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破产了,我装的》 1. 看,是脑瘤!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看这里。” 鬓角花白的老大夫举着签字笔在齐楚的颅内CT上敲了敲,笔下的位置有一块阴影,这阴影在齐楚不大的脑仁里占据了一个如核桃般大小的位置。 “这是什么?” “肿瘤。” 齐楚霎时倒吸一口凉气,怕是谁收到肿瘤通知书,也做不到谈笑风生。 他看一眼片子,又看一眼老大夫,忐忑问:“大夫,能治吗?” 老大夫扫了眼齐楚的病例,一瞧人刚二十九,便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你这个肿瘤不算小,而且位置很不好,很难现在就做手术切掉。” “所以?” “你一定要心态积极,保持好心情,别劳累别熬夜,稳定病情,在确保不扩散的情况下,尽量保守治疗。”大夫跟齐楚透底了,他的肿瘤长在脑室,个头不小,且四周神经密布,现在开刀保不齐人都下不了手术台。 “那我还能活多久?”齐楚勉强扯扯嘴角。 “这都很难说,”老大夫摇头,“大脑是很精密的器官,有可能你心情愉悦积极治疗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会自己变小,你只要不受大刺激就不会发病,甚至消失不见,但也有可能……”当天买棺材,第二天就用上了。 这也都看命。 而齐楚从小就命不好。 “我建议你,可以考虑考虑立个遗嘱什么的。” 走出问诊室的齐楚,把老大夫的话记在了心上。 立遗嘱。 这事很重要。 今年二十九的齐楚,是A市数得上名号的人物,餐饮业白手起家的钻石王老五,如今他一手办起的【家满和】酒楼在整个省会都遍地开花,个人净资产突破十位数。 十位数,也是好大一笔遗产了吧? 有些失魂落魄的齐楚一屁股坐到了医院天蓝色的塑料椅上,摆弄手机通知了徐笠来接自己,便开始深深思考立遗嘱的事。 来往的护士小姐瞄了他许多眼,或许出于职业道德,最终没在医院这种连墙壁都充满肃穆哀求与无奈眼泪的地方要帅哥手机号。 而齐楚正为立遗嘱发愁。 搁别人家,遗嘱立起来困难可能是家中人丁兴旺,孩子之间无法平均分配,于是一封遗嘱如果立不好,说不定要惹出争夺遗产的大戏。 可搁齐楚身上,他自十五岁起,无父无母,成年至今,无夫无子,独门独户,直系血亲为0,遗嘱不大好立。 一直以来认为自己小有成就的齐楚深深感到了自己的失败。 耳畔女人尖厉的哭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神经内科外,又多了几队人马。 除却齐楚这个单枪匹马接受人生噩耗的,剩下两队都三五成群:一帮年轻的簇拥着一位颓至暮年眼珠混沌的老人和一帮成年的簇拥着一个躺在女人臂弯里头大的过分的婴儿。 哭声是搂着婴儿的女人发出的,她泪流满面,通红的眼眶盛不下那么多泪水,而泪水也好似流不尽一般。女人单手抱着那头大的怪异,苍白的像木偶的孩子,另一只手扯住了自己面前男人的领子,含泪道:“今天交不上医药费,医院就要把我们赶出去了!” 男人亦是愁眉不展,他身上的衣服有明显斑驳的脏污,忠厚老实的面孔与手掌是常年在外务工所炼就的黝黑。 小小年纪的孩子得了脑瘤,可他们一个小小工薪阶层的家,又怎么负担的起那数字庞大的医药费? 坐在夫妻俩对面的老人又不知怎么了,着魔似的喋喋不休,“我不治疗!我不治疗——我这把年纪了,活够了!” “爸,怎么能不治!?”老爷子的儿女们纷纷叫嚷起来。 老头双目无神,眼珠混沌,平静的有些可怜,似乎是到这一把年纪对自己的生与死都已经看淡了,儿女喋喋不休的吵嚷也不足以让他有所反应。 这两家的吵闹,让齐楚沉默地看了半天。 所幸他孤家寡人,治与不治,都用不着和人吵吵嚷嚷。 可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的齐楚,同样在这一时刻希望自己不是独身一人来到医院的。 这样真有点可怜。 徐笠匆匆忙忙赶进医院时,齐楚已经成了走廊上最后的留守患者。 “怎么来医院了?”徐笠是齐楚的秘书,如今两人相识近七个年头,他几乎已经是齐楚身边为数不多对他了如指掌的同龄人了。 “我要提前退休了,从下周开始,公司的事交给你和蒋为宁,有你们拿不准的,再来找我……”抱着放CT的蓝袋子,齐楚站起身,把自己思考一下午的事,一一交代了下去:“尽快帮我找个不错律师,擅长处理后事那种,过几天我要立一份遗嘱。” “遗嘱?” 西装革履的徐笠有些不苟言笑,是齐楚高薪聘请的全能秘书。 因为齐楚自己算不上靠谱,又过早辍学从商,虽然后来也参加了成人高考,拿了个不错的本科学历,但在某些人情往来和商场勾心斗角的方面,他还是差那么点意思。 于是就有了徐莅,一位海归博士来当他的左膀右臂。 “您说什么呢?” 看着徐莅抿紧了唇,小麦色的脸又黑了几分的模样,齐楚坦白:“我得了脑瘤,医生说有点凶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嗝屁。” 他拍拍手里蓝色的塑料袋子,“我没有直系血亲,但你也知道,老家那一大堆人吃喝拉撒的事,我得在遗嘱上好好考虑考虑,找个靠谱律师。” 拧着眉的徐莅似乎不相信,从齐楚手里夺过了塑料袋翻看里面的报告单,这行为稍微有点不尊重老板。 徐笠看完后,脸色更难看了,齐楚避开和他的对视,他不想被人用这种目光看着,“看完了?相信了?先别难过,我还活着呢,这表情等到我坟前再摆也不迟—— 徐笠:“……” “开玩笑的,你今天开车送我回老家,家里老人过生日,现在出发,我也已经迟到了。” 徐笠开车时,齐楚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窗外轮转的路灯一盏盏落到他的脸上,这张多次登上A市金融刊物封面的脸放在一个餐饮业老板的脸上,显得精致有余,也显得几分和年纪不符的清嫩。 连这五年一直采访齐楚的女记者都说:“除了您开的【家满和】五年如一日好吃,就是您的脸五年如一日的吸引我们读者了,每年用您做封面的期刊,都会脱销加印呢,您是有什么保养秘诀吗?” 齐楚当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怎么保养的,现在他觉得,可能是他太寡了,在临近三十岁的年纪还没有爱情的苦给他尝一尝,也没有婚姻的累给他抗一抗。 不过,现在他有了肿瘤的烦恼,果然, 2. 遗嘱来喽!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来人是齐楚的三叔,齐守财。 这老头干瘦又精神,就是腿脚不大好,前两年摔了一下子,如今拄拐,不过精神头什么的挺好,一见齐楚两眼冒光。 “三叔,”齐楚指指齐志成手里拎着的礼盒,“这是给你拿的白酒,上次你说好喝的那款。” 齐守财拄着拐杖一歪一歪上前,齐志成被他挥一边去了,张手要齐楚扶,“好小子,还记得你叔我喜欢这口!” 但老头子看也不看白酒,一把攥住齐楚的手,“小楚啊,叔有点事跟你说。” “叔?”齐楚一直头疼,他今天不想看个老头子在自己面前演欲言又止,也不想被拖延着一直进不了屋坐下歇歇,“您直说。” “就你那几个蔬菜大棚和养鱼场,我最近去拉菜拉鱼,换了个新的看门的,不认识我,不让进啊,叔还以为,你不待见叔了,不让叔去拉东西了呢。” 齐楚做到A市餐饮业龙头自然不是光靠着饭店,他还投资了占地千亩的蔬菜大棚和渔场,这里的作物一般是供给他的饭店,多的也会打上【家满和】的logo,兜售给超市。 最初建立这大棚的时候,齐守财就提过,让齐楚用齐家的占地,到时候自家人都去帮齐楚的忙,但由于大棚所需面积太大,齐家拿不出这么多地,只能告吹。 后来大棚建成,离齐家村大约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家的人就时不时去那儿拉点菜回自家吃,说是省事。 齐志成帮腔,“对,前两天,你二嫂想喝口鲫鱼汤,我想去你那拿两条鱼,人都给我撵出来了,说得让齐总跟他们发话才行,齐总,你说说,咱们一家人还不能拿两条鱼了?” 齐楚似笑非笑,“哥,咱们这镇上没卖鲫鱼的了?开车到渔场得俩小时,开车去镇上也就二十分钟,来回都够给三嫂熬两锅鱼汤了。” 齐志成脸色一变,齐守财开口圆场:“那也不只有鱼,不还有菜吗?几个菜叶子也不给自家人了?” “三叔,我记得,你开那农家乐里面不也种着菜吗?”