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正和女魔头一起被自己通缉》 第1章 雨夜追逐(上) 第一卷《风起红叶》 大侠可谓是天纵之才……但可否告诉我,你的剑为何而挥? …… 稀疏的雨滴落在树叶上,夜空被厚重的乌云覆盖,这是一个无月之夜。 远处的云层中传来阵阵轰鸣声,似乎下一刻这稀疏的小雨就将变为倾盆大雨,伴随着雷电滚滚直下。 一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在林中破空而行,他有着一头及肩的银色头发,右手持一根暗银长棍,左手则环抱着一个黑布襁褓。 他的背后还有一根黑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件。 那男子手中不见有多大动作,但那长棍似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其周身挥舞着,形成一圈劲风,将那些路径上的树叶树杈全数推开,却又不至于将他们折断。 看的久了,竟有树枝正主动避让着这男子一般的错觉。 他的身上也未见任何雨滴,足见此人内力之深厚,技巧之高超。 这中年男人在林中行进速度极快,但那襁褓中的孩子却在熟睡。 此人在雨夜之中赶路究竟为何? 武道修行五大家族的月家,因一些不便言说的变故而日渐凋零。作为月家仅剩的三位超诣境界宗师,名为月重楼的大长老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有这样逃离月家的一天。 此刻的月家,应该只剩下自己一位超诣境界的修行者了……想到这一点,月重楼不免心如死灰。 背后三个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如影随形,月重楼一开始还寄希望于隐匿身形,在月山上无边的大树林里藏上一段时间,之后伺机逃离。 怎料那些自称影卫的暗杀者不仅武力上个个不输于自己,在黑夜中也不知为何总是能锁定自己的位置。 想到那影卫,月重楼不免苦笑一下。 他在月家书房的典籍中曾读到那六百年前的惊天一战,月家、唐家、周家的三位高手拼尽全力,击败了那神功盖世却暴虐异常的影皇。 或许是这世间总有崇拜强者之人,又或者有人在暗中引导,想要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总之在那一战的几百年后,大约几十年前,一个名为“影卫”的组织逐渐在武林中现出身形。 他们多是在天山决战后被武道修行者排斥的神功拟道者,但也有少数被关内的五大城池驱逐的武道修行者。 而不论他们为什么加入影卫,又来自何处……他们每次出手暗杀都是针对显赫的武道修行家族之人,不仅仅是周、陆、唐三家在外的那些大弟子或是重要人士,也有那些其他宗门里的年轻佼佼者。 他们就像影子,跟随在每一个年轻修行者的身后,等待他们露出破绽之时,影卫便会将这年轻修行者撕碎。 有传言道,“影卫”至少有二三十位超诣境界的成员。能有这么多超诣境界或等同位阶的神功修行者的组织,放在当今的整个武林都是数一数二的。 要知道,大部分的武道修行者或是神功拟道者,能够凭自身天赋和不断的努力,自入室境界、问天境界提升,抵达醒神境就颇为不易了。 能再度攀登上醒神境界巅峰之人,无一不是人中翘楚……再摸到超诣境界的门槛,并一跃而上站稳脚跟,那就有了开宗立派的能力,连寿命也可延长至200年许。 但,在这个无月之夜,影卫这个少说有着二三十名超诣境界暗杀者的可怖组织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绕过了阳庭的层层设防,无视江湖正道修行联盟的禁令,对日落西山,而今仅剩三名超诣境界的月家出手了。 不行!必须要保住月家的血脉! 想到此处,月重楼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孩童,一咬牙,脚下再加上一成功力,遁速又是快上几分,略微与那追兵拉开了一些距离。 那三名影卫先是一顿,随后亦是加速追击而来,速度和超诣境界的月重楼不相上下。 三名黑衣影卫胸口各别着一枚银色火焰的胸针,似是也昭示了他们在“影卫”这个组织中不低的地位。 方才月家家主、月重楼与二长老在月家与他们初次交手时便震惊不已,除了那三名和他们水平相当的银标影卫之外,还有一人别着金色火焰徽章,只是在旁边远远观望着。 要知道传闻中的银标影卫大多都是醒神境界,而今天来的三位银标竟然无一例外均是超诣境界! 月家不到超诣境界的几百名门人则被约十名别着铜制火焰徽章的黑衣影卫轻松的屠杀殆尽。 铜标影卫们所用的功法似乎正好克制着月家,境界也至少有醒神境,已是各大宗门主力弟子的实力。 那金标影卫随意出手,便重创了月家家主和二长老,逼得他们激发秘术强行拖住在场的影卫,终于给三人中轻功最好的月重楼一线生机。 月重楼携带月家的一样神兵重宝,和那尚在襁褓里的月家少主破空而去。 可是,贵为五大家族,昔日在周家的引导下共同建立正道修行联盟的月家,怎会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月重楼想到自己背上背着的那把绝世神兵,那是百年前月家无上至尊的月皇在天山决战前打造出的兵器。 那神兵似锏但边缘锋利,通体黝黑,身形细长。以重锤击之,重锤如粉末般尽碎,黑剑却不为所动,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但那黑剑的玄妙之处不止于此,不论何人手持此神兵,功力皆会暴涨至超诣境界巅峰,乃至超越超诣境界。 只是一旦放下这把神兵,使用者就会感到无比的虚弱,甚至不少人在不久后便会意外身故。 月皇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此黑色神兵的信息,只是在铸造完此物后,在书房的半页残卷上写了“黑王”二字,残卷的另外一半似乎也写着什么,但已不知所踪。 而月家在这六百年中不知为何,就算无人使用这柄神兵,门人亦会因各种离奇原因而死,如同受到某种诅咒一般。 天才如月重楼,在三十岁便已经抵达超诣境界,只是他在这个境界停留了二十年许,到了超诣境界中期,便再难寸进。 自己能坐上大长老的位置,也只是因为其他更早抵达超诣境界的长老纷纷意外身故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他这个外门之人拿到此位。 他本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会与那些人类似,怎料却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月重楼只希望能将怀中的孩子保住,毕竟擅长卜算之术的前任大长老逝去之前,曾参透了月皇老祖平日所看的典籍,他看到这个孩子将会成为月家最后的希望。 前任大长老说完此句便双目失明,一个月后便被发现逝于自己房间之中,死状凄惨。 雨越下越大,前面的树林也渐渐看不清了,但月重楼和怀中孩子身上依然没有沾染半点雨水。 月重楼已经几乎抵达了山脚下,山脚有一座茶楼,而茶楼下有暗道,可通往一处月家隐秘之地,那里有自己备好的陆宗所制的特种机械马,此马比之超诣境界的遁速又要快上许多倍,并且只需灵玉或是其他等效能源驱动,不知疲倦,只需片刻便可甩开仅凭脚力的追兵。 他向东五千里可逃到杭城边境,自有周家的人帮忙,向西南一万五千里则可去陆宗的领地。或是一路向北直至镇北关,将希望寄于与月家还有自己关系不错的镇北军…… 但山脚下的茶楼此时远远望去已是一片废墟,亦有火起,月重楼的心不免沉了下去。 第2章 雨夜追逐(下) 平地上的废墟边站着第四位银标影卫,和三名正休息着的铜标影卫……也就是一名超诣境界,三名醒神境界。 这已经将月重楼构想中的退路完全封死。 但月大长老没有迟疑,右手一挥,棍中荡出一层无形劲力,直冲那平地上的四人而去。 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式已经用上他七成功力,饶是那银标的影卫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亮出两把雪亮的双刀应对,那三位铜标影卫更是在银标影卫亮出武器之后默契的向后跃去,不敢硬接此招。 双刀奋力向下劈去,两道纵向明亮刀气平行激射而出,与那无形波动在半空中相遇,无数碎波无声的向四周爆发开来。 不论是那茶楼外尚还完好的桌椅,还是边缘的树林,统统被这波动绞了个粉碎,其中的雨水亦是爆散而开,甚至那一片空间在这一瞬没有了任何雨水。 被逼开的雨滴激射到周围各个物件上,爆发出无数令人心悸的声响。 月重楼自然是不指望超诣境界的对决能用一招逼退敌人,一棍向地上借力点出,随后其人如同烈弓射出的箭矢一般冲向那面前的银标影卫。 这一击需得逼他退开,否则后面那三位银标影卫抵达之时,月家可就真的要不复存在了。 可那银标影卫依然不避,双刀交错横于身前摆出一个叉字形状,此刻月重楼才意识到这人虽使用双刀,但神功拟道却似乎偏向防守反击,属于镇北关外镜湖附近某种魔怪的拟道。 那自己这招拼命的打法或许是落了下乘了,月重楼心想,一抖长棍,在那影卫的架势上反倒是轻轻一点,随后又是借势从他头上翻过,准备继续逃窜。 只是那先前三名退后的铜标影卫此时仿佛不要命的冲上前来,手中兵器皆是冲着月重楼怀中襁褓而来。 哪怕强若月重楼也不得不旋转长棍,击飞三名悍不畏死的铜标影卫。 这一挡,他逃遁的速度自是慢了几分,那双刀银标影卫飞速挥出两片雪白刀光,亮的如同地上出现了两道明镜,这影卫也是全力而战,力求将月重楼留在此处。 两位超诣境的宗师缠斗或许半晌都难分胜负,但若是后面那三人抵达,在四人联手围攻之下,除非月重楼能临场突破至那仅存于传言之中的下一境界,否则绝无可能生还。 下一境界?超诣后期、超诣巅峰……甚至是那仅存于话本故事中的半仙境界。 月重楼想着身后的“黑王”,但想到自己就算能用这柄神兵度过眼前一劫,之后难免会因为那环绕着神兵的诅咒而死,那怀中尚还不足两岁的月家少主怎么办? 他心中思忖着,单手应付着那双刀影卫,再加上还要分神抵挡那些悍不畏死的铜标,无数棍影虽能暂时护住自己周全,但月重楼也被逐渐困死在了原地。 而那追兵的三人也已抵达,在场七名影卫从五个方向围住月重楼,一时间却并无人出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莫非这几人也没有把握拿下自己,需要等到那金标影卫到来? 可金标影卫实力明显远超超诣境界,就算二长老和家主以秘术拼死相搏,此时那人也应抵达此处了。 眼下想要突围而出,月重楼轻叹一口气,他还有一个选择,纵使与金标影卫硬撼只有四成胜算,但要击退这四名银标却至少有九成把握。 虽然事后可能会跌落些许境界,亦有可能落下难以弥合的精神损伤,但代价总比使用黑王小得多。 雨渐渐的停了。 月重楼短暂的闭上了眼,右手轻旋长棍上的一个奇妙花纹,长棍头上弹出一段银白色的断刃,转瞬间变为长枪。 而他再度睁眼时,一股凛冽的杀意也飘荡开来,在这雨停后的夜晚,令人心底发寒。 他的眼中此刻仿若蒙上了层叠的黑雾,仅仅是注视这双眼眸就会感到精神恍惚,那几名铜标影卫甚至开始放下了武器,一身功力也尽数卸下。 “且慢。” 一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在场众人纷纷望向那出声之人,月重楼也是一惊,那种玄妙的状态被这温和的声音直接打断。 来人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竟有些许话本中描绘的仙人风范。 他坐在茶馆唯一未被毁坏的桌椅边,桌上还摆着一壶温腾的茶水。 但月重楼分明记得方才和双刀影卫的一击已将此处所有的桌椅茶具尽数摧毁,此人是如何找到一套完好桌椅的? 另外,此人又是何时抵达此处,甚至在场五位超诣境都未能发现此人? 月重楼再定睛一看,心中大惊。 这位白衣公子身边的桌椅并非完好,而是似乎有天地元气将那已经损坏的桌椅碎片重新拼在了一起,甚至那茶壶和茶杯也像是重新被某种东西粘合在了一起。 月重楼见识过超诣境界后期的武道修行者,天地元气能环绕自身形成护盾,他们全力出手时甚至可令天地变色。 但那毕竟还是“借势”,面前这位白衣公子的水平,对天地元气的运用恐怕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境界,莫非已经到了超诣境界巅峰,乃至…… 一名银标影卫抬手一镖,划过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弧度,击碎了那公子面前的茶壶,飞镖稳稳的钉在了之后茶馆废墟的一根残柱之上。 “不要心急,这茶可还差一点点才泡开。”那白衣公子淡淡道。 面前的茶壶虽然再度碎裂,但其中的茶水却保持着之前在茶壶中的形状,就好似周围有一个无形的容器将茶水和茶叶盛住一般。 “另外,唐家自六百多年前镜皇颁布禁令之后,可就不得再用毒了。” 他弹了弹指,茶水中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紫色气息被剥离开来,在空中化为无形,随后那公子扬手一招,原本牢牢钉在残柱上的飞镖转瞬间又到了他的手中。 白衣公子右手把玩了一下飞镖,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兀的手中的飞镖突然消失,随后沾着鲜血又出现在他手中。 而之前那位投出飞镖的银标影卫应声向前倒下,涓涓血泉涌出,他竟是后背中镖透体而过。 月重楼一时间竟无法理解白衣公子到底用了何种诡异手段,才能转瞬间击杀一位超诣境界的银标影卫。 之前那影卫明显失了准头的飞镖看来也是被一种未知力量引导了,想到这里,月重楼心中不免骇然,恐怕此人已经走到了超诣境界之上了! 那白衣公子不紧不慢,拿起无形茶壶为自己斟上一杯,细细品尝起来。 “月家的茶确实不错,只可惜,你们在等的那位走的太急,应该是无缘一品了。” 他随手抛出一物,那些影卫定睛一看,竟是一枚带血的金色火焰徽记,一时间,茶馆废墟边鸦雀无声,只等到那公子将茶杯放于桌上才打破了沉寂。 “现在,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若是影卫再行逆天之事,那便休怪我们斩尽杀绝了。” “你是谁,阳庭的人?”半晌,一位银标影卫终于问话。 “阳庭……呵呵,猜错了。”公子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正确答案。” 周围的天地元气瞬间一沉,月重楼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逾千斤,额头细密冷汗冒出。 而那名问话的影卫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头部缩进胸口,然后上半身如被重物碾压一般,直接被压缩进了腰部。 他仅剩的下半身摇晃了几下,倒在了地上。 “你看,现在他就知道了,还有谁想打听我的身份吗?”白衣公子浅笑道,仿佛这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切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还不快滚?”他笑意更甚,那仅剩的两名银标影卫和三名铜标影卫相视一眼,迅速分散暴退而走。 白衣公子静待片刻,然后随意在空中点了四下,点了点头,再看向月重楼。 远处树林中,四处地方有夜鸟惊起。 “好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月重楼大长老,请。” 远处马车奔腾声传来。 第3章 见面礼 这六百年间,此间江湖亦是风云变幻。 那天山一战似是触发了某种可怖的东西,亦或是上天对影皇所行的逆天之事过于暴怒,此间武林中逐渐开始有了人称天地人三衰的劫难。 天衰,天地之间的元气开始衰竭,六百年之前抵达超诣境界之上的那少数人可以称之为“半仙”,但他们却是受到这天衰影响最甚之人,每一次出手,都会让他们体内的元气大量流失。因修行获得了远超常人寿命的他们,最终的结果只是化为飞灰,连寿终正寝都是奢望。 地衰,指的是沉积在关外各处,原本是影皇管辖区域内的浊气暴动,继而引发魔怪暴走。在关内则是各类自然灾害变得频发险恶,比如那贯穿五大家族领地的忘川,和分出的支流洛水。 人衰,是世间能够进行武学或神功修行,依靠努力抵达醒神境界或超诣的人大幅度减少。原本人人都可修行,可是六百年那一战之后,不能修行的人变多,绝大部分修行者甚至无望问天境界,最多也只是个入室境界的武夫。 说起入室境界的实力,最多也就是借助武器之时能打五六个体壮之人罢了。 普通人的家族沿用着宗门的等阶制度,而失去了修行能力的他们更多的开始研究如种植、建筑等无需修行也可以进行的技术,姑且也算是继续生存了下来。 这天地人三衰劫难联合之下,此世间的普通人开始变得多了起来,而那些有能力呼风唤雨,或是武学卓绝的大师和半仙,也逐渐成为了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不过大部分的修行世家,尤其是五大家族,依旧保有一定实力。 在约莫三百年之前,普通人在各自背后的修行世家授意之下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超诣境界暗中较量,再加上那地衰之劫,一时间民不聊生,无数修行世家此时纷纷下山救世,亦是吸纳普通人为自己宗门的信徒。 战乱在二百四十年之前,被一个名为“阳庭”的普通人和修行者共同建立的组织终止。 他们掌握有能让普通人和醒神境界修行者一战的不传之秘,而其上层之后又以雷霆之势铲除了那些背后拱火的修行世家头目,五大家族之一的墨家。 据说,当夜仅有阳庭的圣君一人前往墨池,也仅用一招便让墨家不复存在。 一时间,“阳庭”的威名在武林中传播开来,而因其各项对普通人的生活有利的规则,也逐渐被此间武林的大部分人所接受。 阳庭推崇了一系列对于普通人的通识教育,虽然很多人并不清楚其缘由为何,但每家每户都会送一两个子女到阳庭接受这些教育……毕竟这在过往是大宗门中才有机会获得的,而接受了教育的普通人更能胜任在世间的各项工作。 平息战乱之后,“阳庭”的第一个大动作,却是在五大城池的西边和北边建立了两个巨大关卡,另招募了许多有志之士进行防守。起初人们并不知晓此举的实际含义,直至一次几乎冲破了镇北关的浊气暴动才让人们知道了这两座关卡的重要性。 这进一步提高了“阳庭”在人们心中的地位,而之后“影卫”对修行家族出手之事,或是关外的一些凶险任务,也主要是“阳庭”的内卫负责,故而刚才那个影卫询问白衣公子是否是“阳庭”之人。 之后,便是“阳庭”与大部分温和的修行家族合作,共同建立正道修行联盟,最后延续至今的故事了。 此刻,马车奔腾着向杭城边境行驶而去,坐在车里的除了月重楼和那婴儿,还有之前的白衣公子,和一名以银色面纱遮住容貌,正在泡茶的女子。 不过这名女子衣着华贵,形态举止看上去也并不像是什么侍女,倒更像是这辆马车真正的主人。其人身上贴身的银色衣服,饶是以月重楼的阅历,也看不出是何织物,其款式也可说是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流行时尚,令人摸不着头脑。 方才月重楼上车之前略微观察了这辆马车。这辆马车极为宽大,下面竟有十六个车轮,车轴宽度约莫是南方五大城约定的车辙的两倍。 且不说那车轮外面似乎包裹着一圈月重楼无法辨认的,具有弹性的物质,车底也有令人惊叹的复杂机括,而前面拉车的马匹和车夫看上去也不似活物,着实诡异,与那镇北军的战车有异曲同工之妙。 马车虽快速的在月山至杭城的大路上疾驰着,车内的众人并不感觉到颠簸,不过月重楼的心里却忐忑不已。 眼前这位白衣公子杀伐果断,功力更是深不可测,若是为了月家的典籍或是背后的黑王,刚才就可出手杀了自己夺宝。 但正是现在这种摸不清目的的情况,令月重楼手足无措。 “大长老大可放松些,我只是将你送到杭城外的一处早为你们准备好的地方。” 白衣公子看了一眼正在泡茶的银衣女子道。 这茶是那“天上仙子”从马车内的一处暗格里取出的。 茶罐看上去有些年代,但月重楼依稀辨认得出这是古早年间月家常用的一种款式,只是近年的月家已无余力和材料去打造这种考究的茶罐了。 “这位公子,先前月重楼尚未谢过公子救命之恩,但如今月家已是衰败,几乎灭门……月重楼不知何以为报。”月重楼略一抱拳,神色黯然的说道。 那白衣公子只是摆了摆手。 “今日出手,也只是完成一个既有的约定罢了,无需你为我做什么。” 他虽神色如常,但言语间似乎还藏有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好似这武林中的一切都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不过。” 白衣公子站起身来,将手伸向月重楼,后者左手将怀中的月家少主护住,但转瞬又放松开来。 “不用紧张,只是现在差不多可以把你背上粘着的那枚草果给丢出去了。” 月重楼低头,这才发现在自己视角的死角处,身上粘着一枚黑色的果实,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何之前银标影卫一直能锁定自己的位置。 这枚草果究竟是何时粘上的?月重楼仔细回想,也只能认为那是自己逃离月家之时,那金标影卫在迎战以秘法增强的家主和二长老时,匆忙给自己丢上的。 白衣公子待得月重楼将那枚草果丢出窗外,双手一搓。虽然未曾眼见,但月重楼非常确信那枚果实在刚才那一搓之后已经化为了齑粉。 “好了,此刻可以说些正事了。” 银衣仙子也将茶泡好,斟上了两杯,给了月重楼和白衣公子,自己则静静地坐在一边看向窗外。 “尚未问得公子尊姓大名。” “敝姓石,叫我石公子即可。” 月重楼有种隐约感觉,这一定不是这位公子真正的姓氏,但面色不动,恭敬的称呼他为石公子。 至于那位银衣仙女的名讳……既然石公子没有提及,月重楼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我承一位老友的约定,其中一个是此番出手一次,另一个,则是和你保护着的月家少主有关……不用担心,此事实际上要等到约莫二十年后……或者至少要等到他成年,才有效力。” 月重楼疑惑道。 “二十年后,不知是何事需要用得着月家血脉?” 石公子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事……我也并未看透彻。” 那银衣女子转头似是看了石公子一眼,随后又继续兴致盎然的看着窗外远处。 “只是,那位老友曾经说过,只有那一战约莫六百年后出生的月家少主才能完成。” 这还真是一个模糊的描述,月重楼心想,而且还牵涉到了六百年前的天山一战。 “那位老友……和我们几人创立了一个组织,而月家的这位少主,日后也将加入这个组织……六百年,或许正好六百年,又或许早些,晚些……” 石公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斟酌了很久,让人感觉事先他应该没有编排过该怎么表述,而说到六百年时,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了。 “明白了……月重楼这条命是石公子给的,少主的命亦是……不过,这一切我得等到少主懂事之后在与他细说,小主自小就颇有灵性,想来他也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月重楼叹了口气道,他突然想起这小婴儿当时在月家失踪,最后则在那黑王被封存的房间之前呆坐,也不知他之后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而他心中也是想到,如果这神秘组织内部之人都如同面前这位白衣公子一般强悍,那对于少主来说,未必不是一次机缘。 事实上,眼下车上有两位不知深浅的高手,也容不得他拒绝。 不过,有些事情还得问问清楚。 “石公子,鄙人有一事还想请公子帮忙解惑。”月重楼略一沉吟道,“不知这个组织存在于世的目的为何?” 石公子微微一笑。 “让此界回到它原本的样貌。” 他用了一个不太常用的描述,但月重楼估计石公子的“此界”应该说的是此间武林的意思。 “这……实在是一个宏伟的目标。” 那银衣女子的头此时又转了过来,不知为何月重楼总觉得面纱下的她脸上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马车期间有几次变换了方向,但大致还是向着杭城那一片的。 一路上,两人又聊了一些月家昔年的事情,令月重楼感到奇怪的是,那些月家内部并不清楚的事情,这位石公子好像都如在现场一般,能够将当时的故事叙述出来……或许是因为其人境界之高,寿命远超自己想象,阅历也是如此吧。 不过,月重楼自然也不会将石公子所述统统信以为真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停在了一处石板桥和树林边,一旁的车门自动向两边收拢,一级级台阶也自动向下翻滚而出。 “我们到了,月大长老,此行我就不送了,你随着旁边这条小河向林中深处走去,自会找到一片僻静的隐居之所。” 石公子随后按下身畔的一个凸起,一个大号暗格弹出,里面是一个黑色木料所制的中等大小盒子,月重楼看向那盒子时竟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当即运功定了定神。 “这个,是我与你们月家少主的见面礼……月大长老,你应该认识陆家的那位陆宗师,给他之前不要打开这个盒子。” 月重楼点了点头,石公子见状,又拿出一本黑色封皮,却似乎根本翻不开的书籍,和那盒子一并交给了月重楼。 “这块料子只有辅以月家、陆家两家的锻造之法,才有堪堪一用的可能……不过相信我,里面的这块东西所制之物,就算比不上你背后那把黑王,也有等同于祂七八分的功效了。” 月重楼自然是以为石公子说的是“它”。 “这本秘籍,月家少主可看,其余人……应是看不懂的。”石公子笑道。 “二十年后,不论月家少主在何处,我们自然会有办法找到他……不过届时是不是我来,那说不定。” “如果来人持此信物,就当是我亲至。” 石公子举起一个形状奇诡,似是一只竖瞳的徽记,上面有一种玄妙的天地元气波动。月重楼看到时就十分确信,这种东西绝无能伪造的可能。 “还有,这瓶丹药,月长老可酌情使用,对你使用了秘法之后的恢复应该略有帮助。” “多谢石公子!” 月重楼恭敬接过,下车后又向石公子以及车上的白衣女子恭敬的抱拳。 “那么,再见。”石公子说道。 月重楼目送着马车在这黑夜中又转向朝着北方驶去,随后马车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突然消失在了路中,月重楼揉了揉眼,却再也无法发现那马车的踪迹。 “……这究竟。” 月重楼还在回味着方才如梦似幻般的经历,只有手中那沉甸甸的盒子和怀里的丹药瓶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怀中熟睡的婴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小手向着那黑色书籍的方向抓去,却什么都抓不到,于是只能作罢。 雨,却又稀稀落落的下了起来。 月重楼顺着那条路边的小河,向它的上游快步行去。 第4章 十年之后的少年 竹林中不时传出阵阵轰鸣。还好此处偏离杭城,鲜有人至,否则这般动静定会引来不少修行者一探究竟。 在那竹林之中,一老一少相对而立,少年以手为刀,向着老者劈砍而去,在老者面前的无形光幕上引发了那声势浩大的轰鸣之声。 少年出招流畅,这几招威势极大的攻击,衔接流转间也并无顿挫之感。 他自下而上,斜斜的绘出第八道刀光,一股莫名的意境似乎快要形成,明明是快要到正午的时间,却给人感觉下一秒就要进入深夜。 