带将秦云翘误会好人之事也道了出来。 而她,只是一个被下人蒙骗的无辜者。 宋三爷吊儿郎当的身影顿时坐直了,可他却不是去质问秦云翘,反而质问自己的媳妇儿,“周茗,你表面看起来善良,但我知道你很装,你说实话,这事儿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周氏一听气得险些吐血,可冷静下来以后,更多的是心酸,她咬牙切齿道: “我没有!都是寒梅做的!寒梅,你老实招来,你为何收买春香和府医谋害老夫人,嫁祸大小姐!” 寒梅流泪看着周氏,一字一句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是一时被怨恨蒙蔽了眼,您先前说过,国公府没有女儿,您要将奴婢的女儿过继过来,当成千金小姐养着。 可是找到大小姐以后,老夫人便将此事否了。 奴婢…奴婢没什么辩驳的,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寒梅俯身,重重一个头磕了下去。 老夫人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心中是又气又唏嘘:“没想到你竟会因此加害于我,还好我福大命大。 来人,将寒梅拖出去打死。” 立刻便有下人上前来想要带走寒梅,秦云翘想出言阻止,可她手上没有证据证明是周氏所为,这会儿将人拦下来不仅没有任何用处,还会叫本就不喜欢她的老夫人对她更加厌恶。 难道就要这样看着周氏逃脱吗? “祖母,您昏迷之前的半个时辰,可曾吃过东西,或者喝过什么?” 她闻声扭头看向自己忽然开口的女儿,心中一阵疑惑。 微澜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老夫人听到乖乖孙女的声音,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根,也没问她为何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反而心情甚好地回答了: “这倒是好记,我在亭子里坐了一个时辰,就只喝了一杯参茶,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有用的,祖母,那您可还记得,这参茶是谁端给您的?当时周围可有人在?” “那杯参茶是府医端给我的,当时亭子里头正好无人,喝完参茶以后,府医将茶杯端走……对了,那杯参茶的味道与以往不同,府医说是特制的,对身体更好。” 宋微澜眼眸泛冷,沉声道:“这就对了,那让祖母犯心疾的麻黄就是下在了这杯味道不同的参茶里头。 祖母这般严重的心疾,服下一定剂量的麻黄以后,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出事。 所以,谋害祖母性命嫁祸于我之人,必须有能力让我在祖母喝下参茶后的半个时辰之内和祖母见面。 一个寒梅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老夫人眸色逐渐凝重:“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我们府上的主子所为?” 第9章 傻站着干什么,快喊哥哥! “是。”宋微澜点头,并道:“必须全程参加女眷场的宴会才能准确布局。” 眼下之意便是男人暂且可以除开,压根没去参加宴会的大夫人也可以暂且除开。 虽然寒梅是三儿媳的丫鬟,但不能说就是说她下手,得有证据。 所以剩下的老二老三和老四的媳妇儿都有嫌疑。 老夫人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眸色猜忌,谁会是谋害她的人呢? 最终停在了秦云翘的身上。 若真要寻一个出来怀疑的话,便只能是她了。 秦云翘如何看不出来这眼神的含义,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年她全心全意在婆婆面前尽孝,婆婆其实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可不知道为何,无论她做什么,婆婆都不肯接纳她。 这会儿被怀疑了,她竟无从辩驳。 周氏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出来。 还以为这黄毛丫头能揭穿自己,没想到说到最后把她自己的老娘扯了进去。 简直笑死人了! 宋微澜目光扫过三婶幸灾乐祸的脸,再次向祖母开口。 “在证据没找到之前,我娘,三婶和四婶,都有嫌疑,除此之外,身为枕边人的三叔和四叔也不能排除。” 这是一下子便将国公府的几位主子怀疑了一个遍。 大夫人看着宋微澜年少轻狂的身影,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周氏脸上神色莫测,不明情绪地笑了一声:“这倒是好了。” 也不知这好是好在了哪儿。 谢氏马上就生气了:“微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拿我娘当亲娘看待,我怎么可能对娘出手,你小小年纪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一直未曾出声的宋四爷急忙开口,语气是带着责备的哄劝,“五娘,微澜也没说是我们,你急什么,这事儿若真的是阴谋,总会查出来的。” 谢氏还是不高兴,但丈夫已经开口,她便也只能闭嘴。 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宋三爷却没有半点恼火的样子,反而好整以暇看着自己这刚回家的侄女,眼底竟有几分‘不愧是咱们国公府的种’的自豪。 宋微澜注意到了这道目光,心中倒是泛起了嘀咕,若不是这三叔太会装的话,便这件事真是三婶一人所为了。 “好了,”老夫人沉声打破僵凝气氛,“澜儿说得在理,我听她的,这桩事儿我这个老婆子亲自来查。 来人,叫他们先不用处理寒梅,将人关起来,我要亲自审问她。” 说完扫了一眼屋里几个晚辈,眼神三分怀疑七分伤痛,“希望这只是个误会。” 临到老了,哪个不希望家中和和美美,更何况老夫人刚失去了老伴,自己一个人更是不愿意见到骨肉相残的画面。 几个儿子儿媳妇都没说话。 秦云翘也是松了一口气,寒梅这个活口总算是留下了。 再看向宋微澜时她不禁好奇起了这个女儿来。 三两句话便将线索拽回了寒梅的身上,这不仅仅是脑子好使,就连医理方面也好像真的有些东西。 这时宋微澜又开口了。 “祖母,我会些医术,倘若您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看看您的病症,给您开些药来吃。” 她这话一出,宋三爷眼底的兴味更浓,眼底露出了期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除了宋三爷之外,这屋里其余几人也都神色各异。 大夫人眼底的不喜越来越浓,却抿着嘴唇没言语。 三夫人则是神色微顿,她想到了宋微澜给婆婆喂的那颗药,这黄毛丫头好像真的有点本事。 宋四爷神色彷徨,似乎担心宋微澜治死老夫人,却又不敢开口,她那虎了吧唧的媳妇儿便直接开口了。 却不是冲宋微澜,而是冲秦云翘。 “二嫂,你丢失女儿十五年想要弥补的心我理解,可是你也不能太惯着了,该教育还是要教育。” 这一次不喜她的大夫人竟然开口附和她:“五娘说出的不无道理,孩子一定要多压着些,莫要太过夸纵。” 原本秦云翘是要开口阻止宋微澜的,在她看来,宋微澜先前能令府医暴露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可这会儿看见大嫂和四弟妹一起否定自己的女儿,她身为母亲自然不能跟着外人一起当众否定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夸纵一下又有何不可? “大嫂,四弟妹,我的澜儿虽然刚回家,但是在她回家之前我早已了解了她的性子,她不是个说大话逞能的人,眼下既然她说能治,就一定是有些把握的。 我也担心娘的身子,所以,我这便差人去宫里请太医,等澜儿开出药方来,再让老练的太医瞧一瞧,等太医评判过后再来定夺。” 这话既在众人面前维护了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了婆婆的身体,并无不妥。 大夫人和四夫人都不再言语。 就连一向看不顺眼秦云翘的老夫人也赞同了她的提议。 “云翘这次说得对,再说了,我自己的孙女,便是把我这个老婆子治死了又有什么紧的?” 屋内众人:??? 娘这话未免宠爱过头了吧?! 这时宋微澜上前给老夫人看了脉象,然后开了两幅方子。 秦云翘同时派人去请太医。 大家默默喝茶等待,一炷香以后太医来了。 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人。 看见那走进来的矜贵男人,屋内几人齐齐行礼。 老夫人身为长辈,又病着,便只是在榻上喊了一声,“王爷来了。” 宋微澜没料到这么快就又和这尊神见上面了,也跟着大家一起行礼,喊了一声王爷。 秦不辞目光扫过她,只一眼便收回,提步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病了?” “心疾发作,惊扰了摄政王,实在不该,不过眼下老妇已经没大碍了。” “那就好,本王正好在宫里,听闻是国公府请太医,便跟了过来。” 这句话透露着对国公府的亲昵。 宋微澜想到自己回府这事儿,也是他去接的,不禁疑惑。 没听说他和国公府有什么亲戚关系啊,这么大一个王爷,为何对国公府的小事都亲力亲为呢? 自然不会有人来解宋微澜的惑。 老夫人忽然将宋微澜招至面前来,手扶着宋微澜的臀部将她往秦不辞面前推了一下,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自豪。 “王爷,这便是我们国公府的小姐! 她今日刚回家,对这家里家外的事儿都不懂,难免有些不长眼的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王爷和我家长安亲如兄弟,老妇便斗胆开个口,希望王爷往后也多多关照长安的妹妹。” 宋长安是宋二爷的长子,今年二十二,秦不辞比他长一岁,两人关系极好。 秦不辞垂眸瞅着面前只到自己下巴的小姑娘,冷淡的一张脸上没表情,也没开口说话。 宋微澜也不矮,是一米六八的个子,但她细细长长的一个,被秦不辞高大的身影一罩,便看起来像个柔弱的孩子了。 老夫人这唐突之言让她一下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又被秦不辞这么无言的瞅着,平时落落大方的一个人,第一次露出局促之色。 