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消亡史》 1. 台风天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气象台播报,超强台风“玉兔”预计将在明天下午三点登陆深城。 赶在台风来临之前,季南音带着助理程悦去了盛茂集团新开发的度假村项目查看工程进度。 工作行进一半,暴雨忽至,明朗的天瞬间如罩上漆黑的网,兜扯着往下坠。 负责人有经验,看着天色心焦地对季南音建议:“季总,台风提前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十一岁前季南音都住在渔村,见识过台风的厉害,也没坚持,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摘下安全帽的程悦,嘱咐:“风大,戴好。” 程悦一向崇拜季南音赶紧照做。 一行人迎着狂风快步朝着建筑物外走,还没走出高楼,忽听诡异的吱呀异响。 “快躲开!”负责人最先发现问题,扯着嗓子大喊。 台风来得太猛,挑空层上架着的脚手架被吹垮了,正在往下倾塌,劈里啪啦的声音尖锐地剐蹭着人的耳膜。 程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望着头顶撑不住即将朝下掉的铁架,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见铁架就要砸下来,酿成一场事故,季南音冲了上去抓住了程悦的胳膊大力拖拽开。 下一秒,铁架砸在了刚刚程悦站过的位置,尘渣弥漫喧嚣膨胀,像是炸开的蘑菇云。 众人都惊魂未定。 季南音看着弥漫的呛人尘碎,握住程悦胳膊的手,已经麻木没了知觉。 她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随后快速扫视了一圈,没见人受伤,还是问了一句:“都没事吧。” “没,没有。” 众人慢慢回神,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确认都是好好的,季南音也放下了心,想要叫上众人一起离开时,负责人忽然惊呼:“季总,你……你的脸。” 负责人一脸恐慌,季南音想问她的脸怎么了,就感觉到一柱温热的液体,漫过睫毛,落到了眼睑下。 霎时,外面灰暗的世界,也染上了猩红粘稠的颜色。 台风天天黑得早,下午五点,世界就像是涂了层黑漆。医院外树影摇晃得厉害,张牙舞爪的,配合着程悦的哭声,似鬼影要破窗而入,将人抓走。 季南音不知道是不是被砸了脑袋的后遗症,后脑勺一阵阵的跳痛,还是先安慰程悦,“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 季南音确实没什么大事,额头上被崩裂的铁片划开了一道口子,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怎么没事。” 程悦愧疚得很,眼眶又红了一圈,如果季南音不拉她那一把,也不会受伤,“季总,你这么漂亮,毁容了可怎么办,那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当初程悦毕业收到的橄榄枝不少,最后选了盛茂集团,就是被季南音的长相所倾倒,她觉得南音特别像她追的一个女团的门面担当。 瓜子脸,桃花眼,气质清冷出众,一头乌黑长发像是锦缎柔顺漂亮。 跟着季南音工作了一段时间,程悦彻底被她折服。那时候季南音的长相倒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她杀伐果断的魄力,还有过硬的业务能力。 听着程悦夸张语气,季南音浅浅牵起唇角。 程悦看着她舒展的桃花眼,倒吸口气,觉得季南音一笑,她粉的爱豆也比不上她了。 她真心道:“季总,你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特好看,我心都麻麻的。” 季南音闻言本就极淡的笑容,顷刻消失。 “怎么了季总?”程悦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过于放肆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季南音敛好情绪,“我有点累了,你也回酒店去休息吧。” 程悦走后,季南音疲惫地闭上眼,静静默听着窗外不知何时能停歇的风吹雨砸的声音。 其实,程悦不是第一个夸她笑起来好看的。很久之前,路知晏也说过类似的话,他骨子里就是浪漫又天真的,比程悦夸得不知要动听几何。 他说她笑起来像是一只蝴蝶,能飞到人心里去。 于是那时候的季南音为了让他喜欢,总是在笑。 路知晏是穿云破雾,落进她微末人生的一缕皎洁月光,真真切切照亮过她灰暗的心膛。 后来,月光熄灭了,她的人生重新陷入死水里,她也不爱笑了。 季南音只短暂沉湎进回忆,又睁开眼,处理起了工作。再停下时,已经很晚了,台风依然未曾消停,世界昏暗混沌,所有的灯火都湮灭在其中,透不出一点光。 而玻璃上倒映出的女人。 面容清冷,不苟言笑,一看就不招人喜欢。 季南音看了会儿,勉强又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也不再勉强。 睡觉前,路崇打了电话过来。 路崇今天有应酬,才接到季南音受伤的消息,就来关怀了。他已经听负责人说了事情的始末,对季南音这种舍身忘我的行为,很不赞同。 “下次先顾自己。” 虽然季南音是他儿媳妇,但是十五年前,他将季南音从小渔村带到北城时,就把她当亲生女儿在看。在路崇心里,季南音的地位并不比路知晏这个亲生儿子低。 季南音顺从:“好。” 其实她知道自己也没有那么伟大,可以置生死不顾,就是那么一瞬间,本能趋势,反应过来就那么做了。 “受伤的事,告诉知晏了吗。” “没有。” 路崇并不意外,“嗯,我给他发了消息。” 季南音沉默几秒,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麻烦爸了。” 明明猜到路知晏看到消息,大概率也不可能表示什么。他们虽是夫妻,但是关系像是一团糟絮,年长日久地搅合着,早就死结缠着死结,根本找不到那条可以心平气和沟通的线头。 即便是这样,季南音还是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看他们的过去。 其实季南音有些记不太清,第一次见路知晏的具体细节。 只记得大约也是这么个台风将要来临的夏秋交替之际。 天阴沉沉的,她蹲在小小的面馆前,手泡在浑浊的水里,面前是永远洗不完的脏碗,就像是她一眼看到头的灰暗人生。 光鲜漂亮的小少年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猝不及防刮起了一场飓风。 第二天下午,台风停歇。 季南音直接办离出院手续,带着程悦回北城。 车上,季南音闭目养神,而程悦端着平板在刷微博。 “呀。” 程悦忽地惊呼,季南音睁开眼:“怎么了?” 程悦忙把平板往身后藏了藏,眼神心虚地乱飞,“没……没什么。” 季南音没追问甫又闭了眼,但是已经猜到应该和路知晏的绯闻有关。 这半年多,路知晏几乎是娱乐小报的常客。而和他一同出镜的,还有另外一位主人翁。 苏橙。 路知晏的前女友。 登机之前,季南音打开了微博,果然如她所料,路知晏和他现在的绯闻恋人苏橙又被拍了。 两人漫步法国街头,浪漫得不行。 其中有一张,苏橙要跌倒,路知晏伸手抱住她,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是之前拍到的照片里,从未有过的亲密,几乎可以坐实两人关系匪浅。 评论区的评论也相当精彩。 有夸他们相配的,也有骂路知晏的,说搞艺术的七个Gay,剩下三个都是渣男。 还有人为季南音扼腕的,好好的一个大美女,怎么就嫁给了路知晏这样的垃圾。 很快有人出来反驳,说季南音才不是什么好鸟。 【听说当初就是她拆散了路知晏和苏橙。路知晏和苏橙才是妥妥的官配,两人早年在国外相识,那时候都青春洋溢,一个是初初展露头角的新晋画家,一个是芭蕾舞演员,两人一见钟情,迅速陷入热恋。而季南音一直作为路家的童养媳培养,对路知晏有着变态的占有欲,威逼利诱逼得两人分手,才成功上位。】 一句听说,被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躲在主角的床下亲耳听来的实言。 即便这样,许多人也信了。 季南音的黑料也随之被扒拉了出来。 又有一名热心网友出来爆料。 【她就是靠美色上位的,不然怎么在圈子里会有蛇蝎美人的诨号。你们别不信,我曾经在盛茂工作,和季南音接触过,她就很放荡偷偷勾引过我。不仅是我,北城半个商圈的男人,都被她睡过。】 季南音不以为意地回复了那条消息:【故事很精彩,不过你可以和我律师慢慢聊。】 登机提示响了,季南音也懒得关心她本尊现身后续会引起怎样的风浪,面无表情地锁了手机。 回到北城,季南音又投入工作中,那个造谣者怎么样,她也没再管,全权交给律师处理。 知道后续还是从程悦嘴里。 造谣者公开在微博上对季南音道歉,还录了个涕泪横流求原谅的视频。 程悦吐槽:“长得 2. 