但可惜,招式尚未释放完全,便颤抖着破碎于空中。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有些失望。 “小子,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月家秘传心法运转自如,甚至能尝试倒数第二式,已经属实不易了。” 老头笑呵呵的说道,他两鬓略显斑白,其人正是那十年前自月家逃离的月重楼,当时的秘法使用后被强行中断,使得他衰老了不少。 而这少年名唤月明,也就是当时襁褓中的婴儿,此年已经十二岁。 昔日月重楼拼死救出的月家少主在会走路之后,便经常在晚上盯着天空中的明月,因此月重楼给他起了月明的名字。 “老头,这第八式,我实在是参悟不透。无字秘籍上只写了真元运转的方法,却没说过运功时若是遇到阻滞,气力不济应该怎么处理。” “嘿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是天赋太高,不仅已经开始着手第八式,估计第九式都会了一两成了吧?” “以往的家主修炼这秘传心法,要到超诣初期才开始练第六式嘞。” 老头从腰间取下一个外形像是两个正方体交错叠加的黑铁酒壶,喝上了一口。 在月明大约十岁时,有一位黑发中混有一撮白发的奇人,拿着月重楼看过的奇诡信物来了一次,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月重楼的伤势,看看有没有秘法透支的后遗症。 月重楼自己的境界在那晚一战之后跌落到了超诣境初期的水平,不过在服下了石公子所给的丹药后,终于将境界稳固在了超诣境界初期,除了看上去衰老了一些,并无大碍。 只要以后不再用那秘法就是。 一开始月明对月老头讲述的过去的故事还抱有怀疑,因为他每次讲起那夜的故事时,都会有些许细节上的不同。比如有时那马车上只有石公子一人,有时石公子似乎都是不存在的人。 直到这位奇人亲口确定了月家那夜发生之事以及石公子的安排,月重楼只笑着对月明说自己或许是老了,那段记忆因为动用秘法而出了些问题。 这位奇人向月明抛出了一个邀请,而月明若是需要积累对敌经验,可以选择提前加入那个组织下面的一个分会,自己所管理的七刹门。 月重楼自然是知道这个组织,其存在的时间已经十分悠久,是当今武林中发布暗杀委托的首选,甚至自己在早年也有接单的经历…… 这七刹门之威名远扬,除了早年不知何人所挂的诛杀所有影卫中人的委托,和几个公认的在关外失踪人士的暗杀单或是搜索单之外,七刹门的单子只要被人接下,就绝无失手可能。 而挂单者可以自用一个特殊的代号或称呼,七刹门保证除非挂单者主动告知自己来自何处,否则一定会保证个人信息的安全。 虽然这种挂单组织有时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件,但阳庭与这个组织时常还会有些合作。 月重楼之后又询问了关于影卫的一些事情,奇人面色凝重,说这些年影卫偃旗息鼓,似乎另有谋划,阳庭和七刹门也都在尽力追查。 但遗憾的是,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慢上一步。 随后他又送了一些日常生活上所用的事物和银两,以及一些七刹门独有的东西,和月重楼喝酒商谈了一夜之后离去…… 这黑铁酒壶就是那些独有事物的其中之一。寻常酒水放置于此葫芦中,其味道也会变得醇厚起来,月重楼很是喜欢,此刻喝完一口酒,又满意的看了一眼,挂回了腰间。 “老头你可别喝了。你当大长老那些年,总看过我父亲用过那秘传心法吧?威力如何?” 月重楼脸上的轻松表情渐渐消失,他印象里月家家主只在一个时候用过那秘传心法的第八式……那自然也就是那天夜里。 “第八式的威力就已经难以言喻。可惜……” 在无月之夜唤出一轮梦幻的地上明月,第八式……只可惜,相比对手还是差了一步。 他又笑了起来,抓住了潜行中的月明那只想要把酒壶拿下来的小手。 “这都不是你这个醒神境初期能够考虑的……要知道这秘传心法伴随着你功力境界的提升,威力自然也是会成倍增长。现在用不出第九式,说不定只是你境界不够。” 月重楼把月明一甩,少年便轻飘飘的回到了原来和他对打的那个位置。 “好了,继续练功。这回我来喂招,你来拆招。” 一拳挥出,在月明眼中,这一拳竟在空气中带起阵阵涟漪。少年脸色一变,慌忙格挡。 “老头!你耍赖,你这是醒神境界初期的人能打出的威力吗?” 月重楼笑而不语,一拳未中一拳又至,打的少年慌忙躲避。 “你到了江湖之中行走,以后还要接七刹门的暗杀单子,或许还会撞上几个影卫……” “你觉得敌人会自压境界,与你公平一战吗?“ 月重楼右手变拳为掌,自上往下一拍,一个模糊的巨型手掌的虚影出现在月明正上空,少年顿觉周身空气都被锁死,心生避无可避之感。 “你醒神境初期就可和醒神境后期一战,那怎么就不会有其他天才和你一般水平呢?” 听闻此句,月明神色中慌乱少了几分。他的身形突然如鬼魅一般融入影子中,本人已经不存在于那巨掌虚影之下。 月重楼露出几分颇为满意的神色,左手向前挡去,正与月明的攻击相撞。 那边的月明身影缓缓消散,而身前的月明右脚再进一步,一记手刀砍出,月重楼左手又是一拨,轰开了月明胸口的架子,随后将那无形刀气弹至一边的竹林中。 老者脚上收了几分力,将勉强由摆好防御架势的月明踹开。 刀气所至之处,数十根翠竹斜着断去。月重楼双手对着那竹林所断之处一吸,几根被削断的竹子和无数竹叶便飞旋而至。 月重楼取了那较长的一根,又将其余的竹子和竹叶尽数轰向月明,如同五大家族中最为神秘的唐家所用的暗器一般。 月明被踹开后连退三步,尚未调息之时,面前月重楼“送“来的竹子竹叶便如飓风般席卷而来。他的身形又是一阵模糊,在那竹叶风暴中取得一长一短两根断竹,周身飞速旋转,化解了风暴,又有数十片竹叶改变了方向,飞速朝着月重楼飞去。 月重楼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手中长枪连抖,将那如暗器一般的竹叶荡开,随后长枪划出三道虚影,朝着月明喉咙,小腹和右腿戳去。 经过之前几次的经验,月明不敢同月重楼正面硬撼,他高高跃起,手中双竹夹杂了一些雷霆气势,纵劈而下! 这一招竟有了些许超诣境界的感觉! 然而醒神境界在空中无以借力,跳跃劈砍的招式都属于背水一搏,因此月重楼只是挥动竹枪,将那劈下的双刀向旁边一拨,随后便身形闪动,一记手刀停在了月明的后颈。 “还算不错,但下次切忌使用这种有来无回的招式。” 少年神色略显懊恼,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小子,等下来试试我到杭城慕月楼偷师的冬菇炖鸡面。”月重楼笑道。 “老头,你说的那慕月楼那么多名菜,你就偷师了这一道?”月明脸上懊恼神色飞快消失,笑着说道。 “小子,那你也得看看咱们这地方有什么食材不是?” “老头,我和你开玩笑的,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第5章 无字秘籍 月重楼挥刀砍下一只鸡腿,随后开始料理这道冬菇炖鸡面,早在这一老一少对练之前,他就已经炖上了带有蘑菇的鸡汤,只是这最后放上的鸡腿和其他的一些小菜还需单独处理。 月明则安静地在脑中观想着无字秘籍,一个金色的小人儿在那里打的有模有样。 在月明通过月家心法抵达了醒神境界初期,体内诞生“内神”之后,月重楼便将此物交给了月明。 而给到月明手中的那一刻,月家少主的脑海中自动涌入了大量的功法和秘籍,就像是在一片空白之地上有一本黑色的书籍漂浮着一般。 旁边代表月明的金色小人儿正跃跃欲试……这本脑海中的书自然也只有月明可以观看,在月明接触之后,黑色石块便似乎失去了灵性,成为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自月明懂事之后,月重楼就将月家此前遭遇的一切都和他讲述了一番,自那之后月明只要得空,便一刻不停地观想着脑海中的各式功法,亦或是翻阅石公子在此处为他准备的一些讲述此界风土人情、地理地势,乃至兵法谋略的数本典籍。 月重楼十分清楚,月明虽学到了许多,但却没有使用的场合,没有将他们真正化作自己的能力。 和自己对练时,月明的打法有时可以称得上是冒失,但月重楼可以感觉到,这是月明在他认为“可控”的范围内进行的一些破格尝试……毕竟和自己对练不会死,甚至受伤都很难。 虽然自己现在只有超诣初期的实力,但毕竟经验的差距在那里,月重楼当然知道什么招式月明可能会受伤。 而之后月家少主若是接上了七刹门的暗杀单子,那可都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了,现在不多积累点经验,死了可不会有后悔的机会。 此间江湖共有四个已知的境界,分别是入室、问天、醒神、超诣。 其中,醒神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境界,超诣则有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境界。 三衰之后普通人最多修行至问天境界,在平均年龄为40岁的此间江湖能活到60年……据传闻六百年前人们的平均寿命要长得多,主要原因则是因为大部分人都能修行至醒神境界,有100年许的寿命。 这个境界的划分是昔年武林中一个知名评论家所定义的,虽然之后有人发现那位知名评论家其实只有问天后期境界,但大家多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故而将这个等阶沿用了下来。 入室和问天境界可以说给了修行者以一人之力击败数个普通人的能力,通过武学刺激身体,但也仅仅是增强力量而已,这个阶段的功法也大多浅显平常。 醒神境界的初期和中期的特点则是体内出现可以吸收并储存天地元气的“内神”,并且可以通过释放“内神”里的天地元气来增强招式威力,或是为招式附加属性。 因为觉醒了体内的“内神”,故此境界被称为醒神。醒神后期时,自身体内的“内神”将元气反哺肉身和脏腑,使得修行者的身体难以被醒神后期以下所伤害……不过若是修行者陷入昏迷或者被其他功法封住了“内神”,那这种防护就会失效。 超诣境界不仅需要日复一日的锤炼,也需要足够的运气和机缘,只有大宗门的绝学才给了修行者抵达超诣境界的可能性,故而就算是六百年之前,无根但天赋卓绝的修行者也多是止步醒神后期。 这似乎是因为想要登上超诣境界,需要有一个特定的契机…… 超诣初期因为“内神”的真正觉醒,储存元气的能力得到了大幅增长,招式威力是醒神后期的十倍多,寿元也可提升为200年许,另外还可以短暂凝聚天地元气给自己提供落脚点,达成空中漫步的壮举。 自超诣中期开始可隐藏自身实力,最多可以隐藏至醒神中期。超诣后期则是隐藏至醒神初期,超诣巅峰可以压制自身到问天后期……毕竟肉体的锤炼不太好隐藏,不过也有特殊功法能做到这一点。 压制的时间越久,越有可能造成自身元气储存上限的流失,因为在此界江湖压制境界的方法大多是暂时放掉一些元气。 超诣初期只是招式威力的增长,中期则可以开始沟通天地元气,进行“借势”,并且可以形成自己功法对应属性的护体元气,超诣初期以下很难将其破防,超诣中期的身体强度也达到了就算人陷入昏迷或是被封了内神,也依然无法用寻常利器刺穿的地步,相当于高级版的醒神后期肉体。 超诣后期则进入了“造势”的阶段,也就是月重楼口中所说的“招式流转间可使天地变色”。 超诣巅峰亦可以说是自成一个大境界,此刻修行者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天地之间的某些规则,但具体如何从后期抵达巅峰,则又是一个不言之秘。 现今几乎没有活跃在外的超诣巅峰,毕竟天衰之劫使得这些人出手时会更快流失元气,乃至与自身理解的天地规则同化。 真的顶尖高手对决,说的大多都是超诣后期之间点到为止的比试,或是那些阳庭、大宗门和影卫之间在暗处激烈的斗争,无数流言传出,成了普通人和普通修行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当年四皇是什么境界,应该是超过了超诣巅峰的…… 武学修行的另一侧,神功拟道……拟道修行者的“内神”叫什么名字月明其实一直也挺好奇的。 拟道神功又被叫做魔功,难道……叫“内鬼”或者“内魔”? 月明摇了摇头,脑海中的无字秘籍又一次翻到了第二卷的开始,复习起了自己其实已经烂熟于心的知识。 无字秘籍共有三卷,第一卷讲述武林中常见的各派武学、修行方法以及神功拟道的基础效果,第二卷描述这些武学以及神功的破解克制之法。 其中有很多功法已经记载了运转法门,只有极少数的镇派秘传空有文字叙述,没有运转方法。 或许月明身上真的有石公子所说的某种天赋,又或是月明注定要在之后去完成那项虚无的使命……醒神初期之后,月明一共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几乎将一二卷全部记的透彻,又挑了几门有用的进行学习。 比如一卷中有一门名为【金玉指】的淬炼手指,容纳五行的奇妙功法,各个属性相叠加妙用无穷,比如水属性练到极致就可对不少毒素产生抗性,但本身水属性对应的手指亦会带毒,在无字秘籍【金玉指】的批注上有一行小字写道。 “五种属性大成之前不要用手指沾水,否则水里会带毒。” 那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下毒方法啊,月明恍然大悟。 是谁写的这个批注,月明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每每读到这些语句时,他总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第一卷中类似的情况还很多,比如手持菜刀才能学习的灵厨功法,或是可大可小可长可短的功法……让人不免疑惑此间的功法为什么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奇怪用法。 不过还是正经功法偏多,比如二卷中一门疑似阳庭内卫创始者之一所编写的【裂宇天芒】,需要两柄直刀施展,行如巽风,击若震雷,也是月明主修的心法之一。 不过此刻他同一时间只能运转一种功法,自身的月家心法【月落天山】和【裂宇天芒】暂不能同时施展,暂时还需要一定时间调息转换,转换期间可以使用类似【金玉指】的小技能。 碍于境界限制,月明此刻这两门心法都未能完全学透,尚各有几篇处于“每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看不太懂”的阶段。 但不论是【月落天山】还是【裂宇天芒】,都是可以一直用到超诣境界巅峰的绝学。 在这第二卷的最后,有一门被称为【影步】的身法绝学,是整个无字秘籍中为数不多能够在低境界就施展出超越境界之效果的神奇绝学,此篇自然得到了月明的重点关注。 而第三卷则是数个关于杀意运用的奇妙招式,糅合了武道修真以及神功拟道的各个精妙之处,辅以数段对于天地元气和浊气运用的详细文字描述,光看描述便觉威势骇人。 只是这第三卷在开篇已经明言,需要修行者抵达超诣境界之上才能开始修行。故而月明只是看过,尚未运转练习,怕走火入魔。 第三卷中有一门高深的暗杀技术【辟死】,作者不详,但其招式均是杀伤力巨大。 只是这【辟死】有去无回,一击不成便很难有补救方法。月明也选择了其中部分进行参悟和简化,毕竟跨境界的战斗自己或许会经常遇到。 这脑海中的黑色无字秘籍成了月明最大的倚仗之一,在那七刹门门主送来了伪装面具后,月重楼这些年也带着月明出去看过一些宗派弟子斗法。 而往往那些宗门弟子刚刚出招,月明就可判断出其功法来源以及弱点所在,甚至在战斗开始后不久便能准确判断出谁还藏有后手,以及谁更可能获胜。 脑子里已经观想过内神化成的小人打过好几十次了,再看不出来门道这秘籍就白看了。 至于另外的倚仗,自然是【黑王】,此刻被月重楼放在了小屋中央的暗格之中,月明还并未在对敌时使用过。 黑王上的月家诅咒?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某个无月之夜月明梦游时,【黑王】自动炸开暗格飞到了月明手中,但正当两人被这动静惊醒,大惊失色之时,月明只觉得一股伟力源源不断的洗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境界没有飞跃性提升,但他对于功法和身体的掌控力在他持握【黑王】时会逐渐抵达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乃至受伤时亦会在短时间内复原……握持的时间越长,似乎获得的能力就越多。 之后他们提心吊胆观察了三个月,也没有预料中的诅咒到来……不过月重楼依然不放心月明使用【黑王】,因此又帮月明打造了两把武器。 月家少主现在所用的武器是月重楼托了自己以前的关系,让一位自己以前救过其一命的陆家宗师打造的。 一柄较为宽阔的直刀,名为【明辉】,寻常材料所制,打造和修复方式也十分简单,甚至月明自己都学会了。 武器或是防具品级,凡、绝、王、神四个等级,按照寻常评价这明辉或许只算是准绝品。 只是其核心制作工艺融入了一些是月、陆两家的不传之秘,真元灌注之下,能与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神兵利器一较高下,与顶尖武器也可一战。 一把短刀,名唤【离刹】,以昔日那位公子留下的黝黑铁块打造而成,其物坚不可摧,陆家锻铁师孤身前往西平关外的狱火山闭关两年,据说当时在狱火山的焚天之炎下,铁块的边缘自动变得锐利起来,那位陆家宗师倾尽所学才将其勉强弄成短刀的形状。 而【离刹】在月家心法或是各种神功灌注下有各种奇妙威力,且受到碰撞时会将此刻运转的功法特性传导至对手兵刃或甲胄之上,如果对手不加以防备,装备乃至身体都会在无形中被其腐蚀。 离刹此刃,月重楼估算已是王品巅峰,摸到了神品的门槛…… 而在那锻铁师回来交还给月重楼后,仅仅过了两个月便在陆宗核心城圆寂,月重楼闻讯沉默了数日,只是望着西边的方向叹气。 不多时,菜已经做好,月明不知何时像是瞬移一般已经做到了桌边等候,放下了手里那本无字秘籍,毕竟吃饭时候就要专心吃饭。 “来,尝尝吧。” 看着狼吞虎咽吃着面,险些被烫到的月明,月重楼脸上也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他也用筷子夹起小菜,偶尔咪上一两口小酒。 月明风卷残云的吃完了那冬菇炖鸡面,许是之前对练和读书时耗费了太多能量。 “有水平啊,老头。这手艺绝对可以出去开店了。” 他边说,边伸手去拿月重楼的酒壶,这次月重楼没有阻拦。 月明只是给自己浅浅斟上一小口,便把酒壶还了回去。 “以后若是组织上要你伪装,靠近一个嗜酒之人暗杀,喝这么点够吗?”月重楼笑道,换了个大碗,直接给月明满上。 “行,那就干了。”月明笑着拿起大碗,和月重楼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此酒性烈,醇厚酒意直冲月明脑中,没锻炼过酒量的少年只觉昏昏沉沉。 他闭上眼,略微运转了【金玉指】,便将那酒意自右手小拇指中逼出,头脑也全然恢复清醒。 此拟道功法里中的五行可通过浸泡手指在不同属性的材料中锻炼,浊气沉积练至大成后,手指无需真气护体便可与神兵短时相抗衡,练至巅峰据说可直接破开超诣境护体真气,直入肉体。 此刻他中指和小拇指所修行的火水两种属性已经略有小成,而逼出酒气则是他修行中指时一个小小的发现,其原因似乎是水属性可避免一部分毒素,而酒精在秘籍上所写是算在水属性毒素之中的……(注:大拇指土,食指木,中指火,无名指金,小指水。) 另外为什么先修行水属性,主要原因是偷酒喝了以后得逼走酒气才不会被月老头发现。 然后他得意地向月重楼挥了挥右手,月重楼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又满意的点点头。 突然月重楼脸色一变说道。 “……我说我的酒怎么有时候少了,原来真是给你偷喝了。” 一老一少相视沉默数秒,随后大笑起来。 少年瞬间向侧面闪避三个身位,避开了月重楼拍来的巴掌。 一顿你追我打后,月明躺在地上,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说道。 “月老头,关于月家的那一晚……”月明正色继续道,“我要为月家的各位报仇,把影卫从武林中抹去。” “或许抹消影卫,就是石公子说的那项使命中的一部分呢……为了让此界变得更好,这样的组织断然不能继续存在。” “我才刚十二岁,此刻我的实力虽然已经到了醒神境初期,要是遇到你说的金标影卫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而再之上会有什么境界之人那更是不知道了。” 月重楼没有打断他,而是认真听着月明接下来说的话。 “老头,我知道你希望我能最好隐姓埋名,延续月家的血脉,但如果石公子,和那位奇人所说也是真的,那恐怕在那风暴来临之时,我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但我答应你,我的一切行动一定以自保为最优先目的……毕竟,你教我的部分不大多都是跑路用的遁术吗?我还会影步这种逆天身法呢。” 说到此处,月重楼的神色才有一些松动。 “你小子……你可想好了,就像你说的,影卫可有二三十个超诣境,甚至还有更高阶的存在。” 月明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还没开始就觉得敌人太强,想要放弃,那永远也无法打败敌人了。” “在我接下来的生命里,我会尽我所能,走到了超诣境界,甚至是更高的境界,去完成月家的复仇,然后……” 月明望着夜空,目光闪动。 “就按石公子所期望的,再尽力让此间江湖变得更好,他救了我们一命,唯有此事可以回报他。” 月重楼又喝了一口酒,随后展颜笑道。 “行啊小子,那从明天开始,对练可要再上点强度了。” 第6章 七刹门之约 少年坚定的挥出一刀。 寻常材料所制的长刀明辉在月明的内力加持下,仿若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简单的纵劈带起一道无形刀气,在将要触碰到前方翠竹的瞬间向左右化为两道,斩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然而那刀气分散后略显力竭,没能再回转凝结回一道,而是将那两个方向的翠竹从中间斩断。少年摇了摇头,凝神调息片刻,又是一刀挥出。 在一老一少约定的那天之后,又是过去了两年。这两年之间,月重楼要求月明重新感悟那些最为基本的招式。 大部分早年就能晋升醒神境界的那些所谓的天才们,更多的是钻研宗门中那些威力更大的招数。 这些天才中,鲜有回头重新看自己开始修行时所练的朴素招式之人,也因此,无数天才在之后便泯然众人,或是在对决中死去了。 而月重楼自月家的典籍上看到,几百年前,正是从这无比基本的一招一式中,诞生了五大家族的一批天骄们,出现了月皇、终皇和镜皇那样的惊世强者。 他们不知为何都不是自宗门中最古老的典籍入道,而是从日复一日的苦修中,自创了一套自己的功法,最终抵达了超诣境界之上。 这批苦修者中,更是以早年被认为毫无天赋,但最终以月家外门招式突破超诣境界的月皇最为突出。 如果月明真如石公子所述,将要肩负一项宏大使命,而这宏大使命又来源于月家的一位故人……那这种苦修法一定是最适合月明的。 世间大部分武学都已收录于无字秘籍之上,这些宗门心法看上去可能天差地别,但依然可以拆解为最为基本的一招一式。反过来说,将最基本的一招一式组合,就可模拟天下万般武功。 或许月重楼的猜测是对的,又或许月明本就天赋异禀,两年时间,十四岁他便轻松抵达了醒神境中期圆满,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又是一刀挥出,但在那一瞬,月重楼看到月明似乎挥出了三刀,只是那三刀间隔实在太近,让人以为月明仅仅挥了一刀。 三道雪亮半月光弧在半空中时而交错并行,时而分散,躲避着林中的无数翠竹……最后合为一道,无声的没入了竹林后月重楼早早布置的一块巨石中。 月重楼向前轻踏一步,身形飘动,转瞬间来到了那巨石之前。 他伸出手一推,巨石上出现了一道斜斜的缝隙,已是整个被月明斩成两块。 这一刀在意境上或许差了一些,但威力和技巧上已经踏入了超诣境,月重楼在心中评价道。 月明也轻功抵达此处,看了看巨石断开的情况。 “看来,你可以去七刹门接一些单子了。”月重楼淡淡道,“没有生死搏杀的经验,这等苦修对于你的功力增长……不会有太大助力了。” “不等到醒神后期吗?”月明问道。 “不必了,没有实战经验,那种纯粹修行得来的境界也是假的。”月重楼淡淡道,似乎回忆起了早年到了醒神境后在武林闯荡的那段日子。 彼时的影卫还没有十年前那般猖獗,但月重楼也记得自己曾有数次生死相搏,也因此最终堪破了醒神瓶颈,抵达超诣境界。 他取下酒葫芦,喝上了一口。 “明天,你就按照那位的指引,带好东西去杭城找七刹门吧。过上三个月,再回此处等我……我另有其他事情。” …… 那位奇人之前来的时候,除了月重楼的酒壶之外,还带了一些七刹门独有的东西。包括一枚具有奇异气息的信物,和两套数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面具是何材料,亦或是如何制成均是不得而知。但覆盖在面部后,其容貌可以按照佩戴者的心念所变化,甚至连身高和体格都可以小幅度的改变。 如果所佩戴之人还修行过改变自身气场的功法,那再加上这面具的伪装效果,就可说是天衣无缝了。 月重楼思索着自己所阅读过的月家典籍,也想不起来有何处写过这种精妙的技术。不过据说超诣境界之上可以不借助外物伪装自身的气息和境界,或许有高人研究出了对应技术,融合到了特殊的材料上,然后制作了这种面具。 但这面具并非一件防御性质的奇物,被利器攻击到也会被划伤,过多的损伤会导致面具失效……除非佩戴者境界抵达了超诣境界巅峰,彼时天地元气或是浊气在身体表层形成类似护盾的薄膜,自然也能将面具给保护起来。 这种面具的价值可想而知,七刹门居然一下子就给了他们两套。 月家少主此时就戴着一张这样的面具在繁华的杭城中行走着。 这并非月明第一次来杭城。之前在有了面具后,月重楼就经常带他来杭城各处看看,置办一些日常事物加买菜。 而月明对于华贵新奇的事物并不感兴趣,对于世俗事物只是抱着学习并记住的态度…… 毕竟日后行走天下时,这些都是可用的知识。他更关心的是那些奇异的修行功法、拟道技术,和一切可以让他变强的东西……把无字秘籍上缺失的功法给补完这件事,月明也想尝试一番。 此世间的信息在藏身处石公子准备的典籍中都有所涉及,比如阳庭、钟意堂、七刹门、各家势力分布等等。 信息已经都熟记下来,只待月明实践验证。 在月明身后不远处,也戴着面具且没有释放境界气息的月重楼始终盯着他的方向,警惕着周围是否有异常的情况,也盘算着等下月明进了七刹门之后,自己之后三个月能做些什么,从何处开始调查起…… 好像自己那匹昂贵的机械马还在月山附近的据点里……月重楼突然记起了一件已经忘了十多年的事。 …… 月明拐进一条小巷,随后又七拐八拐的,终于在一处几乎和旁边灰墙一般颜色的门前停下。 他叩了叩门,三重四轻。 灰色的门开了一小条缝,月明抬手展示了一番信物。 “岳少侠?请进。” 世间之人基本都当月家在那一夜后消失了,不过岳姓在此间也比较常见,因此月重楼化名是岳扬,这是为了避免恰好有人知道月家大长老之名,从近似的读音上产生联想。 而至于当年还是婴儿,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月家少主,月明直接化名成读音相同的岳明也无所谓。 门拉开了,但七刹门此处分舵内部却还是看着一片黑暗。 月明缓步走入分舵内,门在身后关上了,他处于全然的黑暗中,甚至有种感知受限的错觉。 月明眉头一皱,向左边略跨一步,右手反手持握长刀明辉,瞬间拔出。 