齐楚反问:“你不是说,那农家乐弄起来,自家人种的菜还能拿出去卖,正好两全其美吗?” 当年齐楚第一家【家满和】在A市开的如火如荼,齐守财看见后,就向齐楚借了三十万,在自家地上开了家农家乐,后院种地养鸡,正好自给自足。 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齐守财老脸耷拉了,“哎,你也知道现在餐饮难,我那农家乐这经营一年不如一年了,招来的年轻人不愿意种地,都去集市上买的,但你说他们那菜叶子,哪有你那的东西干净没激素嘛?你要是不乐意我们去拿,那就不去拿了,咱们一家子把你养大的,这一年吃你几条鱼几口菜而已……哎,你不乐意就算了。” 这话说得,继续追问,倒是像齐楚抠似的。 “叔,您这话说的,你们要吃要喝的,我什么时候没给过?渔场和大棚前一阵子外包给了专业负责人,一会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那感情好啊!”齐守财立马喜笑颜开,拉着齐楚往屋里走,“对了,你这回来也没带个对象?都三十了,再不找守光棍?你怎么和你爸一样,晚婚晚育可不提倡啊!” 齐楚晚婚晚育是因为他另一半估计找到也生不出孩子。 齐楚他爹齐进财呢?小时候听说,他爹穷,矿上打工好多年,也没攒下来老婆本,弟妹都买房结婚了,他才结上。 别的不知道,齐楚记得他五六岁时,二叔三姑都有了房子能搬出去,他还跟着他爹妈挤在这老宅子前身的土胚房里,和爷爷奶奶住一起。 “要不要叔给你介绍一个?”齐守财问。 齐楚摇头,微翘的嘴角带着几分男人都懂的春风得意,“叔,我们现在谈恋爱和过日子是两码事,您也知道,我身边不缺人。” —— 今天是齐家老太太过寿,也不是整年岁,于是就一家子围着过了。 前年过八十的时候,那才热闹,齐守财和齐楚商量,在市里齐楚的酒楼过,请了大半齐家村的人。 当然了,礼金一毛都没给齐楚,就连办酒席的钱,也磨磨蹭蹭只拿了三分之一出来。 老太太八十多,比起已经躺床上吸氧的老爷子好点,能坐着,但也已经糊涂了。 齐楚一进屋,她就睁圆了眼睛,抖着手指着齐楚糊里糊涂用方言骂骂咧咧起来。 贱人,扫把星,滚出去,这样的话从老太太糊涂开始,齐楚就总听到。 老太太倒也不是只骂齐楚,齐楚的嫂子,二婶,几个表姐,也都挨过骂,只是齐楚是唯一一个挨骂的男人。 大约因为他遗传了母亲的长相,在齐家一屋子只能算是周正魁梧的男人里,长的白而水灵,精致不俗。 三叔常说,他小时候,村里没有小丫头比他俊,也常说,齐楚亲妈是外地来的,在他们矿场上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大美人,只是可惜,看上齐楚不争气的爹。 然后他俩就一起没了,齐楚就成孤儿了。 老太太的骂声被齐守财堵住了,“妈,您仔细看看,这是您好孙子齐楚啊!你这糊涂老太太!见人就骂!” “小楚回来了啊,”一穿的溜光水滑,烫了一脑袋油亮小卷毛的胖妇人起身,把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递了过去,“快来啊,坐四姑这儿。” 这一个大屋里泾渭分明,女人们围坐在老太太旁边,攀比着自家儿女和身上的玉坠金环,男人则站在远处,围着齐守财,听他吹嘘齐楚专程给他带回来的酒。 齐楚笑笑,坐到了四姑的位子上,女人中的话题一下转变了风向。 “你看看咱家小楚,真是越长越俊,这一点看不出来快三十了,你大姐夫也三十了,你瞅瞅那肚子,那脑袋,一个塞一个圆溜。”四姑齐建红打量着齐楚的穿戴,说起媒来,“你上次参加你姐婚礼去,好几个小姑娘要你的联系方式,等四姑给你问问照片,你挑挑有没有看上眼的,相处相处!” “姑,我不着急——” “就是啊,四妹,咱家小楚我 3. 死者为大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这句话好似一声惊雷投下,众人瞬间嘈杂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我最好’这几个字的意思。 齐守财是个人精,“侄儿,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要是有个外人对你好,你就把财产都给外人了?” “是啊,三叔。”齐楚支着下巴轻轻点头。 他这态度让众人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可那是齐楚的财产,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齐楚而言,在家的感觉比在医院接受那些怜悯的目光好多了,因为这些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似乎没留心思在他的病痛上。 好在,在他彻底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之前,被齐家人觊觎的那些金钱,也是属于他齐楚这个人身上的一部分。 活到将近三十岁,齐楚早就看清了,在这世上有些人对你好,爱你,留在你身边,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某种值得他们这样做的特质,可能是样貌,可能是利益。 能说这样的感情不纯粹吗?或许吧。 但齐楚已经无所谓了,他二十九了,早就不看童话故事了。 现实里的一切,就是这样令人作呕且血淋淋。 “弟,这是你辛辛苦苦攒的家底,怎么能给外人啊!”齐志成一把踹出自己怀里抱着的小儿子,“你这把年纪连个孩子都没有啊,没事,哥的孩子就是你的,让齐藤以后管你叫爹!以后他就是你儿子!” 齐藤扑进了齐楚的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齐楚,“小叔?” 齐志成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叫什么小叔!给老子叫爹!以后小叔就是你爹,记住没!” 这下给齐藤吓坏了,抓着齐楚的西装外套号啕大哭起来。 二嫂看不下去了,冲上来拉走孩子,指着自己男人骂:“齐志成,你神经病啊!儿子都被你吓哭了!” 过继孩子这招实在是狠,在场的亲戚家里孩子多的,都动起了脑筋。 齐楚轻轻摸摸齐藤的小脑袋,对小孩子笑的一脸亲和,“别怕,你爸跟你开玩笑呢。” 抬眼看到二表哥糊涂贪婪的丑态,齐楚脸上的笑荡然无存,“表哥,我不需要孩子,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说不定我死后也能做做慈善,多捐几个孤儿院,让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有个家呢,这可比一般遗嘱有意义,我会回去考虑考考虑的。” 说罢,齐楚甩开了齐守财一直拉着他的手,系好西装前的两颗扣子,头也不回离开了齐家。 一走出来,齐楚就后悔了。 农村夜里冷,也不好打车,他拨弄手机看了半天约车软件,呼叫五分钟也没人接单。 刚走到村口,一辆熟悉的黑车就停在路灯下。 齐楚哭笑不得,上前敲敲车窗,落下的车窗后面果然是徐笠的脸。 “不是让你走了吗?” 徐笠下车,给齐楚拉开车门,“我联系了圣恩神外科的韦恩医生,下午的时候把您的病例都以邮件发给了他,这是他给您安排的治疗方案,前两个月的建议是让您修养,控制肿瘤大小加上药物治疗。公司的事情,我也都安排好了,从明天起,您可以在家办公,我每天都会去给您送审批文件……” 齐楚坐在后座,沉默地听着徐笠的喋喋不休,回想起在家里的荒唐事,沉沉叹了口气,“我都这样了还要工作吗?” 真是好可怜呐! —— 齐楚现在的‘家’在市区二环内的高价别墅区,五年前买的,如今因为城区各种开发,已经疯涨到了寸土寸金的地步。 只不过这房子他刚住进去没满一年,因为齐楚有点不适应半夜上个厕所都要走一分钟的生活,虽然厕所就在他卧室的套间里。 在徐笠有条不紊的安排下,齐楚真的过上了退休的生活,每天早上起床出门遛遛弯,回来吃早饭,简单地处理一下工作,然后吃午饭,睡一个下午,或者看一个下午的碟片,晚上再出去走一圈儿,回家睡觉。 这样闲得发慌的日子分外宁静,直到—— “三叔,您怎么来了?” “你上次说你病了,三叔那个胆战心惊啊,你自己一个人住城里,没人照顾你可怎么办?”