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帝姬》 第1章 恶狗疯和尚 大周,天元五年五月,西京讹言有物如乌帽,夜飞入人家,又变为犬狼状。人民多恐骇,每夕重闭深处,至持兵器驱逐者。六月乙巳,传及京师,云能食人。里巷聚族环坐,叫噪达曙,军营中尤甚,而实无状,意其妖人所为。有诏严捕,得数辈,讯之,皆非。 “大家快跑了,有怪物吃人了……” “快跑,妖怪吃人了……” 城西的李大,自幼就跟着父亲在京都卖油为生,如今父亲老了,自己独自上街吆喝生意。 不想今日早间,刚刚收拾完油桶漏斗准备吆喝,身侧却出现一个黑雾轮罩的怪物,青面獠牙,李大起得早,以为看花眼了,仔细揉了揉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碰见妖怪了。 李大丢下油桶就跑,怎奈心慌脚软,逃跑时左脚绊倒右脚,于是连滚带爬开始逃命。 怪物见李大要跑,忽又变幻成了一只凶犬,又像是恶狼,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李大,李大挥舞着胳膊,匆忙中拿起地上一块铁器扔向怪物。 怪物发出类似“从从、从从”的声音,跌落在地上…… 此时,街上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大家听到李大的呼救,全部蜂拥而至,那怪物看到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也许是受到了惊吓,也许是被李大随手扔的铁器砸到,蜷缩在角落惊慌失措! 李大长吐一口气,眼睛一翻瘫软到地上晕死过去! “不会是死了吧!李大!李大” 围观的张三挤过来,伏下身子掐着李大的人中! 人群之中跳出来一个疯和尚,疯和尚穿着一件破旧的海青袍,头发蓬乱,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他右手持一个破竹扇,左手拿着一根旧鱼刺剔着牙! 破扇子忽高忽低扇来扇去,也扇不出多少风…… “疯和尚,你这是又到哪里去偷吃了?上次偷了庙里的贡品?被小沙弥打伤了腿,今天又去了?” “怕不是张寡妇又给您送鸡腿来了?” 围观外围的人看到疯和尚反而不怕了,纷纷开起玩笑来…… “非也!非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这次不是张寡妇送的鸡腿,是你家娘子送,送过来的,哈哈哈哈……” 疯和尚嬉笑怒骂,口水飞溅! 一咧嘴,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闪闪发亮…… 疯和尚一步三摇走到李大身边,蹲下身子,拿扇子在李大的头顶拍了拍,嘴里喊道、 “起来了!起来了!你爹还在等你卖油回去交钱了……” 李大猛的睁开眼睛,呆滞的双眼看向眼前的老和尚,又缓缓转着脖子,看着围观的人群! 围观的人群看着李大怪异的样子,觉得背后凉嗖嗖一阵冷风,齐齐后退了一步! “起,好了,没事了”疯和尚用扇子敲了敲李大的头,李大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和尚,救我,那妖怪……”此时的李大那还有刚才呆滞的模样,人仿佛一下清醒了,恢复灵活和神智…… “莫言!莫言!你被神兽所伤,也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疯和尚摸了摸李大的额头,李大渐渐平静! 说来也是奇怪,李大本是昏死过去,靠近李大附近的几个人,明明都感觉不到李大的气息了,这老和尚一来,人也醒了,活过来了! 看,都能跑了,李大挑起油桶跑的飞快…… 为什么要跑? 疯和尚那?天怎么暗下来了? 张三四处一看不见疯和尚的人影,人群慌乱,张三急忙抬头一看,刚才还在角落蜷缩的妖怪,此时又飘到半空中…… 全身红毛,长着六只脚的……呲牙咧嘴的大恶狗? 围观的人群,四散奔逃,孩子哭,老人躲,小贩想拿起手中的商品,又怕丢了性命…… 事情传开后,京都城中人心惶惶,每到晚上,人们就要关紧门窗,瑟瑟发抖地躲在家里,或者是拿着武器,伺机驱逐。 此事传入宫中,天家恐慌,恐影响自己长生不老飞仙之路,急招了无大师进宫做法除妖。 “臣上知天宫,中识人间,下知地府。” 了无大师仙风道骨,手拿拂尘,立在朝堂。 天家从此心安求道,不问世间事……… …… 第2章 灼灼其华 其叶蓁蓁 疯和尚捡起地上的铁器一看,这哪里是铁器,明明就是一块补天石,只是流落凡间以后,隐藏了原本五色斑斓的光芒,变成一块灰褐色的石器,真的和普通石器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这块补天石,谁能伤的了这神兽? 