黑暗中,明辉与某些利器两次碰撞,金铁摩擦时产生些许光亮,月明只来得及看到那是两枚凡铁所制的飞镖,随后视线又陷入黑暗之中。 不过这飞镖并非朝着他要害而来,因此月明多少放下心来,或许此刻自己正在七刹门的某种考验之中。 呼呼风声自耳畔传来,月明又是后退半步,感觉一道闸刀自面前横向飞过,又半蹲躲避一下接踵而至的一片扇叶般的巨大刀片。 月明开始调用周围稀薄的天地元气,仅以清气感知周遭,虽然只是约莫三四丈的距离,但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比如他此刻所站立之处,形似一片孤屿,前方只有一些梅花桩一样的石柱。若是刚才躲那闸刀之时,他贸然前冲,那难保一脚踏空落下。 至于落下后是什么结果,两丈的距离还刚好就探测不到,月明也不想知道。 月明定了定神,又是一刀挥出,击落了面前似乎还是从原位射出的暗器,猜测那也是什么机括射出的机关暗器。 他开始一遍躲避着,一边在梅花桩上向前走去,不仅思忖起来,若是要给七刹门挂个单子都得走一趟这般险路,那还会有人委托暗杀吗? 有惊无险的又躲过类似的机关,终于他到了一片平地之上,而周围也亮起了火光。 “岳少侠,欢迎来到七刹门。” 第7章 朴实无华的接任务 来者衣着朴素,像是寻常市井中的短工打扮,年龄约莫二三十岁,放在杭城的大路上可以说是毫不突出,一转眼就会消失在人群中,看上去是非常适合七刹门这种暗杀行当的。 “岳少侠,之前未能明言七刹门试炼一事,还请多多包涵。”那人毫不做作的笑着拱手,随后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下青山,负责接引岳少侠,以及办妥之后七刹门的相关手续。” 月明自是回了一礼,虽说少年此刻尚未成年,但石公子昔年留的书籍也好,或是月重楼每日的演练也好,多多少少都涉及了这江湖礼仪相关的内容。 而月明此刻所用的“岳明”的脸,也是看上去约莫二十左右的年龄,少年本就身材高挑,在七刹门那面具加持下,也有了一幅翩翩青年少侠之感。 月明跟在青山身后,在这向下的甬道中,向前方光亮处走去。 “多谢青山兄了,在下心头仍有一惑,望青山兄能够解答。” “自然是知无不答,岳少侠请讲。” “这要来七刹门挂单之人,也要经过之前的险路?” “啊,哈哈,岳少侠。只有想要加入七刹门之人,才用走那试炼之路,其主要功能,也只是评判来者的遁术和临场反应能力。” “毕竟七刹门也会给各位做下评定,避免有人自持身份骄傲自大,选择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单子……至于来挂单之人,只要到任何一处钟意堂旁边找到七刹门的告示板就行。” 钟意堂是武道修行世界存在最多的丹药和奇物售卖店铺,而钟意堂和阳庭也好,和七刹门也罢,都有各种协定。 七刹门的告示板大多放在钟意堂附近,也方便大家挂单接单,甚至阳庭有些时候也会将逃犯悬赏的信息交给七刹门挂单。 “原来如此。”月明点了点头,看来七刹门能够接单必成,也有其一套严苛的规则所在。 青山在甬道旁的山壁点击了几下,前方的光亮处渐渐显露出其光幕的本体,然后缓缓消散。 “岳少侠虽然是石公子当时钦定可直接入我七刹门的,但该有的测试还是不能少。” “那之前若是有人死在测试之路中呢?” 青山的步伐顿了一下,随后转头对月明说道。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选择来七刹门,获得一个暗杀者的身份。我们也会观察,哪些人可以加入七刹门。” “若只是实力不足,自会有高手相救……若是本就该死,那……” 月明点了点头,不再发问,之前他未能探测到的梅花桩之下,或许就是那些人的归宿。 两人待光幕完全消失后依次走入,月明发现除了自己刚才走出的道口之外,此处还有七个道口,应通向杭城内的各处。 而月明面前则是一处环形柜台,柜台后有三人正埋头操作着什么,一人则看向青山和月明的方向。此处的装潢都以简单素雅的风格为主,多用的是灰白二色。 “此处便是杭城的七刹门分舵之一了,正式的接单一般都在此处,我们会避免让各个成员相互见面。毕竟大家在武林中的身份或许也有特殊的……”青山解释道。 “被接下的单子到公告板上同步信息,在杭城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陆宗、唐门乃至镇北关等较远地方,需要一到两个时辰。” “若是同步期间有人同时在不同分舵接下同一单,如果没有在接单时写明独占,则可以商议和他人一同参与,若还是未能谈妥则,则按照先来后到原则,由最先接单者独自完成。” 青山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些机关黑鸟,似乎七刹门是用这种东西进行远距离信息传递的……不过飞的再快,从杭城到陆宗约莫也需要一个时辰。 毕竟杭城和陆宗之间就相隔了两万里,杭城到镇北关或西平关则有十万里的距离。 月明点点头,将这个延迟的时间和接单的相关信息记在心中。 他没问是否有主修遁速的武道修行者可以代为传递消息,因为能比那机关鸟还要快的修行者,其水准也都到了超诣中期或巅峰了,谁会自降身份做些跑腿之事呢? “我想想……苏菓,你来帮岳少侠筛选一下醒神境界中期的单子。”青山带着月明走到了柜台中间的那位少女面前,吩咐道。 “难一些也无所谓。”月明笑着说道,苏菓点了点头,于是将旁边的两大包卷宗取出,细细挑选起来。 青山转头对月明继续说道。 “岳少侠,之前我们门主也有吩咐,之后你除了在任意一处七刹门分舵都可随意接取符合自身水平的暗杀单子之外,也需要你在四年内有一个阳庭内卫的身份。” “阳庭内卫?那不是位置仅次于圣君亲卫之下的级别吗?”月明答道,“我听闻要成为阳庭内卫,基本上都要身怀绝技,还需要一定机缘才行啊?” “近几年条件放宽了,只要底子干净就行。”青山笑道,“不过加入之后会接到何种任务,这个就不是我们七刹门可以控制的了。” 月明略一拱手,“多谢。不过石公子的计划中,可有说过让在下加入阳庭内卫的用意?” 青山摇了摇头。 “石公子消失后,就都是周公子延续他之前的安排了,但周公子研究了石公子所留的信息,也并未发现实际要你进入阳庭后去做什么。” “硬要说的话,也就一句话,就是‘卜算之事,时机到了,自然知晓’。” 联想到月重楼同自己叙述的那一夜的故事,月明心中倒是也不意外。毕竟石公子的种种表现都太过诡异,但又在冥冥之中似乎契合某种命运的轨迹……武林中修行卜算之术的人不少,但鲜有武功境界超过超诣境的。 若是石公子如此安排,将他可能已经预见到的事情刻意藏了下来,那一定是有其深远用意的吧。 但是月明心里还是想要说一句,“你们这些谜语人……” “无妨,既然石公子如此说了,那一切按石公子安排即可。我几时动身?” 青山笑了笑,向旁边苏菓点了点头,后者开始翻找起委托来。 “岳少侠莫急,就算加上我们的举荐,也还需要你和足够多的阳庭内卫有过合作,才有可能半道转入,成为一名阳庭内卫。我听门主说你之前同一位高人一起修行,武功已属上乘,境界也已经到了醒神中期圆满。但或许还缺少一些生死搏杀的经验。” “而七刹门,最不缺的就是此种任务。” 青山话音刚落,苏菓已经在桌上排出几张委托单据供月明查看。 这些单子中,有调查类的,跟踪类的,亦有仇杀,甚至还有找寻失踪的猫咪的…… 而其中那寻找走失猫咪的委托奖励尤为丰厚,着实令月明不解。 “岳少侠莫虑,此单实际上却是这些委托中最为困难的。少侠对拟道……或是民间传言的魔功应该也有所涉猎吧?” “在下不才,对拟道神功略有研究。莫非此事和拟道修行者有关?在这杭城中,应该只有少数阳庭给予特殊身份的拟道修行者吧?”月明疑惑道。 青山点了点头,“不错,坊间最近流传一位【化身决】修行者此刻正在杭城,而七刹门的一些眼线初步调查下来,发现这只猫咪的失踪也同这位【化身决】修行者脱不了干系。” 【化身诀】此功法在早年就同一些特殊的武学或是拟道一起被阳庭明令禁止,在关内若发现修行【化身诀】之人的本体,附近的阳庭内卫将会倾巢而出将其捉拿。 其主要原因是【化身诀】属于破坏正常秩序的一种功法。修行此拟道功法之人可以创造出可供自己调遣的分身,能够瞒过高自己一个境界的修行者。倘若修行此功法之人行杀戮之事,那以普通人的规则根本无法将其定罪,因为他永远有不在场证明。 但阳庭禁止【化身诀】的真正原因真的只是如此吗? 月明有些哑然失笑,“那莫不是这只猫,其实是一只可供拟道修行的浊气灵兽不成?” “岳少侠又猜对了,此猫原是一位富商赠送于杭城醉天阁五层一位花魁的礼物,被捕获前这猫咪常在北方边陲之地游荡,体内不知为何形成了一种聚集浊气的效果,对拟道修行有益,在这天地元气更为富裕的武道修行世界,更是难能可贵之物啊。” “有此猫帮助,这【化身诀】修行者在杭城便有了更多的倚仗,不论是战斗还是逃跑,都不用担心浊气循环不济的问题。” 月明心下了然,又问道,“那这猫又是怎么丢的呢?那醉天阁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难道这位拟道修行者能一路打上了五楼掳走了猫咪?” 苏菓此时却替青山回答了月明的疑问。 “少侠没有养过猫吧,猫咪有时候是会莫名其妙出走的,若是未曾回来,有时确实是走失了,但听闻那五楼的花魁同猫咪大部分时候都形影不离,这次两天未曾见得,才意识到可能是猫咪独自外出时被掳走了。” “七刹门初步的一些调查也证实了这个猜想。”青山补充道,“但毕竟【化身诀】修行者事关重大,或许之后还要联合阳庭内卫一同行动,此单就是让岳少侠留心一下。那委托的花魁也说了,只要是能提供确凿信息者,醉天阁亦有重谢。” “我会留意的。”月明于是又看起剩下的一些委托,此刻他其实更想要一些实战的磨砺,按月重楼说的,没有生死搏杀的境界,再高也是假的,所以他并没什么迟疑的先选了一张南天剑门的委托单。 委托人的名字叫“冷冷的大师姐萌萌哒”,虽然七刹门会隐藏挂单人的信息,但这名字未免也太…… “此单岳少侠也需留心,据委托人所描述,此人虽然仅有醒神中期境界,但手段很多,极难对付。委托人曾派出诸多江湖好手,但都讨不得好处……这才无奈只能选择我七刹门。” “哦?莫非这南天剑门同七刹门有恩怨不成?”月明疑惑道。 “也并不是说有多大恩怨,南天剑门前门主因为触犯圣君被阳庭围攻,其门下众人想在七刹门发布委托,寻求江湖帮助,好让那前门主能逃出西平关……当时此事被七刹门拒绝了。不过圣君也只是对那前门主一人动怒,也并未对南天剑门如何。” 青山说道,“之后的话,南天剑门就极少来找七刹门挂单了。” “南天剑门没有超诣境界能来摆平此事?” 青山摇了摇头,“那叛徒杀了他们师尊,所以南天剑门内部乱的很,这单是他们大师姐挂的,匆忙给了一些奖励就再没过问过了。” “那看来这次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月明笑道,“此单我便接下了。” “那好,我七刹门内还有一些事物可供少侠购买,或许对你此行有所帮助,苏菓,你带岳少侠去参观一番。”青山说道,于是苏菓按下一个机括,背后显露出一个通道,两人依次走入其中。 那三位埋头操作之人的身形在两人离开后突然暂停静止了下来。 “雾门主,您觉得如何?” 青山轻声问道,但却并不是向那被静止的的三名七刹门工作人员的方向。 “青山小友看人一向很准,岳少侠此刻确实是醒神境中期境界圆满,否则刚才试炼之路时,你恐怕也要出手相助了。”旁边的空气中,一道声音回复了他。“不过……”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随后又补充道。 “四百年来,这么多通过试炼之路的成员中……我从未见到任何一位……” “……能如此恰到好处的躲过每一项机关。”青山笑了笑,接下了他的话,“这恐怕就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吧。” 一只机关鸟忽而飞了过来,带来了另一张纸。 青山接过后简单的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 “这一张委托……确实是他的机缘,看来石公子所言非虚。” “嗯,我等也尽快将石公子的计划安排下去吧……” “毕竟这巨大的变革,就在这几年间了。” 第8章 夜色 少年仗剑,白衣胜雪,剑身亦是雪白,只是剑尖不住的往下滴着血。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白衣还要苍白。 少年身处的庭院中,以他为圆心是无数跪下的尸体,每一个都是被一剑刺中心口,每一个都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这三天内,这已经是来的第三波敌人了。 风声如鬼哭,竹林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血水在地上流淌,少年背后一盏油灯伴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茶已微凉。 油灯上跃动着的是幽蓝色的光芒,空气中有些甜得发腻的味道,不知是来自这血,还是这灯。 但少年的目光始终凝聚在面前的竹林深处那片幽深的黑暗中。 他虽面无表情,但握紧长剑的右手却如实反应了他的紧张。 他在怕什么? 身边跪下的或是倒下的敌人,有一人多高的壮汉,也有半人身高的侏儒,每个人都拿着趁手的武器,每个人都有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目的。 他们前些日子接到消息,开启唐家秘藏的一把钥匙会在这醒神境界的白衣少年身上。 他们也都是醒神初期境界,都曾自信的前来,认为这趟活再简单不过,这少年再强也并未至超诣,甚至连醒神后期的强悍肉身都不具备,绝对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但他们的感觉错了,因为这少年曾经师从南天剑门。 只是一道惊雷划过,他们便死在了这少年的剑下。在杀他们的时候,他的衣服上,和他的剑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未曾沾上。 那这么说来,少年此刻剑上流的血,是谁的? 是不是只能是他自己的血? 少年知道,方才自己惊雷一剑,未曾伤到一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隐而不发的杀手。 在那一剑中,他清楚地看到那人手上的黑色短刀与自己的剑仅仅是碰了一瞬,自己便受了内伤,整条右臂表面的细小血管更是尽数破裂。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醒神境界中期,难不成来的是个超诣境界的怪物? 如果是超诣境界,何不直接将自己杀了?难道那人有其他的动机? 所以他此刻不能主动出手,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那个黑衣青年出手的时机……只有那一刻,自己的一些布置才可能生效。 月光颤抖了一瞬,那个黑影似乎动了,手中的一柄手臂般宽阔的直刀好似明镜,反射着无暇的月光。 空气中甜腻的气息更甚,少年的长剑快如闪电,南天剑门【开天】一式,数十丈的距离瞬息即至,雪白剑刃没入黑衣身影中。 “叫南天剑门逐出门去的叛徒,不料武艺却也只学了半分模样……临江,你还不肯悔改吗?” 魔音灌耳,但却好似不是面前之人说出的,少年心中大惊,那声音有些像自己的师尊,像大师姐,像是南天剑门内自己熟识之人。 他们怎会亲自动手…… 自己这剑像是刺入一团棉花之中,但目光所及,长剑确确实实已经洞穿敌人。 “可惜,这剑招还有后半段,你只学了一半。” 少年面前的身影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忽而泛起的波澜。 白衣少年觉着自己手上有些异样,当即弃剑后跃,这一下居然又是回到了那亭中。 那黑衣人甚至都未曾用直刀和自己对上一下,就已经把自己吓得丢掉了武器。 但少年定了定神,看黑影没有跟上,开始大笑,指着桌上一个圆球说道。 “装神弄鬼……此球可是唐家所制,若有人敢跨入此亭五丈,控阵者心念一动便可叫来者血溅三尺,就算是超诣后期也会被瞬间重创,你能奈我何?” 黑影似乎有些犹豫,感觉像是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方才你要是再逃上半柱香的时间,或许你那些被人引开的打手会发觉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要是回来了,再杀你恐怕没那么方便。” “可惜,晚了。你不该出手挡我这一刀,而是该拖到你的保镖们回来。” 少年自持剑的右手开始破碎,他痛苦的呼吸着,却发现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同手臂一般快要支离破碎。 他的真气运转开始迟钝,已无余力催动那唐家的暗器。 浊气爆炸……名为临江的少年记起了这种情况,但他已经无力回天。 黑影摆弄着少年雪白的长剑向亭中缓步走来。 “真是好剑啊,南天剑门仅存的两把王品,可惜,遇上个粗心大意的短命主人,又碰上了你这个南天剑门的叛徒。” 来者摘下黑色的面罩,那张脸正是接下了南天剑门委托的月明。 “不许你……这样说师尊……” 月家少主轻蔑的看了看那圆球,还有一旁那发出甜腻气味的右灯,嗤笑一声。 “原来就是靠的这个东西偷走了此剑。” 他蹲下身来凑到白衣少年旁边。 “临江,你可还有话要说?” 临江只觉自己喉咙被堵塞住了,那甜腻的灯的味道此刻是如此刺鼻……是啊,他用这灯迷晕了自己的师尊,夺了那剑。 但为什么呢?师尊不让自己去报仇,他本有能力帮自己摆平仇家,却拒不出手,自己才…… 可师尊为什么就那样死了呢?那只是使人行动迟钝或是昏睡的迷药而已啊。 “江儿,来吧,师尊再好好教你几招……” 恍惚间,师尊的笑脸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过这一切,月明自然是无缘得见。 “可是师傅……徒儿真的不行了……” …… 月明见临江看上去已经断了气,取出离刹再次刺入临江的心口,见伤口处开始发黑,月明确信这次他一定死透了。 他将他腰间南天剑门的信物拿下,随后又检查了一下临江身上和亭子里是否有其他有用的事物。 但除了那个唐家的圆球之外也就是一些疗伤药物了,他又看了一眼那蓝色的灯,眉头一皱,将其吹灭,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容器,将其封好带走。 然后,他把鼻子里两个陆宗出品的空气净化鼻塞给取了出来……虽然【金玉指】一直在运转着,但因为没有直接吸入气体,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受到灯油气味的影响。 “极难对付……” 月明走时轻笑一声,丢了一块七刹门的铁牌在临江的尸体上,扬长而去。 他放出假消息,给了杭城那些不配加入七刹门,却又行肮脏勾当的人,使了一招借刀杀人,让他们相信这临江身上有唐家秘宝。 这三天的三波人,前仆后继的想要杀死临江,让他也不得不收买了一些人手用于保护自己。 不过仓促中,那些保镖又中了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些人几乎试出了临江所有的本事,而他的诸多手段也在前两日都用完了,只剩下那使人沉醉的灯油,和那个从未用过的唐家圆球。 临江主要也就是使用南天剑门的半式【开天】,一式【行雷】,以南天剑门的水平,这两式足够在同境界纵横无敌。 只可惜在无字秘籍上都有详细的描述和破解之法,同月明学的【裂宇天芒】亦有相通之处。 更不用说那临江慌乱中接了自己【金玉指】加持的离刹,被浊气侵入身体,脏腑早在第一次交锋中就受到损伤。 第二次交手前月明以一种魔音拟道干扰,临江心神不宁之下,月明几乎可以说是不战而胜。 不过此番也是取巧,若是全盛时期一对一,月明自忖只有六成把握。他想着之后将此战细节记录下来,然后集中一个日子写信给到月老头,让他点评一番。 月明的身影逐渐融入这片夜色之中。 第9章 唐家小球 回到七刹门为他准备的隐藏之所后,月明将明辉往桌上一放,躺倒在床铺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开始细细回想这精心安排好的一战,但其中让月明有些不解的,是少年那句“不许你这么说师尊”。 “怪事,莫非还有别的什么隐情……临江本不想杀了南天剑门的门主?”月明摩挲着并没有胡子的下巴,“等下把那盏灯交予七刹门研究一下,或许有些什么古怪。” 随后他又腾的从床上坐起,把玩起那唐门的圆球。 此球约莫一拳大小,表面有着淡金之色,月明施展了一些会引动天地元气或浊气的武学和拟道,此球表面竟会隐约流转一些淡淡的纹路和光泽,久看之下总觉是在叙述某种故事,实际凝视后,却令人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不过自己仅有醒神境界,不知超诣境界之人催动后会有什么效果。 月明在脑海中观想无字秘籍,开始搜索关于唐门的章节。 不过比对了一番后,月明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这怎么会是失传之篇中的……”他脑海中翻到第三卷唐门镜皇相关的篇章中,上面真的画了一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金色小球。 此球虽然可以按照唐门的外门功法催动,但这样释放的威力十不足一,实际的效用更是无法得知…… 但之后又有一行,让月明读着心惊。那一行蝇纹小字毫不起眼,甚至让月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几次读唐门此篇时,好似都下意识忽略了这行字。 “此物另有他用!谨慎处置!” 无字秘籍中的大部分内容都写的浅显易懂,但唯独和六百年前那一战有关的东西都写的云里雾里,这行小字亦不例外。 不论怎么说,这个球功效如何,又要怎么使用……这些同现在的月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或许催动到极致丢出去可以成为现阶段的一个最终底牌。 此球实际价值恐怕对于唐家较之黑王对于月家一般无二。因此他小心的将小球收起,但仔细想想,另一个疑惑又起。 “这临江是怎么弄到此物的?这似乎与镜皇有关的小球为何此刻现世?” 这要说到月明从石公子所留典籍和无字秘籍中看到的一件诡异之事了。 唐家在西边群山内的核心区域,在约莫四百年前突然生成无边迷雾,迷雾扩张速度极快,一下子笼罩了昔日唐家的宗门势力范围。 所有被迷雾吞噬的区域,一切仿佛定格在了被迷雾吞噬的前一刻,灶房的火焰凝固,谷内花草永不衰败,飞鸟振翅却静止在半空之中…… 而当时还留在唐家的人,一个都不见了。 巧合的是,在迷雾出现的一个月前,不少唐家的弟子和数位长老因西边魔怪暴乱而前去镇压。 彼时尚未有西平关的存在,仅有唐家的子弟平息魔怪躁动。而在一百八十年前由阳庭主导建立的西平关,很大程度上和唐家一起合作,修缮当年唐家遗留的机关布置。 回到那群山之中的迷雾一事……大长老消失前发来急讯,告诉西边的四位其余长老不要进入迷雾。 唐家人闻讯,心急火燎的赶回唐家并成立了调查队,但由三、四长老两位超诣巅峰带队的调查队全都在进入迷雾一天后音讯全无,至今无人归还。 又可称作巧合的是,当时去西边支援的唐门弟子大多都是暗器高手,而留在唐门之中最后消失,以及三四长老设立的调查队成员,大多是唐门另一重要支柱…… 他们都是属于镜皇发扬光大的傀儡操纵派系……至于家主何在?唐家同周家一样,在镜皇陨落,终皇消失后就不再设置家主之位,而是由不同长老联合管理。 唐家没有周家关于血脉的注重,有时也会吸纳其他在暗器或是傀儡之术上造诣高超之人,当时消失的大长老就是一位傀儡术造诣超凡,但却并非唐门血脉之人。 他伴随着几乎是自己带起延续的镜皇傀儡术之派系,一并消失在了浓雾之中,世间不免就此事起了一些阴谋论调。 当时仅剩的二长老和五长老无奈之下,只能在唐门新建尚未投入使用的一片区域继续延续唐门。因此如今的唐门弟子更多的都是暗器机巧之术,少有傀儡操控之术,直至唐家天才——唐镜源的出现。 而当年迷雾出现之后,西边在到今天的四百年内,再无大规模的魔怪暴动。 这四百年来,总有关于唐门秘传流落世间的传闻,而每次也都会伴随着争夺秘宝的血雨腥风。不论实际上那唐门遗落秘宝是真是假,武道和拟道修行者们都趋之若鹜,大多落得惨死的下场。 那凡人之间的惨烈战争时,却真的有唐家秘宝现世,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和灾害。 阳庭建立后,对该类消息有了非常明确的管制,而阳庭以其能让普通人也对修行者造成威胁的诸多手段,并通告会对抢夺秘宝的门派实施近乎灭门的打击……这让此类秘宝争夺而自相残杀的事件变得少了起来。 毕竟如今天地元气不同六百年前那般充盈,超诣境界说不定死一个就少一个,各大宗门也不会为了那虚无的唐家秘宝而白白葬送整个门派的前途,那妄图反抗阳庭的墨家就是前车之鉴,因为如今阳庭的总部就设立在昔年墨家的总舵墨池之畔。 月明此刻获得的小球是货真价实的唐家秘宝,而临江是如何获得此球的……若是能解开这个谜团,或许就有希望破解昔日唐家之谜。 想着想着,月明逐渐陷入了沉睡。 梦中,他始终感觉身后有某人在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十分肯定,这目光来自一名女子。那目光之中无喜无悲,非善非恶,只是那种注视让月明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他来到一片无人的深谷之中,面前楼台样式古朴,鸟语花香好似人间仙境。 但忽而迷雾四起,他想要转身离开,却动不了。 又是一阵恍惚,他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二长老拼死击溃了那些影卫,却依然被那金标影卫轻松击败。 影卫手持一把纯金的长剑,月明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摘下了带着金色面具的脸,那人是…… 月明睁开了眼,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他懊恼的笑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只是把明辉放到了桌上,离刹却还是贴身藏着,这才有了这两场噩梦。 看来自己还是要再多磨炼一些。 第10章 新的委托 “恭喜岳少侠首战告捷。”青山笑吟吟道,“按照门内规定,除却此单委托的报酬之外,七刹门还有一些小礼相赠,也可以帮忙打造一次武器,还望岳少侠笑纳。” 苏菓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和另一个白瓷小瓶放在柜台上。 “岳少侠,请。” 那白瓷小瓶是月明之前随苏菓一起在七刹门购置备战用品时看到的一种特殊药品,据说此药有那传闻中阳庭机密之一的“九阳返魂散”的三成效果,对内外伤均有奇效,甚至可令脏腑遇到的伤势恢复,名为“赤阳续魂丹”。 此药在黑市上也有几率见到,七刹门也并不阻拦其售卖。不过若是黑市上传出了“九阳返魂散”的消息,那阳庭内卫必然会出动彻查此事。 刚来七刹门时因为囊中羞涩,而且自己也学习了一些用于恢复的拟道和武学,故此前月明并未购买此药,这一下子居然得了五颗。 月明取出几张自己同月老头设计的图纸,形似刀的外壳,却也不像是刀鞘。他询问青山是否可以帮忙打造,青山双眼一亮,安排了下去。 另外的小铁盒,想必就是那委托报酬。 “还有这些银两,岳少侠也请收下。”苏菓清点一番,给出了那委托之上的银两数额,月明一见金额略有些惊喜,但面上却并无表现。 这些银两足够一户人家富裕的生活两三个月了,给月老头用来买菜的话,估计也可以复刻更多慕月楼的名菜了。 