齐守财擦擦脑门上的汗,“三叔,给你找了个护工,是你婶子那边的远房侄女,人可能干了。” 齐楚的目光从三叔身上落到了三叔身后那位化了全妆穿了紧身束腰胸前一片波涛壮阔的美艳‘护工’身上。 齐楚觉得,如果自己点头,那家里明天就会上演黑寡妇了。 “侄子,你不喜欢?” “是啊,三叔。”齐楚叹气,“实话告诉您吧,我不喜欢女的。” 齐守财喝进嘴的茶呛进了嗓子眼里,霎时咳了个惊天动地,最终带着美艳俏护工落荒而逃,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转眼过了一周,齐守财又上门了。 这次是远房侄子。 齐楚看着站在他眼前,扑了粉儿抹了唇彩的尖下巴小男孩儿,眯眼问:“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哥,我叫林颐,今年十九啦。”林颐还以为自己要伺候的是个老不死的,没想到齐楚本人这么年轻这么帅,那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哎! 碍于某些男性尊严,齐楚这次没在第一天就把林颐赶出去,而是让人留在了自己房子里,看着齐守财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颐就跟齐楚的尾巴一样,齐楚在哪,他在哪,软软糯糯地喊‘哥’,千回百转的声音让齐楚浑身鸡皮疙瘩。 “哥——” 齐楚受不了了,一把将人拎到自己身前,再‘嘭’一下单手支到了墙上,林颐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盯着齐楚近在咫尺的面庞咽了下口水,“哥,怎么了?” “你真的喜欢男人吗?”齐楚低头,他将近一米八,林颐比他矮一点,但是太瘦,于是齐楚轻轻松松就能控制住他,“你知道你被送到这里,要面对什么吗?” 林颐盯着齐楚的下巴不作声了,他虽然长相秀气阴柔,但确实不是gay,他是牛郎。 是那天找他的老头说,他能睡到齐楚,就给他十万,一次十万。 “哥,我可以试试的——” “这种话不要对别人随便说。”齐楚叹气,松开了林颐,“我对强迫没兴趣。你可以留下,但是不要再总跟着我,你的作用,最多是我晕倒之后帮我叫个救护车,懂了吗?” 林颐靠在墙上,看着齐楚离开,一瞟那个背影,心砰砰直跳。 当晚,睡梦中的齐楚觉得身上沉沉的,一睁眼,腰上骑了个白花花的鬼影,吓得他当即一脚把那玩意踹下了地。 “啊!”一声惨叫,是林颐。 开了灯的齐楚审视着这穿了一身透视‘战袍’的男孩,“你要干什么!” “哥,我可以试试,我确实没跟过男人,但你长的好看,我觉得我可以,嘿嘿。”林颐捂着屁股爬起来,两条小细腿在齐楚眼前劈了个叉,又抛个媚眼儿,“而且我是学舞蹈的,在床上可以一字马哦!” 齐楚被吓的额头冒汗,心跳不止,拎着林颐的耳朵把人扯出了自己屋,痛的小孩嗷嗷叫,“哥哥哥!我自愿啊,自愿的都不行吗?” “不行!” “我后面都洗干净了!” 齐楚松手,扶额道:“没用。” “为什么没用啊!哥!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哎!” “我是喜欢男人,但我也有条件,我只喜欢比我高大强壮的男人,明白了吗?” 林颐睁圆了眼睛,“哥,你是下面的?” 齐楚点头,本以为林颐能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小子两眼放光,“哥!那正好啊!我能上你!” 自己可是专业牛郎,一定能给齐楚伺候的飘飘欲仙! 这话让齐楚的血压腾一下增高了,脑袋一疼,眼前一黑,人晕了。 再睁开眼,齐楚看到了黑脸包公似的徐笠,以及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角眼角红红的林颐。 “我怎么了?”齐楚问。 徐笠掏出报告, 4. 小顾来喽!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齐楚短短几天吃了不少药,总算把病情控制住了。 主治送他出院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注意情绪啊,年轻人,别激动,做人要平和!” 当天下午,齐楚亲手给自己的别墅贴上了假封条。 闻讯赶来的齐守财惊掉下巴,“小楚!你这房子是怎么回事啊!这经济没收是什么意思啊?谁敢给你贴封条啊!?” 齐楚大病初愈又没全愈,脸白的像是薄纸,坐在自己的行李堆上叹气,“叔,这事我早想告诉你们了,这两年餐饮业不景气,我一直在强撑,但资金链上还是有亏空,我补不上。”说到痛苦的地方,齐楚把脸深深埋进了掌心,怕自己出戏,短短一会,这辈子难过的事儿都想一遍了。 “差多少啊?”齐守财目瞪口呆,这好好的公司,怎么说破产就破产了? “差两千多万。”齐楚双目含泪,看向齐守财,“叔,要不你借我几百万?” 几百万,对齐守财来说,还真拿的出来,但这也是他大半身家性命了,都给齐楚,那他一家子还吃不吃喝不喝了? “小楚,你也知道,你三叔我那小店不挣钱,几百万,就是把你叔卖了也凑不出啊,这样,叔回老家给你凑一凑,你等着叔的信!” “好嘞,叔,我等你消息。”齐楚点点头,顺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只见那平时一瘸一拐的老东西走的比四条腿的还快,头都不回。 就这样,齐楚从大别墅搬出来了,徐笠给他找了个老破小的公寓,虽然外面看不怎么样,但是内里的家具都大换血了,全是齐楚用惯的东西,很适合养病。 整整一周,无人打扰,齐楚在小房子里过的简直快活。 睡到自然醒,吃饭,吃药,午后出门和小区门口的老头下盘棋,坐在大槐树下听老太太们唠家常,晚上晃回家做点饭吃,除了被逮着问过几次结婚没,一切都很好。 但是,这样悠闲的日子,也不太适合齐楚。 日日嘘寒问暖的亲戚在齐守财将齐楚破产的消息带回去后,就了无音讯了,那个跟在他身边甜甜叫哥的林颐或许是出于愧疚,也消失不见了。 徐笠要处理公司的事务,不可能天天来看齐楚。 独自生活,还没事干的齐楚,不受控制地开始瞎想。 想自己惨淡的人生,想自己年轻时候吃的苦,想自己现在倍受折磨的病,想自己一群白眼狼的亲戚,想自己失败的感情,想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 人一胡思乱想,就容易抑郁,他一抑郁,脑袋里的玩意就容易撒野。 齐楚意识到了这一点,医生叮嘱他要有美好心情,于是不敢再颓废。 他打电话给徐笠,说自己要出门找点活干。 “你想干什么?” “卖卖小吃?我当年的手艺应该还在,但是大热天的,卖烤肠没什么销路吧?”A市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的齐楚当年是靠路边卖烤肠起家的。 齐楚从不避讳自己的曾经,他的的确确在十几岁该读书的年纪被迫辍学到大城市颠沛流离讨生活,在老饭店做了两年学徒,然后租了个小车过上了跟城管斗智斗勇的小贩生活,再到后来,开了第一家店、创建了自己的餐饮品牌和公司——整整十三年,现在看不过忽然而已。 在经历了十分钟的‘立项研讨’后,徐笠拗不过齐楚,最终只点头让齐楚出门卖冰粉,并在当天晚上,给齐楚弄来了一辆可推的折叠小车,附赠一张浅蓝格子桌布和一支能插在车上的天蓝色遮阳伞。 “不错嘛!”齐楚对那折叠小推车很满意,他的牧马人后备箱正好可以放下,空余的地方,还能放冰粉和小料桶。 “这车上的招牌我找人定制了,过两天会寄到您家,还有您要的餐盒餐具,我也已经预订好了,都是食品级的材料,”徐笠举着平板,一项项给齐楚汇报流水,“但您确定,要用进口水果当小料?这样成本会很高,您准备一份卖多少钱?” 一身随意居家服的齐楚盘腿坐在沙发上,嘎吱嘎吱啃着徐笠给他带的豪华水果礼盒里的苹果,“这有什么不确定的,食物一定要有保障,有最好的,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我想大份七块,小份五块,这个价没毛病吧?” 徐笠冷笑,“这个价格在市场中没毛病。但如果您的小料自选,那么一份大约赔七到十元。” 齐楚订购了许多澳芒、晴王葡萄、皇帝蕉准备当水果小料,这些可都是酒店用来给住顶级套房的客人做欢迎果盘的,批发价都不便宜。 