偏老夫人没看出来她的尴尬,用手在她软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责备道: “傻站着干什么?快喊哥哥!” 第10章 奴婢…是受了三夫人的指使 她前世活到二十五,这一世十五,加起来四十岁的人了,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弟弟喊哥哥。 这像话吗? 但架不住祖母催促的声音,宋微澜极小声且快速地喊了一声: “哥哥。” 声音小到秦不辞根本没听清,但他还是点了头,道了句:“本王答应过你大哥,他在外的日子,会对他的家人多加照顾,往后你便是本王的妹妹,本王不会叫人欺负你。” 原来是个大哥的关系要好,这就说得通为何他回去侍郎府接她了。 宋微澜道了声谢,从秦不辞面前让开,站在了旁边。 秦不辞示意太医上前给老夫人诊脉。 太医毕恭毕敬上前为老夫人看诊,然后说了一番老夫人心疾的危险之处,最后便要去开方子。 这时候老夫人把人叫住了,“张太医,这两张方子是我这孙女所开,她太年轻,您是经验丰富的医者,还请帮看看这两张方子可有些道理。” 张太医闻言只以为宋微澜是个对医理感兴趣,便纸上谈兵了几次的小孩儿,也没有介意,接了方子看起来。 见方子是从未见过的搭配,他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琢磨着用好听之言将方子否了。 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眉毛便越拧越深。 “看吧,果然是小孩子逞能。”谢氏悄悄翻了个白眼,对宋微澜平添了一些反感,最讨厌这种不懂装懂爱逞能的小屁孩了。 周氏松了一口气,看见宋微澜逞能,婆婆心里对她的喜爱应该会降几分的吧? 然而接下来太医一句话,将这二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方子用法用量用来治疗血压高引发的心疾堪称顶级啊!” 张太医拿着方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在屋里打量一圈,见只有宋微澜符合老夫人口中描述。 又观她青涩的眉眼,心中震惊:小小年纪竟能开出如此巧妙的方子! 老夫人闻言又惊喜又自豪,连声道:“我们家的孩子没一个差的!” 秦云翘看见这一幕心中震惊。 谢氏眼底的反感散去,看宋微澜的眼神透出好奇。 周氏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老夫人便用这副方子温养身体便可,剩下该注意的,宋小姐定比卑职还要仔细,卑职便不多叨扰,先行离去!” 在这种医术卓绝的晚辈面前,他也不想献丑! 老夫人忙叫人送张太医离开。 秦不辞也不多留,随着张太医一道离开,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看着宋微澜说了一句: “倒没坠了你大哥和父亲的名头。” 这话听着像是看不上,但他的唇角明显带着极淡的笑意。 他本就模样出众,笑起来便十分晃眼。 宋微澜早已过了怀春的年纪,目光却追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一眼。 “好了,澜儿刚回家,肯定疲乏,云翘,你带微澜回去休息。” 秦不辞一走,老夫人便开始赶人,若是平时老夫人自然喜欢子孙绕膝,可现在身上还有一桩案子要查,老人家没有太多心情。 宋微澜忽然上前一步:“祖母,我想留在这儿照顾您的身子,您的心疾可不能再犯了,有我时刻盯着您的吃食,我才能放心。” 就是因为想留在这儿,她才会在众人面前露这么一手。 只有留在这儿,才能盯紧这桩事儿的进度。 才刚回家就被算计上了,她若是姑息,将来遇到的算计会更多。 三婶其人,必须叫她付出代价! 秦云翘虽有些舍不得女儿,但也清楚,女儿已经回家了,相处的时间长着,不争这一两日。 更何况女儿是孝顺长辈,证明没有被侍郎府那帮畜生养歪,她更应该开心才对。 几房的人朝老夫人行礼后离开。 人一走,老夫人便吩咐下人将寒梅带进来。 周氏出门时正好和寒梅擦身而过,她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中有安抚也有警告。 寒梅懂其中含义,她是害过老夫人生命的罪人,眼下落到老夫人的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周氏。 只要周氏不倒,她的一双儿女便还有人照拂。 她必须抗下所有。 老夫人没让宋微澜退下,让她扶着起身去了穿戴整齐,去了小厅。 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让宋微澜坐在自己旁边。 “你也快要嫁人了,将来也会遇到这种事儿,跟着多学学。” 宋微澜乖巧点头。 寒梅被带了上来,丢到了小厅中间跪着,身子瑟瑟发抖,但眼底神色坚毅。 便是没说话,也透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坚定。 老夫人瞧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喝问她幕后主使,也没有问半句和案情有关的事儿。 而是端起一杯茶,用杯盖慢悠悠浮起茶沫子,慢慢地喝茶。 屋内静到落针可闻,瓷器相刮的声音格外响亮,每一下都像刮在寒梅的心头上。 像是脖子上悬了一把刀,寒梅能感受到刀刃散发而出的凉气,刀却一直不落下来。 比死还折磨人。 实在憋不住,她脑袋重重磕向地面,“老夫人,奴婢认罪,您如何处罚都行!” 老夫人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盏,睨着磕头的寒梅,缓声道: “我知道,你人微言轻,这府里不管哪个主子都能叫你魂飞魄散,我也清楚,你并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你为人善良,眼下认罪都是被逼无奈。” 想过会被责骂斥问,甚至被用刑,却唯独没想到老夫人竟会像个长辈理解她。 寒梅赫然红了眼眶。 老夫人适时开口:“寒梅,你把一切都说出来,我保证你不会少半根汗毛,不仅你,你的女儿,虽然做不了国公府的小姐,但我可以帮她找一个略有家底的人家嫁了,你的儿子我也能给他富贵一辈子。 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我这个快死了的老婆子还要给自己多积一些阴德,我的话,你完全不用怀疑,现在,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 寒梅不怕死,她更怕的是自己死后孩子无人帮衬,无依无靠。 眼下老夫人不仅不让她死,还要给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好处,她凭什么不答应? “不用考虑,奴婢全都说,奴婢…是受了三夫人指使。” 听见是三夫人,老夫人眸子瞬地睁大。 老人家甚至怀疑过任性的四儿媳,却唯独没怀疑过三儿媳,即便寒梅就是她院里的,她也觉得这三儿媳是最老实最温顺的。 第11章 祖母依旧信任三婶不肯彻查国公府 “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此言真假?” 沉吟少许,老夫人问了寒梅。 寒梅摇头:“奴婢不能证明,三夫人只需要一句话奴婢便会去动手。” 老夫人没再问什么,让人安排寒梅下去,又叫人带了春香上来。 春香在秦云翘那儿就全都说了,眼下不需要老夫人多问什么,便再次指认了周氏,但也和寒梅一样,没有任何一样证据能证据她所言之真假。 春香也被带了下去。 宋微澜看着祖母寂寥的面庞,感觉这个老人只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脸上的皱纹似乎多了好几条,看起来格外苍老。 她多少明白祖母的心情。 被自己最信任的儿媳谋害,心里定难受极了。 “祖母,想要证据,只要彻查国公府就能查到。” 老夫人沉吟少许,低声道:“一旦大张旗鼓地查了,我和你三婶的婆媳情分便就此断了。” 听闻此言,宋微澜立刻明白了祖母心里的顾虑。 站在她老人家的立场,寒梅和春香的证词都是可以被收买的。 没有铁证,祖母对三婶的怀疑便永远只有怀疑。 倘若大动干戈去查,却发现不是三婶,不仅仅这婆媳情分了断,说不定三婶和三叔这对夫妻也得散,和周家那边也要反目成仇。 牵一发动全身的事儿,祖母不敢轻易动手。 可眼下的局面,只有祖母出面彻查国公府才能查到结果啊…… 宋微澜陷入了死胡同。 便在这时,下人在厅外通报。 “老夫人,大夫人来了。” 去而复返,定有要事与老夫人说。 宋微澜识趣地避开,她走出小厅时正好和大夫人擦肩而过,一身素衣的大夫人忽然将她叫住。 “微澜,我找的是你。” 宋微澜诧异,道:“伯母请讲。” 大夫人却看向老夫人,“娘,我与微澜去外面说。” 老夫人一听便恼了,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一开口也带了火气,“干什么?连你也要欺负我的孙女吗?” 大夫人皱眉,“娘,我在您心里就是这种到处搅事的小人吗?” 老夫人怒意微缓。 要说贤惠,这家里最贤惠最端庄的当数大儿媳。 可自从大孙子暴毙以后,她便性情大变,整日冷冰冰的,也不爱与人多说话,便是说话也都是夹枪带棒的。 去年老大突发急病走了,她的性子就又变了许多,连夹枪带棒都不愿意了,整日待在她的院子里礼佛,国公府的事儿一律不参加。 但不论怎么变,她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可她到底要和她的宝贝孙女说什么,需要背着自己? “祖母,您放心吧,我去去就来。” 宋微澜也想知道这位冷淡到近乎冷漠的大伯母要与自己说什么。 见宋微澜开口,老夫人只能让她们去了。 庭院柳树下的石桌前。 宋微澜和大夫人相对而坐,大夫人没有半句客套话,劈头盖脸就将宋微澜教训了一顿。 “我是要警告你几句,做人要谦虚,要懂得藏拙,莫要凡事逞能好胜。” 从先前这位大伯母看自己的眼神,宋微澜就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是此刻听到这顿训斥,还是被气笑了。 她也毫不客气:“我亲近我娘,敬重祖母,才唤您一声伯母,但若您瞧不上,这声伯母我不叫也罢。” 即便不回这国公府,她也能过得风生水起,眼下回来了她也没想过要借国公府半点势力,她不求于任何人,便也不用忍受任何人。 “倘若伯母见我便是要教训我,那恕我没空。” 宋微澜站起来便走。 “你等等!” 大夫人急忙站了起来,冷淡的脸上明显闪过急切。 可宋微澜没有半点停留,眼看就要走远。 她抿了抿唇,蓦然高声:“我并非瞧不上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如同你长兄那般福薄!” 