除却银两之外,有些委托会给一种性质特殊的“元石”,顾名思义便是储存天地元气的石头,其用途多样,不过一般是用于醒神境界后期之后的修行。 “这盒子岳少侠可以选择单独打开,其内容物七刹门无权过问,不过应该不是什么明显的危险事物。”青山说道,“南天剑门虽同七刹门暂时有隙,但不至于做出此事。” “无妨,就在此处打开吧,青山兄也一同来吧。” 月明说道,毕竟和石公子以及那位奇人的约定在先,况且若是盒子里真的有什么意外之物,在此处也好处理一些。 青山与月明自七刹门一处通道步入一间密室,密室材质和其中的台子都似是某种石料一体制成,一步入其中,四周声音顷刻间消失,门上也缓缓展开一道光幕。 “此处静室会隔绝外部声音,里面的动静外面亦是不知。若是里面有什么隐秘之物,在此处打开是最为稳妥的。”青山说完,又运转功法,似是开启了一些确保安全的功能。 铁盒上并无什么禁制,但盒子的设计颇为精巧,月明花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弄清楚如何打开,他手上略施劲力,盒子便旋转着打开了。 四样事物被依次取出,一柄黄铜钥匙,半枚碎开的玉佩,一片残页以及一封信件。 “这玉佩……”青山若有所思的说道,“南天剑门的大师姐,还真是送了个不得了的东西过来。” “哦,青山兄何出此言?”月明只觉得那玉佩花纹同自己在无字秘籍上所见的某物略微相似。 “此物来头不小,是早些时候被确认的与唐家失传技艺有关的物品之一,但其功能据推测应该只是一把钥匙,本身并非唐家的传承。” “看来也只有翻阅此信才能辨明原委了。” 信纸上有数十行娟秀字体,应该是出自南天剑门那位大师姐的手笔,两人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致完成委托之人。想必临江师弟已经为你所除。而既然你能打开此“问初心”盒,也证明你是心性向善之人……可叹师弟心性不坏,只是复仇之心过于急切……我不曾料想师弟竟会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但眼下门内混乱,我无暇仔细调查,只知道临江师弟之前从一处带回了随信附送的残页和半枚玉佩……似乎他曾经和某人达成了交易。” “小女子恳请完成委托之人再接下小女子这个委托,查明临江师弟究竟是从何处获得了这些物件,又为何要杀死师尊。事成之后,凭此钥匙至南天剑门天门峰寻我,小女子必有重谢。若是不愿,将这些物品交付于七刹门封存即可。待南天剑门事毕,小女子再亲自调查。” “南天剑门,叶枯红留。” “哦?那看来确实是这位临江师弟杀死了南天剑门的超诣境巅峰的师尊,只是不知他如何做到。”青山疑惑道。 “应是借助此物。”月明将那蓝色油灯取出,“只是……此物只是久闻之觉得晕眩,难以控制天地元气运转,我不觉得超诣境界巅峰的武者会受到此物影响。” “此物……我们会再调查一番。”青山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以手指敲了敲石头台面,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片刻后,光幕外出现了一个身影,青山解除了光幕,手上动作连月明也看不太清,转瞬间便封住了油灯。 随后青山将封好的灯交给了那来者。 月明发现来者戴着一个青色金属兽首面具,身上并无任何修为波动,甚至感觉像是一个死物,而他也反应过来,此人就是之前一直在柜台后忙碌的三个身影之一。 “门内最擅分析这类物品之人近日并不在,所以恐怕需要等上许久才有消息了……岳少侠,你可要接下这项接续的委托?或许之后在阳庭内卫中可以获知更多消息。” 见月明没什么反应,青山又笑着补上一句。 “听说这位大师姐叶枯红可是一等一的仙姿,二十有余便踏入超诣境界,是南天剑门未来掌门师尊的有力人选。岳少侠若能结识一番,好处还是颇多的。” “在下还要思量一番,毕竟此事太过蹊跷。还是等到那灯有了下文之后再谈……反正,这个委托也没有时间限制。”月明在自己首战之后,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哪怕此事可能同影卫相关,他也会暂且隐忍下来。 “哈哈,岳少侠所言极是。” “不是还有其他的一些委托吗?青山兄,可否再让苏菓小妹介绍一番?”月明转而问道。 “自无不可,岳兄,请。” …… 月明翻看着面前的几项委托,一时拿不定主意。此刻杭城七刹门没有他首选的暗杀单,而苏菓通过机关鸟询问一番后,发现最近的暗杀类委托要跑到几乎是此界最南边的连山处,距离此地有约莫九万里。以月明现在的脚力,这单程前往就需要三十日左右,更不用说那单刺杀的似乎是超诣境中期。 其他的暗杀类委托都在镇北关附近,那个地方浊气浓郁,此刻也不适合月明历练,还是等到超诣境界再去一探。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阳庭与七刹门一明一暗,管控着整个武林,加上天地元气稀薄,超诣境稀少,大家都不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而普通老百姓的寻仇又犯不上来找七刹门,故而现在的单子都是些调查往事或是谁家的“小猫小狗”,就是圈养的魔怪走失的委托。 眼下有两单月明其实更感兴趣,一项还并未有人接取的浊气灵兽,就是小猫的寻回委托,另一项则是新出现的阳庭委托。 前往长河忘川下游的洛水之畔,调查渔人失踪之事。 思来想去,一个同【化身诀】脱不了关系,另一个因为是阳庭所挂的委托,对自己加入内卫或许是一大助力。 “若是想要接取阳庭的那项委托,岳少侠不妨使用我们已经准备好的身份……”青山看了一眼那个委托,面色微变,轻咳一声提醒道。 月明点了点头,毕竟自己的真实身份那确实是经不起查的,不符合阳庭现在需要的“干净背景”。 两人稍待片刻后,又是那位戴着青色兽首面具的管事携带着大量卷轴前来,月明又问青山要了一间静音密室,开始细细翻阅此卷起来。 此刻的他尚不知晓之后他要使用的那个化名“风千都”,会在此间武林留下怎样的传说…… 第11章 渔人 忘川大河自天山源起,经由陆宗领地与唐门北部的连山之间,在杭城西边又分为两股,一股愈来愈宽,名唤洛水,继续向东流入大海。另一股则向南而下,在连山边缘极为异常的又分为数条较小的支流,其中最大的一条汇入昔年墨家势力内的黑湖墨池之中,其余则兜兜转转,到了此间江湖最南之处的黑渊之中。 这靠近杭城的洛水之畔,一位渔人乘着夜色,缓缓自那堆积多时不曾出渔的蓬船之间撑篙而出。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出航捕鱼,但比之他那些家里快要揭不开锅的同行,他还可打些短工,日子也算过得下去。 今日上洛水捕鱼,原因只是看到市场里的一份委托,上面需求一种很久不见且仅在夜晚出现的珍稀鱼类。 许是某些修行世家千金或是少爷心血来潮想要品尝一番,原本他不会在意,但自打他看到那委托的天价报酬,他便满脑子都是这条鱼了,也听不得旁人劝说了。 这何尝不是受到了一种诈骗? 为何此鱼很久不在市场出售?此鱼味道鲜美,对修行又有帮助,照理来说应该有大量出售,但事实上因为其习性特殊,只有针对性研究过的渔人才能将其顺利捕捉。 此鱼一旦碰上大规模出动的渔人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故而此鱼在杭城的出售量也是极少的,三四日能见上一两条已经不错了,四大名楼也并非每日都可以供应此鱼。 但是,现在此鱼不再出售其实另有原因。 不仅是此鱼,就是杭城市场上所有类型的鱼鲜,品种也是越来越少,价格亦是越来越高。 究其原因,还是这洛水边的怪异。 几个月前,渔人们尚还会一起结伴在夜晚出去打渔,但自从那些夜间行动的渔人一个个离奇失踪后,杭城西的渔人们便只敢在早晨捕鱼了。 而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晚起的渔人们到了码头,只发现数十艘满载而归的船,却再也寻不见蓬船原本的主人们。 渔人同他的渔船逐渐离岸而去。洛水之宽,从码头远眺也只能在晴天隐约望到对岸,而很快,平静的洛水之上,就只有渔人、蓬船、以及船头那一盏暖橙色的小灯了。 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到了那珍稀鱼类会出没的地方,往水里撒了一些自制的独门香料,随后开始静静的等待。他算是这些渔人之中最擅捕捉此鱼的人之一,对自己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见撒下香料之处依然没有出现蓝色的点点星光,他叹了口气,又缓缓驶向另一个方向。 蓬船划开洛水平静的水面,今夜令人感觉十分燥热,一丝微风都不曾吹来。若不是还有那行船之时的涟漪,这周围的黑暗甚至让渔人觉得自己一直停在原地,从未移动过一般。 他伸手扯了扯胸口的短衫,前后拉扯着甩了甩风,随后停下船,在自己记忆里的第二处位置洒下那些香料。 渔人从船舱取出一把蒲扇,继续等待着。 若是今夜没能捕上那蓝星斑鱼,要不直接拖网捕上一些其他鱼类,然后早上带去市场卖了。他如此思考着,心中已经不报太大希望。 期待看到的蓝色星光迟迟不来,渔人摇了摇头,将拖网自船边放下,随后洒出一些吸引鱼类的香饵,开始向岸边驶去。 周围开始变得有些潮湿起来,方才还干燥闷热的反常夜晚,此刻正给人一种蒸笼一般的感觉。 渔人不住的擦着汗,今夜无风,而此刻还没到能撑篙的近岸,只能靠那一只小桨划动。 船桨又一次探入洛水,向后一划,船却并未往前移动,渔人又尝试了几次,却无济于事。 他站起身来走向船尾,那拖网此刻拉的绷直,恐怕是水下的部分拌上了什么,于是他一脱上衫,从船中取了一个小球,跳入了水中。 渔人早已习惯冰冷的洛水,落水之时相比上面的蒸笼天,是说不出的冰爽。他向后看了一眼,只能隐约看到水面上船头小灯的一抹暖色,而向水下观望也只有一片黑暗。 渔人取出小球旋转了一下,他们几乎人人都有购买这陆家制作水下发光装置,也是这种小球推广开来后,才有了夜间捕鱼的活动。 就着小球的暖光,渔人隐约看到水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渔网。 洛水之下有很多被丢下来的东西,什么假山石,或是因为宗派斗争而死去的某些人……也不乏有些宝藏,曾经就有不少人跳入洛水或是墨池寻宝,直到出了一件大祸之后,阳庭颁布一纸禁令,才禁止了这股风气。 他又靠近了一些,渔网中拖了不少小鱼,而他忽而发现那些小鱼之中,有自己苦心寻找的蓝星斑鱼,虽然个头小了一些,但总比没有要好。 他心中一喜,又向下潜了几丈,终于看到了那卡住渔网的事物。 两只枯骨手掌穿过了渔网的洞,将渔网勾在了原地。但渔人不解的是,这种死在水下之人的骨头就算绊住渔网,也应该很容易被带跑,为何反倒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小球的暖色灯光又往下照了一些,渔人的心突然如堕洛水一般冰冷。 无数双晶莹骨爪小臂的根源,是一块黑色的如蓬船大小的物体,渔人赶紧将那渔网从骨掌上拉开,然后带着渔网向上游去。 但突然间,他只觉得眼前船头的灯光消失了…… …… 三日之后的清晨,一名身着阳庭官服的少女站在岸边眺望着远处的渔人。此女看似约莫二十来岁,眉宇之间英气自显,身边的两名助手虽然都比她年龄要大,但行为举止间均以这位少女唯首是瞻。 少女身上的衣服虽为阳庭官服,但毕竟要以外事人员行动便捷考虑,故而在确保了要害处都有坚韧防护的同时,也是贴身且轻便的……这还得谢谢阳庭圣君,毕竟这些靠谱且美观的衣服都是这位圣君亲自设计的。 这种贴身且强调姿态的防护自然也将少女刻苦修行的成果展露无遗,码头上的一些渔人时不时就会向此处眺望一番。一来是好奇阳庭之人来此调查的进展,二来也是领略一番这位巾帼英雄的风采。 但细看之下,少女身上所穿的外事官服并非那传闻中阳庭内卫的黑底金边,上面的点缀均是银色,肩膀上的银色标记也并非此间江湖传说中的那些神话鸟类,而是三只振翅欲飞的燕子。 这身衣物代表此女还并未转正为正式的阳庭内卫,而是“准内卫”。 此女在加入了内卫的考核试炼时就展露出了不凡的实力,对事物的分析总是比同届入门者看的更加透彻,也数次在任务中化险为夷。只是偶尔性子太直,容易顶撞上司,故而同期的几位都已经获得了正式职位,但她的转正批准却迟迟没有下达。 少女秀眉紧蹙,看上去忧心忡忡,身边一位肩膀上绣着一枚鸟巢标记的助手一直看着码头内的方向,此刻他好像确认到了谁的到来,面露喜色的同少女知会了一声。 “燕儿姐,风大侠来了。” 听闻此人的名字,被唤作燕儿姐的少女脸上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转身快步走向来者,恭敬的行了一礼。 “风大侠,可有探到消息?” 来者一身暗青服饰,背负着一柄略宽的直刀。他的年龄约莫有三十岁,左脸有一道黯淡的刀伤,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这位名为风千都的大侠,据燕儿所知,是七刹门特派来协助的一名散修,据传精通刀法、暗器与追踪,还身具数项不传秘术。 近日这渔人失踪一事,阳庭内卫因为更为重要的事宜无法脱身,杭城处只剩下燕儿这位“准内卫”得空,而看上去顶上也并不重视此事,只是派了一些外事人员协助。 但简单的调查之后,燕儿就知道以自己醒神初期的水平估计难以解决此事,托着之前的一些委托中和七刹门的关系,借来了风千都这位奇兵。 风千都缓缓开口。 “燕大人,在下虽在市场寻得那份委托,但市场上却并未有人记得是何人、何时挂上的,我根据委托上残留的气息一番追踪下来,还是在离此地约莫十里之外的水边断了踪迹。” 他静静的指了一个方向,是之前杭城边弃之不用的一个码头。 第12章 醉天阁 在风千都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那处杭城外弃用的码头。 这位风千都自然就是借用了伪装身份的月明,七刹门提供的材料着实详尽,但这伪装之中其实最难的一部分就是年龄和阅历。 月明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所以他准备通过营造一个沉默寡言的大侠形象来糊弄过去,之后装的多了估计也就轻车熟路了。 眼前这位名为符燕,被下属们唤作燕儿姐的准内卫应该也是调查心切,全然相信了七刹门提供的资料,没有对自己的来路多问。 而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月明也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其中就有在内卫之间混个脸熟。 不过想要符燕晋升内卫后举荐自己恐怕难度颇大,还是希望此事能够引起更多阳庭的注意,派遣一些其他的内卫前来为好。 符燕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面,幸而这几日无雨,不过也只有那一条走向水中的浅薄脚印,然后摇了摇头。 “恐怕此处于我们无用,那人应该只来过这里一次,不过风大侠居然能抓到如此细微的痕迹,小女子实在是佩服。” “燕大人过誉,不过是些微末旁术罢了。”月明略微笑道,月明小心地控制着表情,营造着冷漠大侠的风范。 符燕踢了踢岸边松软的泥土,眉头一皱开始自语道。 “……只有驾船和潜水两种可能……若是驾船,那平时此船停在何处?” 她盯着平静的洛水湖面。 “市场内可有可疑船只的传闻?”她头也不回的询问道。 “晨间的话未曾听得,夜间因为失踪异事,不会有目击者。”名为林二的下属回应道。 “或许潜水的概率更大一些。”月明说道,他以刀鞘轻轻碰了碰旁边停船所用的木桩,年久失修的桩子连带那一条码头栈桥全都轰然倒塌。 “若是船无法靠岸,轻功助跑起跳,脚印必然有距离和深浅之差。”符燕回忆起岸边的那一串深浅几乎一致的脚印。 “洛水之下有不少稀奇之物,之前阳庭就有颁布禁令不准下水寻宝……或许水下有据点也说不定。” 少女思忖片刻,又缓缓道。 “洛水之大,就算只是杭城边这一段,要找到水下据点也需要充足准备,我们先回城中。之前听闻四大名楼虽然鱼鲜断货,但醉天阁依然有大量鱼鲜出售,林二,你先回分部汇报,我同风大侠还有木十三去醉天阁调查一番。” 那位肩膀绣着银色鸟巢的外事人员行了一个阳庭礼,然后先行离去。 符燕自腰包里翻出一枚银质的小巧令牌,上面有一个“钟”字,月明看着那令牌,表面上不做声响,但却惊讶于这一位准内卫少女居然能算是钟意堂的贵客,不由得对她师从何处有了一丝好奇。 钟意堂算是此间江湖最大的商会,各类奇珍乃至绝密消息大多都出自钟意堂。 而钟意堂分发的贵客令牌分为四种,分别以铜、银、金以及灵玉所制。月老头说以前月家就有一枚灵玉令牌,不过因为多年没有在钟意堂购买,所以后来被换成了金制,降了一级,此刻应该被月重楼带在身上。 至于寻常大宗门有一枚银质令牌已是不易,但符燕居然把这么一枚令牌直接带在自己身上。 也没有主姓是符的宗门啊……月明心想道。 “走吧,去醉天阁。”符燕说道,“正好调查累了还能好好吃一顿。”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欣喜微笑,这当然也被月明看在了眼里,默默记上了一笔。 …… 当今的世家子弟、武学宗师乃至部分受邀的神功修行者,若是到了杭城,势必都会往那城中西湖畔的醉天阁走上一番。 不论是听书、听曲儿、寻欢作乐,或是单纯只想一饱口福之人,醉天阁来者不拒,只要付得起银子,在这醉天阁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醉天阁只用短短数十年时间,就在这风起云涌的杭城独占鳌头,力压昔日四大名楼。 曾有传闻,这醉天楼背后有阳庭的背景,还有数位不世高手在背后运作,亦有人怀疑这醉天阁就是钟意堂所设立的宗门。 正当那四大名楼见他起高楼,按捺不住,将要弄出些意外泼向这醉天阁时,醉天阁却挂上了新的一幅御赐牌匾。 不仅有当今“阳庭”圣君的题字与御印,这牌匾主体竟奢侈到以碧青琉璃和陨焰之石打造。要知道能凑出这等手笔的,除了钟意堂外,普天之下已经没有第二家了。 于是那些将要发生的意外,只得暂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去。 虽说付得起银子,就能进这醉天阁,但也仅限这头三层楼,一层类似酒楼大厅,菜是一等一的好料,二楼有戏台,每日曲目表演均不重样,也有名嘴儿、说书人会在此表演。 一二楼每年会有三个时间举行一种被称为“音乐会”的高档演出,花魁们身着看上去十分超前的服饰进行演奏,杭城之人也得以窥见那西域沙城的奇妙乐器。 三楼则是稍微隐蔽些,注重隔音与隐私的红牌、花魁闺房。 再往上,普通人所用的银两钱财便不再是百试百灵的敲门砖,而是需要一定的江湖地位,方可上四至七层。 持有钟意堂的对应令牌,也可往上走得对应的楼层,银色可上四至七层,金色八层,灵玉九层。 头三层的侍女、清倌儿或是红牌们放之四海已经是一等一的貌美,四至七层则是依照来客喜好定制,妙不可言。不过,普通的世家子弟也最多上到四层,武林新秀或是宗师,亦或是盟会领袖、家族长老,则根据其身份地位可再上六七八层。 如若看中了谁,想要长约,醉天阁来者不拒。若是六层以上的贵客真的钟意谁,想要抱得美人归,醉天阁之主说过,只需此人上得九层,并付出一定代价,便可顺心如意。 那七八九层的看门者实力卓绝,成功登上的寥寥数人中,有的后续隐退山林,有的叛出家门,甚至有的解散了自己多年以来打拼的家族与基业……但具体和醉天阁的主人做了什么约定,却鲜有人知。 这一至七层像极了当今的武林,而这醉天阁定下的规矩,无人可打破,阳庭来此办事亦需遵循。 就算是头三层之内,也有伪装成一般客人的超诣境宗师。如若有人寻衅滋事,光凭这些宗师锁定时放出的杀意警告,便足以让人冷静下来,仔细考虑自己的身家性命。 那如果闹事者是超诣境界呢? 曾有一次,一位受人之托来醉天阁闹事的超诣境界高手,挟持了一位卖艺不卖身的花魁。 在场的超诣境宗师没有出手,却只是冷笑着看着他,随后此人竟突然真气失控,吐血暴毙,那花魁脸色不变,衣不沾血,只是取出一块手帕,轻覆于这人面部。她脸上那沉醉的笑容令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却又无意间赢得了更多的仰慕者。 根据后续调查,此人确实是真气失控而死,却不是因为中毒,而是被一境界更高之人强行打乱了循环。再联想到那花魁的笑容,这无疑为醉天阁的底蕴又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 而再之上,便是八层九层。楼梯据传闻有两位钟意堂的超诣境巅峰宗师看守,如若有人想要上九层见见醉天阁之主,他们也只是逼退,不会伤人,只要能踏上下一层的台阶,他们就算你成功。 但若是有人硬闯,那是格杀勿论。 这醉天阁外可谓铜墙铁壁,建筑和窗体混入玲珑砂,如无超诣境巅峰实力,根本不可能自外部攻入。 而就算是超诣巅峰,又有谁能无声无息打破墙壁进入呢? 醉天阁内的人,不论男女,从无人敢问起其来历,又或许曾经那些尝试打探之人早已身首异处了。 月明看着楼下三层的灯火通明,心中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他略微放眼一扫,所见之处就有不下数十位同月老头相同境界的隐藏高手。如果醉天阁也能算一个宗门,那应该和周家、陆宗、唐家这类没有萧条败落的大家族一般水平。 更不用说后面七层以上会是何种人物……而此等可怕的实力,只是居于杭城之中,不知又会以何种手段影响此界江湖。 “确实没有人放出过关于蓝星斑鱼的委托吗?”符燕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回燕大人,确实没有。醉天阁的蓝星斑鱼都是自洛水中段捕捞上来,每天凌晨由钟意堂的车队运送来的。” 旁边的一位衣着考究的侍女则充满歉意的笑着答道。 月明也尝了尝这四层的菜肴,鲜美之余令人回味无穷,这得益于上等的食材和精湛的厨艺,估计醉天阁的厨师就是修行食之道的灵厨。 他甚至怀疑这些厨师是否都有超诣境界,才能把控的如此之好。 “通过钟意堂的运输网络……”符燕轻声道,随后又问道,“不知这条线路是陆路还是水路?” “燕大人稍待,我去询问一下钟意堂的负责人员。”侍女行了一礼,随后款款退下,四层雅座里此时就剩下了月明、符燕以及木十三。 木十三好像是来的多了,在那里大口吃喝,和他外表文弱书生的形象不太一样,而和之前的林二相比,木十三的肩膀上只是一个简单的金色麻雀标志,应该是加入了官方不久,只是一级人员的第三阶。 “这也不算是公款吃喝,毕竟用的是我的钱。”符燕见风千都看着木十三,笑着解释道,“……我经手的很多任务难度和风险都颇大,之前大家执行公务时也经常挂彩,所以才想着从别的地方补偿一下。” “燕儿姐可别这么说,和你一起出任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木十三赶紧咽下一口食物,笑着答道。 “哦?那林二?” “他说不太喜欢这里,不过若是有些可以久存的糕点,我也会给他带回去一些。” 月明点了点头。 雅间房门被推开,一名戴着最近江湖中兴起的一种名为“眼镜”的中年管事走了进来。 “燕大人,钟意堂四层管事到了。” 第13章 寻迹 “在下钟寺,醉天阁四层钟意堂管事,见过燕大人。”那中年管事进门略微行了一礼,随后说道。 其人身上有一种精明能干的气息,不过月明对于他的真名是不是钟寺略感疑惑,难道其他层的管事会叫钟武或者钟久不成? 一阵寒暄,符燕向钟寺介绍了一下风千都,两人也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钟寺并未将注意过多的放在风千都身上。 “燕大人若是用餐完毕,请与我知会一声,有对于菜品的建议也请一并告知。关于运输线路一事不便在此处明说,我们可以动身前往最近的钟意堂基站,到了那里再与大人详述。” 符燕扭头看了一眼木十三,见他飞快的咽下一口菜后和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其实没怎么动过筷子的风千都。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一行人离开之时并没有走来时走过的楼梯,而是向一处墙壁走去,墙壁旁有一张桌子和椅子,上面还有半壶茶,但不见有人。 只见那中年管事取出一枚灵玉所制的腰牌在墙上七处虚点了几下,那墙壁便泛起涟漪,向两旁推开了去,露出其中的一个小型房间。 几人步入之后,与醉天阁的侍女们告别,随后那墙壁又合上,几人完全处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 在墙壁关闭前的一瞬间,月明似乎瞥到那张桌子边上突然坐下了一个人,正拿着杯子吹着那杯茶。 空间之内,符燕虽是皱眉,但也并未出声提问,木十三看上去略有些紧张,时不时看向那中年管事的背影,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此种情况。 至于月明……风千都在这种情况应该保持冷静,所以他也没有说话。 封闭的小空间似乎开始向下移动,不过其势头十分平滑,几乎让人感觉不出空间的运动。 “此种设施叫做灵梯,是钟意堂以前一位大师根据此界江湖中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石料配合制作而成,另需灵玉驱动,在醉天阁内设立了很多处。” 那中年管事忽然开口解释道,“主要原因还是有些贵客的身份或是喜好特殊,亦或是所交易之物不便为外人所知,所以用此种灵梯运输。” “所以这里算是个货梯。”符燕突然问道,靴子在地上抹了一下,正好抹去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燕大人好眼力,回头我会和此梯的管理员通报一声。”钟寺见符燕此举,微笑着说道,“此处确实是给四层供货所用的货梯,每层出入口都有超诣境宗师看守,而最下层就是钟意堂在此地的基站,承担杭城最大的货运终点的功能。” “所有杭城内的钟意堂分部都会和此处相连吗?”符燕又提问道。 “不错,或是以暗道,又或是快速的矿车轨道连通……不过杭城若是真要看到或是拍到珍品,还是要在醉天阁中。” “四大名楼同你们后来就没有合作了吗?” 钟寺似乎是看到眼镜上沾了什么灰尘,取下眼镜,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精致的布帕细心擦拭。 “钟意堂只同我们认可之人合作,买家若是失信或是风评不佳都将失去在钟意堂购货的资格,更不用说是卖家或是供货渠道。” 灵梯停了下来。 “燕大人,两位,请。” …… 通过一段两旁铺设了不少轨道的长廊,几人走到了一处有不少人忙碌的空间。 “燕大人,此车便是我们钟意堂货运所用的行车,这后方的冰柜……” 在那中年人领着符燕参观钟意堂的马车之时,风千都却好像是消失了一般……而实际上,月明在进来的时候就开始自由观察起钟意堂的其他镖车和行车路线,以及这个地下调度中心的布置。 看外形上都似乎与月老头所描述的石公子所驾“马车“并无二致,只是此车并非由机械造物驱动,而是真的马匹。 至于行车路线图,有数人在柜台后忙碌的接收着飞来的通讯机巧鸟,随后在背后的此界地图上刷新着各类行车所在的位置,并时不时的发出新的讯息……一个标记了鱼类的收货点确实是在洛水上游,旁边仅有一条陆路与杭城相连。 几天之后,似乎有一条特别加粗的金色连线将从醉天阁出发,送往唐家的方向。 月明靠近了一位工作人员,见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只是在忙碌手头的工作之后,他又缓步回到了众人身边。 七刹门的面具除了能让自己伪装成风千都,也有着隐藏气息的功能,众人甚至没有发现他刚才离开了片刻。 “钟管事。”符燕打断了想要继续介绍的钟寺。 “……燕大人请讲。” 