齐楚躺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极其招人恨道:“赔就赔呗,我差那点钱吗?” 钱这东西,又不能带进棺材里,也不能和他一起进焚化炉,那有什么可珍惜的?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不能花钱寻开心吗? 就这样,齐楚注定赔钱的冰粉小铺开业了。 小贩的一天大多都是居无定所的,齐楚试营业第一天,开着牧马人停在了小区门口,和门边坐着的大爷大妈挨个打过招呼,一人塞了碗冰粉,没收钱那种,得到了老头老太太一致好评,都说好吃。 因为齐楚的冰粉小料不止水果贵,芋圆、蜜豆、花生碎都是他们【家满和】的厨师手工做的,红糖也是顶级,椰浆买的T国进口,满满当当一桌子东西里最便宜的,可能就是两个保温桶里的冰粉了。 冰粉是用最简单的白凉粉兑的,晶莹剔透,因为齐楚觉得手搓出来的都是泡泡,不美观。 决心每天必须得赔个两三千,齐楚开着牧马人四处招摇过市,所到之处:夜市不让他摆,让先交下个季度摊位费;立交桥下面臭豆腐烤冷面炸串三足鼎立,实在味儿大;街头巷尾大太阳晒着,齐楚缩车里吹空调不想开业。 齐楚把自己的烦恼跟徐笠讲了,徐笠推荐他去学校门口,学生下学的时候一般也午后了,太阳不是那么晒,只有那一段时间客流高峰,也够齐楚一个人忙了,剩下的时间还相对自由,他也能在家里好好准备做冰粉的小料。 齐总竖起大拇指,“三百万的秘书,值了。” 徐笠道:“还是要小心城管。” “放心,躲城管这事,没人比我有经验,想当年我卖烤肠的时候,没有一个城管能抓着我。”齐楚夸夸其谈。 “那也请小心,如果被抓到,会影响公司股价。”冷冰冰的徐笠眼里看起来写满了金钱。 就这样,齐楚开着牧马人找了个小学门口,这小学是A市数一数二的,升学率高,门口一百米内不让摆摊,但是一百米外,卖烤肠的、卖鸡柳的、卖奶茶的不计其数。 第一天的时候来晚了,等他装好车推着出来的时候,好位置都没了,他只好找了棵大槐树阴,眼看着内卖色素奶茶 5. 帅哥和黑美人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齐楚多少年没走桃花运了,平时他接触的男人都是老总代表级别的,个个地中海啤酒肚,比他大了十几岁,出门应酬大多也只能和小姐喝喝茶,毕竟他取向小众不好张扬,于是遇到自己合适的人便难上加难。 虽然到了齐楚这种财力,真去夜店会所逛一晚,也缺不了腰好肾好的小鸭子。 可他总过不了心里这种坎,还是想有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稳定到,能够把那个人写在自己遗嘱上的,关系。 但或许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这种梦幻说法这就是奢求,以至于齐楚在初恋痛苦结束后,至今都是孤家寡人。 不过,现在是老天开恩吗? 在他死前给他送一个完完全全按照他的审美取向生长的男人到眼前? 就是这眼神也太热情了,怪受不了的。 齐楚扶扶自己的墨镜,抬起头盯着那帅哥勾唇一笑。 帅哥,等哥卖完冰粉,要不要去喝一杯? 对面完全没反应,还是木头似的,恍若一见钟情般直勾勾地盯着齐楚这边。 齐楚察觉不对,顺着那帅哥眼神一回头,看到了自己放在长椅上还没来得及切的黑美人西瓜。 他捧起那颗西瓜,帅哥的眼神也动了,甚至脖子上性感凸起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玛德!这是什么西瓜究极爱好者吗?!虽然叫黑美人但它是个西瓜啊! 齐楚无语,但还是捧出笑脸,“帅哥,吃冰粉吗?解渴又消暑,小料自选,西瓜想吃多少盛多少哦~” 被叫帅哥的大帅哥一愣,目光挪到穿着灰色老头汗衫和夹脚拖鞋的齐楚身上。 那张白生生的脸硬是从脖子根开始腾起了一抹红,他拎着俩行李箱,挪到了齐楚的小摊前儿,低头目光颤巍巍地闪躲,纤长的睫毛也在发抖,俊俏的五官有点尴尬,窘迫开口:“叔,我没钱,能不能——” 欣赏帅男人的齐楚嘴角僵硬了。 叔? 叔? 你在喊谁叔? 这地方有别人吗? 齐楚左右望望,没别人啊! 喊我叔? 那群小学没毕业的萝卜头喊我叔是可爱,你这一条胳膊顶我大腿粗的青壮年喊我叔是闹哪样? 装啥嫩呢! 齐楚怒了,临近三十,他有年龄焦虑,很严重。 原本想友情赠送的冰粉霎时跟大帅哥说了byebye。 “不能!没钱别挡道儿!” 帅哥被齐楚吼的一颤,有点委屈地低下头,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齐楚的视线,找了齐楚对面的躺椅坐着了。 那垂着脑袋孤零零的身影,像是只被路人丢了石子的小狗,蜷缩一坨,委屈巴巴。 齐楚的内心可谓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自己刚刚有点过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叫叔才该委屈难过。 最终,他抱起那黑美人,哒哒哒切成了小块,打开保温桶盛了半碗冰粉然后往上堆了满满的西瓜,淋上红糖,加上芋圆、蜜豆、葡萄干,最后淋一大勺红糖,西瓜爱好者版冰粉制作完毕。 虽然有点抹不开面子,但齐楚还是蹭蹭几步跨到了帅哥面前,沉甸甸一碗递了过去,“给你,吃吧。” 那垂头坐着的帅哥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齐楚,眼圈红红,脸上写着俩大字‘委屈’,看到西瓜冰粉后,脸上的字变成了‘感动’,齐楚毫不怀疑,他下一秒真要哭出来了。 “谢谢——哥。” 齐楚挑眉,算你识相。 年轻人低头吃了几口,抽抽鼻子,再度抬起头,用那张帅到齐楚心坎上的脸道:“哥,我没钱,能帮你打工抵吗?” 打工抵账? 齐楚打量那双接过冰粉的手,看起来和主人的脸一般优秀,骨节分明,白皙宽大,细皮嫩肉,明摆着不是干活的手。 他估计这是位从家里跑出来,遇到了人生‘滑铁卢’的富家少爷。 不过好在,看起来心肠性格不错,和脸一般美好。 “不用,这冰粉没几块钱,我不至于还扣下你打两小时零工。”齐楚拒绝了。 他那小摊,一个人正好,顶多是小客人多的时候,找钱有点手忙脚乱,但绝不至于到再招一个伙计的程度。 帅哥水灵灵的眼睛瞬间塌了。 齐楚掏了掏兜,找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到了帅哥的椅子边,对方愣了,“哥,这是干什么。” “拿着吧,也不多,但肯定够你吃几顿饭买张回家的车票。”齐楚看着这小年轻,轻轻一笑,语重心长道:“看你年纪不大,哥劝你,别搞叛逆离家出走,家里又没亏待你,干嘛这么早来社会上受虐?” 齐楚说完,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到放学的点,顿时也顾不上做迷失在人生道路上小帅哥的心灵导师了,急匆匆就推上自己的冰粉车往校门口跑抢占位置去了。 在原地坐了一阵的帅哥吃干净了冰粉,找到垃圾桶把盒子扔了进去,然后提上自己的行李,左右看看,下定决心冲刚刚齐楚离开的地方跑了过去。 —— 手里攥着点零花钱的小孩下学的常规操作就是在校门口买点吃的喝的玩的,于是,校门口多出家什么店,一定会在孩子们的口耳相传中迅速传播出去。 最近大家探讨的,就是门口多了一个帅气叔叔推的冰粉车。 “那个叔叔车上的水果可甜了!而且不贵,也就一杯奶茶钱,但是沉甸甸的,比奶茶实惠多了!” “对,我妈来接我下学的时候也给我买了!平时她都不让我吃校门口零食,说是垃圾呢!” “今天放学去吃冰粉吗?我一个人吃不完,咱俩买个大份,一起吃吧?” 百米冲刺的齐楚总算赶在下学前来到了自己固定站点下,几个经常光顾他摊子的家长一见他,纷纷围了上来,熟练地拿过餐盒和小夹子自己盛了起来,还搭几句闲聊:“你今天怎么来晚了?平时我记得你这点早就到了。” “路上遇到了点事儿。” “你这摊子上的水果是真新鲜,我感觉这西瓜比我在超市买的都好吃,这些水果单卖吗?” 十三块一斤的纯天然绿色空运黑美人,放进超市里想要不赔本,少说要到十八一斤。 但齐楚这小推车可不是精品超市,这价格说出去,估计要被举报到消协。 齐楚笑了,“姐,我是卖冰粉的,又不是卖水果的,这水果真要卖,我也不知道卖多少合适,您想吃,就多盛点,盛多少都一个价。” 送走一波家长,学校里叮叮当当响起了下课钟声,齐楚瞬间打起精神。 