长兄? 福薄? 怎么扯到自己大哥身上了? “我说的不是你胞兄,是国公府大少爷…我的儿子,你的堂兄。” 宋微澜终于停下来步子,转身回头,便见柳树下,风韵犹存的妇人泪流满面。 心口蓦然被那双红眸里头浓烈的情感撞了一下,宋微澜走了回来。 “伯母坐下说。” 大夫人拿出帕子抹掉脸上的泪,脸色少许尴尬,坐了回去。 宋微澜也坐了回去。 大夫人这才娓娓道来。 “我的儿子比你大十岁,如果他还在的话,现在定婚姻和美,儿女成群了,他头脑聪明才情兼备,却不知道藏拙,糟了老天爷的妒忌,如你这般大事突发恶疾……” 事情已经过去十年,大夫人说起儿子时已没了当初的歇斯底里,可心底潮湿却无时无刻冲刷那张青涩的脸庞,让她疼痛难眠。 眼泪再次落下来,大夫人用帕子擦掉眼泪,继续往下说。 “你们一样有才华,性子也相似。” 看见宋微澜的第一眼,大夫人便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心底不是欢喜,反而生出怨怼。 她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回来找她呢?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理智冲散,只是对宋微澜不愿意多看。 因为每一次看到她的脸,心底的潮湿便会将那张脸冲刷一次。 密密麻麻的疼。 可明明决定好回去以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脑子里却都是宋微澜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她冲动之下来了这儿,冲动之下当着宋微澜这个才见了一面的侄女,揭开了自己血淋淋的伤疤。 宋微澜看着大夫人伤痛的眸色,明明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错,却还是生出愧疚之心来。 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挺该死的。 “伯母,我不知兄长的事儿,方才言语过激,我向您道歉。”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您放心,我并非逞强好胜,等您熟悉我了便会知道我此言并非狡辩。” 不想大夫人的伤口再被解开,她主动站了起来。 “伯母的话我记住了,祖母还在等我,我便进去了。” 大夫人却道:“你坐下,我还没说完。” 还要教训自己? 宋微澜心里嘀咕,却还是坐下了。 便见大夫人深呼吸,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讲的,长盛的身体一直很好,我记得那天,他在后院练剑。 大夏天的,练的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 我回屋去拿汗巾……回来时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脸色发紫,府医很快便到了,却还是回天乏术。” 宋微澜出于职业习惯,往下问道:“大公子有没有心疾?或者,平时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大夫人摇头:“我没看见过他哪里不好,也没有心疾,我要是知道他会有这一劫,我绝对会陪在他身边,让下人去取那没用的汗巾……” 苍白的脸颊眼泪无声往下掉,大夫人似乎无力去擦。 宋微澜纵然想帮她解惑,可十年过去了,早已查不到,不想大夫人继续伤心,她正要说话将这事儿带过去。 便听到大夫人忽然说了一句。 “我拿汗巾回来,三弟妹在他身边,三弟妹当时吓哭了……” 第12章 宋长盛之死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这句话一下子触发了宋微澜脑中的警报! “您说…三婶?” “嗯,你三婶性子温婉,心地善良,这次你和你娘真的误会她了。” 可一点都没有误会她。 只是眼下,宋微澜满腹心思都在宋长盛的死上。 宋长盛的死,会不会和这位三婶有关呢? 若真和三婶有关,便有了新的寻查方向。 “伯母,您记得当时的具体细节吗?例如…三婶是一开始就在现场?还是后来才到的?中途三婶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呢?” 这话的指向性非常明显,大夫人蹙眉:“你又在怀疑你三婶?微澜,不要那么多疑,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我知道你是在侍郎府受了委屈才会这么敏感。 我的长盛,他就是太逞强好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倘若我那时候教导他谦虚藏拙,他便不会被老天爷嫉妒了。” 难怪方才一开口就教育她要谦虚藏拙,原来是在弥补对儿子的亏欠。 可是,世上的坏人真的很多。 人是十分复杂的动物,有些时候善恶交杂,根本猜不透。 “我确实怀疑三婶,伯母可以认为是我的偏见,但是伯母,倘若三婶没问题,那是最好,倘若有问题,我问清楚些,便能拿到证据。” 从大伯母越拧越深的眉头就能看出,她并不认同自己的话,但顿了顿,她还是开了口。 “当时只有我们母子二人,是我去拿汗巾时你三婶才来的。” “那三婶有没有给兄长吃过或者喝过什么?” “她自己做了绿豆水,还用冰镇过,长盛很喜欢,一口气喝了两碗。” 冰镇绿豆水…… 宋微澜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剧烈运动后不宜喝冰水,会刺激肠胃黏膜和血管,会导致腹泻、恶心、呕吐,还有可能猝死。 可这死是概率性的,而且概率极小。 三婶再厉害,也不可能算准这种概率性的事件。 难道宋长盛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你不要一惊一乍的样子,那绿豆水长盛还给了他的书童一碗,没有毒。都是一家人,你这般怀疑长辈,她会伤心的。” 有些话说出来了反而没那么难受,大夫人没再继续流泪,擦掉了脸上的泪渍,站了起来。 “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往后你听不听都随你。” 看着大夫人离去的背影,宋微澜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三婶,周茗,在人前温婉善良,背地里却恶贯满盈! 一定要将她揪出来! 可这证据,找起来实在棘手。 当晚,宋微澜宿在了清宁院的厢房,半梦半醒间,她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她猛地坐起来,扬声朝外间喊道: “念夏,你进来。” 在门外守夜的念夏很快进了屋内,点亮了屋内的油灯,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痰盂。 “我不解手,你把痰盂放下,我问你话。” “哦。” 念夏将痰盂放到门外,又净了手才回到宋微澜面前。 “我问你,我的大伯是怎么死的?” 大晚上被叫进来问这种问题,念夏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炸开,颤巍巍回道: “世子生了急病,府医连病症都没来得及查出来人便咽气了。” “大伯平时可有哪儿不舒服的?” 念夏很快摇头:“奴婢在清宁院,看见世子的次数极少,况奴婢是下人,怎能窥探世子爷呢,奴婢真的不清楚这些。” 宋微澜失望:“行了,你下去吧。” 看来这事儿还是得从这国公府的主子口中打探。 宋微澜放下心事,闭上眼睡了。 三房所居的锦华院。 “三爷呢?又去见那个小蹄子了?” 贴身丫鬟冬儿颤巍巍回话:“是那小蹄子在门口堵住了三爷,三爷被勾引才去了她那儿。” “贱人!” 周氏气的掀了桌上茶具,还是不解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开始掉。 她做那么多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他! 他却万花丛中过,朵朵都沾身! “夫人莫恼了,三爷对那些女人只是一时兴起,您才是永远站在三爷身边的女人,犯不着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货计较。” 对,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等将来他知道自己在背后为他谋划了什么,他一定会感动,会将她捧在掌心当成宝的! 次日,宋微澜很早便起来,先给祖母诊了平安脉。 刚诊完叔伯婶婶们便来给祖母请安了。 宋微澜没看见大夫人,她那放荡不羁的三叔也没来。 宋四爷和四夫人双双朝老夫人问安,宋四爷先离开,李氏留了下来说话。 周氏看了宋微澜一眼,上前问老夫人:“娘,那寒梅审得如何了?” “还在审。”老夫人话语简短,脸色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看来是什么都没说。 周氏提了一夜的心放了下来,寒梅果然没有出卖自己。 于是周氏眼圈儿一红,看向脸色明显不好的秦云翘:“嫂嫂,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秦云翘抿着嘴唇,没答话。 周氏立刻到老夫人面前上眼药水。 “娘,我知道微澜回家的事儿是我的责任,我也会尽量弥补微澜,可我都认错了,嫂嫂还是不肯原谅我,还是怀疑我。 嫂嫂从前不是这样的,好像就是微澜回家以后,就变了。” 顺带着也上了宋微澜的眼药水。 四夫人是个嘴巴快的,立刻责怪秦云翘。 “嫂嫂,你也是,小孩子几句傻话你还当真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恶人,你不要把人心想得那么肮脏,你自己不累吗?” 又回头教训宋微澜:“澜儿,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是随便冤枉别人是不对的,侍郎府没把你教好,四婶我来教。” 当着秦云翘这个做娘的面要教宋微澜规矩,这是啪啪的打秦云翘的脸啊。 秦云翘怒声开口:“我的女儿用得着你来教训,你一个没有生养过的还能比我有经验了?” 这话正正戳在了膝下至今无子的四夫人七寸上,四夫人瞬间红了眼眶。 “我的女儿,我自己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四弟妹却要当着我这个做母亲的面数落她,看来李家的家教还是不够严。” 这一句又哐哐扇了四夫人两个巴掌,四夫人当场被骂哭了。 