钟寺推了推眼镜。 “你是否可以向我保证,渔人失踪一事同醉天阁没有关系。” 月明心中一凛,他感觉到符燕身上的气息正全然凝聚在了钟寺一人身上,那是一种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细节的专注,她的双眸也有一些淡淡的蓝色光芒。 他也很快回忆起了无字秘籍之中这项技巧的来源。 四大明楼之一的青鹤楼背后的一大金主,杭城苏家。 曾经,有一位十分善于鉴别各类神兵或是药材的先贤依靠这项能力建立了苏家,和其他的一些小家族以及周家一起建立了杭城。 但不知为何,此种能力在苏家后人中鲜有人可以继承,不过苏家后人的资质还算不错,也曾有两三位抵达超诣境界之人,算是中小型宗门中的佼佼者。 钟寺不紧不慢,异常认真的回答道。 “我们做生意讲究诚信,我们的对手或许曾对我们用过一些阴招损招,但钟意堂,以及与我们在杭城合作的醉天阁,最多也就用些粗浅阳谋应对,绝不会落得与他们一个水平。“ “毕竟这数百年以来,钟意堂已经做的足够大了,没有必要为了鱼鲜这点小利去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和秩序。” 听到这句话,月明也不禁侧目看了这中年管事一眼,此时符燕身上那种专注的气息也消失了。 那中年人从旁边侍从手中接过一盒糕点,双手郑重的交给符燕,符燕则看上去显得十分疲惫。 “这是醉天阁记下的燕大人喜欢的一些干果糕点,今日的消费由钟意堂买单了,以后的生意也要多靠燕大人多加照顾。”中年人笑着说道,符燕接过点心,听到这句话时人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这算不算贿赂?”她微笑说道,中年管事不置可否,向众人道别。 月明联想到符燕的那块银色腰牌,再想起钟意堂、阳庭、醉天阁之间无法说清的关系,基本可以肯定管事的那句话,只是说给符燕的,而非她所代表的内卫身份。 “风大侠可有何发现?”符燕轻声问道,糕点她自己揣在手上,捏着的双手略有些用力。 “渔人失踪一事同钟意堂或是醉天阁此刻看来并无太大关系,或许要出奇招破局。” 符燕点了点头,呼了一口气。 “今夜可以在渔人码头岸边观察一下,若是又有渔人尝试出洛水捕鱼,或许可以跟踪一番。” “若是没有,在下不才,也略懂一些行船捕鱼之术,就请燕大人帮忙看护了。”月明淡淡道。 第14章 夜钓 几人最终也并未选择让风千都(月明)假扮渔人,毕竟失踪案一事蹊跷颇多,就算符燕和风千都均为醒神境界,两人也不想冒险。 林二传来了消息,他返回时在市场又看到了类似的委托,而按照计划,他没有撕下这些委托,看看是否还有渔人铤而走险。 杭城水边客栈的大客房中,符燕喂着怀中的一只小仓鼠。 这只小仓鼠倒是近日里才出现在阳庭杭城分舵中的,而符燕发现之后并未将其处理掉,而是和林二偷偷把它养了起来,在枯燥工作之余也算是有些调剂。 虽说是两人一起决定的,但其实都是善于饲养各类功能性鸟类的林二在负责小仓鼠的伙食,符燕负责在自己无聊的时候抚摸仓鼠。 这几日既然都要晚上在水边监控,自然也是只能将小仓鼠带着一起了,被别人发现或许最多是一句“阳庭不养闲人(鼠)”,但若是咬坏了分舵内哪位大人物心爱的木料或是收藏品就万事休矣了。 月明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闭目歇息,符燕的心情在仓鼠被林二带来之后肉眼可见的好上了许多,自然对于他们的行动也能算上一大助力。 “第三天了,按章程来说我应该去把那委托撤下,然后颁布个临时禁令……”符燕戳了戳仓鼠鼓囊囊的腮帮,趴在桌上说道。 “燕儿姐,这几夜总会有人耐不住性子夜间上洛水捕鱼,我们等着便是了。”木十三说道,“再说了,这又不是燕儿姐第一次违反规定了。” “啧。”符燕给了木十三一个眼神,他乖乖闭上了嘴,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一本功法典籍。 林二则站在窗边,透过略开的窗户凝神看着远处前往码头的那条路,若是有渔人没走这条路而是选了一些小路偷偷出航,他在旁边安排的夜鸟就会盘旋起飞。 月明睁开了眼,而林二也看到最远的一处夜鸟已经被惊飞盘旋了起来。 “来了。”他淡淡道。 “走吧。”符燕把仓鼠放进了林二特制的小笼子,然后取出一根短小的红色圆柱体说道,“林二在这里继续看着,如果看到红色信号,不要犹豫,速速到分舵求援。” 林二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看向窗外。 “木十三,风大侠,走吧。” …… 夜晚的洛水之畔出奇的安静,漆黑的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早上隐约可见的对岸此刻也隐藏在黑暗之中。 也只有看到此景,人们或许才会回想起,洛水的上游有着忘川的不详名字,这条宽阔的大江是自那关外的天山源起,奔流直下的。 符燕在岸边的草丛内隐匿着行踪,她望着洛水有些失神,不禁回想起儿时夜晚偷偷和几个哥哥以及玩伴溜出来在岸边玩水的情形。 那时候的洛水之上总有点点暖光,和天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站于浅水之中时,精神仿佛也能置身无边星河。每当她出神的望向天边,她的哥哥总会将她拉回来。 只因不知不觉中,失神的符燕逐渐向洛水深处走去。 “燕大人。” 符燕感觉到身边有人拉了拉她,原来是月明,他让符燕看看脚下,她半个身子已经快要踏出草丛了。 “抱歉。”符燕略扭过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凝神,此处洛水底下确实有古怪……”月明沉声说道,“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会让人暂时忽略危险。” 他自负月家心法以及数项拟道神功,在察觉到有异常的瞬间就从这种未知的影响中脱离了开来,对洛水也有了更多的敬畏之心。 木十三功力尚浅,符燕安排他在后面看着,而他木属性的功法也决定了他在林中会有更大的发挥,任何在这片林中经过的人他都会察觉到。 面前黑暗的洛水上突然亮起了一盏暖灯,那就是之前偷偷出航的一位渔人,月明和符燕对视一眼。 “距离不远,轻功点水可以抵达,何时出动?”月明测算了一下距离说道。 “再等等。” 那光芒过了一会儿,似乎开始向着岸边靠近,但又突然停了下来,两人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噗通”落水声,当即不再迟疑,轻功极速飞驰过水面,落于空无一人的渔船之上。 “水下!”月明从腰囊中掏出两个有着四条绑带的环状玉佩一般的事物,分别旋转一下后将其中一个给了符燕,然后将其绑在自己胸前。 两人早就在出客栈之前穿上了各自的便于在水中行动的衣服。符燕的是一套阳庭内卫作战官服,但似乎有所改装,而月明则是在七刹门自行购买了一套避水的衣物。 圆环很快就开始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两人入水后,凭借者光芒也可以在黑水中看清面前十丈左右的情况。 冰冷的洛水让符燕打了个激灵,她的速度慢了一些,月明似乎很擅长潜水游泳,已经领先了四五个身距。 但突然,月明停了下来,他胸口的光芒扫到了一个在水中飞速移动的大型黑影,他摸向身后的明辉,在水中对着那个方向就是斩出一刀月家心法第五式,半月斩! 水中功力不足十之五六,但是月家心法十分注重对于刀气以及剑气的运用,其本质是一种振动,在拟道神功中也有类似的手法。 虽然具体的原理月明不太清楚,但之前和月老头对练时也有水下的部分,他知道自己的哪些手段在水中尚可使出,这刀光就是其中之一。 刀光在水中的速度要慢上不少,很难追上那高速移动的影子,月明在双腿上凝聚元气,在水中又是一个冲刺,借势三刀斩出,但饶是如此,追踪的刀光却依然追不上那做着匪夷所思的转向动作的黑影。 而符燕却扫到了一个正在下潜的人影,她没有迟疑的向那个人影追踪而去。 那人影似乎拖着一样什么事物,但他突然警觉的回头,看到符燕之后利落的抛下手中的东西,加速向着水底游去。 月明所看到的大黑影突然远遁而去,估算了一下速度之后,确定自己是追不上的。他心中觉得这或许是调虎离山,于是他转头向符燕方向那个模糊的光影游去。 这一番争斗之下,两人之间差了约莫二十丈的距离,除非是背对,不然胸前的光环在水下大概在四十丈外也能隐约看到光影。 月明眼见那光影变成了暖橙色的光芒,行动慢了下来,他将胸口的光环一旋,代表自己的灯光忽然消失,其身影也在水中变得捉摸不透起来,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靠近那处光源。 那是几乎每个渔人都会购买的陆家水下作业小球,正被一截枯骨手掌抓着。 仔细一看,周围还有很多这样的枯骨手掌,都连在一块漆黑的事物之上。 但是符燕去了哪里? 第15章 水下洞窟 符燕现在身在何处? 月明面色凝重,在水中环顾一圈。因为施展了影步关掉了光环的灯源,就着那渔人小球的灯光只能看到周围不远的距离。 但除了那块不知名的黑色物体之外,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方才在客栈中,几人已经讨论过可能出现的情况,其中包括了水中战斗,或是失散的问题。 但以符燕和月明的水平,除非是瞬间被擅长水中战斗的超诣境界偷袭,否则不至于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醒神境界的修行者,在水中虽然可以屏息较长时间,但很多功法亦会失效。而超诣境界虽然已经可以同天地元气沟通,但若所修功法不是水属性相关,或是常年在水中修炼武学或拟道神功之人,在水中的实力也是会大打折扣的。 月明开始静静思考起来。 此处的洛水在夜间似乎有种令人无意识中变得冒进的魔力,符燕尤其会被影响。而水下这一块散发着不祥意味的漆黑物体,细想之下可能也与此有关。 就在此时,一条蓝星斑鱼在月明所化的那一片模糊影子之前游过,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只觉脚下一股磅礴吸力,自己不受控制的向那漆黑物体的根部坠去! 这一吸,直接迫使月明解除了【影步】,而他所学的其他身法在水中也都施展不开,但他并未慌乱,明辉再度出鞘,一道刀光击于那黑块之上。 既然无法避开,那就直接毁去便是! 虽说月明在水下只剩下六七成实力,但那毕竟是昔日五大家族的月家家主传承的功法,怎料到,这一击如同泥牛入海,只是击碎了上面的一些残断骨爪,便看不出其他效果了。 而月明眼见自己既无法逃脱这股吸力,但也不是直直的向那漆黑物体上撞去,便调整了一下自己在水中的姿态,随后顺其自然了。 ………… 月明自水中探出头来,但水面上并非洛水上的夜空,而是一处洞穴之中,他旋开光环用作照明,随后四处环顾了一下,此处洞穴空间不算很大,不远处就能望到边缘和一片地面,而另一面的水面上则漂浮着一个人。 月明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伪装,确认了七刹门的面具质量够硬,没有在刚才的意外之中损毁后,他缓缓向那水上飘着的人游去。 当看清那是谁之后,他略松了口气,随后以更快的速度靠近,将昏迷着的符燕拖向洞中的岸边。 他确认了一下符燕的鼻息,随后探了一下脉搏,眉头略微皱了起来。观其外表,符燕的头部似乎受到了某些撞击,此刻还在向外渗血。 月明没有迟疑,取出七刹门奖励的赤阳续魂丹,以内力化为深红色药液,喂入符燕口中。 只见符燕头上渗血的伤口飞速愈合,其气息也迅速稳定绵长起来。符燕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水。 “咳咳……风大侠,我们现在……?不对,那人呢?” “什么人?此处空间中我只找到了你一个人。” 两人交流了一下刚才的情况,这才意识到下水之后,应该还是或多或少受到了那种未知的影响,竟然没有选择一起行动,而是直接分开追向目标了。 “唉,应该先商量一下的……” 符燕敲了敲脑袋,结果摸到一手血,把自己吓了一跳。 “一些之前流的血,现在应该已经治好了。” 月明说着将一个药瓶交到符燕手中,“这里面还有一颗赤阳续魂丹,若是再有意外……或者你觉得会发生意外,不妨将药丸先含在嘴中。“ 这是青山给月明交代的内容,月家少主对于逃跑和保命的技术一向十分看重,而与符燕这些日子的合作与了解,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月明又送出了这一颗给她。 “赤阳……哦对,风大侠是七刹门推荐的,这也并不奇怪……谢谢风大……风大哥了。“符燕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脸颊微红的谢过月明之后,又开始同他分析起刚才洛水中的情况。 而月明,我们尚还是少年的月家少主月明,并未察觉到符燕此刻对他称呼,以及态度转变背后可能隐藏的意思。 不知在多年之后他回想起此刻时,是否会有别样的想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追的漆黑巨怪应该是某种水中生物,不过速度极快,若不是它似乎一心想要逃跑,我恐怕在水中不是它的对手。“月明回忆起刚才洛水中的情形,沉吟道。 “我一路追踪一名身着黑色紧身衣物的神秘人,在水中隐约看到他之前拖着一个人,但见到我之后就慌忙游开了。之后就不知怎得到了此处。”符燕回忆道。 两人就着灯光在地下洞穴中摸索着,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甬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若是那人在甬道对面埋伏,我们这样走进去恐怕是凶多吉少。”月明说道,“我们甚至不知道内部是否有岔路或是陷阱。” “无碍,虽然我尚未转正为阳庭内卫,但阳庭的很多好用物件我都带在身上。” 符燕那套贴身的阳庭官服似乎有着一定的避水功能,相比月明在七刹门自行购买的那套效果一般,不太透气的便宜衣服是好上不少。她在腰间的一个小包中取出一个上面刻有三色圆环的小球。 熟读石公子留下秘籍的月明对此物并不陌生,但自己作为风千都的身份可并不知道这些阳庭机巧的奥秘,于是他开口询问此物作用。 符燕略有些骄傲的说道,“这是我大哥的朋友在阳庭内的一项发明,能够根据天地元气的流动,或是周围是否存在杀意显示出不同的光泽。此物尚还在测试阶段,不过上回和大哥见面时我讨来了一颗,就当是帮他测试。” 月明没有煞风景的问一句如果这东西不灵我们是不是就要命丧其中了,他赞许的点了点头,也从背后的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哑光圆盾,稍一操作便让那圆盾只比甬道略小一圈。 “若是真有发生什么,这面小盾也能暂时抵挡住一些寻常机关箭矢的攻击……醒神境界的攻击或许接不住几回,但据我所知,极少有能在这种半人高的甬道之中施展的武学。” 于是这一男一女便一前一后,符燕操控着小球向前滚动,前面的月明举着那面小盾,两人以一种略显滑稽的姿态,如临大敌的在甬道中向前移动。 但是直到两人到了一个宽大的岔路口,预想的攻击和陷阱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让月明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条路似乎更多次被经过。”符燕看着右边那条路,小球在道口嘀嘀的发出响声和淡蓝色的灯光。 “一起查探一番,既然是嫌疑人经常来的地方,那一定会有不少发现。”月明说道,一边将圆盾又缩小了一些,背在身后。 两人向着那右边的岔路口走去。 而一段时间后,左边的岔道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一个穿着贴身黑衣,但衣物好似鱼鳞一般形状的男人自左边岔路口出现。 他看上去似乎有点焦躁,停留片刻后,似是决定了什么,开始向着右边的岔路走去。 第16章 陷阱 循着右边的岔路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抵达了一个宽大的洞窟。 在行路时他们也发现了两个异常之处,其一是这右边的岔路以一个极小的坡度向上攀升着。其二则是洞窟的墙壁在某一段之后看上去便不再潮湿。 终点的洞窟感觉上密不透风,只有来时的道路有一些清凉的水汽感传来,月明与符燕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略有些担忧的神色。 来处的道路或许会涨上潮水,届时要回去恐怕需要大费周折,但来处的那个地下洞窟似乎并没有向上离开的通路,而此处也一时间看不出有任何同外界联通的地方。 细细观察之下,这里似乎是某人的据点,有不少瓶瓶罐罐与竹简。地上几处则都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能闻出一些血腥味,看上去是被画成了一些未知的图案。 符燕先是将头发又高高挽起,自颈部拉上了一长段黑色布料遮住口鼻。 随后她又戴上一双黑色的精巧兽革手套,取出一份竹简翻开认真查看着。 月明自是知道这是内卫的标配,这里毕竟是那嫌疑之人的据点,若是周围有未知的陷阱或是毒素,那不知不觉中着了道可就大大糟糕了。 他虽自恃【金玉指】的解毒能力,但也还是有样学样的戴上了一副手套。 符燕所看的竹简上有着刀刻的文字,但其样式古怪,这位准内卫虽觉得眼熟,却记不起在何处曾经看到过。 月明则在据点中四处寻找着,最后在据点顶上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通气口,但其大小并不能通过一个人。 这也难怪,若是没有这个气口,那潮水应该是涌不过来的,但看来此处据点确实是死路。 眼看符燕还在对照着多份卷轴,月明开始观察起地上那些陈旧的图案。那些图案共有四个,从左到右,位置略有起伏,就像是波浪一般。 “……天山之源。”月明认出了最左边的图形,但左数第二张图,饶是以他熟记石公子典籍中所有祭祀阵法与图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觉得那图形和一些东西形似神不似,颇有些四不像的意味。 第三张图则似乎描绘了某处水畔,有祭祀的意味在其中……第四张图没有完成,而且地面上被抹去的部分很多,似乎是被修改了很多次。 “他在召唤或是取悦什么……”符燕将竹简收好放回了架子上,随后向着据点内的一个箱子走去。 月明刚刚看完那四个图案,转头瞥到符燕脚下地面颜色似乎略有不同。 “等等!” 然而为时已晚,符燕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她伸手抠住了箱子前没有塌陷的部分地面,碎裂的石块下落,不久便能听到落在水中的声音。 符燕爬上箱子前那块完好的地面,惊魂未定的看向月明,地面的崩落却还在持续,月明向后跃出,突然感觉一道寒风自身后袭来。 醒神境无法在空中借力,他只能尽量压低身形,一声金铁相撞之声传来,是他之前藏在身后的黑色小盾撞上了砍来的利刃。 圆盾并未碎裂,但月明吃到这一击也向前冲去,就要跌落下去,他眼中厉色一闪,腰间明辉出鞘飞掷而出,刀柄上有一根韧性布料同自己手部相连。 明辉插入了一旁的岩壁中,月明找到了借力点,飞速沿着布料上爬,随后一蹬岩壁反跳,明辉之上带着风雷之意砍向偷袭之人。 贴身硬撼,自然要使用【裂宇天芒】! 那人双臂侧边像是长出了两柄利刃,同小臂一般长度,此刻亦是不退,一蹬地面迎着月明扑去。 他的出招动作如同某种猎杀扑袭的猛兽,空气似乎都能看到一些淡淡的黑色水汽。 惊雷一斩落下,黑色水汽被一轰而散,月明再次站在较为坚固的地面之上,而那黑衣人则倒退五步才停住脚步,双臂亦是不住地颤抖。 此人身上的衣物如同鱼鳞一般,而双臂的利刃细看之下,也有某种水生生物的特征。 月明思索着无字秘籍之上的描述,大致确定了面前的拟道修行者是模仿的哪一种魔怪。 此种生物确实曾在天山之源,也就是洛水上游被目击过,是一种凶猛的两栖生物,唤作唳吻,但其数量十分稀少,在无字秘籍上对原生物的描述也只有凶兽两字。不过其拟道功法的特性倒是有更为细致的描述。 其中,那黑色的水汽会使人慢性中毒,毒至深处会使人精神恍惚,难以集中精神。唳吻拟道者亦可隐藏于这黑色水雾之中,待猎物中毒后伺机一击必杀。 月明知晓此毒厉害,但其【金玉指】专克毒素攻击,而他也准备好好利用这一个特性。 他左手伸向背后,在拿他的小圆盾之前给符燕比了一个约定好的手势,示意她不必担心,伺机行动。 在那袭击者的角度看来,月明就是取出了一面小盾,另一只手单手持那柄长刀,他自忖之前偷袭时的全力一击似乎也只是在圆盾上留下了两道交错的白痕,这表明对方的境界并不高……于是很快调整了战术,以双臂释放出更多的黑雾。 此处据点他再熟悉不过,不在特定的时间空气根本不会流通,等下潮水再度进入之时,毒气便会受到压力,向他们两人涌去。 到时候这两人都会身中此毒,只能坐以待毙……醒神境界的血和躯体对于他所负责的计划可是一大助力。 他的身影逐渐隐藏于黑雾之中。 “哪里走!”月明手中明辉缠上白色电光,一刀劈出。 电光虽劈散了部分黑色水汽,但只是杯水车薪,唳吻拟道者不时的自雾中出现,月明以自己的圆盾挡下他那不强不弱的斩击,但回击时却难以命中目标。 月明大口喘着气,走路也看上去摇摇晃晃,远处的符燕露出担忧的神色,这都被那唳吻拟道者看在眼里。 又是几次试探后,他肯定了月明已是强弩之末。不过他也十分小心,最后一击他选择自通道口发动,这样就算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也可以转身逃跑。 黑色雾气愈发浓郁,月明左右胡乱挥着明辉,终于他背对了通道口…… 两道邪光刺向月明后心,拟道袭击者和月明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得手的微笑。 只见月明仿佛变戏法一般,原本在手中的明辉变成了一把粗犷的黑色短刀,身形一转,面向了来袭的拟道者。 那短刀通体黝黑,似乎能吸收一切光芒,而短刀一出后,周围的有毒水汽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飞快的散开,月明举步生风,短刀直直点向拟道者门面。 拟道者招式用老,思绪飞转之间还是硬撞上了那短刀。 随后他的双臂利刃尽碎,左手小臂被轻易划穿。月明左手小盾如重锤一般砸向他的门面,拟道者咬紧牙关,似是催动某种秘法再度撑开了背后的一片水汽。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前,月明身形一歪,一枚纯银箭矢飞射而来,拟道者闷哼一声,但还是消失在水汽中,逃遁而去。 月明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手中持着一把迷你弩炮,神色略有些抱歉的符燕,随后施展【影步】追了上去。 水汽之中有血腥味,也不好评价符燕射的准还是不准,但这能帮助月明更好的定位那负伤的拟道修行者。 他迅速回到了岔路口,发现那拟道修行者确实是向左边岔路走去,但他同时也发现地下洞窟通向此处的甬道那边有一些奔腾的声音。 若是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可能就抓不到那拟道者了,在右边岔路通道中看到的水痕说明水位只会涌到某个位置而已,符燕应该不会有大碍。 如此思考之下,他义无反顾的冲入了左边的岔路中…… 片刻后,他自一处假山石后走了出来。月明以【影步】隐匿身形,跃上了临近的一处房屋之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在一处杭城外小筑的偏院之中,而那血腥味已经向着小筑的主栋去了。 第17章 柳公子 月明愈发冷静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哪怕是之前在那地下据点之中,自己好像也若有若无的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影响。 他本可以用一些其他更为保险的方法击伤或留住那唳吻拟道者,但他却选择了风险最大的离刹,结果不仅让那拟道者跑了,自己的一张底牌也给人露了一下……回头同月老头复盘时,他肯定又要笑着打自己了。 虽然那拟道之人此刻已经被击伤,但这处小筑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或是别的什么机关……这些月明一概不知,他必然不可能单独冒险。 他记录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自假山下原路返回,待到那水位恢复后,又找到了还在原地看着箱子内事物的符燕。 “此处危险,先走吧?”月明看着符燕,却发现她十分投入的在看那箱中的事物。 “怎么了?燕大人?” “哦,风大哥,只是看到几样略有些眼熟的物件……没什么。”符燕眼神略有些躲闪,月明皱了皱眉,当下也并未追问,只是同符燕一起将那箱子中的事物分门别类收好一起带回。 “我们得加快些动作,不知道那假山之后是否有了埋伏。”月明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之前追击后的情况,而两人稍作讨论后,都同意之后再行探索那处小筑。 当符燕走到了这假山后的出口,看到小筑时,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月明自是发现了这个异状,不过尚未等他出言提醒,符燕便神情复杂的先行轻功离开了此处。 一路回到洛水之畔,木十三和林二两人都在。 之前两人下水时间实在太长,木十三放心不下,于是放出信号让林二也过来,林二说在木十三发出信号的同时,他发现有一辆华贵的马车自城中向杭城郊外驶去。 “是否是那个方向?” 客栈中,月明回忆了一下那栋小筑的位置,发现确实是马车所行驶的方向。 那小筑的位置十分微妙,距离钟意堂所使用的道路不远,离水边也仅有稍许距离。 “只是不知这小筑的主人是谁。”月明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然后发现林二的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起来,他看了符燕一眼。 “苏家。” 符燕叹了口气,只抛下两个字,随后一个指令都未下达,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 月明看着林二和木十三,木十三也是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林二半张着嘴过了半晌,也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风大侠,这事儿,还是得燕儿姐亲自告诉你才好……若是她不想说,我们也没法子。”林二也满脸歉意的说道,随后去安抚那只看上去同样也略显疲惫的仓鼠了。 月明自是一头雾水,但想来此事或许与那块腰牌,还有符燕这醒神境界的功力有关,不过当下看来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几人互道晚安,都去休息了。 三更过后,待确认那三人都已进入梦乡后,一道影子自客栈上飞掠而过。 月明再度回到了几个时辰前的追踪潜入之处,他站在水边眺望着洛水,尝试捕捉那一股令人冒进的感觉。 但此刻却没有方才入水前的那种感觉了,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划过,关于水底那块有着数十骨爪的黑色巨块,那行动极快的未知生物,负伤的拟道修行者,还有符燕明显有所避讳的苏家…… 苏家……符燕的洞察力和苏家的那项天赋完全符合,她和苏家有什么联系。 