只是这神兽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从从兽远在南海栒状山,今日怎么会到大周国? 相传这神兽名为从从兽,其叫声类似于从从!六足从从兽为百兽之王,只要从从兽出现的地方,普通的野兽必会从四面八方聚来! 难道天下有异?还是朝堂有事? 从从兽自古都被老百姓视为天神! 每次出现都是国泰民安有吉兆的时候的!! 而如今从从兽受伤,该如何是好! 疯和尚看着飞起的从从兽,越变越大,呲牙咧嘴的盯着人群,但是并无恶意和杀意! 疯和尚掐指一算,原来这从从兽是从栒状山出来,寻找一块青绿色的玉石,如今玉石未找到,却被凡人击伤,怪不得那李大,被反噬而死! 疯和尚就地打坐口中默念东山经,人群消失不见,四散的人群也看不见疯和尚…… “从从兽,快快离开大周国,去寻找你的青玉石,你这样子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灾难!” 从从兽眼前出现一个疯和尚,站在半空中扇着破竹扇! “降龙罗汉不也在人间,惩恶扬善、扶危济困么?”从从兽明澈的目子看向疯和尚! “我自出生就在人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这世间便没有了我,疯癫和尚……” 从从不再搭话,而是从自己黑雾缭绕的怀里抱出来一个五六岁,精致的小公子! 从从兽轻轻一晃动,孩子就到了疯和尚手里! “满门死绝,唯独这孩子有一丝心脉,只是我刚刚受伤,无法护他!” “罗汉可有法子,让我代替他,过这一生?我如今受伤,元气折损,一时无法恢复,如果我这模样留在人间,恐世人皆恐慌!” 疯和尚笑道,这天下魑魅魍魉太多,有些事终究要发生! 你在凡间的红尘俗事未断,老和尚我就成全你一把… 疯和尚一手拿出补天石,一边空手转动,天色灰暗地势混沌,万物有灵,补天石璀璨夺目…… 孩子,你放心去吧!剩下的事交给从从兽!他会让你看到你要的结果! ………… 斑驳的大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被徐徐打开,夕阳顿时洒满了整个破旧的院子,温暖的光线中尘土飞扬! 杂草丛生的地面一直蔓延到屋前门缝下直到风中轻轻摇晃的房门,青砖已经瞧不出原来的颜色,除了风吹日晒留下的裂痕就是尘土堆积出来的泥垢! 长长的走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枝条,偶尔掉下来几片枯黄的叶子零零星星飘到已经干涸的池子中,整个院子和房子就如同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在静静地等待着坍塌,等待着死亡,也许也是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不肯倒塌,不肯离去…… 婢女轻轻扶了一下前面女孩的胳膊,女孩痴痴傻傻的盯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时间就定格在了女孩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婢女轻叹一声,凑近女孩的身边,轻声说到“小姐,自从我们离开以后,大公子写了很多信,公子说第二年老太太病倒了,年末的时候就走了,说赵姨娘的女儿小小年纪出嫁去了很远的地方,小公子求学途中被惊马所伤,家里寻的名医,奈何伤势太重……” 婢女说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片哀伤,小姐出生的时候就傻傻呆呆不哭不闹,五岁的时候都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赵姨娘不知从哪里找的门道,和侯爷及大夫人商量后,送大小姐去京城赵姨娘家的远房亲戚家治病,结果当年侯爷出事…… 六岁上京城,如何知道当年的事情,又如何给公子回信,公子说家里的人生病的生病,离开的离开,直到公子来到京城,找到大小姐…… 婢女红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不能出声啊! 怎么能说出来那,不能啊! 离开家的时候,大公子才十二岁,正是鲜衣怒马风华正茂时,可是来京都那年,大公子也就刚满十八岁,短短六年时间,大公子瘦骨嶙峋,虽然穿的整整齐齐,但是依然能看得出身上的衣服就如同下人穿破丢弃的,只是把破烂的地方仔细缝过,磨烂的地方也是用同色的布做了掩饰,身体蜷缩的像个大虾在移动。 大公子的双眼,没有一丝光亮,空洞,就像,就像死了几天的鱼,没有光,只有浑浊。 婢女的身体轻轻在摇晃,啜泣的声音压在嗓子里面断断续续,眼前仿佛又回到大公子来的那一天,大公子看到小姐,眼中有那么一丝亮光闪过,可是看到小姐依然痴傻的样子,大公子眼中再没有了光,临走的时候,大公子取出衣角里面塞的一块黑乎乎的银子递到婢女手里,迟钝的看了一眼大小姐转身走了。 