第13章 大伯的死有中毒的迹象 老夫人本就心里不痛快,见两个儿媳当着自己的面吵成这样,心里更不痛快了,当即骂了挑事的四夫人。 “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话长点心,平时嘴巴比谁都狠,真说两句又比谁都哭得丑,不许哭!” 四夫人被吼得一颤,硬生生将哭泣咽了回去,只是抬眼看向秦云翘时的目光里,不知不觉带上了怨念。 宋微澜在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抬眼去看三婶,果然看见对方眼底一闪的得意。 心中不禁冷笑。 好一个挑拨离间隔岸观火。 宋微澜立刻抢在了老夫人开口之前说话。 “三婶,我娘何时说过怀疑您了?还有,您说自从我回来我娘就变了,那您倒是说说,我娘哪儿变了?” 周氏一噎,本就是捏造的,谁能说出个细枝末节来? 宋微澜轻笑,看向四夫人:“四婶,您看,三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倒是您,怎么听了点儿话头就和我娘吵起来了呢? 您和我娘之间本就没有任何矛盾,这样吵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仇怨呢。” 她这不软不硬的一句话,立刻将事情的起因点了出来,也将战火又拉回到了周氏的身上。 秦云翘忽然反应过来,难怪自己在国公府总是不讨好,感情都是这个三弟妹暗中挑拨,而她从前竟一点没察觉! 四夫人也回过味,自己好像被人当枪使了? 但看看周氏温良的脸庞,她又怀疑是自己太敏感。 老夫人也因为宋微澜的话皱了眉,看向周氏的眼神逐渐凌厉。 “微澜,我和你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最是清楚了,我也清楚,你这般性子定是在侍郎府受了什么刺激,你放心,三婶不怪你。” 周氏一番开腔,宋微澜就成了那个背后挑拨的小人,而她俨然是个宽宏大量的长辈。 “那你便来说说,你和你二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说清楚些,我也好帮你们评评理。” 开口的却是老夫人。 周氏又噎住了。 像这种挑拨的招数她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百试百灵。 本就是栽赃陷害的事情,自然是要含含糊糊闪烁其词,才能以静制动,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怎么一个两个都叫她说清楚?? 对上老夫人尖锐的目光,周氏一阵口干舌燥,脸色一下子委屈下来,“娘,您是不是也在怀疑我?是不是寒梅陷害我了?” 老夫人不答反问:“那你说,寒梅陷害了你什么?” 出乎意料的应对,周氏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若是直接捅出杀害婆婆的事儿,倘若寒梅什么都没说,定会显得她心虚。 可什么都不说的话,更显得她心虚。 周氏立刻掉下眼泪:“娘,我知道,您心疼微澜,您也在生气我怠慢了微澜……” 然后周氏便开始哭,哭得委屈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成这样,谁还会继续追问呢。 “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周氏当即哭声一停,委屈巴巴道:“儿媳错了。” 这委屈巴巴的模样叫四夫人生了怜悯之心,原想开口帮她几句,但是想到自己方才吃过的暗亏,便又将嘴给闭上了。 局面一下子扭转,孤立无援的变成了周氏。 回到自己的锦华院,周氏气得摔了一套昂贵茶具,心里的怒火还是下不去。 “贱人!宋微澜就是一颗祸害人的小贱人!” 这厢。 秦云翘和四夫人晚些离开清宁院,宋微澜有事儿想问,便跟了出来,想找个机会和秦云翘单独说话。 而到了清宁院的院门口,四夫人脸色期期艾艾,站在秦云翘旁边,就是不肯走。 宋微澜看出来四婶的欲言又止,知道这会儿是没机会问那件事儿了,便开口道:“娘,四婶,我便进去了。” 四夫人闻言脸上明显露出笑意,第一次朝宋微澜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你进去。” “等等,”秦云翘却拉住了宋微澜的手,看向四夫人,“我有些话与我女儿说,单独说。” 四夫人笑意一顿,露出少许尴尬,道了声‘你们聊’便灰溜溜地走了。 秦云翘将宋微澜牵到凉亭里头,吩咐下人上茶点,然后开口问她:“你说吧,娘听着。” 原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娘全都看在眼里了。 宋微澜唇角慢慢扬起,毫无顾忌地开了口:“娘,我想知道大伯过世的事儿。” 秦云翘脸上笑意淡去,沉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我想多了解一些。” 不说实话倒不是防着什么,而是事儿还没有任何证据,她不能凭着猜测乱说。 秦云翘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将自己知道的说了。 “你大伯自幼习武,身体一直很好,你祖父去年过世,兴许是这事儿对你大伯的打击太大,在即将承袭爵位时忽发恶疾,来不及救治便去了。” 宋微澜忙问:“什么样的恶疾?娘可看见过大伯发恶疾时的模样?” 秦云翘目露回忆:“呕吐得厉害,便血,脸色发青,还喊着浑身都疼。 那时候已经入冬,天气很好,即便三五日也没事,可你大伯的尸首才一日便腐烂发臭,勉强停了三日下葬。” 呕吐便血脸色发青,一日便腐烂……这都是中毒的迹象。 又是在承袭爵位那样的关键时刻。 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可事情过去了一年,该处理的蛛丝马迹肯定处理掉了,想要确定大伯是不是真的中毒,唯一的办法便是验尸。 验尸于自己而言很简单,可是,想要在古代开棺材验尸,是难如登天。 宋微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娘,倘若大伯是中毒而亡,现在只要开棺验尸便能确定真假,您说,祖母会允许吗?” 秦云翘一听这话脸就皱了眉,“开棺验尸?给死了一年的人开棺验尸?”澜儿在哪儿听说了这些邪门歪道? 肯定是在侍郎府学的。 验尸这种事情秦云翘不是没听过,但把死了一年的人挖出来验尸,她还真没听过,这不是验尸,这叫挖坟掘墓,是要坏风水,惹邪怨的。 “澜儿,”秦云翘尽量面色柔和,“开棺验尸是大逆不道之事,别说你祖母,便是我听了都要不高兴的,你以后莫要再提了。” 宋微澜乖乖点头:“娘,我知道了。” 看来,只能悄悄去了。 第14章 尤氏母女凑够十万两 侍郎府。 尤氏不敢将国公府发生的事儿告诉宋棋海。 决定先凑银子,将此事瞒过去。 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尤氏查了账上,发现才一万两不到,她不敢相信这偌大的侍郎府账上竟然这么寒酸。 可是从前这账上的钱明明取用不完,宋微澜一走,怎么连着账上的钱也跟着走了? 怎么回事? “娘,宋微澜是不是卷走了我们家的银子?” 经女儿这么一提醒,尤氏当即反应过来。 这些年这个家里虽然是她这个主母当家,可宋微澜却非要帮忙,导致这府上的很多事儿她并未实质参与。 “可笑我当时还觉得她懂事,是体恤我身子不好呢,原来是为了方便卷走我的银子!贱人!” “竟然真是她卷走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啊!”宋吟娇气地发抖。 尤氏咬牙道:“等你成了相府的大夫人,我们家也就有了底气,到时去找她讨要卷走的银子!眼下先将这十万两凑出来,保住相府这桩婚事再说!” “可是十万两啊,怎样才能凑出来呢?” 尤氏狠下心:“你回府时我花了五万两为你添置东西,现在这些东西全都卖掉,我再卖掉我的一些,差不多也够了。” 宋吟娇听着肉痛,却也只能如此。 于是母女二人一合计,卖掉了宋吟娇这次回府添置的所有东西。 尤氏也将这些年自己积攒的珠宝首饰等卖了。 再加上侍郎府账上的一万两,这十万两便是凑齐了。 母女二人带上认罪书直奔国公府。 国公府。 “夫人,小姐,侍郎府的宋夫人和宋小姐求见。” 秦云翘一听是这两人当即黑了脸,开口便要命人将两人赶出去。 “娘,让她们进来吧,我有事想对她们说。” 那尤氏对你一点儿都不关心你难道还不看不出来吗? 可话到嘴边,秦云翘还是憋了回去。 看来微澜对侍郎府还是有感情,自己若是在她面前诋毁侍郎府,她心里定会不高兴。 “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尤氏母女进了小厅。 和主位上的秦云翘目光对上,尤氏心里一阵尴尬,但是没办法,认罪书必须亲眼看见送微澜画押,她不能不来。 况且,秦云翘对棋海有念想,自己倒也不必在意她身份,反而应该是她在自己这个正妻面前做低伏小。 于是尤氏态度强硬地开口:“二夫人,我今日上门是有话和宋微澜说,还请二夫人回避一二!” 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后来了。 秦云翘想叫人将这对母女打出去,可念及女儿心情,还是将这口气忍了,站起来便要离开。 却听宋微澜软糯开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娘这般讲话?” 秦云翘闻言微愣,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小身板挺得笔直,像只护着老鹰的小鹰,于是抬起来的屁股又放了回去。 便又听到女儿道: “你向我借了银子,今日上门是要还我银子,你一个欠债的竟然拿腔拿调,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秦云翘目光一紧,尤秋霜竟然向自己的女儿借银子? 还有,女儿对待尤秋霜的态度,似乎并不像自己所想那般亲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吟娇立刻帮腔:“宋微澜,分明是你仗着身份,逼我们签下十万两银子的借条!我们看在曾经的情分忍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翻脸无情!” 尤氏当即拿出帕子捂着眼睛哭起来,“哎呦喂,我这是养了个白眼儿狼啊,养了十五年,还要倒贴十万两,宋微澜这是仗着身份要逼死我们侍郎府啊!” 她这一哭闹,周围的下人看宋微澜的眼神当即发生了变化。 秦云翘看着那一身撒泼耍赖气质的尤秋霜,明显嗅出这件事情不简单,断定受委屈的肯定是她的女儿。 