他又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思绪逐渐飘散开去,想到他的真实身份月明,作为月家少主的身份,他想要变强的目的,以及那石公子口中略有些虚无缥缈的,更好的此界。 一阵若有若无的悠扬的笛声将他的思绪拉回,虽说在这三更半夜忽闻笛声怎么说都有些诡异,但月明还是决定循着那声音看看是谁有此雅兴。 一处高坡之上立着一个造型别致的小亭,令月明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小亭虽然位置距离洛水如此之近,洛水之畔也不能说是罕有人至的地方,但似乎在早上大家都在无意识中忽略了这个地方。 他缓步走上前去,看到那小亭中一位衣着得体,身着浅黄色衣物的青年男子正吹奏着他方才听到的笛音。 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月明的到来,于是转过身来,其人约莫二十来岁,气质不凡,身上似乎自带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但在他看到月明之后,这种威压便自然散去了。 “来即是客,这位侠士,何不与我共饮一番,聊聊江湖之趣事?”他面带笑容说道,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月明自是回了一礼,“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月明,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鄙姓柳,称呼我为柳公子即可,来,风大侠,请。” 不知这柳公子自何处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朴别致的酒壶和两个白玉酒盅,而月明只觉这个酒壶不止是一个盛酒的器具,亦或许是一件兵器,观其色泽,其品阶或许都已经够到了王品。 “此乃柳某自一沙都行商手中购得的酒水,这也是我第一次饮用,不知那西平关外的口味如何。”他斟上两杯棕色半透明的酒液,随后两人举杯,一口饮下。 月明只觉那一口热辣甘醇,但酒液滑过后,却是一种清凉的回味,看来确实是适合在那种边陲之地饮用的酒水,同关内五大城池的酒实在是不太相同。 “嗯,并不算太烈,不过味道也着实有趣。”柳公子点头评价道,随后两人便一边喝酒,一边自那五大家族谈到阳庭的建立,再从天山之战讨论到墨家的覆灭。 月明惊讶于眼前这位柳公子不仅谈吐不凡,学识之渊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百科全书在世”,两人在很多历史事件上也有近似的理解,相谈甚欢,不多时便将那酒几乎喝完。 “哈哈,没想到风大侠不仅博学,这酒量也是一等一的,柳某佩服。” 月明看了一眼已经运转到第二重的金玉指,心中苦笑一声,不过面上还是笑着应对面不改色的柳公子。 “哪里,柳公子才是真的博览群书,实乃深不可测……在下近日遇到一事,也想同柳公子讨教一番。” “哦?但讲无妨。”柳公子看上去也很感兴趣。 “此事同修行有关,古往今来大部分知名的决斗均是在陆上进行,鲜有在水中的对决故事流传于世,不知柳公子是否清楚,这世间有何种功法可以在水下依然保有全力。” “水下功法?有的话也多半是拟道功法了,莫非风大侠要在水中猎杀某物?”柳公子这句话让月明心头一跳,不过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近来洛水确实不太平,在下曾经资助的几项产业也有受阻,听闻现在杭城民间也有些不利传闻……哦言归正传……嗯,就算是拟道功法,也没有在水中可以保全全力的,多是幻境或冰系功法……” 此人莫非与钟意堂或是某些大商会有关?月明听闻此话思忖道,不过民间的传闻是什么,月明倒是并不知晓。 “在水中的话,连主修水属性功法的超诣境界中期,也会跌落到六七成的水平,超诣后期么,可以细致的操控水或是雨水,乃至在水上行走,于攻于守都令人感到棘手,但也不太会入水战斗……陆宗那位超诣巅峰水系长剑宗师,在水中也会尽量创造出避水的环境,主要是控水而非直接入水战斗。” 这柳公子所述之事,越说越令月明心惊。 柳公子举起酒盅,摇晃了一下所剩无几的酒液。 “扯远了……此事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我等修行者在水中战斗已是不易,遇上本就是水生的一些魔怪,若非多人加上配合得当,恐怕也得饮恨当场……” 月明听完亦是陷入沉默,且不说那位唳吻拟道还有苏家可能存在的高手,那水底的高速怪影真体是什么,能否除掉,才是他们解决渔人失踪一事的关键。 “说到魔怪,最近倒是听到醉天阁那位情绪不太好的传闻……估计是那只小猫走失的缘故吧。”柳公子忽而说道,“柳某也发动了一些手段,但此猫应该是被藏在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了。” “哦?柳公子既然这么说,那不是此猫只有可能在阳庭、七刹门、或是某些隐藏组织的杭城分舵,甚至是在影卫手中了?”月明答道。 “哈哈,或许吧,不过此猫确实珍稀,能够给先天修行拟道的人提供浊气的补充,也算是奇兽一只,给这【化身诀】的修行者偷去了,阳庭想要将其捉拿归案也是难上加难咯。” 天色渐亮,酒也已经喝完,两人觉得差不多到了告别之时。 “今日难得遇上你这么个聊得来的知己,若是之后有想要知晓的,或是想再同我聊聊,可以在任意一个钟意堂询问是否有龙纹信物出售,之后我自会出现在附近,咱们还是以此笛曲相认,如何?” 柳公子笑道,而月明自是欣然应允。 月明告别柳公子后,将身上剩余的酒气全数以【金玉指】逼走,准备为那三人买上一些早点再回客栈,营造一种自己早起的感觉。 柳公子走到之前月明坐着的位置,弯下腰,自地上捡起一根白色毛发,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一番,随后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果然……那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他走向亭子边缘,看了看下面已经出航的渔人,叹了口气,从衣袋中取出一张小纸片,写上两行清秀的小字后,又唤来一只白色的信鸽,将信装好。 “……毕竟有些人的故事,不帮忙添上一笔,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第18章 苏家 月明与一行人沉默的吃着他刚买的早点,四人之中符燕的神色最为凝重,吃饭时也显得心不在焉,林二和木十三也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那个。”在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符燕最终还是开口了,“我回分部拿一下内卫搜查令,然后我们就去……苏家那处别院。” “燕儿姐,准内卫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申领搜查令。”林二提醒道,“在杭城大户人家的别院中有暗道是很正常的事。” 符燕看上去一下子泄了气,月明感觉符燕自从昨天发现那处别院是苏家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非常颓唐,那个精明聪慧的准内卫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那天在箱子中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而神情恍惚,月明亦是无法知晓,那些东西似乎已经被寄存回了阳庭分部之中。 就算心中存有疑问,月明知道现在还轮不到他来提问,但或许之后自己可以去七刹门做些调查,又或者自己可以再寻一个晚上去小筑看一看。 “看来近期只能监视一下那处地方了,不过想来最近他们也不会再有动作。”符燕趴在桌上,以食指不断点着桌面说道。 “我昨天接到七刹门一个指向性的委托,也要回分舵一次。”月明开口说道,“我这里也做些其他方面的调查吧。” “麻烦风大哥了。”虽说精神状态不好,但符燕还是笑着对月明说道。 “那之后有事情的话,我们还是在市场内留下约定的记号好了。”林二笑着说道,“燕儿姐可仰仗风大侠了。” 月明也笑了笑,随后离开了客栈。 ………… 他在之后数次变换自己行走的方向和容貌,杭城中各处打听消息。柳公子与自己夜谈中的话不可全信,但他似乎有意识的在提醒自己什么。 果然,在四处打探完消息之后,发现市场区的人们对于渔人失踪一案,主要怀疑的对象还是醉天阁。阳庭现在调查的结果不明,而且阳庭本就和醉天阁有所关联,此刻贸然贴布公告,搞不好会起到反效果。 而与渔业无关的人们最近吃的瓜,也多和醉天阁存在不当竞争,或是引诱宗门大弟子有所关联……月明装作不懂的样子询问了那些人何时听到的这种传闻,发现也就是和渔人失踪案差不多的时间。 最后,他以“岳明”的那张脸走入了杭城七刹门的分舵。 穿过漫长的甬道之后,月明看到青山正一个人坐在一张不知道何时送来的罗汉床上喝着酒,柜台之后只有苏菓一人在对着灯光查看卷宗,那三个带着兽首面具的管事不见了踪影。 “哟,风大侠……哦,不对,岳少侠,早上好啊。” “青山兄,这任务可真是折煞我了。”月明苦笑着说道,“谁晓得能和苏家、醉天阁扯上关系。” “哦?这事儿还牵扯到苏家还有醉天阁了?”嘴上虽是提问,但青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的表情,“苏菓,你正好在查苏家的卷宗对吧……” 苏菓白了青山一眼,月明突然反应过来苏菓也姓苏,再仔细一看苏菓在干什么,正是在往一些卷宗上写着批注。 “岳少侠,这些卷宗中记载了七刹门在杭城这些年收集的关于苏家的传闻,我与苏家可以说也……颇有渊源,在上面加了一些批注,你可以看一下。” 青山从罗汉床上腾的跳回地上,“这份卷宗就当是七刹门赠送给岳兄了,不过苏菓小妹的批注可不是免费,你之后等着付出些代价吧。” 月明接过卷宗,听到青山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眼睛看向了苏菓。 苏菓淡淡一笑。 “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这项委托之中,岳少侠能多关心下苏燕就行。” 青山悠闲地抱着头,示意月明和自己到静室中一谈。 一关上静室大门,青山脸上的悠闲神色全然消失,他揉了揉左太阳穴,眼神凝重的看向月明。 “请坐,岳少侠。” 月明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将那卷宗展开在桌面上,而青山接下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阳庭和七刹门其实一直想要对苏家动手,虽然我们的理由并不相同。” “四大明楼同醉天阁一直有着明争暗斗,这一切说的简单些,都是背后那些大小宗门和阳庭的角力。”他淡淡说道,“我想你也清楚为什么很多宗门不希望看到阳庭的崛起。” 月明点了点头,“阳庭具备了能让普通人和修行者相抗衡的能力……” 青山略微摇了摇头。 “不完全对……” “阳庭其实是给了普通人机会。”见月明有些不解,青山又继续说道,“倘若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超诣境界修行者,而其他所有人都是普通人,你觉得会如何?” 月明几乎没有思考,便直接回答道,“我可随时以武力成为所有人的统治者……” “不错,从武力角度来说,各大宗门现在就像是这个统治者,如果不稍加遏制,那么普通人对于修行宗门来说就和修行用的资源没有什么区别。” “曾经,拜入宗门之后就可以获得更好的资源以及名师的辅导,这种辅导并不局限于武学或是拟道修行,还包括世间的各项学科和技术……普通人拜不进宗门,只能在极其巧合的情况下遇到原本宗门内的大师,然后能学会多少,那全凭本事了。” “不过,这种教育只是给了吃饭的手段,大部分人的基础教育如果不跟上,稍加煽动,那就是三百年前的战争悲剧重现。” 阳庭在建立后除了镇北关和西平关两座关卡的修缮,还在各大城市中建立了学堂,对普通人进行通识教育,而此刻回忆起了这点,月明才理解到了阳庭实际对于普通人的作用。 不只是给了普通人与宗门抗衡的能力,还作为无法修行之人的代表,也同时增强着普通人们的总体水平。 “青山兄,这么说就像是你是曾经从阳庭里出来的一样。”月明笑道。 青山面不改色的答道,“没人规定内卫不能在七刹门也有个身份,不是吗?你不马上也要成为这种双面人的一份子了吗?” 月明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所以……既然有人想跳出来,那对于阳庭来说,差不多也到了杀鸡儆猴,让这些人回忆一下为什么阳庭总部建立在墨池之畔了。” 月明点了点头,阳庭在约一百二十年前翻手覆灭了墨家为首的一众反阳庭的宗门,而之后在那资源丰饶的墨池之畔建立了总部。 “至于七刹门和苏家的恩怨……要从门主捡到苏菓说起了,你看看卷宗里的信息就能了解个大概,逆天之事,七刹门向来都要管一管。” 青山看向了月明身后,视线仿佛聚焦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七刹门这儿挂的单子虽然多是些见不得光的,但七刹门亦有原则……行逆天之事者,七刹门会主动挂出对应委托,邀众人围剿。” 他说完之后又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喝了一口酒。 “那岳少侠你慢慢阅读,我先去处理一下分舵事务,后面若是要留下来吃个便饭也可以,同苏菓讲一声就是。” 看青山准备离开,月明也是起身回了一礼,等青山离开后便开始阅读卷宗上苏家的相关内容,相比石公子典籍上的寥寥数笔,此处卷宗的内容更为详尽,而部分地方也有了苏菓的批注。 苏家在墨家当年反阳庭联盟时处于中立,不过当时苏家也并非今日的规模。苏家缓慢依靠那种鉴别各类神兵和稀有药材的特殊能力,才在之后的时间里逐步在杭城发展起来。 但从约六十年前的一天开始,这种能力逐渐出现了断层,苏家后人越来越少的能够获得该种能力。 苏菓的推断是后人之中,起初那位苏家先祖的血脉逐渐被稀释了,而苏家在其中也做过一些不合伦理道德的尝试,只是没有什么效果。 血脉确实逐渐消失了,但祖上已经有了足够的基业,只要经营妥当,足够让苏家再存续几百年之久。 但,总有人行逆天之事。 月明看向苏菓的最后一行批注,这才知道苏菓和苏燕虽并非同一母亲所生,但却是儿时的玩伴,可谓形影不离。 同一期的苏家儿女有十人之多,但苏家之内亦有斗争,这导致一些孩童早年就因意外身亡,只剩下两男两女。 只是那种专注的能力最后出现在了苏燕和他的一个哥哥苏醒天身上,而苏菓因为没有此种能力,因此只能自行努力,不会再获得苏家的资源扶持。 原本这个故事在苏菓找到了七刹门的工作后便会算是结束……但是,苏醒天研究出了一种重新提炼血脉的方法。 此种方法毋庸质疑,需要苏家未觉醒能力之人的血脉,甚至可以将此种能力嫁接到苏家以外的人身上,而其过程,只能称得上是无比残忍。 与苏菓和苏燕要好的另一位没有觉醒血脉的哥哥,因此离开了她们,成为了苏醒天的一部分。 至于现在逐步掌权的苏醒天如何想出的这个方法,苏燕和苏菓无从得知,苏菓委托七刹门营造了自己坠崖假死,而伤心欲绝的苏燕则抛弃了苏姓,通过早年在外闯荡时结识的一位阳庭内卫,加入了阳庭的组织,断绝了和苏家的关系。 至于苏醒天所修行的功法,卷宗上也没有相关信息,而苏菓亦是不知。只有传闻这位苏醒天在早年游历时获得过一本秘籍,正是从那时改修了自身功法,而之后也研究出了血脉的转换方法,月明对这功法有些许猜测,不过无字秘籍上符合描述的有三四种,所以还无法确定。 在之后苏菓的调查中,发现了苏家和影卫之间有过一些未知的交易。 看到这里,月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坚硬的卷宗外壳也被捏出了一道道濒临崩溃的痕迹。 “影卫……那么想来渔人失踪案,也同你们脱不了干系了。”他收起卷宗,这才发现因为自己刚才捏的太用力,已经合不上了。 他只能满脸歉意的将这一摊东西还给苏菓,问她需不需要赔偿,苏菓只是摆了摆手,问月明是否要留下吃个午饭,月明谢过苏菓和青山,直接离开了分舵。 “没有夸张过?”青山问道。 “有些未经证实的猜测,但和影卫有关是板上钉钉的。”苏菓淡淡道。 “也好,现在阳庭也是按兵不动,苏家也不露马脚,以月明的水平……如果石公子所言非虚,此刻想要破局,他便是最好的人选。” “但愿如此吧。”苏菓叹道,柜台里侧的一个相框上有一张肖像画,细看正是稍年轻一些的符燕的样貌…… 第19章 夜访小筑 既然搜查令要不来,那只能先暗访了。 林二和符燕在外围警戒,木十三和月明潜入别院进行调查。 至于为什么是功力尚浅,刚摸到醒神初期的木十三潜入调查,因为木十三的木属性功法可以让他站在半人高的草木旁边时几乎与其融为一体。 而这别院之中处处都是半人高的各式珍贵树木,好不奢侈。 月明的身形融于夜色,【影步】的妙用无穷,但这等功法却并非人人都可习得,据月老头所说,【影步】对修行者有一项特殊的要求,但具体是何要求,这数百年来却无人说的清楚。 简单来说,会便是会了。不会,再怎么练习也只是让自己轻功更快些,无法真正发挥【影步】的神髓。 此处小筑除了那个暗道的假山石之外,其实就剩下三栋独立的建筑,而月明和木十三一开始就约定好了,由月明潜入主栋,木十三在旁边树木更多的两栋小楼附近观察。 此处想来也只是苏家在杭城中的一处产业,按照卷宗上的记载,此处正是苏燕苏菓的那位哥哥苏醒天购置的。 他具有比符燕更强的天赋,一天之内可以多次使用洞察的能力,不像符燕之前在醉天阁那样,施展一次后就会陷入疲劳。 至于苏家的【洞察】能力能否看穿影步,月明的心里没底,但他自忖有能力全身而退,除非对方是超诣境界中期。 除去最常用的【影步】和【金玉指】,他此刻的月家心法已经到了第八重的境界,身负明辉和离刹,以及数件小道具,如可以产生大量烟雾或是爆裂闪光的陆家小球,还有一些可以快速溶于空气之中,使人思维迟缓的迷魂散。 而他最大的倚仗还是已经烂熟于心的无字秘籍。天下功法拟道,此秘籍已经收录十之八九,对于超诣境界以下的战斗,看到对方出手就能判断出是师从何处,从而快速想到应对之法。 一团黑色的影子已经攀上了主栋的三楼,前两层不知为何,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一个干事的下人都看不到。 三楼略有些灯光,房内人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个人。因为【影步】的特性,月明没有冒进,而是如同壁虎一般贴在外墙的上沿角,开始仔细聆听房间内的声音。 “……有没有和你说之后的计划。” “他昨天听完我的描述后,只说今夜有要事要办,并没有给我下什么新的指令。” 另有要事? 月明的身影逐渐融化,然后在屋内房梁上重新聚合成人形。这等精妙奇诡的操作,放在这醒神境界同时修炼武道和拟道之人中,他应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下面仅有两个活人,境界都是醒神境界中期,其他之前看到的人影是在房内各处或坐或立的各式俊美人偶,但月明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偶似乎并不完全是人偶…… 操控傀儡的技术除却唐家之外,墨家曾经也颇有研究,而传闻中影卫有不少原先墨家的后代,这是否也算是变相证实了苏家和影卫有所交集? 不过看这些人偶也仅止于人偶,或许是用于一些其他见不得光的用途,并非战斗使用。 房间后面的书架上有一个小匣子,看起来十分结实,估计苏醒天在其中存放了一些重要之物。 月明看到下面两人面对着的那一具受损严重的人偶,眼神微眯,发现正是昨天夜里在地下洞窟同自己交战的那位拟道修行者。 但……为何是一具人偶?昨天与自己交手之人分明是个真人。 “这具人偶修理起来还挺困难。”其中一人说道,“连以唳吻材料所制的臂刃都断了,要想修复,还得再去寻得材料。” “那可算了吧,之前就是捡漏找到了一具被咬成重伤的唳吻才勉强获得了这些材料,当时我害怕那始作俑者又折返回来,只能剁下这两片材料。” “呵呵,我没记错的话你那次的任务是偷卵吧,帮你引走那怪物的兄弟们折了好几个,你还先去搞了这些材料?” “你可别瞎说……我可是偷完了卵才遇着这倒霉唳吻的。” 这两人似是要去取什么工具,而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月明看到了那名维修师胸口的铜色火焰标记。 他忽而变得极端冷静起来,他有很多种方法瞬间重创乃至击杀其中一人,但此刻还是以收集信息为主,不宜打草惊蛇。 “啧,忘了放在楼下了,也可能是在材料房,去找一下吧。” 这两人先后离开了三楼的房间,而月明移动到了地面的影子中,他看向书架上的那个上锁匣子,发现这匣子几乎和书架成为了一体,而书架又是一体式嵌入墙壁之中的。 至于钥匙,应该是被苏醒天随身携带了。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一些其他可疑之处,或是一些可以带走的证物,但除了一些日常的事物和苏醒天那件华美的外袍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月明退出了房间,准备跟着那两个人去所谓的材料房看看…… 在主栋门口的月明藏在影子中四处张望了一下,操控功法在影子上冒出了一个大气泡,而旁边的一颗松树伸出了一个枝杈,向一间偏房比了一个“二”。 月明向那处一层的房间移动,但其中却空无一人,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贴在了墙角的一处无光的地方静静等待着。 机括转动发出尖锐的声响,地上出现了一个台阶,而之前下楼的影卫和苏家之人抬着新的材料上来。 “你这半路出家的【化身诀】修起来这么麻烦,难怪苏大人还在观望。” 月明心中一跳,居然还有意外之喜,说不定还能找到那走失猫咪的踪迹。 “呵呵,苏大人拿我当实验材料,那也是我的荣幸,否则我一个外门客卿怎么能有今天在苏家的位置。” 这抬上来的材料似乎也是一种水生生物的背鳍,而看它上面鲜艳的色泽、锋利的边缘以及带着厚重手套和臂甲的两人,月明可以推测出这种生物应该带有剧毒。 看形状,特别像是大号的蓝星斑鱼的背鳍…… 两人将鱼鳍暂时放在地上,然后移动了一下书架上的一些书本,随后便看到那地道缓缓合上。 就这地道转动时发出的尖锐声响,月明觉得自己接下来应该是没法偷偷潜入了,不由得暗骂苏家人也不给机关上一些润滑油。若是真能潜入,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决定性的证据。 “走吧,在苏大人回来之前弄完。” 月明对这【化身诀】修炼的方法颇有兴趣,刚想跟上,忽然听得远处一声巨响,一道暗红气息冲天而起。 那正是符燕和林二留守的位置。 “看来已经开始了,我们加快动作吧。”那影卫笑呵呵道。 第20章 钥匙 “燕儿,同大哥一道回去吧。” 男人毫无感情的说道,他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仿佛已经隔绝了一切情感,而这一句话也仿佛只是一个命令。 “我拒绝!”符燕眼中湛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右手弩箭连发,毫不留手,处处指向面前男子的要害。 这男人自然就是那影卫口中的苏大人,苏家现今【洞幽】天赋最高的苏醒天。 “燕儿,相信大哥,苏瑞和菓儿的死只是意外,大哥一定会好好待你。” 苏醒天只是一挥手,那些平时无往不利的箭矢便被掌风随意的拍至一边。 符燕只当这句话是放屁。 她尽力将苏醒天带离这片场地,方才也不知苏醒天以何种方式摸到了她俩身边,一击就将林二重创,随后将她的左臂直接打断。 “你这么晚到我们当年四人一起夜访的小筑边上,不正是想和大哥叙旧吗,为何这么抗拒呢?你当初要加入阳庭,大哥也依你了,但大哥只是想偶尔见见你,燕儿你为何不肯?” 符燕听了这话觉得恶心,步履轻快的闪过苏醒天的又一次扑击,然后惊魂未定的看着那从中间被劈成三块的大树。 若是这一击打中自己,没有九阳返魂散可能都救不回来了……诶,说到这里,风大侠不是给了自己一颗赤阳续魂丹? 心思流转之际,一道风雷之意怒不可遏的劈中了正从树桩上爬起的苏醒天,将他再一次劈倒在地。 而林中的树木开始摇曳,符燕的身形开始若隐若现起来。 “燕儿姐,速撤,刚才我遇到林二,他说他伤势无碍,此刻已经撤走了,风大侠刚才说会试着挡住此人,要我们快走。”木十三的声音自草木间传来。 “风大哥他……”但想了想四人中此刻只有风千都能与苏醒天正面过上两招,符燕也决定按照风千都的计划行事。 见林二、木十三和符燕都已撤退,月明拔出明辉置于身侧,变换了自己的容貌,静静地等着苏醒天爬起。 “不错……我修行【惊神诀】这二十余年,醒神之中鲜逢敌手,你或许可让我尽兴一战。” 月明听闻【惊神诀】,当下也确定了自己之前根据那道深红气息做出的猜测,这项功法虽然名字听上去很像拟道神功,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武道修行功法。 此功法修行起来逆天至极,不仅需要摒弃自身情感和痛觉,还要进行各种惨绝人寰的苦修,也不知道苏醒天修炼至醒神境界巅峰,对自己的身体做过多少骇人听闻的事情。 惊神诀施展起来,不仅身体力量可以超越同阶,还有无副作用的短时爆发之功效,正面硬撼绝不是明智选择。 唯一的缺点是,此功法的招式大开大合,如果能判断出攻击的方向,擅长轻功者可以躲避绝大多数的攻击。 月家心法已经练至八重的月明实际上有与苏醒天正面硬撼的能力,其中数招都可瞬间退敌,但同样的,使用了【月落天山】中此等招数的月明,之后连逃跑的力气都不会有。 而且施展月家心法后,虽然对方估计看不出自己的底细,但无异于又展露一张底牌,所以与苏醒天的战斗应以周旋为主,等那三人逃的差不多远了,再【影步】离去。 明辉聚集电光,此势看的苏醒天眉头一挑,不曾想面前这位不知名的侠士竟已经参悟了天地元气转化为优势属性的能力。 不过自己修行【惊神诀】时也有一段雷雨天绑在风筝上的痛苦经历,因此雷电对于苏醒天来说只是意味着招式威力巨大,不会有任何附带的效果。 影步变换,月明身影骤然消失,突兀出现在苏醒天身后,风雷一刀直砍向苏醒天后颈。 “好快。”苏醒天后颈一阵发麻,【惊神诀】全力运转,他后颈凝聚出一块血色板甲,这是一般在超诣境界才能参悟的防御方法,不过看苏醒天的模样,凝聚这一块小小板甲已经占用了他全部的精力。 月明见到这板甲之时嘴角微扬,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人对决的机会,明辉带着电光砍上板甲,如同以棒槌击打一块巨石,苏醒天毫发未损,而月明则借力后跳,又是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他再度想要近身,砍向苏醒天侧腹之时,苏醒天身边爆出一阵血色气息,将月明直接从影步中击退而出。 苏醒天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暗道不妙,此人功力可与自己硬撼,又有此等诡异身法。 这也难为了苏醒天,毕竟他至今的人生中,大部分的醒神境对手都逃不开他惊神诀的毒手,而身法卓绝者,也至少要到超诣境界才能产生质变,否则只是对决时跑得快些罢了。 