第一波下课的小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拎着自己的书包一路狂奔,有的三两从齐楚面前大闹而过,有的呼朋唤友围到了摊子前,从书包口袋里掏出一 6. 跟我回家?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看到一叠钞票,帅哥俊俏的五官又显得有些落寞,他背过手去,不肯接,“我不要钱。” 齐楚也不能逼他,只能把钱盒往储物柜里一扔,顺势推车,半开玩笑道:“不要钱你要什么?要跟我回家吗?” 这剧情也太俗套了。 帅哥迈着大长腿紧跟在齐楚身边,还以为齐楚真要带自己回家,眼睛都亮了,笑出一口可以去拍广告的白牙,“嗯!哥,我跟你回家!” “等等!我刚刚开玩笑的,我住的地方不大,一个人就够挤了,怎么收留你?不行不行!”这么大个头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还正好是自己审美取向,怎么能带回家? 齐楚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哥,我什么都能做,只要暂时有个地方歇一歇就好,就几天,几天之后我就走。”帅哥急切道,一把拉住了齐楚餐车的扶手。 餐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原地,任由齐楚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天生神力? 齐楚没办法,松开手和他对峙,“几天之后走和现在就回家,有什么区别?你还不如早点回去,你家里肯定很担心你。” 这么大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流落在外,谁不担心啊? “没人担心我了。”帅哥松开了拦着齐楚的手。 齐楚扭头推车就走,“别倔了孩子,你还是回家吧!有事找警察,拜拜!” 夏日的夕阳依旧有着强大的威力,热哄哄,闹腾腾的,漆黑柏油马路仍有余温,齐楚背对太阳,而光线将他身后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推着车走的齐楚不经意低头,发现自己踩到了那人的影子。 踩影子可有点不吉利。 他正想快走几步躲过去,只听后面传来低低的声响:“我没有家了。” 树荫上的蝉高声唱晚,街边如织的车流隐隐轰鸣,三两行人擦肩而过絮语无声,而那句更应该被热风刮走的话却毫无阻拦地撞进了齐楚的耳朵里。 我没有家了。 听清的齐楚认命闭眼,叹气,转身,吱溜溜——拉着车回到了帅哥的跟前儿。 这低着脑袋的帅哥红了眼圈,睫毛湿漉漉,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齐楚。 这人哭的也太好看了叭! 齐楚认输了,“是不是大男人,哭什么哭?走吧,勉强收留你几天。” 红眼睛的帅哥瞬间笑开了,“谢谢哥!我来帮你推车!” 车把手落到了大男孩手里,他紧走几步,背对了齐楚,伸手擦了两下脸,看样子在偷偷擦眼泪。 一时心软的齐楚扯扯嘴角。 怎么办,好像感觉给自己找了个麻烦蛋。 “你走慢点,我还有事问你呢!” “哥?”帅哥回头。 “别光咯咯咯的,你叫什么,多大,家住哪里,什么职业……”齐楚开始查户口。 “顾西野,我叫顾西野,西边的西,田野的野。今年21岁,家——之前住在京市,还没找工作,D国在读研究生,在国外的时候给导师打工。”顾西野说着话,又眯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现在帮哥打工。” “顾西野。”除了名字和年龄,其它齐楚都没仔细听。 这名取得还挺小说男主的。 “哥,你叫什么?” “齐楚,齐楚秦燕的齐楚,我比你大点,叫哥差不多。” “哥,我今天见你的时候,已经饿一天了,从昨天晚上就没睡过觉,所以眼有点花,你身上穿的灰色汗衫,我小时候见胡同外的老头也常穿,所以我才叫的叔 ,对不起,你墨镜一摘,我还以为你比我还小呢。”顾西野又笑,讨好的语气让他说的话都甜滋滋的。 齐楚能听出来,但还是很受用,嘴角都翘起来了,“是吗?我比你大八岁。” “真的看不出来。” “哈哈哈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还以为哥和我差不多大。”顾西野的情商上线了。 吵吵嚷嚷间,两人推着车走到了齐楚的牧马人旁。 看到自己一百来万的车,齐楚突然有点忐忑,要是带着顾西野回自己那个小屋,是不是也和这车太不搭了? 齐楚除了别墅,也还有不少房产,市中心的高级楼盘也空着,但齐楚现在可是‘破产大王’。 “哥,这是你的车吗?”见齐楚维持着掏钥匙的姿势,顾西野主动问道。 “啊?对啊,这是我的车,你别看我车还行,但我房子真的不大,还是租的——” 顾西野一脸单纯,点点头,“哥,没事,你能给我一个住的地方,我已经很知足了。” “真的?” “真的。” “你真的住老破小也不挑剔?”齐楚有点不太相信,盯着顾西野浑身上下的名牌,难不成这是一堆A货? 顾西野叹了口气,苦笑,“哥,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就是个穷光蛋,你不嫌弃我就好。” 这句话,让齐楚放心了,他颠颠打开门让顾西野上车。 齐楚的车技不是特别好,原因大约在于他拿了驾照之后,就过上了有专职司机车接车送的日子,也没什么飙车爱好,于是开车的水准大约就好比刚拿驾照的人群,甚至更差一些,勉强科二吧。 而牧马人也不算是一种合适城市内部的代步车,座椅憋屈,不符合人体工学,半点百万价位该有的舒适都没有。 齐楚买的时候,纯粹出于对它庞大野性外表的喜欢。 而顾少爷,人从小到大没坐过这么便宜的车,也没拥有过开的这么烂的司机。 于是到地方的时候,顾西野原本就白的脸蛋,更白了,捂着嘴,似乎要吐。 “你晕车?”齐楚用力甩上车门,小跑绕到另一边看顾西野。 “不是,哥——”顾西野扶着树弯着腰,但似乎什么都没吐出来,“我第一次这样。” 齐楚从后备箱找了瓶水给他喝,很有自知之明,“晕车你说啊,我开车技术不好,早知道让你先打车回来了。” “哥,我没事,下次开窗就好了。” “要不你来开车?你会开车吗?开车就不晕了。” “我有驾驶证——” “那下次你开车。”齐楚一锤定音,从后备箱卸出自己的桶桶碗碗,用小推车一拉。 他熟稔地跟门口拉呱的老头老太太点过头,拿着行李明明人高马大的顾西野则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一般追在齐楚身后,见他和老头打招呼,自己也礼貌点头。 齐楚说屋子小,其实只是客气。 因为徐笠是个靠谱的,找的房子还算这个老破小里不错的,一室一厅一卫一厨,还有个靠门的小杂物间,加起来有九十 7. 豌豆王子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顾西野的行李箱和旅行袋真的塞的满满当当,t恤就掏了十几件出来,四五条短裤,两条长裤,一件薄外套,两双运动鞋,接下来是男士护肤品,剃须刀,须后水,小玩意摆了一桌子,最后是几件配饰,估计是搭衣服的,几条项链,几根手链,几枚戒指,一块装在盒子里的腕表。 那表齐楚瞅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老话说穷玩车富玩表,把一百万的牧马人当豪车的齐楚就被名表的价格刷新过下限。 当时是合作商送了他一块表,为了以后友好合作。 齐楚寻思,一块表十几万最多了,到时候自己回点差不多的金摆件就成。 但徐笠在看了一眼表盒之后,告知齐楚大约要买七斤的黄金摆件才是差不多的价。 七斤黄金,三千五百克,将近一百五十万。 齐楚斯巴达了。 徐笠告诉他,“这是男式入门款,算是这个牌子比较便宜的了,限定款和合作款都是上千万的。” 而顾西野那块,方表盘上镶了三圈的钻,晃眼睛的德行,肯定不是入门款。 自己还真捡了个大少爷回家? “你这表?”卖了都够买我这破小区一栋楼了吧? 顾西野把手里的表盒合上,放到了茶几上,“怎么了?哥。” “挺贵吧?” 顾西野也不藏着,点点头,“嗯。” “你这表卖了,都够把这一栋楼买下来了。”齐楚毫不夸张道。 顾西野一愣,低下头说:“这是我妈送给我的。” “我开玩笑的。”