眼下这尤秋霜分明是欺负人,而且是到她这个亲娘面前来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是当她国公府无人了! “宋夫人还没上年纪就脑子不清楚了呢?我国公府家大业大不需要别人帮我养女儿,区区十万两,我们国公府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说说,你上门诬陷我国公府的小姐是何用意? 倘若说不清楚,休怪我不客气!” 秦云翘这一身架势透着简单粗暴的一句话——老娘就欺负你了! 尤秋霜没料到秦云翘竟然敢对自己这种态度,她还想不想自己在棋海面前帮她说好话了? 尤秋霜怒瞪着秦云翘,“秦云翘,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可是宋棋海的结发妻子!! 秦云翘哪儿知道尤秋霜心里有这么个可笑的误解,当即抓住她的错处,扬声喊人:“看你分明是上门来闹事的,来人,将这上门胡闹的母女丢出去!” “慢着!” 秦云翘看向忽然出声的宋微澜,有些忐忑:“澜儿……” 尤氏当即甩开押住自己的下人,欣慰看向宋微澜:“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宋吟娇忙上前装好人:“宋微澜,你平时在侍郎府不听话也就罢了,今日这是在外面,你不该这般让娘没面子,你快向娘道歉,娘不会跟你生气的。” 宋微澜却根本没看这对母女,吩咐念夏:“去她们身上把我的银子拿回来,然后,把人丢出去。” 尤氏母女当即瞪大了眼睛,齐齐怒喝:“你敢!” “嘭!” 两个人从国公府大门里头飞出来,双双摔了个狗吃屎。 路人立刻停下脚步看戏。 尤氏母女见状立刻哭诉起来。 “国公府仗势欺人了呀!” 可儿当即上前一巴掌甩在尤氏脸上,宋吟娇被吓得一声不敢吭。 可儿大声道:“你擅闯国公府,辱骂我家小姐,对我家二夫人无礼,我们夫人小姐只是将你们赶出来已是仁慈,还不快滚!” 国公府的侍卫齐刷刷拔刀。 尤氏母女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路人瞧见哄堂大笑。 等走远一些了,宋吟娇立马气呼呼地哭诉起来。 “娘,您也看见了,宋微澜她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半点儿不顾及您对她的养育之恩。 甚至连答应的认罪书也不肯画押了,您难道就这么忍下去吗?” 尤氏心里如何不气,可现在的宋微澜真不是她们能对付的了的,“先忍忍,等你嫁进相府,我们都能扬眉吐气。” 忍忍忍! 一天到晚就知道忍! 宋微澜都骑到头上拉屎了还要忍! “我忍不了了!娘,我们不能明着对付她,我们可以用阴的啊,我们把宋微澜今日所为散播出去,再添油加醋,谁知道真相啊,她的名声就坏了。 她坏了名声,肯定嫁不出去!” 此时正好一辆马车从尤氏母女身旁过。 马车内,秦不辞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期然之间听到了国公府大小姐的闺名,掀开了眼皮。 第15章 尤氏母女轮番挨揍 “林文,查清楚是谁要害她。” 赶车的林文回头看向那走远的母女,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马车径直驶向摄政王府,秦不辞进了自己的王府,林文身影匆忙地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林文匆匆忙忙赶回来。 “王爷,是侍郎府的宋夫人和那位棺材铺子回来的宋小姐,在茶楼酒肆等地传扬大小姐的恶名。” 秦不辞手中拿着一本书,手背微现修长骨骼,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了一句:“处理了。” “是。” 国公府。 “昨日你照看你祖母没空,娘还没来得及带你去看你的院子,走,娘现在带你去看。” 宋微澜对这院子没什么期待,但看见秦云翘兴冲冲的模样,便也对自己这个新的住处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往院子去的路上,宋微澜随口问秦云翘:“娘,我们家的陵园在哪儿呀?” 秦云翘心情极好,随口便回答了:“就在城郊的月亮湖,那儿风水好,我们宋家一脉,全都葬在那儿。” 那么大伯肯定也是葬在那儿的。 月亮湖。 宋微澜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到了,就是这儿。” 宋微澜停下脚步,抬眼去看眼前的院落。 透着江南风情的庭院,已入冬却还花团锦簇,绿植成荫,显然是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心思去打理的。 穿过这精美的庭院,便见雅致的屋子,竟是两进的宅院。 便是整个侍郎府也才是三进的院子。 而眼前秦云翘给送微澜准备的闺房,足足有侍郎府半个大。 难以想象国公府到底有多大。 宋微澜从小就喜欢江南风情的院子,在侍郎府时她总想着,等再挣多点银子将侍郎府扩大,给自己装点一个江南风情的院子。 可宋棋海和尤氏太败家,她的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现在她的生母却将她最喜欢的东西直接捧到了她的面前。 “我很喜欢。” 秦云翘原本提着的心立刻落地,笑容止不住漫上来,“你喜欢就好,等你从你祖母那儿搬出来了,就住这儿。” “嗯。”宋微澜笑着点头。 “伺候你的丫鬟娘也都准备好了,你现在用着念夏,是你祖母给你的,便先用着,这些丫鬟放在这人给你看院子,等你回来以后自己随意安排。” 宋微澜全都点头。 秦云翘却忽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很快她似乎放弃了那句话,换了另外的话头。 “大后天李家有个寿宴,你跟我一同去,认识些朋友。” 宋微澜点头,应好。 随后母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话,宋微澜便提出回了清宁院。 秦云翘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吩咐刚回来的可儿。 “把鸿昌富昌找过来!” 可儿应是,下去寻人。 不多时,鸿昌和富昌站在了秦云翘的面前。 两人已经吃了二十多年的闲饭了,早就憋不住了。 这会儿被秦云翘传唤过来,皆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夫人请吩咐!” “夫人请吩咐!” 秦云翘看着垂头恭立的二人,沉声道:“查一查大小姐在侍郎府的境况。” 顿了顿又叫住两兄弟,“那对母女缺点教训,先一人赏十个巴掌。” 这是一点利息,等查清楚澜儿在侍郎府的境况,再来决定如何处置这对母女! 鸿昌富昌两兄弟得到吩咐立刻出门,青天白日地潜入了侍郎府的内院。 这会儿是下午午休的时候,丫鬟靠着门框打盹儿,内院静悄悄。 两兄弟转了一圈,在偏院听见了动静,轻轻推开窗子往里瞧。 呵! 好大一出白日春宫! 宋棋海看着小妾年轻绯红的脸庞,情欲即将登顶,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身下的小妾目光看着宋棋海身后,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推开宋棋海,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巅峰被中断,宋棋海一下子软了,回头去看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在这种时候闯进来,结果一回头,却是一个迅速变大的拳头。 “嘭!” 宋棋海应声倒地,没等他喘口气,脸上便被人利落地扇了十个巴掌。 眼睛当场肿了,嘴里鲜血喷涌。 裤子还挂在小腿上。 宋棋海狼狈抬头,这才看清闯进来的是两个黑巾蒙面的男人。 “你们…你们是谁!” 两个男人似乎冷嗤了一声,竟是一句话都没回他,扭身便从窗口离开了。 宋棋海又惧又气,眼泪都掉了下来,“来人!快来人!” 这厢。 两兄弟揍完宋棋海出来,很快便锁定了尤秋霜的身影。 林荫小道上,丫鬟簇拥着两道华丽的身影朝着正院走去。 两兄弟对视一眼,藏在暗处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哥哥鸿昌动手控制那些个软手软脚的丫鬟。 顺带将尤秋霜旁边的少女踩在脚下,声音透着杀意:“敢出声,先奸后杀。” 少女快要出口的尖叫就这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而鸿昌却看着少女的脸皱了眉,“你这猪头样,我都奸不动,比我二大娘还要丑。” 与此同时,弟弟富昌单手揪着尤秋霜的衣领子,抬手要甩她巴掌时,动作却顿了一下。 就见眼前的妇人打扮精致,可一张脸却肿成了猪头。 这身形着装和他知晓的一样,可脸完全看不清。 打错人就造孽了。 富昌低声:“你是谁?” 尤秋霜被忽然跳出来的身影吓得快要胆破,听见鸿昌警告女儿的话后她也乖乖闭了嘴,这会儿听到歹徒问自己话,她当即挺直了腰杆。 “我是侍郎府的当家主母!我家夫君是吏部侍郎,是朝廷命官,你……”怕了吗?怕了就快放了我们! “啪!” 富昌一巴掌将尤秋霜的话抽了回去。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尤秋霜像猪头的脸,这会儿比猪头还肿。 富昌松了手,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多打了一巴掌,就当送你了,不用客气!” 第16章 尤氏母女出馊主意 歹人终于走了。 宋吟娇连滚带爬到尤氏面前,颤声哭诉: “娘,他们竟然说我丑!” 尤氏一下没憋住脾气:“你娘我快被打死了,你还有心情在意美丑?快扶我起来!” 宋吟娇被骂得一颤,立刻扶母亲起来,心里是越想越憋屈,小声煽风点火:“我们从酒肆出来就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现在回到家里又被人打了一顿,娘,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当然知道不是巧嘶……”尤氏捂住嘴角,情绪太激动,嘴角的伤撕开,流了更多的血。 “先进屋再说!” 在下人的簇拥之下,尤氏母女回了正院,坐下后尤氏吩咐底下的丫鬟。 “今日我和小姐被打实情不许告知老爷!便说我们是摔了!” 宋吟娇不解:“这是为何?” 尤氏沉声:“拔了萝卜带出泥,我们和国公府的恩怨不能被你爹知道!” 得罪国公府,失去的是吏部尚书的位置,父亲这样上进之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定会发怒,弄不好连带自己这个刚回家的女儿都会厌恶几分。 