小姐依然坐在桌子前,双手胡乱摸着,摸得满脸都是口水…… 后来,大公子再也没有来过京城,听说,出城门的时候和守城的小兵发生口角,被扔进了护城河,也有人说,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带着云游四方了,一大家子人就这样莫名的消失了。 ………… 婢女记得姜侯爷带她回来的那天,大小姐和小公子出生了,是双胎,满天的桃花飞舞,姜府的院子里面到处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姜侯爷很高兴,给所有下人都打赏了好多东西! 侯爷和夫人给大小姐起名,姜明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公子姜明蓁,“桃之夭夭 其叶蓁蓁”。 侯爷和夫人成婚八年,只有一个姨娘,还是老侯爷故人之女托孤给侯爷,后来因为喜欢侯爷自请为妾。 除了大公子,府里的孩子只有三个,侯爷家事简单,只有兄弟姊妹三人,侯爷姜大宏是长兄,弟弟姜大成自幼聪明饱读诗书现任中书侍郎,夫人是尚书左丞黄大人家的嫡女黄丹,成婚后三年生了两公子! 妹妹姜秀娥十八岁那年有吏部侍郎的夫人说媒嫁到了大都督府上的二公子李金宇,次年生下嫡女李秀锦! 侯爷的上一辈更是简单,老侯爷只有一个弟弟,弟弟还没到十岁,因为天花离世! 老侯爷在闺女出嫁的次年战死在边关,家里基本都是老太太做主,侯爷夫人的父亲原是中州刺史祝青云,在女儿成婚那年,祝大人官升一级成了上州刺史。 婢女就成了大小姐身边的侍女,也是侍卫! 大小姐三岁的时候,还是痴傻模样,侯爷和夫人想尽各种办法,也无法唤醒大小姐! 小公子却是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白白胖胖,就和那年画上的送财童子似的,老夫人天天搂在怀里,宝贝疙瘩、心肝宝贝的疼! 赵姨娘也生了一个女儿,软软香香的,夫人很是喜欢,姨娘请夫人赐名,因为侯爷镇守边关,聚少离多,夫人给小小姐起名,姜明春! “槟郎一去,已过半夏,岂不当归耶?”“明春红花开时。” 侯爷和夫人寻找天下名医给大小姐治傻病,后来侯爷因为边境敌国作乱,又加上各个地区的禁卫军大修整调换,这个事才慢慢耽误了下来。 大小姐五岁了,赵姨娘说,京都那位名医是个得道高僧,和她娘家兄弟有点交情,以前闭关不出,最近好像修行结束出关了。 夫人一听于是写信告知侯爷,两人商量完,同意婢女和赵姨娘带着大小姐去京城治病,就在准备启程的时候,军中派来探子,姜侯爷在探视敌情的路上,中了贼人埋伏,被敌人所伤失去了性命! 夫人怀里还搂着痴傻的大小姐,叮嘱赵姨娘和婢女去京城以后得落脚点,突然听闻侯爷出事,夫人当时就晕倒了,夫人醒来后抱着抱着大公子小公子大哭一场以后就病倒了,熬了一年油尽灯枯也离开了大小姐。 大小姐六岁了,老太太受不了儿子儿媳相继离世,搬进了侯府常年不开的后院佛堂,青灯古佛相伴! 赵姨娘没办法,只好接下掌家之事,一时半刻根本离不开,婢女只好独自带着大小姐去了京都治疗痴傻病…… 第3章 醍醐灌顶 婢女扶着姜明华,姜明华的手依然没有放下来! 姜明华心里已经是五脏俱崩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只有在侯府才会有,在京城治疗期间,姜明华并没有这种感觉,姜明华的大脑出现了很多情节断断续续却始终连续不起来! 姜明华感觉自己像一个粽子,被层层包裹,无法挣脱,这些心痛是来自于自己的亲人吗? 大哥的信件也仿佛在大脑之中一件件展开,每展开一份信,眼前就有一幅模糊的画面,并且很快速的闪过,姜明华依然看不清说不出,但是她有了感觉有了心,姜明华无声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我说不出来话?为什么我看不清眼前?为什么我听不清所有的声音?为什么我的泪流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世间的酸甜苦辣咸,我不明白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样的滋味?我也不知道风雪吹在脸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 姜明华 听不清看不清说不出闻不到,无痛无悲无笑无泪无喜无心! 可是为什么此刻又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这深入骨髓的痛。 