齐楚捂嘴,他敏锐地觉得,顾西野的妈,是个有点惹人难过的话题。 “我知道,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不想把它当掉。如果不是遇到哥,我可能真的要去卖掉这块表了。”顾西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孔。 齐楚看不清他的眼睛,以为他又要哭了,忙道:“既然是你妈妈送你的,那肯定不能卖,留好了,就这一块卖了就没了。” “那倒也不是。”顾西野抬头,没哭。 卖了这块,家里还有一橱柜的理查德,千万级的也有七八块。 只是他不愿意回那个家,就带出这一块能睹物思人。 好在,那些表都是做过财产公证的,只能是他的,无论他回不回家。 “什么不是?” 顾西野摇摇头,拿过那块表,放到了齐楚的手上,“哥,放你这里抵押吧,就当我住在这里的房租,等我有钱了,会用钱换回来的。” 齐楚哪能要,“我不要,你自己收好。我收留你,也不是为了你的钱,纯粹我这个人爱好慈善。” 更何况顾西野不也坦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名贵表,是他亲妈送的礼物。 就凭他说这话时候脸上浮现的复杂表情,齐楚就明白(误以为),这块表的意义远远大于它明摆着的标价。 顾西野盯着齐楚的侧脸,这一刻,齐楚在他眼里,身上带着天使般的圣光。 他见过太多知晓他家的背景后就满是垂涎和贪婪的目光,哪怕是伪装过的,那种带着功利性的靠近也让顾西野感到不适应。 而齐楚说话时候的语气和态度,真的没有半点贪图钱财还要假模假样装的义薄云天的虚伪。 顾西野环视一周这小屋,感动的一塌糊涂。 刚刚也是,齐楚把钱盒子里一天收入的百元大钞都给自己了。 这哥住的房子这么小,从外面看这么破,车也难开的要命,大热天还要在街上卖冰粉,生活恐怕都有些困难,刚刚明明看出了自己的表是限量版,却没有借此趁火打劫,哪怕自己主动给,都拒绝不要。 齐楚哥,虽然有些穷,但是真的好善良啊。 “哥,你放心,我会报答你的。”顾西野握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报答?” “嗯!” 齐楚不以为然,“你不是过几天就走吗?这有什么可报答的。” 顾西野顿时汗颜,望望天,“这个、这个——” 说的几天就走,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昨天五星级酒店的房费没钱的时候,顾西野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想借点钱应急。 谁知道,一个个好兄弟此时都‘背信弃义’了,顾西野的老爹挨个打电话叮嘱过,谁也不许借钱给他,为的就是逼他回家。 于是才有了顾西野拎着包准备睡大街,又遇到了齐楚,最终厚脸皮地求收养的后续。 顾西野这孩子,一看就是亏心事干的少,吱吱唔唔不敢直视齐楚的样子,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齐楚明白了,这是‘君问离期未有期’ ,要在自己家当个长期住户了。 让他住着倒也没什么,但齐楚就是纳闷,这种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还能对生活有什么不满以至于离家出走的? 他老爹老妈估计都已经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了吧? “你住着也没什么,但我想问问,你怎么就这么不想回家?离家出走可不好玩。” “那不是我的家。”顾西野闷闷不乐低头:“我不回去。” 有些话题说到一定份上,对方不愿意继续,也就没有强推的必要了。 “好吧,那你就在我这里住着吧。”齐楚既然已经把人领回家了,自然也就不会一直在顾西野不想提的事情上反复纠结,但是最开始一切都得说好,别到时候,自己好心再办了坏事。 要知道,我可劝你回家了,是你打死也不愿意回去的。 “我这边只有一间卧室,晚上的话,你先睡——”齐楚打量了一下顾西野的个头,又目测了一下客厅双人沙发的尺寸。 大约是盛不下的,那沙发可能只能容纳顾西野的两条长腿。 “没关系,哥,我睡哪里都可以,地板也行。” “这话说的,怎么能让你睡地板呢?”齐楚哈哈一笑,转头,“等我去给你找铺地上的厚被子。” 颠颠溜回卧室,齐楚拉开衣柜,“被子被子被子——被子在哪呢?” 很显然,徐莅并没有给齐楚置办多余的床上用品,除了几条换洗被单,没别的。 也是,现在还是夏天,明显用不上厚棉被,而徐莅也很难未卜先知齐楚会带回家一个要睡在地上的‘野男人’。 “哥,找到了吗?”顾西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啊、那个——”齐楚拎着真丝的被套被单 8. 少爷吃饭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顾西野分的清好赖,齐楚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但他真怕自己晚上如果做噩梦,会打扰齐楚,“哥,我很久没有和人睡一张床了,我从小睡相就不好,可能会打扰你。” “你就怕这个啊?”齐楚‘噗嗤’一乐,“放心,你哥我睡相很好,怎么睡怎么醒,你要是在床上做体操,我晚上就给你腾大点地方。” 可就怕,不止做体操那么简单啊! 但话说到这份上,再就拒绝就有点伤人心了。 顾西野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齐楚的床也真是大,比顾西野在酒店睡的那张还大那么一整圈,如果顾西野没有睡眠障碍,睡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哥,你喜欢睡大床?” “我都行,就是小时候家里睡的是炕,很宽敞,平时都能在上面摆个桌,我就养成在床上干活的习惯了。”尤其是齐楚自立门户之后,难免有些工作是要用休息日去处理的,但是休息日他又不愿意规规矩矩坐在书房里,就把文件都搬到床上了,坐着看躺着看歪着看。 但因为有段时间文件比较多,一张床摆不下,总会掉到床下面去,徐笠就给齐楚定制了新的大床。 这屋子里的也是徐笠特意给齐楚安排的。 “炕?”顾西野没见过这种东西。 “嗯,用砖垒的,中间空的,一段连着灶台,冬天的时候,晚上烧一烧炕睡的更暖和。”齐楚三言两语介绍道。 “床下面还能起火?” “也不是床下面起火,是灶台里烧火,然后温度能传到炕芯里。”齐楚对上顾西野写满懵逼的眼睛,选择闭嘴了。 齐楚说的是土炕,顾西野脑子里联想的是老式户外BBQ。 靠苍白的语言明显是无法给没见过炕的孩子讲明白炕的温暖的。 一个炕,对顾西野来说比动力机械学还难联想,于是他也闭嘴了,不再继续追问。安安生生跟在齐楚身边,和他一起抖开一条新的真丝被单,铺在床的另半边。 考虑到有钱人家小孩都有洁癖,齐楚把顾西野的枕头都换了新的枕套,就是夏凉被没办法一人一半。 “天不冷,晚上我空调开高点,你先盖这个被罩行吗?”齐楚抖抖同款灰色丝绸被套,摸起来滑溜溜的,盖在身上差不多也能充当个毛巾被吧。 顾西野当然没意见。 更何况大夏天对他这种火力壮的人来说,晚上不盖东西也没事。 两人收拾完卧室,齐楚又带着顾西野进了卫生间,好在牙刷毛巾这种东西是有库存的,牙刷杯也正好多一个粉色的,齐楚的是蓝色的,一起放架子上一看就是情侣款。 “哥,你有爱人吗?”顾西野举着粉色的刷牙杯和粉色的牙刷,直接地问。 “没有啊,你说这杯子?这都是新的,这种玩意超市卖不都是买一赠一的吗?” “这样啊。”顾西野释然一笑,“我还以为你有爱人。” 虽然真的没有,但是,“我没爱人你笑这么高兴干嘛?幸灾乐祸吗?” “没有。”顾西野头立马摇的像是个拨浪鼓,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心里的想法,“因为如果哥你有同居的人,我就不能留下来了,哥也很难收留我吧?” 齐楚了然,“就像我现在收留你了,家里想再住进来个人,有点太为难了。”他话锋一转,“你放心吧,我单身,没有另一半,不会有除了你之外的人要住进来的。” 顾西野又笑了,安心的笑。 