宋吟娇忙点头:“我明白,我绝对不会让爹知道的!” “好啊!难怪我好端端被人揍,竟是你们母女在外得罪了人!” 内室的方向骤然响起一声怒喝。 尤氏母女双双颤抖,回过头去,一个猪头脸阴森森站在撩起的珠帘下,目光喷火地盯着她们娘俩。 “…爹?” “老,老爷?!” 母女二人惊慌失措,急忙上前去关心宋棋海。 “爹,您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 “老爷,您怎么伤成这样啊?” 宋棋海愤怒推开上前扶自己的宋吟娇,又一脚踹向尤秋霜的心窝,睨着摔在地上的母女质问: “说,你们到底怎么得罪了国公府!” 宋棋海一张国字脸本就透着凶,这会儿发怒的样子格外可怖。 宋吟娇吓得一声不敢出,望着尤氏只知道哭。 尤氏这个老姜反应比较快,马上开始胡编乱造:“棋海,你先别恼,事儿是这样的。 我们去国公府借银子,那二夫人倒是答应得爽快,可她却开出一个十分过分的条件,正是因为这个条件,我才得罪了国公府!” 宋棋海压着怒意问:“她提了什么条件?” “什么??” 宋棋海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连宋吟娇也瞪大了眼睛,这,这话未免太过荒谬了些! 只见尤氏不疾不徐:“老爷可知那二夫人为何对我另眼相待?” 宋棋海福至心灵:“她爱慕于我?” “是的,”尤氏红了眼眶,“老爷这般风骨,岂能因为十两银子便去做那种事情,我一怒之下回绝,那二夫人便恨上我们,将我们赶了出来。 我不想老爷因银子为难,所以和吟娇变卖了房里的金银首饰,凑了十万两,交给了宋微澜。” 对于宋微澜的身世,尤氏半个字都不敢提。 “我原想着这件事便到此结束了,可没想到那二夫人如此欺负人,竟然又派人来殴打我们……” 这话不仅仅只是添油加醋,简直是胡编乱造。 宋棋海却信了,心里为尤氏母女凑银子之事感动之于,也是自恋了一把。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自己这般卓越的风姿,那个常年独守空房的国公府二夫人会迷恋上自己也不奇怪。 可自己岂会看上一个已为人妇的半老徐娘呢。 而且用银子逼迫自己与她行那苟且之事,此举实在过分。 “辛苦你们了。” 宋棋海弯腰将女儿和妻子扶起来,三人在小厅坐下。 宋棋海在纠结要不要舍身,一时沉默下来。 尤氏母女则是担心谎言被拆穿。 其实这会儿尤氏是有些后悔的,事已至此,坦白从宽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方才她一时害怕又撒了个谎,坦白的后果现下已然承担不起。 不能让老爷知道真相。 宋吟娇忽然轻拉尤氏衣袖,尤氏会意,将耳朵靠了过去。 宋吟娇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娘,不如…让爹牺牲一下,就将那二夫人当成爹的小妾,如此一来,二夫人得到了父亲也能消气,往后更会倾尽全力帮助我们府上。” 尤氏听完先是恼怒,可她也很快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国公府不会让我们进去了,总不能让你爹自降身份去求她吧?那就失了先机,往后还如何拿捏得住那个女人。” 宋吟娇显然早就想好了,“慕年哥哥的祖母即将过寿,那位二夫人肯定会去,我们也收到了请柬。 她爱慕爹,到时候假装偶遇,爹只要勾一勾手指她就会投怀送抱的。”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委屈了她家老爷。 算了,为了吟娇的婚事,都忍一忍吧! “棋海,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沉思的宋棋海闻言扭头。 尤氏咬了咬唇,道:“为了吟娇的婚事,要不…您委屈一下可好?” 原以为丈夫会暴怒,可没想到,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一本正经地点了头:“也不是不行。” 尤氏的心梗了一下,她拂去情绪低声对宋棋海说了自己的计划。 宋棋海对这个计划没有异议。 于是这个计划,便一拍即合,定在了相府老夫人生辰的那一日。 国公府。 下午时分,看着祖母喝药睡下,宋微澜寻了个借口出了门。 殊不知,她刚转身,老夫人便睁开眼坐了起来,“非烟!” “奴婢在。” “三夫人那边…查得如何了?” 非烟压低声音回道:“奴婢探了很多仆人的口风,查出来那府医每次去锦华院时院里并没有谁生病,而且,府医每次去了,都是和三夫人单独见面。 由此基本可以确定,寒梅确实只是个替罪羊。” 第17章 找到大伯坟墓 闻得此言,老夫人阖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睛,再次问非烟。 “可能找到证据,哪怕是蛛丝马迹也行。” 非烟咬唇,摇头:“三夫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她说完见老夫人面色难看,心里也跟着堵得慌。 用寒梅和春香的口供当然可以质问三夫人,甚至能将她弄进大理寺。 可三夫人娘家也不是好惹的,其父是兵部尚书,还和大理寺少卿是老友。 没有证据便掀翻此事,无疑是自讨苦吃。 况且这中间还夹着一个三爷,即便三爷和三夫人感情不太好,那也是结发夫妻,一个闹不好便是母子离心。 老夫人的处境,当真是难啊…… 许久,老夫人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先忍着吧,证据……慢慢找。” 可非烟却是知道,这证据几乎不可能找到了,所以这忍,是要忍到死了。 这厢。 念夏尽职尽责,无论如何都要跟着。 正巧宋微澜需要用到她,便将人带上了。 出了国公府,宋微澜径直去了城西的马坊,租了一辆马车。 念夏不明白小姐为何放着国公府的豪华马车,却来坐这简陋的马车。 但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小姐的道理。 “国公府陵园的具体位置你知道吧?” 念夏跟着进马车,刚坐下,听见问话,急忙点头:“奴婢知道!” “那就好,我要去陵园,你告诉车夫怎么走。” 念夏连连点头,尽职尽责给马夫指引方向,半点其他都不问。 倒是个伶俐的丫头。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国公府的陵园外边。 宋微澜站在外面往里瞧,发现这陵园虽然有守墓人看守,但只要绕一绕,就能避开守墓人进去。 守墓人是国公府的家奴,自然识得念夏,得知宋微澜身份,毕恭毕敬将她请进了陵园。 “哪个是大伯的墓碑?” “在这边,小姐这边请!” 守墓人躬身带着宋微澜来到一座墓碑前。 仔细辨认了一番,上面的名字是宋青塘。 “小姐才回府便来祭拜世子,着实孝顺!” 守墓人将香烛纸钱拿了上来,帮她点着,恭敬地送到她手上。 宋微澜接了香,看着墓碑,心中默念。 “大伯,原谅我让您死后都不得安宁,可国公府里害过您的恶人恶性难改,现在又来害祖母了。 我要抓住她,只能从您身上找线索。” 虔诚且恭敬地拜了三拜,弯腰将香插进香炉,宋微澜转身离开。 当晚,国公府夜深人静时,宋微澜翻墙出来,直奔城郊国公府陵园。 轻松迷晕守墓人进了陵园,直奔大伯的坟墓。 正是夜半子时,月亮高挂,将陵园照得三分清晰,七分阴森。 “大伯,对不住了。” 宋微澜拿出随手带来的铁锹开始挖。 两个时辰后,棺材露了出来。 用工具撬开棺盖,一股腐臭迎面扑过来。 将棺盖全部掀开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棺材里,可以清晰看见一具修长的尸体,尸体保存很好,还未完全腐烂,被渗透的尸蜡裹着,泛着绿色幽光。 只要取下足够的组织,便能将棺材盖回去了。 倘若大伯真是被人毒害,这些组织足够检查,倘若不是,只要将坟墓掩埋,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宋微澜正要从系统取手术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宋微澜!你好大的胆子!竟连你大伯的尸首都不放过,我们宋家与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便见周氏站在不远处,满面怒色盯着她。 “来人!将这个混账抓回国公府!” 话音落下,好些个壮汉从周氏身后走出来,二话不说朝着宋微澜冲过去。 国公府。 “什么?偷偷跑出去了?去哪儿了?” 秦云翘都躺下了,听见丫鬟禀报,说鸿昌深夜求见。 因为担心女儿,秦云翘便安排鸿昌富昌两兄弟暗中保护女儿。 眼下鸿昌半夜三更过来,她知道肯定和女儿有关,当即穿戴整齐见了鸿昌。 听说女儿半夜出门,吓得白了脸。 “看方向,是去了国公府的陵园。” “陵园……” 秦云翘脑中闪过一道光,她飞快抓住,眼睛瞪大:“她肯定是……”肯定是去陵园给大伯哥开棺验尸了! “属下还发现,在小姐离开以后,三夫人也悄悄跟了出去,带了许多人。” 秦云翘一听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周氏可是对婆婆起过杀心的,眼下婆婆虽然没从寒梅口中问到周氏杀人的证据,可寒梅在婆婆那儿一天,刀就悬在周氏头上一天。 而澜儿是打断她计划,并让她陷入危险之中的人,她心里肯定恨透了澜儿。 这么半夜的带着人跟着澜儿,肯定是要加害她! “夫人别担心,周氏一个内宅妇人,跟随的也都是小鱼小虾,有富昌在小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属下这才敢回来向您禀报。” 秦云翘却白着脸摇头:“不一定,周氏并非一般的内宅夫人,她是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内宅妇人! 她肯定对澜儿动了杀心,身边所带之人绝对不简单!” 鸿昌一听脸色顿时惨白,顿时后悔极了:“是属下大意了!” “别废话,你快去支援小姐!” “是!” 鸿昌当即出去,足尖一点,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快,备马车!” 可儿也吓白了脸,快速备好马车。 秦云翘扶着可儿的手坐上马车,车夫一抽马鞭,马儿嘶鸣一声朝前方冲了出去。 待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以后,黑暗中走出来一道身影,月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竟是秦不辞身边的侍卫林文。 