旧时光呐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将需要路崇过目的文件整理出来后,季南音亲自送去了他顶楼所在的办公室。 路崇直接签字。 季南音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路崇对她很信任。路知晏指望不上了,他是把季南音当成继承人在培养。所幸,季南音并未让他失望过。 两人聊了几句公事,路崇又提到了路知晏,问她最近和路知晏可好。 路崇既然这么问,显然什么都知道,季南音也就实话实说:“没有见过。” 末了,她又为路知晏找补,“他很忙,在筹备画展。” “你不用帮他说话,再忙能一个月都抽不出时间!” 路崇嗤之以鼻,他一向对路知晏的工作瞧不上,即便他现在是声名大噪的大画家。 “我没帮,说的事实。”季南音不想多谈她和路知晏的事,转开了话题:“爸,外婆生日要到了。” 最近因为一个城建项目投标的失利,路诚借故私下游说公司里其他的大股东,想要将他从一把手的位置拉下来。这段时间,他一遍对付路诚一边谈着新的融资项目,忙得焦头烂额,还真的忘记了这档事。 不过,他也不担心:“礼物你应该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拍卖会拍的大溪地黑珍珠项链。晚上我送过来,你再亲眼过目一下。” 自从路知晏母亲去世后,钟清艾就同路崇水火不容,从不见这个女婿,但每年生日,路崇还是会精心准备贺礼,让季南音带去给老太太。 想到钟清艾,路崇头更痛了,他捏着眉心摆手:“不用看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季南音还有个会,准备离开时,路崇又叫住她:“老太太生日你和知晏要一起去?” “是。” 路崇目光在季南音脸上停留很久,如今的季南音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能干,果决,手腕强硬,能很好的挑起路家的家业。 但是他又希望季南音在同路知晏的夫妻关系上,能软和一些,更像个女人。 “南音,既然要一起,你服服软,主动同知晏联系,和缓一下关系。”路崇语调缓慢地敲打着季南音。 “好。”像是接到上级分派的指令,季南音没有一丝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开完会后,季南音就拨了路知晏电话。 路知晏不知是忙,还是不想接她电话,第一回他没接。季南音也没有再打,又投入工作之中,处理完手头工作时,已经是晚上了,外头已经灯火通明,程悦也早就下班。 整个公司冷冷清清的。 季南音这才拿起手机,又打了一回。 电话响了五六声,路知晏终于接了,“什么事。” “周末外婆生日,我们几点见面。” 季南音丝毫不被路知晏的冷淡影响,按部就班地问询接下来的行程,像是在讨论工作。 其实,这也和工作差不多。 两人关系再糟糕,每年节假日还有钟清艾生日,两人都会装作伉俪情深地一起去探望她的,做好作为晚辈的本分。这算是路知晏和季南音之间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等了会儿,路知晏没说话。 季南音又说:“那就八点,还是在新街口碰头。” 新街口距离钟清艾住的郊区两公里左右,往常两人都是先在那儿碰面,再挪到一起去钟清艾家。 路知晏终于忍不住了,冷嘲道:“季南音,我是你下属?” 这下换季南音噎住了 路知晏耐心耗尽,“周末早上八点,我来锦绣澜湾接你。” 锦绣澜湾是他们的婚房,也是季南音现在住的地方。 季南音蹙眉,不知道路知晏到底哪里不对劲,竟然会来接她,不过她也没反对。 话说到这里,差不多该挂了,电话里传来爱丽丝激动的叫声,季南音在路知晏挂断之前,又叫住了他,“路知晏。” “……”路知宴,“还有什么事。” “爱丽丝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又是熟悉的嘲讽,“季总你这么忙,竟然还记得爱丽丝,我替她谢谢你。” 季南音喉头像是被堵住了,她却好整以暇地扬起音调,不紧不慢道:“不用谢,应该的,毕竟爱丽丝也是我的狗。” “放心,爱丽丝好得很。”撂下这句话,路知晏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 季南音听着耳朵里嘟嘟嘟的盲音,满身的尖锐,也随着塌下的肩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和路知晏硬碰硬。 她当然懂路崇让她主动给路知晏打电话的意图。 她也想姿态软一点,不让路知宴讨厌。 但是听着他冰冷厌烦的声音,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竖起满身的尖锐。 比起当个低三下四祈求怜悯的可怜虫,她更愿意当一个不那么讨人喜欢的恶人。 季南音的办公室风格,和她人一样,冷肃又刻板,处处透着冷清。 唯一的装饰,就是正对着办公桌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副色彩浓郁饱满的油画。 那是十六岁的路知晏亲手画的。 笔触和技巧都不如现在纯熟,但浅金色的镂空相框里,吐着舌头歪着头笑,漂亮又神气的爱丽丝,却鲜活明媚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软。 同在第一次在救助站看到她时,真的判若两狗。 想到往事,季南音眉眼神色也跟着柔和起来。 那时的爱丽丝又脏又小,肮脏成缕的毛发裹着突兀的骨头,见了人还直呲牙。 季南音看了都直皱眉,路知晏却坚持要收养爱丽丝。 季南音不明白,问他为什么。 路知晏那种金娇玉贵长大的小少爷,要什么样的狗没有呢,何必养一只这样不讨人喜欢的。 路知晏毫不嫌弃地将脏兮兮的小狗抱在怀里,安抚地抚摸着爱丽丝的脑袋,却笑看望着她,“小木头,我看到爱丽丝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又可怜又可爱,我就想带她回家。” 因为这句话,季南音也觉得爱丽丝可爱起来。 他们一起带着爱丽丝回了家,给她洗澡,给她搭建木房子,还带着她在每个傍晚里一起散步奔跑。 过往太美好了,所以回忆起才显得苦涩带刺。 每一个细节,都能扎得人鲜血淋漓。 季南音笑容凝固,定定地望着墙上的画。 转眼就十年了。 如今,爱丽丝成了老狗。 她和路知晏亲密无间的旧时光,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周末早上八点,路知晏准时出现在了锦绣澜湾楼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车,应该是怕被记者跟,一向张扬的人,竟然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季南音盯着车看,路知晏在车里望着她,不耐烦地按响喇叭。 季南音收回目光,走上去拉开了副驾上了车。 她没有矫情,反正早晚都要挪到这位置,表演给钟清艾看他们有多恩爱,不如一开始就坐这里。 上车后,路知晏没多看她一眼,更不会主动开口同她说话。季南音想说点什么,但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招架不住的人,竟然找不到一个开口的契机。 她也沉默着,只是余光下意识就瞥到路知晏手上。 他已经戴上了与她相同款式的婚戒——两年前,两人彻底决裂,路知晏就摘下了那枚象征他们是爱人的戒指。 只有去探望钟清艾时,路知晏才会重新戴上。 虽然知道只是做戏,季南音也觉得一瞬间安宁了不少。 既然没话可说,季南音干脆将自己当成了空气,左手叠放在右手上,盖住戒指,闭上了眼。 昨晚又没睡好,噩梦叠着噩梦,没一会儿季南音竟就真的睡了过去。 路知晏听着她 3. 菟丝花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自从路知晏的母亲林思蓝去世后,钟清艾就搬来这里山脚下的小院子,一个人独居。 这里清净,她每天却很忙,莳花弄草看书烹茶,小院后面的山上,有座寺庙,寺庙忙碌时,她还要上山去帮忙。 钟清艾的日子过得清净,却毫不寡淡。 这些年,受着青灯古佛的熏染,钟清艾早就不太关注红尘俗世。对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路知晏的绯闻并不知情。还以为他们是甜蜜夫妻。 看着饭桌上,夫妻俩亲昵地相互夹菜,钟清艾笑得嘴都合不拢,她喜欢看季南音和路知晏恩恩爱爱的样子,这多少弥补了一些她的遗憾。 平时里,钟清艾茹素,但他们来还是准备了一些清淡的荤食。 钟清艾笑呵呵地夹起鱼腹上最嫩的一块,放到了季南音碗里,“音音,你尝尝这个鱼,很嫩。” “外婆,南音不吃鱼。”路知晏笑着提醒,“爱吃鱼的是我。” 钟清艾一拍脑袋,懊恼道:“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记性不好,那音音你夹给知晏吧。” 路知晏拿起碟子要去接,季南音却捻了起来,送入嘴里:“没关系,我现在也能吃了。” 路知晏微眯着眼,盯着季南音平静的侧脸许久,眼底闪过凉意。 