而【影步】这个被无字秘籍写在了第二篇首篇的绝学,月明在一开始读到之时就很感兴趣,加之发现自己竟然是此等绝学所描述的千万里挑一之人,当然是勤奋苦练此等秘术。 不过天下武学皆有弱点,这种超越境界的逆天绝学自然也不例外,一些驱散影子,或是强烈的冲击波都可以破开影步。 若是武学中附带了冲击波,那月明有十几种对策,因为这类武学在超诣境界之前多半只能释放一次。 他一脚后蹬,气沉丹田,改为双手握持明辉,解除影步之后,依旧大力横砍而去。 苏醒天双拳变为血红之色,直抓向那横砍而来的明辉,在接触到明辉刃面时,他面色微变,那明辉突然却变得像是一条泥鳅滑开了。 他又一次踏地放出血色气息,这一次月明却没有进攻,仿佛已经逃离了此地。 “啧。速度够快。”苏醒天放下双手,他其实一直在提防那幽深黑暗的一刀,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防下这一击,不过看来这一次他没有这个机会。 “苏大人!”苏醒天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身,但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杀意。 面前一道黑色旋涡一闪而逝,他大喝一声双拳向前方猛地击出,随后暴退数十步,直到撞到一颗大树之上。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自己的华美衣物,内层的锁子甲和自己白皙胸口的肌肉如豆腐般被轻易切开,伤口边缘略有发黑,却并无血液流出。 他当机立断,手上迸发出红光,将那发黑的部分切开丢去。 惊魂未定的他此刻脑海中还是那摄人心魄的黑紫色光芒,以及那快到无法想象的一刀。 若不是自己刚才全力运转【惊神诀】,又两拳逼退那人,然后将中毒的位置干脆切下,恐怕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之前在小筑中的影卫匆匆赶到此处。 “苏大人,属下无能,连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苏醒天摸了一下胸口的那道深深的伤痕,他的肉体缓缓蠕动,将那刀伤恢复如初,却还是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丝笑容。 “呵呵,没关系……” “这一切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做些准备吧,或许明天就要迎接一些麻烦的客人了。” ………… “果然把这化身诀放在此处了……” 而此刻已是空城的小筑内,离刹一击但不求得手的月明带着手套翻阅着那本《化身诀》,将其要领记在脑海中后,又将秘籍放回,把匣子关上锁好。 既然敌人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一手,那就当一张明牌用了便是。 随后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将钥匙放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还好不是真的超诣境界,要是有了护体真气这把钥匙混战中我还真摸不出来……” 他轻松的自小筑三楼一跃而下,那苏家之人虽然全神贯注的守着,但根本无法察觉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月明……不过之后恐怕潜入此地有些困难了,毕竟苏醒天很容易猜到自己的身法同黑暗和影子有所联系。 至于这钥匙,就算苏醒天反应过来钥匙的问题,除非他能一晚上把整个连着墙壁的书架都拆了,否则明天上门搜查之时,就是阳庭内卫把苏醒天逮捕归案之日。 第21章 阳庭内卫 符燕坐在阳庭杭城分舵的门口焦急等待着,她的左臂在昨天的战斗中几乎粉碎性骨折,而还没能成为内卫的她暂时还申请不了九阳返魂散或是同阶的伤药。 另外,这种伤势对于九阳返魂散来说,属于大材小用。 考虑到接下来有自己熟识的超诣境阳庭内卫陪同,应该并无大碍,林二帮符燕做了一个手臂支架,使用了一些正常的药物,准备等这条左臂慢慢好转。 那分舵外的官道上终于传来马蹄声,符燕惊喜的站起身来。 来者共有两骑,前人剑眉星目,一身黑色内卫服饰,其上有着深棕色的刺绣。此人名为刘锐扬,同符燕在陆宗相识,有醒神境界巅峰的实力,在阳庭内卫之中也有一定威望,毕竟是不依赖其他宗门势力,在阳庭之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修行者。 在阳庭内卫之中,基本是以一半普通人和一半的修行者搭配,不过也有些内卫喜欢单独行动。在这点上,这位刘锐扬又属于一位异类了。因为他还接取了阳庭的“与修行世家后人共同行动”的特殊任务。 该任务是月家惨案之后,阳庭与剩余大宗门一同规划的,希望以普通人加修行者共同维持此间江湖的秩序。 而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其实也是阳庭对各大家族行走在外弟子的一种保护。 跟在刘锐扬身后,骑着一匹白马的是一名不苟言笑的女剑士,一身淡色衣服虽称不上华贵,但其上所绣的花纹颇为考究,想来也不是凡物。 两处肩头隐隐有华光流转,而其心口则有一个古法所写的“陆”字,随着女剑士的呼吸释放着些微光彩,随后流转至全身。 符燕知道,这是自己那位刘锐扬大哥早年同自己说过的有些冷漠的陆家小姐,陆遥了。 她腰间的剑鞘为某种不知名的木料所制,看上去似乎有将周围光线尽数吸入的幻觉,想来其中所放的亦是一把名剑。 而她的面容,同这把剑也差不太多,是那种不论男女看到都会被痴迷神往的那种,故而此刻这位陆家女剑士的半张脸都被不甚透光的面纱所遮。 虽然这面纱在符燕这个具有【洞察】绝学的好奇宝宝面前,不能称之为伪装就是了。 然而光是陆遥双眼和那眉宇间的清冷神色,也会引得不少人多看上两眼。 似是感到了符燕在看着自己,陆遥也尽自己所能投去友善的一瞥,而符燕却被她的笑容吓得不轻。 这位陆遥小姐可是在之前吓哭了好几个自己救下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小妹,叙旧之事咱们回来再说……诶,谁把你打成这样?”刘锐扬翻身下马,这才看清符燕的左手骨折了。 “苏家那人……”符燕咬牙切齿道,而刘锐扬自是知道其中故事曲折,和陆遥将马匹牵入分部之中,稍作安顿后就准备同符燕一同前往那郊外小筑。 月明昨晚已经将钥匙交给了符燕,而今天的搜查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不便一同前往,因此他说准备循着洛水搜索一下那水生魔怪的讯息,林二和木十三则要帮符燕写报告,留在了分部。 况且今天若是有战斗的话,他俩在也只能算是累赘。 一路上符燕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一并告知了刘大哥,而刘锐扬听闻却愁眉不展。 “渔人失踪一事竟然牵涉如此之大,不仅有未知的水生魔怪,还事关【化身诀】和影卫。”刘锐扬总结道,“小妹啊,大哥是相信你的,但你说的这些其实并无物证在手,全部倚仗这把钥匙和今天搜查的结果。” 符燕思考了一下发现是这个道理。 “换句话说,如果这把钥匙开出的不是【化身诀】,而那材料房中又无决定性的证据……”刘锐扬提醒道。 “……那就变成了阳庭无故搜查私人领地。”陆遥突然出声说道。 符燕沉默了。 其实这一切自醉天阁开始她就有所感觉,其背后或许是反阳庭的宗门和阳庭之间的角力…… 渔人失踪这件事在别有用心者的描绘之下,就像是醉天阁为了垄断夜间的珍稀鱼类,谋害渔人,与四大名楼之间存在不正当竞争的关系。 渔人们在这种挑拨之下会记恨醉天阁,而醉天阁因为大量和钟意堂合作,其实也打压着普通商贩,若是能倒打钟意堂和醉天阁一耙,这些商贩也乐意为之。 若阳庭再不出来公布真相,杭城内对阳庭的信任必将受到挑战,往后在想推行新的规定到普通人和宗门世家中去也会变得困难重重。 阳庭建立的是普通人和修行者共存的秩序,规定和律法是其根本……任何事情都讲证据,执行公务要遵循规章制度。 “还要去吗?”刘锐扬见符燕停下脚步,问道。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符燕眼角有些泪水。 她在陆宗边境,看到刘锐扬路见不平仗义相助,了解了阳庭内卫设立的初衷和职责。 彼时符燕离家出走游历到了陆宗,见有宗门弟子在强抢村庄,纵使自己除了洞察之外没有什么拿手绝学,她依然抄着一根粪叉冲了上去。 结果刚到问天境界的她被三个宗门弟子打翻在地。 “谁家的小妹,长得还挺俊俏,不如和我们回青云宗吧,哈哈哈哈哈……” 而此刻,一个如同山一般可靠的男人出手了。 “原本只是调查传闻,没想到确有其事……欺负普通人家和一个弱女子,青云宗的弟子学得可真好啊!” 刘锐扬一脚撼地,三名宗门弟子便深陷泥沼之中,他再一人踹上一脚,让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纨绔子弟摔了个嘴啃泥,随后那地面恢复原状,把这三人困在了地里。 “小妹妹,你没受伤吧。” 那一刻,因苏家之事而内心感到一片灰暗的符燕,第一次看到了暖阳。 自己无比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阳庭内卫,成为维护此间武林秩序的一份子……但她为求转正,屡次冒进以求首功,甚至在规则的边缘也游走过数次,这其实已经偏离了阳庭内卫的本心。 她申请在准内卫实习期间调回杭城,也是希望能够将苏醒天绳之以法。 但她不论是实力还是心境都还是相差太远……昨夜甚至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若非同行的风大侠,自己此刻的洞察血脉或许已经成了苏醒天的囊中之物。 而阳庭内卫呢?其实在近年阳庭和各大宗门的摩擦之中已经被加上了诸多限制。阳庭所推崇的以秩序治理江湖,以证据推导结果的行为如同枷锁一般,限制住了阳庭内卫们。 搜查需要实质性证据,否则便会有关于阳庭已经变了的流言蜚语传出……而这在大部分普通人之中是尤其致命的。 毕竟阳庭的通识教育虽已持续百年,覆盖范围却很是有限,每天只是打短工以图饱腹的人们更多,稍加煽动,就有可能重演三百年前的战争悲剧。 刘锐扬没有说话,只是搭着符燕的肩膀等着她整理完情绪。而陆遥则看着已经映入眼帘的那栋苏家小筑。 “大刘啊……”陆遥这么称呼刘锐扬,让符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她看到刘锐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了起来。 “内卫有内卫的规则不假。” “但是这种事情我们已经碰上很多次了,不是吗?” 她转身走向符燕,以一块精致的手绢替准内卫擦干了眼泪。 “是啊。”刘锐扬笑道,“内卫不能动手的时候,自有可以动手的人。” 符燕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来,但看到陆遥一个人继续走向苏家的小筑,脑海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刘锐扬悠然说道。 “小妹,你觉得为什么这次是我来支援,不是别的双内卫组合?” “是因为我和你相识所以来吗?” 他看着陆遥的背影。 “是她收到了一封信后,主动要求来的……” 第22章 陆遥与水琉璃 当今的宗门后人之中,超诣境界之下有哪些强者? 可怜的月家少主自然不在这张榜单之上,不然仅凭传闻中可用黑王这一条便可让他上榜。这张不知何人所评的新秀之榜单上有唐家的唐镜源,陆宗陆遥,周家的周炽离和周止霜。 以及那周家的一位神秘之人,被称为龙潜的青年…… 简单来说,在影卫暗杀榜单上的每一个宗门后人,都可称得上是佼佼者。 巧合的是,每名新秀都有自己的特殊性格……或许正因为他们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性格,才让他们能够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 而在这些人之中,陆遥的特点则是她出手不需要太过特别的原因。 路见不平,仗义相助。以手中之剑,灭一切不平之事……或者简单来说就是,我想打便打。 而此事已经牵涉到影卫和【惊神诀】这两个她可以称得上是憎恨的原因了。 请不要被她清冷的外表和女剑士的装束所欺骗,因为她至今拔不出那把陆宗神品武器,水琉璃。 但她可借用水琉璃之威力,以其独特的心法【离魄】化为无形箭矢或利刃伤人。 冰矢贯穿身体,转瞬间可令全身血液冻结。 又因为水琉璃这把神品在手,她在醒神巅峰境界也可施展出类似超诣境界中期的真气转化。 陆遥手上超诣境的人命却已经有三条,她全力战斗之时,与他同行的刘锐扬都得激发内卫制服改装出的土系盔甲,以避免被冻伤。 此刻苏家小筑大门前,苏醒天负手而立,看到仅有一名陌生的非阳庭服饰之人前来,不免有些狐疑。 他凝聚【洞察】之力,看到来人身上王品的衣物与那无法看出品阶的长剑,再看到女剑士身后很远处停在原地的符燕与一名内卫……他定睛一看,那女剑士心口上绣着的分明是一个“陆”字。 苏醒天反应了过来此人是谁,也意识到今天不会有预想中的内卫搜查,只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这位陆家小姐的凶名他可早有耳闻了! 他原本准备了好几种理由来开脱,而一切可疑的事物都已经被藏好,就连那本【化身诀】其实都是假的。那上锁匣子虽然没了钥匙,但是在早就设好的机关操作之下,其中的那本书已经被融为了一滩液体。 他回头给苏家那位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急忙退后离开。 苏醒天【惊神诀】全力运转,苍白的皮肤泛上血色,他尽力微笑起来。 “陆大侠,不知今日……” “……请君去死。” 陆遥脸上露出了笑容,使用了洞察的苏醒天看到这个笑容,如坠冰窟。 他及时清醒过来,一歪头,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一支无形箭矢,贴着他的耳朵划出一道细微的伤痕。 第23章 变故 会客大厅之内,苏青坐于主位,下人已为众人上了香茗,不过也就刘锐扬品尝了一下,符燕和陆遥动都未动。 “陆遥小姐,你说下动手的原因吧。”刘锐扬说道。 “我见修行惊神诀之人便会出手,而苏醒天刚才所化的模样,同我知晓的化身诀亦……” 苏青拍了一下桌子。 “陆大小姐!你是说怀疑苏醒天修行化身诀?此话可不能乱说。” 刘锐扬瞥了苏青一眼,他的愤怒只能说半真半假。 “阳庭的线人提供了证据,此间小筑中有化身诀相关的事物。”符燕突然开口说道。 此时,苏青却意味深长的看向符燕,原本的愤怒也消失不见。 “苏燕小姐,你大哥苏醒天可一直在等你回苏家,过家家的游戏该到此为止了,你还未转正,而他还等着你辅佐他呢。” 刘锐扬微眯着眼看着这老狐狸的神态和动作,在听到化身诀证据时,苏青的动作明显放松了一些,这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昨晚符燕的夜访或许是苏家的一个陷阱。 莫非苏家正准备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要将于阳庭不利的谣言散布出去? 刘锐扬的思绪飞速转动,但似乎还缺少一些关键的节点……因为谣言这种东西,阳庭处理的次数也算是很多次了,那些后勤人员为了辟谣真是要跑断腿的。 “我不会回苏家了,而且,请叫我符燕。”符燕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既然符燕小姐已经不是苏家之人,还请将钟意阁的银色令牌归还。”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不是你们苏家的东西。”符燕突然有些红了眼,刘锐扬在心中叹了口气,小妹还是涉世未深,被这老狐狸直往沟里带。 “一块银质令牌而已,若是你们苏家这都缺了,那就赏你们一块便是。”陆遥嗤笑道,随手甩出一块钟意堂的银质令牌在地上,虽然清楚陆遥的脾性,但看的刘锐扬还是一阵肉痛。 苏青面色微变,扬手将那令牌归还给了陆遥。 “还是请陆大小姐收好令牌吧,知道陆宗财大气粗,但这等阔卓出手,若是给令尊知晓,想来也不好吧。” 刘锐扬原本以为苏青会将此物当成陆遥打伤苏醒天的补偿收下,但苏青却并没有那么做,恐怕还有后招。不过他亦是不想这个话题继续停留在符燕身上,于是便开口说道。 “各位,差点跑题了,此事若是有可能关于化身诀,那无论如何我需要一个结果,毕竟职责在身。燕准内卫,可否说下是何种证据?” 符燕拿出风千都给她的钥匙,“此钥匙应可打开三楼书架上的一个秘匣。” 苏青自是知道那个匣子里放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也知晓此刻东西已经被处理掉了,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带着众人上至三楼。 打开那个匣子后,果不其然,其中什么都没有,符燕神色微变,但刘锐扬探出戴着手套的左手在匣子内抹了一下。 “看来你的线人质量需要提高一些,燕准内卫,若情报都是这种质量,那我们阳庭内卫的名声也迟早要毁了。”刘锐扬沉声批评道,而符燕则低下了头。 “苏大管家,可否告知我一下,这是什么?”陆遥突然出声问道,苏青眉头一跳,看向陆遥所指之处。 恐怕是昨晚这帮人收拾的太过仓促,居然在一处视觉死角内给落下了一具人偶,这陆大小姐是什么眼神,居然给她找到了。 “想不到苏大少爷有此等爱好。”刘锐扬笑着走上前去,然后转身严肃说道。 “所以,能否告诉我一下,此具人偶的做工为何同昔年墨家的手法如此相像呢?” 听闻此话,苏青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杀意。 ………… 月明如同影子一般贴在杭城鱼市顶棚的阴影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的一个可疑之人。 之前他本想入水再度观察一下那黑色不明物体,没想到在去的路上遇到一队乔装打扮的人正向着杭城鱼市走去。 这些人在市场中与人正常攀谈着,不过一个个终究会回到关于醉天阁的那些传闻中去。 市场里的商贩和渔人们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和那些来买鱼之人抱怨着晚上失踪的事情……不过是不是把这作为鱼价上升的一个理由那就不得而知了。 “各位,听我说一句!”忽然,有个人站到了鱼市中间。 “我们得去醉天阁前讨个说法,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随后,他将那些谣言中的内容做了一些加工,企图让大家相信醉天阁是在让他们这些渔人没饭吃,还要加害于他们,将四大名楼和醉天阁在夜间珍稀鱼类的的矛盾给转移到了普通人和醉天阁之间。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没饭吃的!” “是啊是啊!”那些之前月明看到的可疑人物也开始起哄。 当市场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听那人说话之时,月明注意到,一些阳庭的外事人员,包括林二和木十三他们,以及一些伪装成摊贩的普通人开始行动了起来,缓缓地靠近那些可疑和起哄的人。 “如果此时造成混乱的话,那么受益者是谁?” 搞垮醉天阁?这么点小小动静……造阳庭的谣言?收效太慢。 月明确信这一定是针对今天要发生的一件事而刻意安排的。 醉天阁,钟意堂……他脑海中闪过几天前在钟意堂楼下看到的那条加粗的运输线。 自杭城启,至唐家终。 此物定然有超诣境界看守运输,那若是要夺取运输之物,也得是超诣境界…… “阳庭执法!所有人不许动!” 忽而有一名外事人员喊道,而那些外事人员一并拔出了弩箭和武器,对着市场中那些之前月明注意到的可疑人物。 市场上站着的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阳庭会有这么快的反应,但他忽而咧嘴一笑。 “阳庭和……” 他话音未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一两片花瓣在他头顶飘落,这位别有用心的造谣者暂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在场这些人涉嫌造谣,全部带走。其他人可以继续忙去了。”半空中一个非常好听的男性声音传了过来,而普通人听到之后,不知为何竟对他的建议十分赞同,又回到了之前各自所做的事情上。 月明摸了摸下巴,他没有定位到声音的源头,但眼见此处事毕,他便准备到那镖车行进路线瞧上一瞧。 第24章 花无痕 苏青刚要动手,却听到刘锐扬继续说了下去。 “没想到苏家大少爷有如此雅好,这傀儡材质不凡,虽然能看到些墨家技术的影子,但都是些已经公开的技术……这小脸捏的可真不错。” 刘锐扬慢悠悠的说道,苏青一时间弄不清这内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即按捺了下来。不过那几名办事不力的下人估计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今日之事,双方先谈谈条件吧,陆家大小姐动手在先不假,不过这惊神决就是在阳庭内也是争议不断,不知未来是否也会列入禁术之中。” “刘大人此意,是在威胁苏家?”苏青面色不善,缓缓说道。 刘锐扬返回位子上,喝了一口香茶,随后再看向苏青说道。 “据我所知,苏家少爷这门惊神决本就是半路改修,但除了苏家高层和我们阳庭之外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此等肉体强度,再寻宗门名师重修其他正常功法或许事半功倍……” “将苏家少爷进入其他宗门修行的消息放出,届时就算惊神诀真成了禁术,只要苏家少爷日后不再使用此法,又有谁会知道呢?”刘锐扬放下茶杯说道。 虽然表面上他提供了一个解决的方法,但实质上这还是一种威胁。这等话术苏青怎会不知? 若是放在平时他不会让这房间里的三人有活着出去的机会,但此刻有两个理由让他不得轻举妄动。 其一自然是苏家同影卫的计划不容有失,第二个则是在之前与陆遥对峙时,他就感应到一股强悍的气息正锁定着自己,若是自己真的出手伤了这些小辈,那恐怕自己也得饮恨此处了。 刚才人偶之上,若是刘锐扬瞧出了一些门道,那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动手。 而那股气息也正是刘锐扬可以在此处大谈条件的原因,他见自己如此逼迫下,苏青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心中只能叹一声可惜。 “那陆小姐,不知这苏家少爷的医疗费用,陆家可否承担一二呢?”他向陆遥使了个眼色,换来了那面纱下不悦的一瞥。 不过陆遥依然在桌上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似乎装有银两与伤药,随后拉着符燕转身离去。 “那此事就此揭过,在下告辞了。”刘锐扬笑嘻嘻的行了一礼,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慢走不送。”苏青没有看那袋子中有多少银两,冷冷回了一句。 …… “这以身为饵的方法偶尔用用也不错,你说是吧。” “花前辈,那老狐狸不肯动手啊。”一处酒楼中雅座之中,刘锐扬喝了一大口冷水说道。 此刻他背后衣物都已湿透,刚才在小筑之中,几乎全程都是他一个醒神巅峰顶着超诣境界的压力在对话,不过刘锐扬毕竟当过这么多年的内卫,在整个对话期间也都未露怯,跑远了之后才浑身冒汗。 “你要是把盒子里或者人偶上看出的门道说一说,那他肯定动手。”与刘锐扬搭话之人外貌俊美,虽然声音是男性,但体型和姿态却就像一位高个的美女,若是放到醉天阁中,估计都分不清是来消费的还是被消费的。 其人名为花无痕,就是雪、夜、花三人的花。据说他再有一段时间就可晋升为圣君亲卫,而他在此地也意味着渔人失踪案已经得到了上面足够的重视。 刚才月明在市场上听到的声音,正是他的。 “这我哪敢啊,那可就是真的撕破脸了,鱼还没钓上来,怕惊了窝子。”刘锐扬继续擦着汗说道。 “符燕小妹,你可看到了,这就是转正内卫之后实际上的工作。”花无痕笑嘻嘻的摇着团扇看向符燕,这一瞥让符燕冷汗直冒,却又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刘大哥果真深不可测,不过也得亏你之前没告诉我们实际的安排,不然借我十几个胆也不敢进小筑了。”符燕苦笑道,而一旁的陆遥则看上去很安静,刚才的情况,她似乎更希望打起来。 “虽然那苏青没有动手,但其实这次收获很大。”花无痕笑道,“这送出包裹中的伤药,若是苏醒天用了,那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的身体里都会有一种常人极难闻到的特殊香气……若是他真的出现在什么危险场所,到时候就可以来一个人赃并获。” “另外么。”他的神色严肃起来,“这般方法都没有激怒苏青,可见他们同影卫一定在图谋一件大事,不过这点风大侠已经去调查了,想来很快会有结果。” 听闻那伤药里有安排,符燕看向陆遥,然后看向笑着的刘锐扬。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实际的安排?” 花无痕笑而不语。 …… 月明在那镖车行进路线上走上了一遭,倒是看到了很多预先布置的陷阱,他记下位置之后,准备写封信交给醉天阁的钟意堂,相信柳公子和钟意堂会做出应对。 明日就是那镖车出杭城之时,但此车既然是自杭城向唐家,且路径颜色是金色,那必然有高手坐镇,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远远观望一下即可。 若是届时有逃走的影卫,那他也不介意出手制服,问出些信息来。 方才市场之中,花无痕应该打乱了影卫和苏家的一些安排,不过凡事没有绝对,这些暗中势力所谋甚大,不得不防。 月明想起了月家灭门一事,阳庭和七刹门当时都因为其他突然冒出的事务缠身,也并未料到影卫居然如此嚣张,敢直取月家。 他心中对于这镖车运送之物也十分好奇,毕竟自己身上也有一个和唐家有关的事物。不过这唐家昔年消失一事太过蹊跷,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还是不要冒险了。 在这种种不确定性面前,月明,月家少主,月明没有思考很久,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施展影步,向着自己和月老头的那处隐秘居所轻功而去。 此刻还未到三个月,月老头自然是不在此处,不过小屋内并未积攒许多灰尘,月明走向地上那个暗格,掏出一把精巧的黑色钥匙。 他取出一柄半人长的,由黑布包裹的事物,将缠在上面的黑布展开,随后沉默的看着面前这把细长的,似剑似锏的纯黑武器。 这把承载着月家的武器,黑王。 月明将其背负在了自己身后,随后留下一张纸条在暗格内,锁上后,离开了小屋。 远处的月重楼显出身形,满意的点了点头,终于决定启程去做自己想做的一件事了…… 第25章 半日巡逻 之后的几天内,苏家和影卫似乎都没有什么动作,花无痕有一日到了小筑周围,确认了苏醒天使用了那带有标记香味的伤药,但之后却也并未离开小筑。 