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只有在了无大师跟前,我才能知道这世间一切,才能听清世间的一切,也就是听清一切而已,为什么此时此刻站在侯府门口却能感觉到心被血淋淋的戳破撕开揉碎…… 不,我要回京都,回去找到了无大师,大师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姜明华无意识的慢慢放下手臂,一点一点转过身,也许是着急的想回京城,眼睛居然隐隐约约的透出一些水雾,姜明华并不知道自己的面部慢慢的有了一丝丝改变,有了忧愁和焦虑之色,婢女也不在悲伤哭泣,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扶着姜明华亦步亦趋的往马车前移动。 “孽障”! 姜明华耳边一声炸雷,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为什么自己能听到,突然又听到一句阴暗冷酷的话,“姜明华,这就是你的家,今天我就送你和你化为灰烬的家人见个面”。 姜明华眼前一亮,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依稀站着照顾她多年的得道高僧了无大师,身后站着一排平时诵读经书的师兄们,只是手中古色古香的经书已经换成了威风凛凛的棍棒。 姜明华突然想张嘴说话,于是她真的张嘴问到“大师,您怎么来了?我十六年来并不能说不能听,为什么我独独能听见大师的声音?为什么我说不出听不到看不清却能感受到这次的痛苦?” 婢女手持利剑已经护在姜明华身前,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给大小姐治疗痴傻病多年的大师,今天会杀气腾腾的围住大小姐。 “孽障,要不是借你的气运,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从你在那贱人的肚子里有意识开始,贫道就请神念咒施了三天法术封你五官闭你六识,损耗了贫道十年修为,实乃你的运势太好,否则贫道怎么会留你在人间这么多年?” “如今你的运势已衰,贫道就大发慈悲,送你与那些被你累害的贱人们,一道去阎罗大殿团聚”,说完,了无大师挥出拂尘直击姜明华面门,婢女此刻也动了,软剑直勾勾的迎着拂尘而去。 了无大师一动,其他弟子则握住手中的棍棒向姜明华袭来,姜明华其实很想躲,但是十六年的无知无觉,让她根本反应不了,脚下如有千斤重,又如猛鬼拖着腿,根本无法迈出一步。 一棍打在肩上,姜明华突然觉得身体可以活动了,罩在身体上的那个罩子仿佛被打破了,她自由了。 一棍打在腿上,姜明华跪倒了,痛,姜明华的身体上有了痛感,和心里的痛不一样,是肌肉骨头皮肤传来的痛,撕心裂肺骨头断裂的痛,这种痛和大哥最后一次来京城找她的痛不一样,当时姜明华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她感觉到了心里有一个角落在疼痛,她哭的很难过,可是大哥眼中看到的她依然痴傻,坐在椅子上不动不闹不哭不笑。 一棍打在腰上,姜明华趴在了地上,干裂的地面几个黄不拉几的野草戳到她的脸上,姜明华心想,原来,脸被戳破是这样的痛啊? 姜明华缓慢抬起头,看到了无大师挥出的拂尘打在了婢女的额头,红色醒目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两个和尚欺身而上,用棍子打在婢女的腿上,婢女跪倒的同时软剑脱手飞出,跌落在侯府门前,拂尘又打在了婢女的头上胳膊上,两个和尚一棍一棍毫不留情落在婢女的身上,直到婢女没有一丝呼吸。 也许是在等待着了无大师的命令,和尚们将姜明华打倒之后并没有在动手! 姜明华不甘心,她想爬起来,就算全身巨痛,她也想站起来,看一看侯府的院子,听一听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在去把婢女扶起来,婢女扶了她十六年,姜明华还没有扶过,照护她十六年的婢女,十六年了啊,十六年后终于能感受到这阳光雨露了。 姜明华似乎已经忘记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就是想贪婪的吸一吸这有点干燥的空气,姜明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她笑了起来,这是十六年来,第一次没有人搀扶,自己站起来了,笑还没有出声,突然一根利箭快速的穿透了姜明华的心脏。 姜明华抬起头,看到不远的地方,一身火红的女子像一团火一样,一脸傲气的收了箭矢,利索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无大师的身边,一边走一边用娇俏的声音问了无大师。 “爹,在京城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为何跑这么远的地方动手?” 了无大师已经恢复了往日慈悲为怀的模样,仿佛前面那个如地狱厉鬼来索命的并不是他! 