鱼腥味让季南音难受,她并未察觉到他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饭后,路知晏照例要上山去寺庙看看。每次来钟清艾这儿,他都要去转转,说山上清净氛围好,对创造有帮助。 今日天气好,钟清艾下午要翻新花圃,不准备上山,便让季南音一起去。 路知晏看向季南音,“想去吗?” “你去吧,我留下来陪陪外婆。”季南音和路知晏恰恰相反,路知晏爱去寺庙,她从来不去。 她觉得,她这样的人啊,欲妄太多太重,进寺庙只会污了佛门清净地。 路知晏上前一步,抬手就勾住季南音纤细的腰。动作太突然了,季南音愣了一下,抬眼去看路知晏表情。 他看似在笑,笑意却不及眼底,“真不去?” 季南音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不去了。” 末了,她又多加关怀一句,“早些回来。” “啧,腻歪得都没眼看了。”钟清艾笑着走开了。 待钟清艾走远,路知晏也不在装,放开她,转身离开。 下午,季南音陪着钟清艾去了花圃。 快秋天了,钟清艾不想院子太荒凉,要种一点冬日也要开的花草,季南音帮着播种,一老一少说说笑笑地忙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路知晏回来了。 今天很热,他渴得厉害,坐在了钟清艾对面,放下手机,提壶饮茶。 钟清艾放书在膝,慈爱地望着路知晏,“上香了?” 路知晏黑色衬衫的衣袖卷到小臂上,衣缝里沾着灰白色的香灰。 “没有。”他曲指掸去,语气同动作一样漫不经心,“我又不求什么,就在寺庙里转了会儿,可能是风吹上的。” “求点什么也挺好的,这人呐就怕无所求。” “嗯,下次我去求菩萨保佑您老人家长命百岁,永远漂亮动人。” 钟清艾被逗得合不拢嘴。 又聊了两句,路知晏又问,“南音呢?” “走了。” 路知晏执杯的手,僵得很明显。 钟清艾再也绷不住,摘下老花镜大笑,“知晏,你同小时候一样,还那么好骗啊,说什么你都信,南音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走呢,刚刚公司有事,回屋里处理去了,待会儿就出来。” 她摇头轻叹:“看你那表情。” 路知晏丝毫不被钟清艾的打趣影响,垂下眼,喝了口茶,气定神闲道:“我什么表情?” 钟清艾想了想:“像是小狗被人遗弃的表情。” “……” 路知晏被这个形容噎了噎。 他突然就想起了爱丽丝。 他离开过爱丽丝两次,每次她都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目送着他离开。 路知晏蹙眉。 他有那么可怜吗?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路知晏回神,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挂断。 “苏橙?” 钟清艾还是看到了来电显示,她脸上没了笑意,紧攒的眉心纹路里藏着疑惑和不安,“是那个苏橙?” 路知晏拿起茶壶,帮钟清艾添水:“哪个?” 钟清艾知道路知晏在同她打机锋,突然就怒了:“就那个抛弃你的前女友!” 当初路知晏和苏橙那段恋情也算是闹得满城风雨,就连不问世事的钟清艾也知道了这号人的存在。 毕竟那是路知晏唯一一个带回家,说要娶她的异性。 最初知道路知晏竟然同别的女人在恋爱的时候,钟清艾还替季南音惋惜过。 她算是看着季南音长大的,也见证过她和路知晏两小无猜的时光,彼时他们尚未成人,却感情甚笃到她这个历经风霜的老人家都看到了美好和未来。 但事实难料,未料半路杀出个苏橙。 惋惜归惋惜,她也没插手路知晏的感情事。 当初路知晏的母亲,她的女儿林思蓝,同路崇也是因为联姻走在一起的。那时,她觉得路崇是良配,没想到最后却害了她。 那之后,她一直觉得人与人的缘分,不能强求不能擦手,不然会遭天谴。 但如今,路知晏已同南音结婚了。她不能看着路知晏成为第二个路崇,再伤害到季南音。 见钟清艾真的生气了,路知晏收起散漫腔调,“是她。” “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钟清艾身体不好,她一生气,路知晏就毫无办法,一一问答。 “朋友,她最近遇到些麻烦,我在帮她。” “什么麻烦?” 路知晏摇了摇头,“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都是我欠她的,我要赎罪。外婆你在寺庙多年,最明白因果的,欠了的就要还,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 钟清艾沉默了,片刻后微微叹气,语重心长道,“知晏,不论你欠她什么,但你要注意分寸,你现在和南音在一起,你不能伤她。” “你要知道人心最是脆弱。” 路知晏垂眼,淡淡应了声。 钟清艾看着他,心中仍有不安。 她还想问下去,抬头看到季南音出来了,又将话咽了回去,热络地招呼起她。 路知晏也转头去看。 季南音换下了来时的黑白色套装,换了身极其淑女的长裙。 薄纱,蕾丝,充满生机的天青色底料,裙边的蕾丝花边,像是天 4. 猫鼠游戏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床铺绵软,季南音陷进去,头开始眩晕。 路知晏冷峻中掺染欲望的脸,也在瞳孔里旋转。 她想要坐起来,将路知晏看得更清楚。 路知晏高大的身子又俯了下来,双手撑在她两边,再次困锢住她。 “为什么不拒绝?”浅浅的月光从敞开的窗落进来,隐约照亮了路知晏的脸,半明半晦中,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声音也哑得厉害。 “拒绝?我为什么要拒绝?” 季南音撩起桃花眼,勾人地望着路知晏,话也是与在人前截然不同的放肆,“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挺喜欢和你睡的。” 闻言,路知晏黑色瞳孔里幽微弥漫,两腮的肌肉也绷紧。 他当然知道季南音是故意的,故意在撩拨他。他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却无法从她这种猫鼠游戏里脱离。 所以,若非必要,他不愿听到她名字,更不愿见她。 听到她,那颗惶惑的心又完全不由自己地跳动。 见到她,他会失控,控制不住去靠近她,抚摸她,占有她。 路知晏闭了闭眼,将情绪藏了回去,“我不是指的这个!” 季南音好整以暇:“那是什么?” 路知晏不想再看季南音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垂下眼睑,指腹挑起了随着季南音胸口上随着呼吸起伏的蕾丝花边,修长的指从尾端一圈圈地绕上去。 季南音目光睡着他散漫的动作而动,蕾丝就要缠绕到尽头时,路知晏倏地松手,带着弹力的蕾丝带回弹在季南音胸口,微痛之中,带起一股异样电流。 季南音拱腰,又被路知晏大掌按下,“我指的是衣服。” 季南音被钉在了床上,她平复着乱了的呼吸,看了一眼这毫不适合的衣裳,心说,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为了勾引你啊。 可她嘴上却不说,在路知晏面前,她从不肯示弱,但是又忍不住偶尔耍点小手段。 季南音从半阖睫毛下,望过来的目光,让人发狂。 路知晏吞咽着喉咙,润着哑得厉害的嗓子,“你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这可不适合季总你女强人的风格。” “外婆让穿的,我不好拒绝。” “是吗?” 路知晏薄唇微勾,笑得讥诮,“季总,你想拒绝的事,怎么可能拒绝不了。”他抬手掐住季南音的下颌,“当初抛弃我的时候,不是挺决绝的吗!” 说完这话,两人都愣了愣。 十年前,路知晏偶然间得知林思蓝的死,和路崇有关系,原本就不对付的父子俩,关系至此将至冰点。 路知晏要去法国,远离路崇,远离那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他什么都没带,只想带季南音同他一起去。 彼时他才十六,身无分文,林思蓝留给他的盛茂的股票还有产业,也只有等成年才能拿到。 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唯有一身才华傍身。 但他牵着季南音的手,坚定地说一定会努力画画,赚钱养活她。 季南音却掰开了他的手指,冰冷又绝情地说:“路知晏,我不和你走,我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看不到未来的生活了,我要留在这里,留在路叔身边。” 到现在,季南音还清晰记得路知晏不敢置信的表情。 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过那件事了,那是他们之间所有矛盾的开端,往后的事,由此连成了一条积重难返的线。 季南音悔痛地笑了起来,“多少年了,路知晏你还挂在心上,我是不是该说到现在,你对我还旧情难忘。” 回应她的是,路知晏低头咬住她脖子的隐痛。 牙齿下,是脆弱的喉骨。 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在这暧昧的危险中,季南音坚持将未尽之言补完,“毕竟,爱之深责之切。” “旧情难忘?” 