两人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整理完,又彼此沟通了一下睡觉、起床、饮食之类小习惯,顾西野脸皮薄,说自己怎么都行,齐楚就没他这么善良了,把自己最近谨遵医嘱的良好作息和清淡饮食一一告诉了顾西野。 顾西野表示没问题,大致意思就是齐楚怎么活他就怎么活,听话的一批。 这让齐楚又有种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只巨型犬的错觉。 客厅挂着的白色数字表嘀嘀嘀响起了七点半的报时闹钟,齐楚一拍脑袋,噔噔噔走回卧室,从床头柜掏出他的八点档药盒,数着往嘴里放了五六粒。 吃完药,他问顾西野饿吗? 顾西野说饿,虽然吃了一大碗西瓜冰粉,但很显然,水分多的西瓜和水做的冰粉都是极好消化的。 “你有什么忌口吗?”齐楚走进厨房,拉开那摆在狭小厨房里显得过于庞大和簇新的双开门高端冰箱,“晚上吃点好消化的,我熬粥,热几个馒头,成吗?” “好。” “昨天晚上炖的番茄牛腩还有剩的,我热一热,再弄个小凉菜?” “昨天的剩饭吗?”顾西野反问。 “这不叫剩饭,这是我昨天多做的,放冰箱里保鲜起来,第二天热一热还跟新的一样,你家长辈不这样吗?”齐楚诡辩。 当然不这样,顾家不可能出现剩饭这种东西。 前一天做的菜,第二天还能吃吗? 在顾少爷的世界观里,好像不可以吧? 难道食物不该现做现吃吗? 顾西野虽然含蓄地没说话,但齐楚摸清了他的眼神,这金贵的地主家儿子他是真没吃过剩饭。 齐楚无奈,“放心,能吃,不会死。” 小顾点头,“好。” 番茄牛腩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昨天齐楚特意多做出来留在今天吃的,这种特意为之能说是剩菜吗? 反正不管是不是剩菜,在燃气灶上稍稍一回温的番茄牛腩,立刻爆发了诱人的香气,那股味道飘出厨房,眨眼间传到了客厅中。 正用手机回复导师邮件的顾西野嗅了两下,差点被香出口水。 有些食材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牛肉半点没有膻腥的味道,只有浓浓的肉香,混着番茄酸甜的味道,这俩东西简直就是炖肉界的神仙眷侣。 齐楚在案板上噔噔噔切着黄瓜,准备拌个小凉菜,要是拍黄瓜,那也太不能体现他的能力了,于是他选择做满家和里一道热门凉菜,玉龙雪。 这名还是教他的老师傅取的,其实就是一整条黄瓜,仔仔细细上下反切成薄片,上面一刀下面一刀,既要保证薄度,又要保证刀不会划破黄瓜皮相连的最后一处,这样切出来的一条黄瓜,两端拉起,像是一条长长的绿龙。 再加陈醋、生抽、蒜末、味精调一碗料汁水,淋在盘旋在盘子里的玉龙脊背上。 一条黄瓜背蒜末,恰似天降苍龙背负雪。 当然了,这文绉绉的话不是齐楚厚脸皮吹的,是公司专门找的策划设计的,为的是高端宴席里好心安理得把一盘秀刀功的凉菜卖出荤菜价。 齐楚家没有合适的盘子,于是他这条龙,没办法摆的那么婀娜,不过也凑合。 顾西野被番茄牛腩的香味吸引到了门边,齐楚把拍黄瓜递给他,“你怎么过来了?正好,把这端客厅桌上去吧。” 顾西野低头 9. 同床共枕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齐楚休息了一阵,热水澡引来的不适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又爬起来去厨房翻出中成药冲剂,皱着眉苦着脸捏着鼻子灌下去,最后漱了漱口,才安生躺上床靠着枕头享受用平板看电视剧的惬意来。 不多时,湿着头发的顾西野也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头发用毛巾仔细擦拭过,虽然还有点湿,但不滴水。 走进卧室,顾西野像海豹似的,捯饬起自己带过来的瓶瓶罐罐护肤品,啪嗒啪嗒开始地往脸上拍。 见他护肤,齐楚来了兴致,丢开平板转看海豹拍脸。 啪嗒啪嗒—— “你拍的这是什么?” “精粹水,哥。” 啪嗒啪嗒—— “这瓶又是什么?” “是乳液,保湿的。” 啪嗒啪嗒—— “还有?” “这是精华,不一样的。” 啪嗒啪嗒—— “没完了?” “这是另一瓶精华。” “你不是涂过精华了吗?” “刚刚那个是维,稳修复的,这个是抗老的。” 齐楚不理解,但大为震惊,“你才二十一,就要抗老了?” 顾西野眨眨眼,“是啊,初抗老嘛!” 齐楚摸摸自己的脸,有点小惆怅道:“我现在抗老,还有用吗?” 闻言,顾西野凑近,仔细打量齐楚的皮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灯光将他和齐楚的影子映在墙上,两个人靠的很近,影子亲密更甚。 只不过,专注讨要抗老心得的齐楚和专注研究齐楚皮肤的顾西野,完全无所察觉。 “哥,你皮肤很好,你没有护肤习惯?”顾西野惊讶,齐楚脸上连个毛孔都找不到,更别提雀斑痘印了,顾西野没见过比齐楚还嫩的男人。 “没有。”齐楚摇头,水乳精华这些玩意,他没兴趣,买过,但是要不记不住涂要不懒得涂,而且,“男人为什么要护肤?” 齐楚在这方面,向来十分直男,或许就是仗着自己皮肤好,恃靓行凶。 顾西野一迥,“护肤是为了自己皮肤好,谁说男人就不能护肤了?” 齐楚有点狐疑地打量顾西野。 这小子,不会是基佬吧? 可自己没那种感觉啊? 对上齐楚欲言又止的眼神,顾西野知道他一定是误会自己了,于是选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曾经的心酸泪。 “我高中的时候,青春期激素不平衡,满脸的痘,又红又肿,连成一片像是疤痕一样,还有人给我取外号,叫我死侍。”顾西野苦哼哼说着。 因为高中时候在国外读书,自己还是黄种人,满脸丑陋痘痘的黄种人,于是没少遭受国外霸凌,差点抑郁了。 同样顾西野也是在那时候就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认知偏差,一直有点自卑,以至于现在皮肤好了,他都不觉得自己的脸长的好看。 也是因为自认为颜值上有所‘不足’,顾西野很早就开始健身,脸不行,至少身材和体态是没得挑的。 但满脸痘实在有碍瞻观,于是高中一毕业,顾西野就趁假期去治疗了脸上的青春痘,又偷偷找了专门的皮肤管理医师,开始正式护肤,和抗痘打起了持久战。 顾西野摸摸脑袋,“虽然我现在也不怎么样,但是已经比高中的时候好很多了,至少皮肤还行。” “你说你长的不怎么样?”齐楚感觉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顾西野有点自卑低头,“是啊。” 齐楚捂住嘴,好家伙,好家伙,这小东西是在凡尔赛吗? 看看这深眼窝高鼻梁,看看这白皮加红唇,看看这水灵灵的眼睛,这他妈不活生生一大帅哥吗? 这是眼睛有问题吗? 齐楚指指自己,“那你觉得我长的怎么样?说实话?” “哥很帅啊,”顾西野笑笑,“这是实话,就是有点瘦。” “你长的也很帅,”齐楚也笑了,“这真的是实话,你身材还好,简直就是万里挑一的大帅哥。” 顾西野一下子收起了笑,脸上又浮现有点不自信的畏缩神态,“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开玩笑? 自己哪里有开玩笑啊? 老天爷啊,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帅而不自觉的人吗? “没有人给你告白过吗?”怎么会这么没自信啊? “我这么普通,没人跟我告白的,就算有,也不是真心的,都是在整我。”顾西野落寞道,浮动的眼神显然就是十分认真地觉得自己‘其貌不扬’。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齐楚简直想扯着他脖领子大喊:你哪里普通啊!?你根本不普通啊!你这张脸简直就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啊!我活生生的梦中情脸啊!要你是同类,我现在就能给你扑倒啵几口啊!! 但他不能喊,这些话就噎在齐楚的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他看着顾西野啧啧称奇,好在这孩子还年轻,迟早有一天,能清晰认识到自己的脸到底有多帅。 