了无大师轻声慢语“她的命脉在此,若是死在京城,我怕是连累你的气运,而且她隐隐有挣脱束缚之像,这里有很多孤魂野鬼,日日纠缠着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风来了,雨来了…… 姜明华站在半空中,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世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了! 她看到地上婢女的尸体被和尚卷了帘子,扔在了侯府破旧的枯井里,她看到那个红衣女子凑近躺在地上的姜明华,自言自语的说道: “没有你,哪有我啊,可惜这张漂亮的脸蛋,其实和傻子一样过一生也挺好,至少没有生离死别和痛苦,为什么要醒来?为什么要挣脱束缚?痴傻有什么不好?至少你比其他人幸福啊,本宫这就送你下地狱好不好”? 说完,红衣女子掏出匕首,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在姜明华脸上纵横交错的划了几下,姜明华飘在半空中,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好痛,赶紧捂着脸! 等她放下手时,天地混沌,什么都消失了!不见了?姜明华悠悠荡荡,随风而飘,不知要去何方? 第4章 旧人新遇 《明昭帝姬》全本免费阅读 突然耳边传来烈马的嘶吼声,姜明华转过身,看到和她双胎的弟弟姜明蓁,从疯狂奔跑跳跃的马背上摔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是腰和腿断裂了吧,弟弟疼的面无血色,挣扎着不让自己晕倒,但疼痛袭来,姜明蓁最终晕死过去。 姜明华快速跑过去想去看看姜明蓁,她准备拉起姜明蓁的胳膊,可是怎么也碰不到啊,姜明华穿过了姜明蓁的身体落在了地面,她抱空了。 姜明华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死去了,这也许是她的一缕灵魂,飘荡在这世间,姜明华放弃了拥抱的动作,就跪在弟弟身边悲哀的看着姜明蓁,看着姜明蓁和她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脸,即使晕倒了闭着眼睛也能看的出来。 姜明蓁长得非常好看,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虽然死前的十六年,姜明华并没有真的看到过弟弟姜明蓁长什么样子,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她依然对他们很熟悉。 此时姜明蓁的两个小厮慢悠悠的从山坡上走下来,一个高一点的小厮冷冰冰的走过去,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树林里乱蹦乱跑的马听见哨音,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垂头丧气的跑到高个小厮那里! 另外一个胖一点的小厮,脸圆乎乎的,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姜明蓁的脸,细声说道,还有呼吸,说完从腰间拿出一把精妙的锤子,向姜明蓁的脑袋砸去! 姜明华心急如焚,想夺过锤子,又想趴在姜明蓁头顶护着姜明蓁的头部,锤子毫不留情的穿过姜明华的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姜明蓁的脑袋上,然后高个小厮找了一块尖尖的石头放在姜明蓁的脑袋下面! 胖小厮说道,师傅说了,必须要用乾坤锤砸碎他的头盖骨,这样就断了他的龙脉,让他永生永世入不了六道无法轮回,说话间他举起了手里的锤子…… 姜明华闭起眼睛趴在姜明蓁的头部,大喊大叫乱舞着双手不让锤子落下来。 忽然间天地安静了下来,又有轻风吹来,姜明华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了,小厮姜明蓁安静的马匹乾坤锤都消失了,刚才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好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姜明华觉得自己又变得轻飘飘的,开始飘荡,飘着飘着,她发现自己飘到了侯府,黑暗中她看见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沉香,沉香急匆匆的从赵姨娘院子里面抱着两个小包袱偷偷潜入夫人的房间,窸窸窣窣像是拆东西又像是在裹东西,期间有夫人丫鬟的低语,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中间仿佛隐隐有婴儿的呜咽声,不过很快就没有了声音,一切趋于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姜明华看到东方开始泛起白烟,一丝一丝的白色在吞噬着黑夜? 