路知晏嗤声,“季南音,我难忘的不是你,而是在我最需要有人陪着我时,被抛弃的那种感觉。” “……” 有时候季南音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路知晏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话,她依然一次次试探他,挑衅他,惹怒他。 让他失控。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路知晏,她才会相信,在路知晏心里,对她,并不是只有厌恶和恨,还有爱的。 哪怕一点点也好。 她就有养分,继续在这一意孤行的路上走下去。 可是,然后呢。 然后,她和路知晏的关系,毫无缓和,一步步走入绝境中。 季南音更紧地抱住了路知晏,将脖子往他嘴里送,也用彼此紧贴的体温,裹住了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路知晏,你爱苏橙吗?” 路知晏忍耐到了极限,他掐住她的脸,“季南音,今天你话怎么这么多!” “高兴啊。” 说着,季南音伸手摸了摸他眼睛,真的露出一个属于恶女该有的笑容。 那一刻,她自暴自弃地想,既然要恨,就恨得彻底。 爱也好,恨也好,总归好过陌路。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你和苏橙在一起了,但是我不信。她不是也抛弃了你,她和我做过的又有什么两样。” 闻言,路知晏动作一顿。 他慢慢扯开了季南音缠住他的手臂,坐起了身,衬衫半敞的衣服下结实的胸肌起伏着。 他居高临下盯着季南音,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季南音,当初苏橙为什么和我分手,你不清楚吗!” “你就没有一点悔意?” 他目光幽沉底盯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为什么要后悔。”季南音抬起手,搭在眼皮上,遮住眼,露出的唇瓣刻薄地扬起个蔑笑的弧度,“如果我当初不那么做,恐怕现在你们早就结婚,如今孩子都有了吧,那儿还有我什么事。” “苏橙抛弃了你,这也是事实,如果她足够爱你,怎么会因为那点钱就离开你。” “路知晏,说起来你是不是该感谢我,让你看清了苏橙的真面目。” 她一句一句说着,字字带刺扎人。 路知宴真的受够了季南音这样做错了事,还一脸无所谓,且毫不知悔改的样子,怒火灼烧着残余的理智。 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掐死她。 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路知晏才克制住了杀了季南音的冲动,起身下床。 握上门把手时,身后响起齿轮摩擦的沙沙声。 路知晏回头看了一眼,季南音坐了起来,手里滑着银色火机点烟,姿态轻慢,毫无所谓。 似乎察觉到路知晏在看她,季南音挑起眼睛朝他看来,那双眼睛冷冷清清的,再不见之前的疯和媚。 “还有事?”季南音冰冷地问,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又变成了平日里的季总。 路知晏真的烦透了她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像什么事,什么人都影响不了她半分情绪。 他,就像是被她随意戏耍逗弄的一条狗。 即便如此,每次看到她,贴近她,她一个眼神,一句勾引的话,他就就犯贱地凑上去。 路知晏咬牙凉凉地笑了。 半开的门被他又砰地摔上,他边往回走,边抽出皮带,扔在地上。 季南音望着他,嘴角缓缓上扬,是得意又绝望的弧度。 路知晏将她夹在指尖的烟摁灭,直接将季南音翻了个面,撩开她的裙摆,压了上去。 很久没做过了,季南音痛得咬住了唇,话依然难听得很,“路知晏,你……你不行啊,这么急,苏小姐怕是受不……” 她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说着伤人也伤己的话。 路知晏额头青筋狂跳,伸手捂住了季南音的嘴。 不让这张嘴,再说出任何让他愤怒的话来,他怕他真会忍不住和她死在一块儿。 季南音也毫不留情地咬住了路知晏的手,血腥味弥漫在唇间,路知晏也没有松开她。 两人都痛,谁也没有退却一步。 彼此较量,也彼此爱抚着,陷入了最原始的欲望中。 第二天一早,陪着钟清艾吃了饭,季南音和路知晏就离开了。 他们的关系并未因为昨晚有所缓和,甚至更加沉闷尖锐。 一入城 5. 静夜浪潮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路知晏才从车库出来,李阿姨就急匆匆跑来了。 “小路先生,你终于回来了,爱丽丝不好了。” 闻言,路知晏心里咯噔一跳,“怎么了。” “她从早上就不吃东西,就连最爱都肉干都没兴趣,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李阿姨都急得要哭了。 路知晏抿紧唇,大步朝屋里走,“叫孟斯岸了吗?” “叫了,孟医生还在路上。” 李阿姨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抹了抹眼睛。 她不久前才被文怔成聘来做家政的活,知道这位小路先生把爱丽丝当女儿般宝贝,宠的不行。 昨天路知晏出门,特意交代好好看着爱丽丝,她还拍着胸脯保证,这不雇主才离开一天多时间,她就惹出了岔子,怎么可能不心急。 慢吞吞走进大门,李阿姨看到面前的场景,立刻就傻眼了。 一早上病殃殃趴在地上不动的爱丽丝,此刻生龙活虎地围着路知晏嗅个不停。 见状,路知晏也长长松了口气。 他蹲下身去捧着爱丽丝的脑袋,“又耍小性子了是不是。” 爱丽丝没理睬他,挣脱路知晏,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哒哒哒地往门口跑去,咧着嘴朝着外面的院子四处张望。 像是在找什么。 门外,除了李阿姨,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又焦躁了起来,急得原地转圈圈。 李阿姨手足无措地杵在门口,盯着爱丽丝,显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没事,我不在家,她闹小脾气呢,你不用担心。”路知晏宽慰地对李阿姨笑了笑。 李阿姨哦了声,放下了心。 果然也有钱人家的狗,都和其他狗不一样。 “小路先生,吃过早饭吗,用不用我去准备一些。” “不用了,你忙吧。” 李阿姨点头,去厨房准备午饭了。走到厨房门口,她才想起忘了问路知晏想吃什么,小路先生什么都好,脾气好,人品正,是她服务二十多年来最好相处的雇主,就是挑嘴得很。 她又折身回去,就看到路知晏蹲在地上,捧着像是朵白色蒲公英的大狗的脸,柔声细语地说话。 “乖,别看了,妈妈没回来。” “汪。” “很快了,等妈妈忙过了,就来看你好不好。” “汪。” “好孩子。” 李阿姨是知道一些关于路知晏的事,也不敢多听,又默默退了回去。 孟斯岸到时,爱丽丝已经恢复了精神,刚干完一大碗罐头和肉干,正生龙活虎地在院子里玩儿球。 “……耍我呢?”孟斯岸指了指路知晏。 “耍你怎么了,”两人是从小认识的朋友了,说起话来就很随意,“让你给爱丽丝看,是你的荣幸。” 孟斯岸想要怼回去,目光下落,看到路知晏虎口上的牙印,揶揄地眯起了眼睛。 “艳福不浅啊,和谁厮混去了。” 路知晏盯着他。 “行行行,我不问了,”他上前搭着路知晏的肩,“来都来了,顺便给咱们爱丽丝小宝贝做个体检。” 爱丽丝以前在医院做过手术,有阴影,从此之后再也不踏入医院半步。 为此,路知晏在家里辟出一间房,买了各种仪器,做了个小型宠物医院。 爱丽丝已经习惯了,做体检的时间很乖,像是只毛绒大玩偶。 孟斯岸检查完,路知晏单臂将她从专门订购的粉色检查台上抱了下来。 哪怕这样的场景看过无数次了,孟斯岸也没忍住啧了声。 他取下听诊器,“年纪大了,又做过手术,还是要养生,不要吃太多,别的不说,单说我们爱丽丝这个体型,吃多了也不好。” 胖狗爱丽丝抗议地汪了声。 抗议明显无效,路知晏说:“嗯,我会注意的,还有其他问题吗。” “爱丽丝各方面都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比起身体,你更应该关注一下她的心理问题。” 孟斯岸抱着胸,很是想不通,“我怎么觉得她的分离焦虑症更严重了,以前你外出个三五七八天,也没见她绝食,这次受什么刺激了。” 路知晏沉默了会儿,“昨天,我和季南音一起去了外婆那里,在之前,爱丽丝也听到了我和季南音打电话。” 孟斯岸恍然大悟。 他目光又在路知晏虎口上扫了一眼。 难怪不得了,听到季南音的声音,又见不着,能不绝食么。 他怜爱地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爱丽丝这样,也是被你俩作出来的,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路知晏不置可否。 爱丽丝会这样,确实和他,还有季南音都脱不了关系。 