顾西野啪嗒完自己的脸,就蹭着床边上了床,他或许是没带自己的睡衣,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纯棉的联名款白t和一条棉麻短裤当了睡觉穿的衣服。 齐楚见状掏出手机,“要不要给你买一套睡衣,我的尺码你可能穿不进去。” “不用了哥,我穿这两件就行了。” “真的不用?” “不用。” 对床垫都有要求的地主家儿子,怎么对睡衣没有要求?难道不得要真丝的,品牌的? 齐楚觉得,这有点不像豌豆王子娇生惯养的风格。 “你是不是,习惯裸睡啊?” 低头看手机的顾西野猛地抬眼,大眼珠子有些心虚,这德行,和齐楚公司门口那条小流浪狗在大门口撒尿被他抓正着时候的慌张一模一样。 “真习惯裸睡啊?”这有点难以迁就啊。 齐楚可以接受一睁眼旁边躺个直男帅哥,但是他有点不能接受自己一睁眼旁边躺个直男裸。男。 “没关系,哥,我不那样睡也可以。”顾西野歪头,他也没有那么不知羞在别人家也能光屁股蛋睡觉。 “那就好那就好。” 十一点整,齐楚从床头柜上摸出落地灯的遥控器。 咔哒——一室黑暗。 顾西野靠在床头看手机,见齐楚躺下了,也放下手机跟着躺下。 “没事,你想看手机就看吧,吵不到我。”齐楚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优质睡眠两件套,耳机和眼罩。 “我平时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睡。”顾西野昧着良心讲假话。 齐楚信以为真,打了个哈欠,“你可真健康,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夜里两三点睡都算早。” “那么晚?” 顾西野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偷偷偏头打量齐楚的睡姿,齐楚已经戴上了眼罩,巴掌大的脸,转眼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淡有些发白的唇,夏凉被盖到了胸口,两只手放在小腹的位置,拎着耳机要戴不戴的样子。 “嗯。”齐楚闭着眼转耳机,“那时候工作很忙,老是昼夜颠倒,有时候连轴转可能两天没法睡觉。” “哥,你是做什么的?以前。”顾西野知道 10. 徐秘书和顾助手 《我破产了,我装的》全本免费阅读 洗漱完毕恢复神志的顾西野脸颊红红,连早饭都没吃一口,就急吼吼地冲进卧室整理起被他左踹右蹬整的面目全非的床铺。 齐楚浑不在意地靠在门边,“先吃饭吧,那不着急。”他买来的豆腐脑都凉了,金黄酥脆的油条都不脆了。 齐楚是没把顾西野昨天晚上说自己对床垫敏感睡不着觉的事记在心上,而顾西野睡到几乎昏死过去的样子,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明显,豌豆公主的故事只能是童话。 而豌豆王子小顾显然也很震惊,他从十岁开始,就再没有跟人同床过,哪怕是他亲妈都不行,这其中的原因肯定不是床垫那么简单,而是一些不太美好的豪门隐痛残留的痕迹。 可自己就是毫无反应地沉进了黑甜乡。 难不成,是齐楚哥有睡眠魔法? 顾西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床单卖力抻平,等一丝褶皱都看不到,才直起身到客厅。 齐楚看到那张表面光滑的床单,觉得顾西野铺床手艺和他酒店里保洁阿姨的手腕有的一拼。 “床铺的不错。”小狗狗就要及时褒奖。 果然,顾西野露出了起床来除窘迫外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齐楚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二郎腿,他今天换了套衣裳,没继续穿被当成大叔的老头汗衫,而是上下统一的baby蓝运动套装,韩系拉链半袖加小短裤,以至于他翘腿的时候,白花花的大腿根正好对着顾西野。 那一截子肉似乎许久不见天日,甚至比顾西野这个祖上有白人血统的人还要白,青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质地上好的白瓷上勾勒的青花纹路。 顾西野察觉自己看了不该看的地方,低头喝了一口豆腐脑,可眼睛看见碗底的豆腐,又不受控制想,这豆腐没有齐楚哥白。 齐楚神经大条,也不知道对面的小顾在想什么,逗小顾:“我还以为你不会铺床。” “这有什么不会铺的?”端着碗的顾西野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了,而这豆腐脑全是味精味儿。 虽然在家里他是真的不会自己铺床,但是,不亲自动手和不会是两种概念。 豪门里不乏被养成废物的公子哥,但是顾西野很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他遗传了父母双方良好的智商,简单的东西几乎看一遍就会,不到十岁就精通四国语言,情商虽然低一点,但有着浑然天成的善良脾性,按顾西野朋友的评价就是,除却有时候憨傻些,没有什么不好的。 傻人有傻福,他如果没那么傻,齐楚估计也不会把他领回家。 吃完早饭,顾西野还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洗碗技能,齐楚直给他竖大拇指,激励教育。 家里多了一口人,齐楚的冰粉准备工作也多了一个打下手的工具人。 顾西野用起刀子来不是那么熟练,削水果的时候皮断断续续,果子坑坑洼洼,齐楚便夺过刀,叫他去搬冰粉桶来。 不太容易氧化的水果齐楚会在摆摊前切出来,放在冰箱里保鲜,容易氧化的水果,就等推着车子到了小学附近再分割。 小料备的差不多了,就是做冰粉和煮芋圆。 顾西野不知道冰粉是怎么做的,于是跟着齐楚一起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看齐楚用一袋白白的粉末变魔法。 “这是什么?” “白凉粉,和水的比例十比一,放凉就会凝固成冰粉了。”齐楚把两个保温桶都倒满,然后让顾西野抬进冰箱里去。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不到半小时,齐楚准备完了小摊所需。 转头从冰箱里抽出了冷鲜的鸡翅,开始准备烧中饭,家里多了一个人,他也不能像之前似的,吃饭随心所欲,想几点做几点做了,万一把小顾饿到就不好了。 “中午吃可乐鸡翅和番茄蛋花汤,没问题吧?” “没问题。”顾西野想起齐楚的炖肉手艺,立马点头。 可乐鸡翅其实没什么难度,按齐楚的习惯做,鲜鸡翅改花刀,放进生抽、味精、盐、生姜、料酒兑成的调味汁里先腌制,腌制半小时左右,热油下锅煎到两面金黄。 为了少洗一个锅,齐楚直接往煎鸡翅的锅里吨吨吨倒了一听可乐。 转头问顾西野:“你喜欢甜的吗?” “还行,但我平时不怎么吃糖。”小顾怕长痘。 “哦。”齐楚点点头,“少吃一点没事的。”大手一挥撒下一片雪白的糖丝。 甜度差不多了,齐楚拎着花椒八角大料往锅里投射,然后端起盐罐子和生抽桶毫不吝啬地加料调味。 动作之粗犷,和切黄瓜时候的行云流水惊为天人,判若两人。 做午饭又不是明厨表演,齐楚不拘小节至极。 顾西野看着他放调料的样子,有些害怕。 但事实证明,不要质疑一个‘小贩’的烧菜实力。 从炒锅中落入盘子的鸡翅个个光泽油亮,浑身浸满了香甜的酱汁,顾西野还以为会汤汤水水一锅,没想到出锅的酱料是浓稠的,像是勾芡了一般。 “想吃就尝一个。”齐楚转身,靠在料理台前哒哒哒打着鸡蛋,准备做汤。 接受的礼仪教育让顾西野没有办法在餐桌之外/菜没上齐/长辈没动的情况下吃东西,他抵住诱惑,摇摇头。 “现在还是热乎乎的,你尝尝,一会凉了,味道可能就不一样了。”齐楚继续建议。 “味道会不一样吗?” 齐楚明明白白看见了小顾狗狗咽了下口水,“当然了,温度会影响食物的口感和口味,尤其是这样以甜为主的菜品。” 于是乎,顾西野乖乖坐到了茶几前,为自己和齐楚摆好了碗筷,真诚询问长辈,“哥,我可以先吃吗?” 齐楚几乎要笑出声,“当然可以,你先吃。” 鸡翅一入嘴,味道没有顾西野想象的那样甜,甜蜜蜜和咸滋滋配合的恰到好处,那棕红色的酱汁叫人直想配两碗米饭,鲜鸡翅提前腌制过,肉质细嫩,也格外有滋味。 “好吃吗?”齐楚适时发问。 “好吃!”小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