细看才发现,他清秀的脸上被喷洒了点点血迹,他的手中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林文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随即吩咐身后的手下,“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林文回到摄政王府,快步来到书房,敲门入内。 第18章 谲艳少女为何挖坟掘墓? 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桌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驱散了夜半的黑暗,也将他俊挺的侧脸印在了墙上。 “王爷,这人嘴太硬,没拿到李相谋反的半点证据,属下将他的脑袋带了回来。” 林文说话间,将那血淋淋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夜明珠下才看清,那是一个被布包裹着的盒子,布上的血是从盒子里浸出来的。 桌上的书籍都被染了血。 秦不辞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么恶心的东西拿回来做什么?拿去喂狗。” “哦!” 林文急忙将盒子拎回来,准备转身,却又想起来一事。 “对了,属下方才回来时,看见国公府的二夫人急匆匆出门了,看方向,好像是要出城。” 秦不辞当即蹙眉。 大半夜出城,定是遇到了大事。 “可有派人跟上去?” “派了两个人。” “多派几个。” “是。” 林文正要转身出去,秦不辞忽然问他。 “和二夫人一起出行的,可有那个刚回家的小丫头?” 林文摇头:“只有夫人身边的丫鬟。” 秦不辞顿了顿,又吩咐:“你亲自去,带上玄衣卫。” 玄衣卫是王爷亲自训练出来的宝贝,平时也只有抄家灭门才舍得拿出来用,哦,前天国公府那位千金回府时,王爷也用了玄衣卫去接人。 今日又要用玄衣卫……方才王爷特意问了那位千金才说派出玄衣卫。 懂了! 王爷怀疑二夫人半夜出门是因为国公府千金遇到危险,所以派出玄衣卫,是为了保护那位千金。 宋二公子和宋三公子在外打仗,王爷便将他们的妹妹当成自己的妹妹照顾。 王爷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只是那国公府千金……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懂事呢。 才回府一天,便和自己的养母反目了,这会儿又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竟害得自己的生母连夜出城。 有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千金小姐跟着,往后王爷身边的麻烦事肯定不断。 林文带着玄衣卫,顺着先前那两个侍卫留下的记号寻过去。 当发现目的地是国公府的陵园时,他惊了一下。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此刻的陵园已经亮起了火把,林文看过去虽然看不清里头的情况,但是却清楚的看见了宋微澜的身影。 不喜更浓。 果然是这位刚回家的千金闹出来的事情。 “林侍卫!” 先前跟上来的两个侍卫从黑暗中现身。 林文沉声问话:“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是宋小姐,挖开了已故世子的坟墓,被三夫人当场抓住了,三夫人带了好些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要在这陵园将宋小姐就地正法!” “挖坟掘墓??”林文惊呆了,心里对宋微澜的不喜更上一层楼。 罢了,先去将人捞出来再说。 “林侍卫……” 那侍卫还要说什么,林文却已经带着玄衣卫,满脸不耐烦地冲进了陵园。 林文本以为会看见狼狈不堪的宋微澜,可当看清里头的情景以后,他呆住了…… 后半夜。 秦不辞还在翻看卷宗。 这是近几年涉嫌贪污受贿的案件卷宗,所涉及之人,全都与相府有关,贪污受贿的钱,最终也都以不同的形式进了相府的口袋。 可却没有半点证据能指向李相。 相府根深蒂固,牵一发动全身,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拔掉势必引起朝廷动荡。 若自己多活几年倒也能镇压,可他命不久矣…… “王爷,属下回来了!” 秦不辞揉了揉生疼的眉心,合上卷宗:“进来。” 林文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走到书桌前回话。 “王爷,事儿处理好了,只是……” 秦不辞蹙眉,扫了他一眼。 林文不敢卖关子,急忙往下说。 “只是这事儿并非属下处理的,是那位宋小姐自己处理好的。” 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 秦不辞挑眉,林文忙道:“属下赶到之时……” 林文赶到时还以为宋微澜有什么危险,结果他带着玄衣卫冲进去,却见宋微澜身姿如松般站在夜色之中,夜风吹拂她的裙摆,勾勒出玲珑身段。 她的脚边是一口打开了的棺材,她绝美的脸半隐在阴影之中,那一刻竟美得谲艳。 三夫人带来的壮汉全部晕厥,东倒西歪在她脚边,三夫人也昏厥在地。 二夫人带着两个侍卫一个丫鬟,呆立在不远处,分明也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宋微澜没认出他来,将他当成周氏的人,朝他挑衅地挑了一下眉。 林文的心脏跟着那挑动的眉快速跳了几下,莫名红了脸…… 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些壮汉和三夫人,全都是被宋微澜一个人打晕。 “宋微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如何以一己之力能打晕那么多壮汉?” 秦不辞脑中浮现宋微澜那张软糯无害的脸,完全无法和林文话里的谲艳少女对上。 “这一点属下也问了,但二夫人也不清楚,属下不好直接问宋小姐。” 秦不辞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她为何挖坟掘墓?” 林文摇头:“属下不知。” “你去了一趟却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说你知道什么?” 林文被数落得脸微红,心里有些委屈。 二夫人不说,他一个侍卫难道还能追着问不成? 林文忙用正事化解自家王爷的怒意: “王爷,后天李相老娘办寿,他从前半个好脸色都不会给您,如今却主动给您递请柬,您说他安的什么心呐?” 秦不辞嗤笑:“他想将他的女儿嫁给我。” “什么?搭上个女儿就想收买您,他简直痴心妄想!属下这就去把那破请柬烧了!” “你回来,请柬留下,后日去赴宴。” “啊???” 国公府,兰香院。 秦云翘拉着宋微澜走进内室,挥退下人,这才严肃问出口:“你需要多久?” 宋微澜一愣,“什么需要多久?” “还能是什么,你大伯的尸首,你不是要查验他是否中毒吗?我问你需要多久。” “最多两天吧。” 就见秦云翘沉思片刻后开口:“我已经派人将你三婶关了起来,两天……我能拖住。” 第19章 李慕年你肯定听说过 看着母亲认真的模样,宋微澜彻底愣住。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将自己挖坟的目的告知,母亲听后一言不发,脸色非常不好看。 她以为母亲在生气,恼她一意孤行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不让人省心,拽她进内室是为了训斥她。 却没想到竟是在思考如何帮她应对这件事情。 宋微澜忽然问出口:“您对我还不算了解,为何这么信任我?” 秦云翘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因为你是我女儿。” 因为你是我女儿,即便现在你杀人放火,我也会为你擦去蛛丝马迹,以身替你伏法。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宋微澜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周茗带出去的人全是从周家借的,周家等不到自己的侍卫回去,肯定会起疑心,所以我最多能拖两天。”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两天内查到结果。 “今晚的事儿不能叫其他人知道,我得去安排。” 秦云翘捏了一下宋微澜的小鼻子,转身出去了。 宋微澜看着秦云翘的背影消失于夜色,转身出了兰香院,往清宁院而去。 悄悄进入清宁院,越过沉睡的念夏,进了自己的房间。 从身上取出人体组织,又从系统拿出工具,点上一盏油灯,专心化验。 两天一晃便过去了。 到相府老夫人寿宴的那天早上,宋微澜得出了化验的结果。 大伯确实是中毒而死。 所中之毒,是砒霜。 “澜儿!” 屋门被敲响,母亲秦云翘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宋微澜这两日除了给祖母诊脉熬夜,其他时候都在自己的屋子里,连念夏都不能进入。 急忙上前开门,秦云翘侧身进来,顺手关门,脸色沉重。 “我将周茗关在我的外院,可昨日半夜被人救走了! 我本以为周茗会回府向我们兴师问罪,可等到现在她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如何,我一时没了应对。” 随即问宋微澜。 “你这两日可有发现?” 宋微澜神色冷肃:“我从大伯身上验出砒霜的成分,娘,大伯不是突发急病,是被人下毒了,下毒者,多半是三婶。” “夫人,老夫人来了!”丫鬟在门外通传。 偏偏这种时候过来,怕是知道了宋微澜挖坟掘墓的事儿…… 宋微澜上前开了门,便见祖母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外。 她正要说句话,却被祖母一句话惊住。 “你大伯身上,可有中毒迹象?” 宋微澜瞪大眼睛:“您怎会知道?” 老人家哼了一声,“我是老了,不是傻了,说吧。” 宋微澜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着道:“确有中毒迹象。” “你怀疑是谁下的手?” “三婶。” 老夫人听完没言语,似是认同了她的话。 这时鸿昌在门外冒头。 秦云翘派了鸿昌去周家打探周茗的消息,这会儿看见鸿昌眼睛一亮,当即将他叫到面前来。 “发现了什么直接说。” 鸿昌道:“三夫人去了李家赴宴!” 秦云翘蹙眉:“她还有心情赴宴?” 宋微澜道:“怕不是为了赴宴,是为了借这宴会搞事情。” 