领养她的时候,他们分明说好要一起好好养大爱丽丝,却一次又一次地抛弃她,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知晏,你和南音考虑过,为爱丽丝和好一下吗?”孟斯岸盯着路知晏,作为朋友,看着两人分分又合合,他都觉得心累。 “走吧,吃饭,吃完饭你就回去。”路知晏转身朝着餐厅方向,爱丽丝亦步亦趋跟在他腿边。 孟斯岸看着路知晏的背影,觉得他说这话真的挺没意思的。 毕竟他也是看着两人,一路走到今时今日的当事人之一。 两人之间发生的事,用坎坷都不足以形容。 十来岁时,路知晏和季南音情窦初开都为彼此,身边人都以为他们肯定会特别顺遂地在一起。那时候,孟斯岸特羡慕这两人的感情,被勾得心痒痒的恨不得也找个“妹妹”谈一场恋爱。 哪知十六岁那年,两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路知晏一声不吭去了法国,一待就是五六年,甚至听到这些旧友提起季南音就发火,后来甚至还和苏橙谈起了恋爱。 而季南音也性情大变,也不再和他们这些年少旧友来往。 在他觉得两人彻底没戏时,他们竟然又结婚了。 看起来是摒弃旧怨,虽然不如年少时甜蜜腻歪,也算是很平和地过了一段日子,平和到他和朋友们闲来无事,私下打赌他们生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时,路知晏又出人意料地搬离了两人同住的爱巢。 再后来因为季南音太忙,疏忽了爱丽丝,导致爱丽丝吃了骨头,伤了胃做了手术,路知晏直接将爱丽丝带走自己亲自照顾,之后两个人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孟斯岸叹了口气。 俗话说,在一起的人都是有缘份的。 他想,季南音和路知晏是有缘的,才能走到一起,却也差了能走到最后的“份”。 天意,强求不得。 十月底,季南音又去了一趟深城。 项目进展很顺利,预计明年春天就可以竣工,正式投入使用。 看完项目后,季南音给路崇打了个电话,说要休假几天。 “准备去哪儿?”路崇最近心情挺好的,路诚那边的事情解决了,融资也顺利,危机暂时解除,他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关心季南音。 “去港岛。”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好好休假,散散心购购物,听说那边有一场秀,你也可以去看看。” 结束这通电话后,季南音让程悦先回 6. 同性磁铁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路知晏从三岁时开始展现画画天赋,林思蓝就请了专门的老师教他。 他从开始画画到现在,画了二十多年。除了启蒙时模仿过旁人的手笔,之后再也没“模仿”过任何人。 他每一副画,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人质疑他抄袭。 被质疑的作品还是他多年前,展露头角的作品《野望》,而他“抄袭”的那个小画家玄真,他甚至听都没听过。 “你觉得我抄袭?”路知晏将事情快速看了一遍后,将手机扔还给了文怔成。 “怎么可能!” 文怔成别的不信,但是绝对相信路知晏的才华和素养,他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怎么会,又怎么可能抄袭。 而且在他看来,《野望》和玄真的《少女的祈祷》,除了主体构图都是少女背影外,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两幅画的基调,和传递出来的情绪和感觉,更是南辕北辙。 《少女的祈祷》画面轻灵明快,生机勃勃。 《野望》乍一眼看去是清新的,但是细细品味,才能发现每一处背景细节里都充斥着忧伤的情绪。 抛去这些,就两幅画的画工,还有创作手法,以及用色的大胆和创新,《野望》更是甩了《少女的祈祷》不知道多少条街。 话说难听一点,用《少女的祈祷》来对标《野望》,可以说是登月碰瓷了。 但是那条始作俑的微博博主“酷酷的锅”,将两个人的作品,牵强附会地做了细节比较,竟然举出了二十多处相似的元素。 甚至连印章位置,都单独罗列了一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那个锅就是故意搞事。”文怔成越想越生气,“王磊也是,他怎么想的,这种胡扯的微博也点赞,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还是那个烂锅就是他的小号。” “这王磊是谁?”路知晏问。 他刚刚也发现了,“酷酷的锅”是个才注册没多久的小号。 原本发出来也没什么热度。 但是被一个叫王磊的博主点了赞,这博主也是画画的,有小十万的粉丝,事件才至此发酵。 “就EddyWang。”文怔成毫不意外,路知晏从来不混圈子,身边的朋友就没有同圈里的。 路知晏拧着眉头,依然没印象,文怔成叹气,“就和你一起参加了柏林艺术节那个小老头。” 一年前,路知晏参加柏林艺术展。 当时艺术节规模浩大,收录了全球知名艺术家的作品进去展览,国内画圈就路知晏和EddyWang受到了邀请,那人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副西式做派,对认介绍开口闭口都是EddyWang。 两人不熟悉,但是当时在柏林时浅聊了两句,算起来还是挺和谐的。 “是那个老爷子啊,中文名还挺朴素的。”路知晏反应了过来。 文怔成气笑了,“你关注的地方真的有问题,少爷,这是重点吗。” “我不记得我哪里得罪了他。”于是,路知晏配合地回了正题。 “你不记得正常,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还是无所不能的网友破案了。”文怔成越想越乐,“从柏林回来他关注了你微博,你根本没理睬他,他又取关了,这小老头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恐怕就是因为这样记恨上了你。” 不过这也怪不了路知晏,他微博几百万的粉丝,又鲜少上线,哪儿注意得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路知晏重新拿起一只画笔,不以为意,“不管是不是EddyWang做的,这件事不用管了。” 文怔成:“……” 他倒吸口气,“少爷,也不能不管,事情都发酵成这样了,很多人关注着的。你也知道好多人也都是看热闹的,什么都不懂,就扯着《少女的祈祷》比你时间早,要你给个说法呢。” “然后呢?”路知晏侧目看他,蹙眉,“所以,别人画了背影,我就不能画了?” “不是那个意思。”文怔成推了推眼镜,“就是我们要想想怎么应对这件事。” 见路知晏开始提笔在画布上涂上颜色,文怔成又说:“比如出个声明。” “不,什么都不用做,他们爱攻击就攻击好了。” 这祖宗又倔了,文怔成头大得很,还是耐心劝说,“少爷,我知道你清白,但是网友见风就是雨,你怎么也要澄清一下,免得他说你心虚。” 路知晏不置一词。 没有直接反对就是有戏,他循循善诱地引导路知晏,“你想想当时你画这幅画的灵感是什么,我们上去说一下就行了。” “记不得了,我也不自证。” 路知晏凉薄勾唇,无惧无畏,“有本事就直接搞死我。” “……” 文怔成真的搞不清路知晏是傲气,还是消极。 他还没见过像路知晏这么不爱惜羽毛的,别人朝他身上泼脏水,他不躲,也不撑伞挡挡,反而直接迎上去接着。 凌晨一点,时间发酵了快三个小时,路知晏工作室毫无动静。 工作室下头的评论污糟不堪。 【路大画家,我知道你在看,别装死,快出来解释啊!!!】 【不会是心虚了吧】 【我看他就是个水货,名头这么大,怕不是靠脸吧】 【如果不是路家也有钱,恐怕他也不会得奖】 看着那一条条诋毁诽谤,文怔成真的受不了了。 可路知晏发话了,他也不能擅作主张。 少爷发起火来也是很可怕的。 思来想去,他给季南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对面才接了起来。 文怔成立刻道歉:“抱歉,季总,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文先生,你有什么事。”季南音清了清嗓子说。 文怔成立刻说明了来意,全程季南音未置一言。 文怔成搞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心里直打鼓,“季总,这件事你怎么看。” 季南音:“他没有抄袭。” 听季南音这么坚决,文怔成灵感一闪,路知晏画《野望》的时候十九岁,他们是一家人,说不定季南音知道些什么,“季总,你是了解这幅画的创作来源吗?” “嗯。”季南音说,“那个背影是我。” 文怔成愣住。 他还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季南音从床上起来,打开电脑看了看微博。 深夜了,关于路知晏抄袭的热度依然居高不下,各种暗处的言论恨不得将路知晏踩入泥潭。 在海边吹多了风,她头有些晕,还是耐着性子问文怔成:“都三小时了,你们都没有危机公关吗?” 