天亮了,就在这时夫人房间里传来沉香急促而又洪亮的声音! 不好了,夫人好像要生了,快点请稳婆…… 管家丫鬟小厮一边整理衣裳,一边急匆匆的往夫人这边赶过来,府里像是沸水烧开了,仿佛所有的人都出来了,进进出出开始忙活起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天渐渐大亮了,太阳一点一点跳出地平线,姜明华有点难受,感觉阳光在灼烧她的皮肤,她一跃身飘到了墙内寻得一处树阴! 树阴旁边是一口老井,奇怪的是,随着太阳的升起大地一片热浪袭来,而井边却是冒着丝丝寒气,井中的寒气让姜明华周身舒畅耳目清明,姜明华浑身被灼烧的感觉顿时消失全无! 静下来的姜明华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由的看了一下身边的老井,这一看,姜明华的心又开始疼 第5章 侯爷之死 《明昭帝姬》全本免费阅读 姜侯爷祖上军功显赫,姜家先祖姜业十五六岁时就追随先帝赵意出生入死三战南塘平定五国纷争,辅助赵意登基为帝,国号为周,定都东京,历史上称为大周国。 大周太祖赵意,建年号为“元隆”,意为国运昌隆的开始! 姜侯爷先祖姜业以勇武善战闻名,先帝赐姓名姜继业,史上第一节度使,一人兼任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手里有近30万的大军。 元隆三年,随军北伐,先祖奉诏护送民众南撤,陷入金军包围,因护着百姓先撤离,姜业坚守后方,带着自己几个儿子及一众将士负隅顽抗,因坐骑重伤不能行走后,负伤被俘,遂绝食三日而亡,几个儿子全部战亡,无一生还。 先祖后被先帝追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中书令,追封其子至右骁卫上将军! 先祖育有六儿一女,大儿及二儿三子四子五子均在此战中死去,幼子姜延昭时年八岁并未上战场,成年后进入朝堂成为先帝麾下一名大将! 姜延昭镇守边关二十余年,足智多谋,智勇善战,军队号令严明,姜延昭与士兵同甘共苦,深受部下士兵爱戴,被先帝封为安定侯。 先帝晚年怕皇权旁落,子孙守不住这大好江山,于是对外通过收兵权、减弱藩王权力! 对内加强了朝堂集权,通过弱化丞相权力、分化禁军两司统领权、设殿试,废除公荐等一系列手段加强了皇权! 姜延昭的侯爵并不得世袭,女儿姜瑛则入宫为太子妃,太子继位册封为后,史称贤德皇后。 自先帝赵意成立大周国以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大周呈现一片繁荣之势! 先帝常说,天子,以天下为家,天下只有太平家才安稳! 先帝在离世前基本完成了统一大业,使治下的百姓不再受五代战乱之苦,被后世称为“如尧与舜”是有“盛德之人”,国祚也得以延续几百余年,也不可谓不齐伟。 时至今日,大周王国迎来了第八位皇帝周天宗赵吉,大周国虽常有边患之苦,周边的金国辽国大理吐蕃等各国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经常骚扰边境烧杀眈掠,但国内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浑然不觉边境的危机四伏。 姜家子孙从姜延昭这一代就开始镇守边关,无诏不得离开边关,可以说姜家世代生活在边关,在这里深深扎了根,如有金兵来犯,必须过了姜家这一关! 姜家如今子嗣单薄和常年镇守边关守卫边关有很大关系,虽然姜延昭的侯爵不得世袭,但是因为姜家镇守边关做出的功绩,每一任天家继位都惯用了这个封号,基本没有变过! 到了周天宗继位,周天宗自幼养尊处优,不问朝堂事,不管百姓事,天家极其推崇佛教,自称"佛子转身",大建寺庙,常年与得道僧人和尚讨论经书钻研佛经,给僧人和尚发俸禄。 传说曾和僧人和尚同吃同睡同处一室书写佛经! 天家喜爱笔墨、丹青、骑马、射箭、蹴鞠,对奇花异石、飞禽走兽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在书法绘画方面,也是表现出非凡的天赋! 在周天宗继位以来,朝廷重文轻武,文官的权力日渐比同职务的武官权力大,很少有像姜家这样的武将常年镇守边关,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其他侯爵基本就成了封号,并没有多大的实权,而且也没有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