老夫人问她:“你可有办法应对?” 这几日孙女暗中的动作老夫人一清二楚,之所以不揭穿,是抱着一线希望,也是想要看看这个孙女到底有多大本事。 宋微澜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也去赴宴。” 随后她又问秦云翘:“这李家是个什么来头?” 秦云翘道:“李乾是当朝丞相,李乾这个名字你不熟悉,他的儿子李慕年你肯定听说过。” 宋微澜??? * 朝霞漫天,铺洒于天地间。 清晨的相府喜气洋洋。 相府的府门前豪车云集,来往皆权贵。 宋微澜跳下马车,看向相府阔气的匾额,漂亮的行楷书写丞相府三个字。 上次来丞相府,还是为了给得天花的李慕年看病。 后来李夫人亲自登门,摆出来两样酬礼。 金钱。 婚姻。 李夫人态度傲慢,半个正眼也没给侍郎府的人。 这种态度,分明是瞧不上侍郎府,这桩婚姻的酬礼更是莫名其妙。 只要是稍微疼惜女儿几分的人家,也会知道强选婚姻女儿嫁过去没有好日子过,拿钱走人最明智。 可宋棋海却没有半点犹豫选择了婚姻。 宋微澜还记得,李夫人的脸色当时便沉了下去,甚至一连剜了宋微澜好几眼。 那眼神里,宋微澜就是一个十足十为了荣华富贵故意设计救李慕年索取姻缘的贱人。 宋微澜也因此心里对李夫人十分不喜。 更不喜这桩婚姻。 可宋棋海却说:“澜儿,爹养你这么大,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尤氏又说:“澜儿,爹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能害你不成,你就嫁吧!” 所以宋微澜点头了,即便已提前预见婚后的蹉跎。 只是因为这份亲情她无法割舍。 前世便是个孤儿,穿越后她有了父母,即便感觉自己的父母好像不爱自己,她也还是舍不得。 能够彻底割舍时,是宋吟娇回府后。 连头花都没帮她买一个的尤氏,却燃着灯,连夜为宋吟娇缝制肚兜。 尤氏说,姑娘家的肚兜,一定要软和,外人缝的不够软…… “澜儿,我们进去了。” 秦云翘的声音打断了宋微澜的思绪,她应了一声,和母亲一左一右扶着祖母的胳膊,进了丞相府。 被丢在后面的四夫人觉得这对母女故意孤立自己,心里十分不爽,小声和宋四爷抱怨。 “二嫂什么意思啊,和她女儿一起孤立我叫我难堪吗?” 宋四爷轻拍她的背,哄道:“怎么可能呢,你想多了。” 这话却叫四夫人更生气,“什么叫我想多了,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喽?” 宋四爷糟了这通火,嘴笨得不知如何应对,一整个脸红脖子粗。 一旁的宋三爷翻了个白眼。 被个女人压成这样,窝囊废。 宋四爷一扭头正好看见宋三爷满是鄙夷的白眼,当即朝自己兄长撒气。 “怎么没见三嫂啊?哦,我听说三嫂回了娘家,三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宋三爷一噎。 看见三哥脸色不好,宋四爷脸上的憋屈少了几分,反而一本正经地劝他起来。 “虽说当年是三嫂非要嫁给你,导致你没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无论怎么说,三嫂也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三哥,你还是应该对三嫂好些。” “管好你自己吧,都快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第20章 秦云翘被泼茶水,下去换衣 朝宋四爷翻了个白眼,宋三爷一脸无所谓地踏进相府。 可心里还是因为那句‘伺候你这么多年’起了涟漪。 周茗虚伪,但爱她。 她爱吃鱼,可却因为他不喜欢,饭桌上便从来没出现过鱼。 他爱美人,她哭闹置气,可背地里却还是会将他的妾室照顾妥帖。 说没心软那是假的。 只是憋着当年那口气罢了。 这次周茗忽然一声不吭回娘家,宋三爷想着,应是微澜回来那天,二嫂误会她伤害母亲,而自己不仅没在亲人面前维护她,甚至也怀疑了她。 其实宋三爷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并不是怀疑她,只是习惯针对她。 亦如……这些年习惯了她的照料。 深吸了一口气,宋三爷摇头。 当年柳儿身死是意外,并非她之过,等这寿宴结束,便去周家接她回府,往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罢。 “青峰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相府在靠近花园的敞轩宴客,李慕年跟在父亲身后待客,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女眷宴会处看。 听到父亲的声音他勉强回神,朝着国公府的宋三爷礼貌地微笑点头。 等宋三爷入内,李乾低声提醒李慕年。 “答应让她做妾,已是我与你娘最大让步,倘若你过分沉迷,便是这个妾也万万不能给她!” 李慕年闻言面色发紧,当即收敛深思,不敢走神。 李乾又道:“她今日定会随父母来赴宴,你要当众宣布她妾室的身份,明白吗?” “这种事情我私下里与她说便是,为何非要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李乾道,“今日国公府也来人了,国公府那位丢失的千金寻了回来,我想让国公府千金做你的正妻,今日此举,是为了在国公府面前摆明自己的态度。” 看见儿子惨白的脸色,他拿出了当父亲的威严:“我的话都不听了?” “没有,”李慕年慢慢低下了头,“我会照做。” 也是此时,宋微澜扶着祖母走进女眷宴会处。 敞轩连着花园,花园里头名花名草晃人眼。 宋微澜虽对这些不太懂,却也能瞧出些不同来。 秦云翘则是惊得连连咋舌,禁不住叹了一句。 “相府好生阔绰。” 宋微澜将整个宴会场打量一圈。 男眷和女眷的宴会场都在一处,只是中间隔了一丈宽的花草绿植,既守了男女大防,也增添了热闹。 收回目光,寻了张桌子坐下来,这刚坐下,便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 “哎呦!张妹妹来了!稀客稀客呀!” 迎面上前的是个比宋老夫人还要年长的老妇人,宝蓝色抹额上镶嵌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祖母绿,满脸笑意看起来精神头很好。 这一位便是今日的寿星,相府的李老夫人。 宋老夫人忙站起来,上前两步握住对方的手,两位老人寒暄了起来。 宋微澜和秦云翘乖巧站在老夫人身后,四夫人百无聊赖端起桌上茶杯,看见茶杯上花纹精美,便举起来细看。 这时旁边走过去一个丫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撞在了四夫人身上。 四夫人手一抖,那满满当当的一杯茶全部泼到了秦云翘的胸口。 “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饶命!” 那丫鬟吓得跪下去,瑟瑟发抖。 秦云翘虽不高兴,却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当众发怒,更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寿宴上,便温和道:“没事,下次注意些,起来吧。” “多谢夫人!奴婢带您去换衣!” 秦云翘点头,带上可儿,跟着这个丫鬟下去。 四夫人看见自己身上也粘了茶渍,忙跟上去:“哎,等等我,我的衣裳也脏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宴会场。 宋微澜本想跟上母亲,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微澜!” 李老夫人满脸惊喜,苍老的眸子里全是惊喜,将宋微澜拉到自己的面前来。 “让我看看你长胖些没有,姑娘家不能太瘦,太瘦不好生养。” 宋微澜有些尴尬。 因为给李慕年治病,便也和李老夫人见过几次面,李老夫人似乎十分喜欢她,而且是从第一眼看见她起,就很喜欢。 可是宋微澜不太喜欢这位老人。 这份不喜并不完全因为李夫人的傲慢,有一部分来源于李老夫人字里行间将她视作独属于相府的理所当然。 因为太过理所当然,所以这份喜欢其实也是带着傲慢的,说到底,这位李老夫人和李夫人其实是一样的人。 宋微澜不喜欢这种人。 礼貌笑着将手从老人手中抽出来,宋微澜礼貌疏离地回答李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说的是,您的孙媳妇儿一定是个丰腴美人儿,可是我喜欢瘦一点。” 李老夫人神色愣了一下,隐约察觉宋微澜的态度似乎不如从前热情,正要细问,站在中间的宋老夫人忽然开腔。 “我家澜儿现在这样最好看了。” “你们家澜儿?”李老夫人又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一紧,故作玩笑道:“澜儿与我家慕年已有婚约,张妹妹,看来你是来晚了呢。” 这是误以为宋微澜是宋老夫人看重的孙媳妇儿,当面来宣誓主权了。 宋老夫人想起来,孙女的认亲宴只请了关系极好的亲友,相府与国公府的交情还没到那一步。 李老夫人还不知道澜儿是自己刚刚认回来的孙女。 看了自家孙女一眼,见她面色虽然平静,可眼底分明带着不喜,宋老夫人当即笑着说道:“澜儿是我孙女,刚寻回来的,至于和相府的这桩婚事……我们国公府并不清楚。” 言下之意,这婚事做不做数还待商榷。 李老夫人又楞了一下,宋微澜是国公府的千金?? 便在这时,率先到达的周氏笑吟吟走了过来,拉住了宋老夫人的手。 “娘,我这几日都在娘家,没在您跟前照料,您身子可还好?” 一看见周氏,宋老夫人的脸便寒了下去。 相府的李夫人也走了过来,她来得晚,没听见宋微澜身份,便习惯性目光轻蔑扫过宋微澜漂亮的脸庞,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 “周妹妹回了娘家老夫人便无人照料了,这国公府的下人不行啊。” 说的是下人,点的是子孙无孝心。 宋老夫的脸色更难看,沉声开口:“我家老二的媳妇儿刚进来便被个丫鬟泼了一身的茶水。 幸好这茶水不烫,我家二媳妇儿性子大度没计较。但话说回来,你们国公府的下人该多调教调教,没得坠了相府的名声。” 一句话将周氏和李夫人双双噎住,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但却没有反驳,反而眼底涌动暗光,似乎有什么后招的样子。 宋微澜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唇角牵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