文怔成被戳到了肺管子,欲哭无泪:“季总,我也想处理啊,但是少爷觉得清者自清,连声明都不让我发,他是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他自己都不关心,我能怎么办。” 季南音并不意外。 路知晏就是这样的人。 说是淡泊,其实清高,从懒得费心思和那些人纠葛争辩。 但世界那么污浊。 很多事,并不是清者自清一句话,就能撇清的。 那些潜伏在阴暗里的人,不讲道理的,你越沉默,他们越是起劲,将你踩进泥里还不甘心,非要挫骨扬灰才会罢休。 这种时候,不挣扎,就是死路一条。 季南音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有些天光朗朗,她宁愿拼个身死,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守住。 “文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听你的。” 文怔成既然找到她了,显然已经想好了处理方法。 季南音没有道理越俎代庖。 文怔成显然有备而来。 “虽然知晏绝对不可能抄袭,但抄袭这个罪名,就是一盆脏水,泼上了哪怕洗干净,身上也有味道了,哪怕走法律程序……你知道的抄袭在法律上漏洞很多本来就是很难界定的。哪怕我们赢了,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我之前还想着说一些创作灵感澄清一下,但是现在想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现在带节奏的多,知晏什么都不说,反而会让这潭水更混浊,对他有害无利。” “我就想,我们与其告抄袭,不如告损害名誉权,来得更直接。” 季南音也觉得这个办法最快速有效:“至少堵住一部分有心人的嘴。” “是啊。这还是和季总你学的。”文怔成恭维。 “……” 季南音:“你继续。” “我查了一下,知晏不愿意亲自出马,这件事只有由他的直系亲属来办。也就只有季总你来了。” “好,我让法务那边去处理。” 文怔成松了口气,“那个,季总,再拜托你一件事,不要告诉知晏是我拜托你做的,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季南音揉了揉跳疼的太阳穴,正要说好,那边传来路知晏冷冰冰的声音,“文怔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季南音愣住。 很快,电话里一阵窸窣声后,路知晏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季南音,我警告你少管闲事,我的事和你无关,你别掺和进来。” 爱丽丝听到季南音的名字,也跟着叫了起来,激动得很。 还去扯路知晏的衣袖,不让他高声对季南音说话。 路知晏只能低头去安抚地摸她的脑袋。 季南音沉默两秒:“管闲事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声音太冷了,冷得路知晏心寒,他背对爱丽丝和文怔成,快步走到走廊另一边:“你以为这样讨好我,我就会原谅你做过的那些事。” “路知晏,我不用你原谅,你与其和我说这么毫无营养的话,不 7. 只是朋友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文怔成一夜都待在路知晏那儿,愁得眼都没合。天蒙蒙亮时,才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眯了会儿,然后就被爱丽丝舔醒了。 他推开爱丽丝毛茸茸的大脑袋,打了个喷嚏,“别舔我。” 爱丽丝汪汪两声,翻了文怔成个白眼,屁股一扭傲娇地朝着依靠在吧台上喝水的路知宴跑去,要路知晏抱。 路知晏才带着爱丽丝出去遛弯回来,额头上还布着层淋漓水光。除了昨晚上怒怼网友外,他又恢复了正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等会儿,爸爸现在身上湿的。”说罢,他又撩起眼皮朝着揉着眼睛的文怔成扫去,“要睡回你家去睡。” 听着路知晏赶人,文成怔又觉得胸口一阵躁郁翻涌得厉害。 “我不走。”他抓了一把鸡窝似的头发,赌气地朝着沙发里靠得更进。 路知晏没理他,转身进了一楼浴室。 洗完出来,文怔成又捧着手机刷着,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 李阿姨买了菜回来,站在一旁问他:“文先生,吃点东西吗?” 文怔成摇头:“现在哪有心情吃。” 微博上的事闹得太大了,李阿姨也知道一些,也不敢多打扰他们,知趣地走了。 文怔成继续刷着微博,脸色灰败得路知晏都看不下去了,“别看了,看也没有奇迹。” 文怔成愤愤抬头瞪正擦着头发的路知晏,“少爷,你再说风凉话,我就直接抹脖子。”声音高亢得几乎破音。 “你随意,我不拦着。”路知晏不去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去了画室。 半小时后,画室门突然被撞开,文怔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脸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你怎么了,回光返照。” 文怔成仿佛没听到他那些难听话,“嘿,少爷,我以前还嫌你每去一个地方,就要去当地寺庙拜拜浪费时间又迷信,我现在觉得你是对的,这样都能逢凶化吉,积大德了。” 他双手合十,用从来没有的十二分虔诚对天拜了拜,“谢谢各路佛祖菩萨保佑,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你是不是真疯了?”路知晏蹙眉看着文怔成发神经。 “没疯。”文怔成心情堪称阳光普照,被怼也笑呵呵的,“少爷,奇迹真的出现了。” 二十分钟前,一个叫甜橙子的网友,在微博上发了一个视频。 文字只有一句话:【路知晏没抄袭,证据在这里】 后面跟了一个ins的ID。 视频里的人,路知晏很熟悉。 是苏橙。 确切来说是尚还明媚热情的苏橙。 她在薰衣草花田里拍的vlog,视频里的她穿着白色长裙,像是精灵一样在花田里起舞,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她的一个背影。 和路知晏那幅《野望》上的背影姿势一模一样。 不用路知晏再去翻墙看那个ID,评论区网友已经给了他答案。 【我靠,惊天大反转,这个视频八年前苏橙就在ins上分享过了,比那个玄什么真的《少女的祈祷》出现得还早,甚至比路知晏成名时间还早,看来苏橙就是他的灵感来源了,他还真没抄袭】 【以前的爆料也有可信性的,路知晏和苏橙以前还真是一对】 【你们仔细拉视频,15min的时候有个男人的声音,会不会就是路知晏,视频不会就是路知晏拍的吧】 【两人看起来还挺配的】 【只有我狠狠怜爱JNY吗,大半夜不睡,为lzy告黑,费心又费力的没想到给别人的爱情做了嫁衣】 【娇妻有什么可以怜爱的[摊手]】 【这个三角恋真有意思,小板凳放在这儿了,看还能切出什么劲爆消息来吗】 看着那些评论,路知晏眉心越蹙越紧。 而文怔成则一改之前的忧愁,喜滋滋地冲厨房的李阿姨喊话,“李阿姨,给我做点吃的,要热量高的,饿死我了。” 李阿姨应了声,很麻溜地准备好了一些快手食物,给文怔成端了去。 文怔成一边享受着他晚来的早餐,一边美美地刷着反转后的微博。看到新刷出来的的消息,他倏然一顿,笑了。 “少爷,你看那个玄真也发微博了。” 不用文怔成说,路知晏已经知道了。 玄真艾特了他。 玄真: 【请大家不要捕风捉影,也请停止对路先生@路知晏的攻击,他是很有才华,我一直也很崇拜他[合十][合十]】 文怔成优雅地拿起纸巾擦嘴:“崇拜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发声,他家是才通网是吧。” 李阿姨给文怔成送鲜榨橙汁过来,正好听到他的奚落,“这年代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可不是,这回可要好好感谢一下苏橙和季总……” 话没说完,路知晏倏地站起来,文怔成自觉噤声,装模作样地端起橙汁喝。 李阿姨也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快速钻进了厨房。 路知晏走到屋外,深深吐息几回,拨通了苏橙的电话。 “知晏,你现在还好吗。”苏橙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路知晏抿了抿唇,克制着情绪,“挺好的。” “那视频是怎么回事?” “哦,你还记得吗,你画《野望》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觉得很有意境,后来和朋友去拍VLOG,突然想起了,就模仿了一下。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路知晏轻咽喉头。 他并没有任何欣喜的感觉,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被堵着,喘气都费劲。 “知晏,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到消息的时候,好担心你,那些人怎么能那么捕风捉影。”苏橙义愤填膺地为他抱不平,仿佛是她被泼了一身脏水。 “苏橙,你不该出头的,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好好休养,不要接收这些负面的消息。” 苏橙不以为意:“我不想你被误会啊,况且我最近情况挺好的,按时吃药看医生,已经好多了。” “对了,我今天还去逛超市了,走了很久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撒娇的意味。 “说不定再等些时候,我就能重新站上舞台跳舞了。” 路知晏虽然已经快两月没去法国看过苏橙,但是和苏橙的主治医师一直保持着联系,苏橙每一步的治疗方案,还有她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比起之前心理问题严重到双腿都不能行走的状态,如今苏橙的状况,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苏橙的主治医师对路知晏说,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再治疗两个月,上舞台尚且有难度,但苏橙应该就不用频繁再去医院。 “很厉害。”路知晏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如果苏橙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能重回舞台,那他心中的负疚感,也会减少很多。 他又叮嘱:“你不要再看那些负面消息影响心情,我这边能处理好。” 苏橙顺从:“好,我听你的,我不看了。” 她顿了下,甜蜜道:“知晏,你对我真好。” 听着苏橙柔软的语调,路知晏蜷了蜷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苏橙很急切地叫住他。 “怎么了。” “知晏,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你已经好久没来了。” 路知晏沉默了。 自从上次去法国看苏橙,苏橙说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他陪着她慢慢在路上行走。 苏橙撑不住要摔倒,他伸手抱住她,苏橙红了脸时,他就察觉到了苏橙对他的依恋。 这是不应该的,但路知晏无可奈何。 大半年前,很久没联系过的苏橙,突然辗转找到了他的新号码,一开口就带着破碎哭腔的求救声。 她说,知晏,你救救我。 那时的苏橙独自在法国,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气息幽微,命悬一线。 哪怕是个陌生人,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苏橙变成这样,都是他和季南音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遇到他,不遇到季南音,苏橙还会像视频里一样生机勃勃,也能在舞台上熠熠生辉。 这半年多的时光,他是在带着苏橙治疗,希望她早些康复,也是在恕罪。 除此之外,对苏橙这个短暂交往过的前任,并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想法。 现在,苏橙走出了低谷。 他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纵容她将这份依恋发酵。他们俩的关系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不会和苏橙纠缠不清。 他不想变成路崇那样恶心的人。 “苏橙,现在我们是朋友。”纵然知道这话对苏橙而言过于残忍,路知晏还是狠下心说了,他不想苏橙再弥足深陷。 那边沉默了会儿,苏橙笑了声:“我知道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段时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知晏,这可是你说的。” 路知晏装作没听出苏橙话里藏着的失落,看着在草地上叼着一只皮球甩来甩去的爱丽丝,也笑了笑,“嗯,我们是朋友。” 他真心诚意道:“苏橙,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助,我都会帮忙的。” 文怔成吃饱喝足出来,就看到路知宴站在院子里,微笑着打电话。 回想起昨晚路知晏和季南音剑拔弩张的模样,他不由轻叹,果然爱与不爱一目了然。 路知晏挂断电话后,文怔成走了过去,同他并肩而立,一起望着在草坪上撒野的爱丽丝。 “没想到《野望》画的是苏小姐,我还以为是季总呢。” “以为?”路知晏倏然转头看他,微眯目光蓄着审视,“你为什么这么以为,还是……” 他抿了抿唇,“季南音给你说了什么。” “不是。”文怔成耸肩,“季总没说什么,我猜的,看着像。” 文怔成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本来昨晚擅自打电话给季南音,将她拉入水深火热之中,他就挺愧疚的。现在,他不可能再傻逼兮兮地对路知晏:对,就季总自作多情告诉我说《野望》是画的她。 这对季南音来说太残忍,也太难堪了。 “抄袭的事现在已经算是澄清了,就等这一阵风波过去了。你安心在家好好准备画展的事,工作室可放出消息了,这次画展会展出你两幅新作,少爷,可不要打我脸啊,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路知晏心不在焉应了声,垂着眸,盯着脚下的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中午,热搜已经掉到了二十名开外。 关注度少了,但 8. 秘密基地 《浪漫消亡史》全本免费阅读 《千人千面》每周末更新。 第二周,路知晏的采访就全面上线。 四十分钟的采访,前三十分钟聊的都是关于专业方面的,后十分钟,一向以刁钻闻名的主持人,扶了扶耳麦,将话题开始从工作往私生活方面带。 “路先生,很感谢你能接受我们的采访,你应该知道我们节目吧,网友都说我们不太正经。” 路知晏从容笑了笑:“略有耳闻。” “有耳闻就好,那我们现在就进入不正经的一part吧。”主持人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前些时候,你的绯闻很轰动,全世界都在讨论你和季总其实私底下已经离婚了,这是真的吗。” 路知晏答应接受采访时,就料到主持人会问相关问题,面不改色道:“全世界?我们有那么出名?“ 主持人:“是挺出名的。” 路知晏:“全世界怎么说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和季南音,还是合法夫妻。” 这回答并没有任何爆点,主持人才不会轻易放过路知宴,继续试探发掘:“既然你和季总依然在婚姻存续阶段,那你和那位苏小姐应该不是恋爱关系吧。” 她顿了顿,设下陷阱,“还是在你们艺术家看来,灵魂是自由的,不必受约束。” 路知晏:“你可以直接问我,是不是艺术家都可以不在乎道德随意滥交劈腿。” 主持人没想到路知晏这么直接,挑了挑眉,“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当然不。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能规范自己的行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看向镜头,“既然全世界都觉得我和苏小姐关系暧昧,那趁着这个机会和平台,我对全世界澄清一下,我和苏橙苏小姐只是朋友。” 陈邃看着屏幕里路知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直接关了视频。 然后,他拨了个电话,对那头说:“南音,我要回国了。” 一直以来,季南音朋友不多,陈邃算是一个。陈邃回国那天,她刻意空出了时间,亲自去接机。 两人一年多没见过面了,陈邃戴着墨镜出来时,季南音险些没认出来,直到他走到她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口大白牙朝他笑时,季南音才吃惊地问:“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那边紫外线强,跟着当地人到处跑,不黑才怪了。”陈邃不以为意地说着,朝着季南音张开双臂。 季南音看着他,没动,“你这也是和当地人学的大鹏展翅?” “你这人真是的,说话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陈邃吐槽着,直接将季南音扯进怀里,给了她一个拥抱。 “最近好吗,南音。” 季南音微笑着,也轻轻拍了拍他背脊,“挺好的,欢迎回来。” 上车后,季南音问他,“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陈邃懒洋洋道:“那边酒店各方面都走上正轨,也有可信的人,我不打算再过去了。” 他摇开车窗,让晚风灌进来,感叹道,“在那边待了三年多,回来觉得这边的风都是香的。” 又嗅了嗅,“茉莉味的。” 季南音:“嗯,车载香薰的味道。” 陈邃:“……” 他叹气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季南音,你真的很喜欢扫人兴致。” “你不是早知道吗。” 陈邃立刻举手投降,“是是是,我是早知道,是我的错行了吧,我请你去吃饭赔罪行不行。”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是我订的位置。” 这次陈邃回来,指名道姓要吃的那家老字号私房菜馆,季南音早就预约好了。 “没搞错。”陈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南音,“我请客,你买单。” 陈邃确实在国外没吃到什么合心意的好东西,菜色一上桌,就闷头吃了个半饱,祭了祭五脏庙后,速度才慢下来,继续和季南音聊天。 季南音选的包厢,处于半露天,用屏风隔开的,可以看到私房菜馆里别有情调的造景。当然,好景致也意味着不是绝对的私密。 旁人路过能听到屏风里面的声音。 季南音不是话多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陈邃在说,她安静的听。 南美那边的一些地方风俗正说得兴起时,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陈邃?” 陈邃抬头,直接和孟斯岸对上了视线。 孟斯岸又惊又喜:“我听声音就觉得像,没想到真是你小子。” “回国了都不告诉我,你真没意思。” “不是才回来,准备明天告诉你。”陈邃笑着说。 孟斯岸看了看背对着他而坐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一身米色风衣包裹严肃,但看得出来身材很好。 他立刻了悟地笑了,“美人作伴,当然记不得我了,介绍一下呗。” “介绍什么介绍,老熟人。” 陈邃话音刚落,季南音就转回了头,她冲着孟斯岸礼貌又带些疏离地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孟斯岸脸色突变,“南,南音啊,哦,那你们继续吃,我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孟斯岸逃难似的走了。 回到包厢,他脸色还没缓过来,文怔成惊奇地望着他,“孟先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孟斯岸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路知晏。 “你看我干什么?”路知晏问。 孟斯岸低下头,抓起面前的菜单胡乱翻着,火急火燎道:“没什么,你们吃啊,别管我,有什么想吃的就点。” “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文怔成笑着说,今天出来吃饭是孟斯岸请客,他也就跟着路知晏一起来了。 “没事没事,不差钱。” 路知晏奇怪地瞥过孟斯岸。 他太了解孟斯岸了,心里藏不住事,一有事就上脸,根本说不了谎。 不过孟斯岸不说,他也没打算多问。 中途,路知晏起身,孟斯岸像是被雷轰了,反应很大地问:“你去哪儿!” “洗手间。” 孟斯岸站起来,“我也去。” “你刚刚不是才去了吗。” “……”孟斯岸心虚,“水喝多了不行啊。” 他推着路知晏出包厢后,就往和卫生间方向相反。 “我们走这边,散散步。” 路知晏被孟斯岸半挟持半推着往前走,走这边也就绕一点,他却敏感地察觉了什么,瞥了眼一脸紧张的孟斯岸,“那边有什么我见不得的?” “哪能呢,那边刚刚过来,遇到有人吐了,味儿不好闻。” 吃完饭,孟斯岸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路知晏面不改色地应好,他还目送着路知晏的车开走后,才长长松了口气,摇着车钥匙也走了。 殊不知,没一会儿,路知晏又让文怔成把车开回私房菜馆。 “怎么,落东西了?”文怔成打了方向盘。 “嗯。” 路知晏淡淡应了声,但到了餐厅门口,他稳坐着望着餐厅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一动不动。 也不下车。 文怔成纳闷了,琢磨了半响这位少爷又抽什么疯时,只见路知晏眼睫微动,身体也微微朝前倾了倾。 文怔成也立刻扭头望出去。 顿时愣住了。 季南音和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两人看起来很亲密,也很熟悉,他竟然在一向不苟言笑的季南音脸上看到了笑容。 真的是见了鬼了! “听朋友说,城南开了一家新的粤菜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陈邃说。 “我不像你那么闲。”季南音,“我很忙的,你要找我,最好提前预约。” 陈邃盯着季南音,笑得肩膀都在抖,季南音没理他,踩着高跟鞋,也走得虎虎生风。 陈邃被落在了后面,他伸手去抓季南音的胳膊,“你慢一点,吃饱了,不要走这么快,伤胃。” 话音刚落,旁边的一辆影在阴影下的车的车门突然被推开了。 路知晏下车,目光冷淡地落在陈邃抓住季南音的手上。 季南音愣住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路知晏。 她条件反射就想甩开陈邃的手,但下一秒,陈邃抓得更紧了。 陈邃盯着路知晏,似笑非笑,“好久不见了,知晏。” “是挺久不见了。”路知晏收回目光,“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回国了,毕竟这儿才是我的家乡,人嘛,总要落叶归根。” 两人看似平静,却有一股硝烟的味道在弥漫。 季南音受不了这两人这样,直接甩开了陈邃的手,“你们要叙旧就叙,我去车上等你。” 说完,不看路知晏一眼,开门,上了车。 路知晏盯着她背影,目光复杂难明。 “你到底还喜欢南音吗?”季南音一走,陈邃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盯着路知晏,问得相当直白。 路知晏不知想到什么,眯了眯眼,“怎么,还要撬墙角。” “是啊,反正撬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无妨。” 路知晏脸色变得无比阴冷,陈邃也挑衅地望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就在这时,季南音的车喇叭按响了。 陈邃没再和路知晏多说,转身上了季南音的车。 他扣着安全带,“走吧。” 季南音从后车镜里,朝外看了一眼,路知晏站在那儿,静默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她闭了闭眼,踩下油门,直接将车开走了。 开出去好一段路,她才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陈邃逗她,“就警告他,再不对你好一点,我就要出手了。” 季南音知道陈邃早就放下她了,两人现在就是单纯的好朋友。 她笑了声,“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 “当时你都结婚了,我能不放弃吗。”陈邃咋舌,“我还是有底线的好吗。” 过了会儿,陈邃又忍不住问季南音。 “我觉得我也不差吧,当初你怎么就看上路知晏,没看上我,你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里了。”陈邃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 哪怕现在只把季南音当朋友了,出于雄性的好胜天性,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当初的自己失利在哪里。 “你觉得谁会喜欢一个整体吓唬她欺负她的人?” 陈邃想了想也对。 最开始路家突然多了一个小妹妹时,他们一伙人好奇去看热闹。 才来路家的季南音又黑又瘦,还干巴巴的,眼神看起来还凶,一点都不符合陈邃的审美,那时候他没少戏弄季南音。 每次都是路知晏护着她,温文尔雅的小少爷还差点和他动手,活像是护犊子的小母鸡似的。 他瘫倒在椅背上叹气:“早知如此,我那时候就该对你好一点的,可能现在就没路知晏什么事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你也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