林二和一众其他的外事人员依然盯着小筑和洛水附近,若有任何的异常情况便会告知高阶的阳庭内卫。 而符燕这天早上找到了月明。 “巡逻?”月明问道,“没想到巡逻任务还要内卫来做?” 符燕略微嘟起了嘴。 “我还没转正。” 她今天没有穿阳庭的服饰,而是一身轻便的,常见的江湖女侠会穿的衣服……这种打扮在此间江湖不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会穿着,也算是一种流行的款式。 那既然是便衣巡逻,这种衣服是最为合适的。 月明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毕竟他目前的修为已经很难依靠一两个月的修行感悟来提升了……只能依靠生死搏杀或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但什么样的机缘比得上石公子、无字秘籍和黑王呢?所以其实月明能继续提升自我的方法只剩下了一种,与相同乃至更高境界之人争斗。 “行啊,那就咱们两个?” “嗯。他们有些文书工作要做,今天早上也正好轮到我外出巡逻。” ………… 符燕所负责的片区巡逻一趟需要半天时间,一天共有四班,由四组人员负责。这种类似的巡逻片区在杭城有数百个,一些紧要地点则会由资深的外事人员负责,比如阳庭的杭城分部周围或是钟意堂、四大名楼的区域。 周家是杭城最大的势力,他们也有一种被称为“洛水卫”的小股超诣势力协助杭城治安的维护,不过一般都是在一些周家相关的区域附近,其他地方的事情都还是让阳庭来管。 杭城靠近中心的地方是醉天阁,而四大名楼则差不多位于杭城东南西北的四个城门处,普通人不乘坐杭城内的快速马车的话,一天之内是无法自杭城的一扇门走到另一扇的。 某处繁华的杭城街道上,一对不起眼的江湖侠客结伴而行,虽看上去像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实际上两人对周围,尤其是杭城那些四散的小巷中的动静格外在意。 符燕的左手挽着月明,掩盖了她左手还绑着支架的事实,不过看情况再有三五天也就好了……赤阳续魂丹的药效在那天之后居然还有持续效果,再加上林二的治疗,符燕好的挺快。 既然是挽着月明的手,又是伪装成一对仙侠情侣,那自然距离上就近了些。 月明脸上面不改色,心跳也很好的被他控制了起来,让符燕不由得觉得风大侠更为神秘了。 但他心里觉得,此刻是他的伪装生涯迄今为止最难捱的时刻。 “我总觉得,刘前辈和花前辈还有事情瞒着我。”符燕说道。 月明心想虽然我们是雇佣关系,但是你这样把内卫的事情透底给我真的好吗? “这件事,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了苏家。”符燕声音有些低沉。 “那天,苏醒天告诉我们,大哥自愿参与了他的实验,但可惜没有挺过来……或许那时候他还知道要装一装。” “后来,那些之前反对他的苏家人一个个也‘自愿’进行了实验,苏家里也进了一些奇怪的人。”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人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影卫。” 月明提问道。 “你当时没有想过举报,让阳庭直接去查苏家吗?或许能查出些什么呢?” “我和刘大哥说过,但他说,似乎在上层还有一些其他的博弈,因此还动不了,当时的我也不懂。” 符燕叹了口气。 “直到不久之前,我想的依然是用我自己的力量,等我转正成了内卫,我就可以亲自调查此事。” 半晌,她又苦笑道。 “现在看来,这也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只是因为我不敢去查罢了。” 对于符燕来说,逃离了从温馨变得恐怖的苏家,到遇到刘锐扬再到加入阳庭内卫,是非常艰苦的一段经历。 “你已经很努力了,这次若是能将苏家扳倒,可要算你的一份大功。” 月明没有说错,若是没有渔人失踪一案撞破此事,恐怕阳庭高层还要再继续观望。 普通人相信阳庭和阳庭带来的秩序,但同样的,普通人极为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关内五大城池之大,事务之多,想要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在一些阳庭失利过的地方,阳庭的声望远比其他地方要低,民众宁愿相信那些实质上是在吸血的本地宗门,也不愿意相信阳庭。 或者说……那些地方的人们希望阳庭能遵守阳庭的规则,尤其是规则有利于自己的时候。若是这个规则不利于自己,那么就走宗门的规则,这也让阳庭开展活动遇到了非常多的困难。 “谢谢,还好有林二、木十三,还有你。” 这名精明干练的准内卫似乎只有在此时,才卸下平日工作时的伪装,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似乎开始思考起了什么。 “不知这祭炼仪式会引发何种灾难……” 花无痕请月明在暗中做一些调查,除却那祭炼仪式之外,月明自是知道影卫似乎也在图谋那钟意堂的镖车,这点也已经告知了花无痕。 也就是说,这两件事应该有一件会爆发,掩盖另外一件事……甚至可能是两件事共同掩盖另一个阴谋。 “还有,很久之前就听说杭城各处的内卫中有影卫的暗子,不知是否也会在此时发难。” “不必担心,想必他们已经做了对应的安排。”月明只能如此安慰道。 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能做的,现在月明伪装的风千都只能说是一个较强的醒神境界修行者,没有像石公子那样的布局能力,破局也全凭一身实力和手里的三把武器。 唯有不断地变强,才能在此间江湖有立足的根本,才能谈消灭影卫,完善无字秘籍武学的目标。 两人走过一处阳庭设立的学堂,门扉之间传来一些通识教育的内容,和学子们的提问之声。学堂之外的杭城亦是忙碌,不论是尚在建设的楼阁还是吆喝着叫卖的小贩,无数普通人都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空中,偶见三两修行者飞掠而过,而亦有一些阳庭的秩序维持者自人群中拔地而起。那些不守规矩的超速修行者在被追上后往往要支付不菲的罚款,而这些银两也将用于杭城未来的建设……不过如此之多的阳庭之人也仅有杭城和墨池才有。 在普通人变得更多的今天,此间江湖脆弱而难能可贵的秩序便是这样维持下来的……现如今大部分的修行宗门也都赞同阳庭的理念,只有少部分会选择同影卫暗中合作,以攫取更多的利益。 月明看着身边的符燕,突然想起她似乎在武学水平上并不出色,除却苏家的【洞察】将她带上了醒神初期之外,似乎其余的战斗力也都依赖阳庭的一些装备。 而隐隐之中,他有种说不清的预感,如果符燕的武学能更进一步,在未来或许对自己会是一大助力…… “风大哥,怎么了?”符燕疑惑道。 “这小盾就送你吧。”月明笑道,“用来防一下醒神境界的攻击还不错的。” 他将缩小的圆盘放到符燕的右手上,符燕内心挣扎了一番,但终究在动作上没有推辞。 她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和风大哥的用意。 “风大哥……之前已经给了我赤阳续魂丹,这圆盾。” “你会比我更需要它。”月明笑道,“前面有一家糖水铺子不错,不如去试试。” “嗯。” 第26章 大雨 雨势磅礴,杭城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白色。 哪怕是平日里可将杭城美景一览无余的醉天阁顶楼,都有种处于迷雾中的感觉。 “今天的雨可真够大的。”花无痕看着窗外说道,“当真要在这种天气出发?” “当然,若是今日不动,那鱼可就钓不上来了。”阴影中可听到棋子落下的声音,“更不用说,有人已经提醒了我们。” “今日按照原定计划行动,或许会死很多人。”花无痕脸上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显得十分严肃。 “只有他们会,而杭城最大的一颗钉子会被拔掉,然后许多小钉子也会露出马脚……说不定还会有些意外收获。” 花无痕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轻抚手中那柄暗红色的长剑。 这柄剑仿照他的一位故人所用的武器打造,剑柄处有数朵银色蔷薇的雕花,每每看到这把剑,他就会想起那位身不由己的朋友。 苏醒天并未离开过小筑,因此花无痕这些日子也都按兵不动。 “你该出发了,花。”阴影中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而花无痕恭敬的向声音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自醉天阁顶层唯一的阳台跃了出去。 “这件事情,你就不多提点他们几句?”后面的那个声音忍不住提问道。 “我相信那个人。”阴影中的声音又说道。 大雨滴落在醉天阁顶层上,就像是无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 “水势如何?”符燕身披雨衣,吊着自己还未痊愈的左手在阳庭的马车边问道。 “还在上涨,不过应该不会影响到城内。”林二踏入马车上张开的大伞下,略微沥干了雨披上的雨水说道。 众人早上起来第一个听到的就是这大雨的声音,之后便是花无痕的指令。 考虑到三衰之劫后,自然灾害的数量也不断增加,阳庭在这种时刻总也是挺在第一线的。 数辆陆宗研发的特种马车已经停在岸边,以备不时之需,此种马车上的机括可以快速投出能制造土障的炮弹,在对抗水患之上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 花无痕早上说另有要事,此处只有刘锐扬、陆遥、符燕、林二、木十三、一些阳庭的外事人员们,以及被拉来帮忙的月明。 很远处的杭城城楼上,有两名身披白色甲胄的周家洛水卫漫不经心的看着这里,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看的符燕心里十分火大。 “风大侠,你怎么看?”刘锐扬对月明的态度也很温和,这是因为他听说了这位风大侠不惜用了一颗赤阳续魂丹为符燕疗伤的事情。 “恐怕和我们在水底看到的那些图画有所关联……”月明答道,“三衰之后,自然灾害实际成因有三,突然爆发的浊气,强大的魔怪,或是某些逆天的祭祀仪式。” 而渔人失踪加上那些图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此种仪式。 今日大雨对于月明来说并不意外,因为那辆镖车也是今天出发,今日无事发生才是怪事。 “既然是仪式,就有打断和逆转的可能,不过想必那仪式位置是在水下,现在下水无异于送死。” “刘内卫此言差矣。”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波涛汹涌的洛水之上,只见一人如履平地缓缓向岸边走来。 而其人胸口,赫然是一枚银色火焰标识。 “仪式只需杀了在下便可终止,诸位,你们还在等什么呢?”他挑衅般的说道,张开双臂做拥抱状,也露出了两条手臂上共计十四枚湛蓝色的双环。 “银标……”刘锐扬面色凝重,身边的陆遥身形未动,那影卫周围便有数枚冰矢凝结而成。 但这些冰矢在飞射到影卫身边不远处便再难寸进,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球体给阻挡住了。 “超诣后期……”月明瞳孔收缩,转头对符燕等人吼道,“速撤!” 符燕没有迟疑,右手抬手打出红色信号弹。 “嘿嘿,可惜晚了。” 那手中双环激振而出,周围的大雨忽而凝滞,然后在这片区域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水膜,缓缓地向中间靠拢。 那信号弹被雨水包裹起来,虽然成功爆炸,但没有起到应有的警示效果。 在马车周围的外事人员被水膜包裹住,生死不知。 “我也并不是不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能够打伤我,哪怕只是一条不起眼的伤口,我也会放开这屏障,随你们去哪儿。” 那银标影卫笑道,悠闲地坐在了汹涌的水面之上。 月明开始飞速思考着面前影卫此举的用意,水圈在不断的向内收缩,但他却并不出手,只是坐在水面上静静的看着众人。 以其超诣后期的水平,只需几招便可击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月重楼曾和自己描述过超诣境界每个级别的水准。 超诣初期便可力敌三四名醒神后期,虽一时间难分胜负,但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超诣初期,此阶段的武学以及天地元气的运用尚属于醒神境界可以理解的范围,只是相比醒神境界,同样的招式威力更大。 超诣中期开始,天地元气伴随所学功法形成护体元气,超诣初期难以破防。而此阶段一招一式之间已经隐含一些天地万象的韵味,招式威力更是醒神级别的十几倍不止。经验丰富的超诣中期可以同三四名超诣初期缠斗不落下风。 超诣后期则已经可以非常灵活的调用周围的环境或是天地元气,在增强自身武学拟道威力的同时,使战斗偏向对自己有利的一方,招式流转间甚至可令天地变色。 而超诣巅峰,月重楼说是一个非常玄妙的境界,此境界的修行者一般不会轻易出手,一出手便动若雷霆,甚至可以瞬间击杀超诣中期。原因则是此境界已经开始理解了天地间某种玄妙的规则,甚至可以说超诣巅峰自成一个大境界。 超诣之上……此界目前无人知晓是何种样貌,或许就像说书人口中的仙人一般,是凌驾于此界之上的一种存在。 在场诸人之中,表面功力属刘锐扬和陆遥最高,而陆遥最多也就击杀过超诣境界初期,月明自忖使用黑王之后应有同这超诣后期银标影卫的一战之力,但毕竟没有试过,所以他也心里没数。 在某个无月之夜,他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手中握住了黑王,似乎是自己在睡着之后梦游时自己开启了暗格拿到的。 月明当时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不止,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除了感觉到此物之上有种玄妙伟力向体内不断涌入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感觉。境界上似乎也没有短时间产生巨大的提升。而那所谓的月家的诅咒之后也并未到来。 或许是他同黑王的相性好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月明并不清楚。 当然了,事后他老实同月老头交代,月老头只是无言的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狠狠的拍了月明的背,说之后训练量翻倍。 除去黑王之外,疑似品级在王品和神品之间的离刹应该也能对超诣后期形成一些威胁。 而若是三人的所有方法都不管用……。 “诸位……”刘锐扬面色凝重,略微轻声说道,“阳庭内卫有一些技术,虽然对于影卫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可以击穿超诣境界的护体真气。” “此人是影卫五尊使中的水尊者,虽是末位,但今日天气对其有利……” “五尊使,那还有金木火土?”符燕询问道。 “不错,金尊使据传闻死在了月家灭门那一日,但是无人得见其尸首,只看到他那柄全然粉碎的鎏金剑。”刘锐扬答道,“今日最坏情况还有木和土尊使,火尊使此刻正被圣君亲卫里的雪亲王追着,应该是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了……就今日天气来说,他也不太适合出现。” 他叹了口气。 “我们料到这渔人失踪案一事同影卫脱不了干系,但没想到他们直接选在今日发难,也没想到居然是五尊使亲至。” 刘锐扬双手向下一冲,一对玄铁拳套自其掌心展开,将其双拳包裹,直至小臂之上。每只拳套两侧各有两个小孔,共计8个小孔,不知有何用处。 “符燕,林二,木十三,你们功力尚浅,如果水尊使将目标转移到你们身上,全力逃遁即可。” “其余诸位,同我背水一战,如何?” 见众人点头同意,刘锐扬双拳对冲,爆发出一阵锐鸣,其人身上的内卫作战服暗棕色花纹全亮,一个棕色圆圈以他为圆心扩展开来,经过符燕、林二、木十三身上时,在他们身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层防护膜,三人在雨中的行动一下子变得不是那么凝滞了。 月明金玉指略微运转,水圈出现后他便发现了这个区域的雨水中也带上了一些水属性毒素,不过这在他的金玉指面前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他看到陆遥身边的雨水不断地凝结成纷飞的雪花,今天这场雨或许对水尊使有利,但对于身负神品武器水琉璃,修行冰属性功法的陆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助力呢? 水尊使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三位主力,只是轻蔑地笑着。 阳庭或许有诸多手段,但毕竟自己和面前三人之间的功力是云泥之别,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陆家大小姐那神品武器的攻击…… 醒神境界的攻击固然无法将他破防,但神品武器加持下就不一定了。 再者,他在此处的目的也只是等水下那东西现世,面前的几个人里有些人身份特殊,若是杀了,对影卫之后的安排没有好处,所以杀个两三个,再把其他人赶走即可。 想到此处,他笑容更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阳庭和七刹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钟意堂的那趟镖车上,被自己的几位同僚绊住,殊不知此处才是计划的真正所图。 也要多谢了苏家,帮影卫试出了那方法的效用啊…… 水尊使盘坐在原地,双臂上各缠有七个水环,他向着月明的方向轻轻打出左拳。 月明浑身汗毛直立,虽然此招威势未曾显出,但他已经有了死亡的预感。他脚下影步全开,险之又险的避过那无形一拳。 这是什么功法?月明脑海中飞速运转,在无字秘籍中定位到了两种可能的功法融合。 水形环,裂宇拳法。 很可惜的是,这两种功法似乎被水尊使融合的很好,水形环的攻击贫弱被裂宇拳法刚猛的攻击所补足,而裂宇拳法无法连续释放的弱点又被水形环绵延不绝的内力供给给消除了。 果然在超诣境界之后比拼的是对武学的理解……月明将这点也记在心中。 但他也不忘继续观察水尊使,怕他还有后招,只是其人左手隐藏回了黑袍之下,不知在酝酿何种攻击。 刘锐扬大步前踏,他的内卫作战服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功效,在他奔上洛水之时,岸边像是突然向前延申一般,逐渐形成一条十丈宽的泥土道路。毕竟醒神境界在水上作战无以借力,有了平面才有躲闪和进攻的余地。 水尊使右手随意一挥,五枚水环化成了一个较大的流动圆环。圆环边缘逐渐生出了告诉流动的水刃,他引导着利刃水环直取刘锐扬门面。 刘锐扬双拳向前轰出,在与那圆环接触的瞬间似乎有某种爆炸产生,他竟然以醒神境界接下了超诣后期的一击!将那水环轰飞的同时,刘锐扬退后三步,深呼吸两次,看上去竟然没受什么损伤。 雨似乎也被这一击打的暂时停了下来。 “忘了你们这帮内卫的手段了。”水尊使换回水环,右手隐藏回黑袍之下,他站起身来,似乎是认真了些。 刘锐扬大喝一声,又是大踏步冲向水尊使,水尊使双手伸出,十四枚水环开始强烈震动起来,似是酝酿起了一种强大的攻击,刘锐扬不敢直面此等攻击,内卫的手段只能挡住几次超诣境界的通常攻击,对此等绝技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他当下脚步一错,开始向旁边游走起来。 水尊使笑了笑,直接将双手对准了远处正准备操作马车做些什么的符燕三人。 “霜天镜华……” 水尊使忽然意识到有一段时间没有下雨了,他抬头一看,数千枚锋利冰剑正向自己直射而来,几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若是平日水尊使或许会试上一试这神品武器加持下的威力,但今日不得有失,当下他只能改变水环冲击的方向,先处理这些冰剑为妙。 两圈无形劲力飞射而出,水环上的光泽暗淡了一些,但那两击已经堪比镇北关上那些城防炮击的威力,将空中所有的冰剑都一扫而灭,打的只剩下飘落的片片雪花。 在这两击打出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暗影出现在了水尊使身后,漆黑的短刀向他后心处递出,在快要靠近水尊使身体的瞬间被一道水膜挡住,但仅两息的时间便破开了那水膜。 “什么!” 第27章 不敌 水尊使周身一圈水汽爆出,将月明震飞,他的身体则即刻消失。当水尊使再度化为人形时,他下意识的和月明拉开足够的距离。 饶是手中已有不少名门弟子人命的他也暗道不妙,此人的身法居然到了如此诡异的地步。 他看向这位被人称为风大侠的人,关于他的信息不多,除去他那不太明确的功法之外,他那逆天的与影子有关的功法,和这漆黑短刀就是最要提防之物,但水尊使未曾想到这黑刀居然也是堪比神品的武器。 想到自己都没有神品武器,而这三个小辈之中居然有两人能够身怀此等至宝,水尊使心中无名火起……等等,自己也被洛水下那东西影响了,自己需要冷静下来。 刘锐扬见此机会,左手扶住右手拳套,四个小孔中某种东西无声的激射而出,直接打在了水尊使门面之上,水膜激荡,竟然有了逐渐崩溃的趋势。 月明强行吊起月家心法,几乎没有调息便又一次出现在水尊使身边,而陆遥此刻也是唤出一把寒冰长镰自另一侧挥向水尊使。 水尊使真气护体在这两击共同作用下终于直接崩溃,不论是镰刀还是短刀都确实插入了他的身体…… 吗? 水尊使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诡异笑容,身体化为一种十分粘稠的透明液体,直向月明和陆遥身上席卷而去。 陆遥当机立断丢下寒冰长镰刀,那粘稠液体扑向她时却好像是偏转了方向,原来是陆遥的冰面反射了自己的虚影。 月明则直接化为一团暗影潜入了水中,扑向他的液体自然也是无功而返。 但陆遥的真身此刻已经无法移动,不知何时五个水环形成的水龙已经将她牢牢缠住,水尊使自另一处的水面之上缓缓升起,左手的水环只剩两个。 他看向水面之下,右手水环向水中激射,返回之时,水环上带有些许血液。 “居然跑了。”他轻笑道。 “x!化身诀。”刘锐扬咬牙切齿的说道,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之前和众人交战对话的那个人,竟然只是水尊使利用洛水制造的一个分身罢了。 作为猎杀各大宗门弟子的影卫,怎么会不了解各个门派大弟子的功法和奥秘? 尤其是陆遥这位行事张扬的大小姐,有什么招数基本都被影卫摸了个透彻。虽然刚才因为月明的实力超过预计,产生了一些意外的情况,但总体而言,一切都在水尊使的掌控之中。 “可惜,今天杀不得你。”水尊使冷冷道,水琉璃在陆遥背后释放着一种强大的对抗之力,让他需要分出不少精力来维持水龙。 而他也知道自己一旦起了杀了陆遥的念头,那水琉璃的真正主人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赶到这里……届时破坏了计划,顶上那位影尊使绝不会仁慈的让自己轻松死去。 于是,那条水龙绑着陆遥向水面飞去,以源源不断的洛水之力对抗着水琉璃。 “很可惜,你们的全力一击也没有伤到我的本体。”水尊使看向刘锐扬,此人的态度和之前的水尊使有非常大的不同,恐怕之前张扬的那位水尊使也只是用分身营造给他人看的假象罢了。 水尊使的身上忽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此地迅速弥漫起了薄薄的水汽,连水尊使的身形都看不真切。 这是超诣境界后期才具备的调用天地元气的能力,水尊使先前释放的那个不断缩小的水膜虽然也能将人裹住,但毕竟没有实质上的压力。 此刻,众人只觉得身体重逾千斤,又仿佛是置身于深水之中,所有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水尊使伸手一握,刘锐扬、符燕、林二、木十三周围的水汽便直接形成一个小型的水圈将他们牢牢锁住,刘锐扬内卫作战服暗棕色光芒大盛,腰上两颗棕色的晶石直接出现了裂痕。 棕色保护膜与那水圈形成对峙,但四人是丝毫动弹不得,被水尊使牵引着逐渐远离岸边,来到水面之上。 这才是超诣后期对上醒神境界会出现的实际情形……游戏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雨渐渐的停了,汹涌的洛水也平静下来。 “陆遥小姐,你就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吧。” “你敢!”任凭陆遥如何催动离魄和水琉璃,她都无法挣脱开那五条水龙,只是在水面上溅起一些水花罢了。 水尊使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只虚握的手对准了符燕的方向。 “留下你会有不少麻烦,从你……” 水尊使所处的位置突然爆炸,传出一声闷响。 爆炸形成了几十丈高的巨大水花,产生的冲击波将所有人震的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众人便被那几丈高的浪花拍到了岸上。 陆遥靠的最近,她身上的水龙突然失去了引导全部化开,在爆炸瞬间,水琉璃自动在她身上形成一层厚厚的冰晶,饶是如此她也陷入了昏迷。 月明浮出水面,他右手满是鲜血,却依然死死握着那个正缓缓收缩锋利外壳,花纹光芒略微黯淡的唐家小球。 他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艰难咽下预先放在嘴中的赤阳续魂丹,体内翻江倒海的感觉才逐渐平复,脏腑的伤势也逐一修复。 他之前入水逃遁之后丢出两包假血袋,以影步骗过了水尊使,实则偷偷潜入到水尊使脚下的深水里,以月家心法将唐家小球催动到极致,随后向水尊使的方向丢出,制造出了这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在水中的他吃到的伤势最为严重,那唐家小球所释放的毁灭冲击几乎毫无保留地打到了他的身上,若不是他预判似的握住了黑王,吸纳了其无上伟力的一部分,又未卜先知一般的含了一颗赤阳续魂丹在嘴里,恐怕在爆炸的一瞬间他已经魂归天外。 说来奇怪,在被震的七荤八素之后,他想的还是要把那想要逃走的唐家小球给抓回来,仿佛那是同黑王一样重要的一件事物。 小球张开后的锋利边缘刮的他手掌鲜血直流,但说来奇怪,那不安分的,似乎还想要逃跑的小球在接触到月明的血液后便平静了下来。 月明已经顾不得队友的伤势,他看向水尊使之前站着的方向。唐家小球的妙用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这一击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的理解范围,他甚至怀疑水尊使是否还能保有全尸。 而水面上只有之前捆住陆遥的五个环和一件居然还保持着完整的黑袍了,月明自然是全都收起,包括那枚没有受到损伤的银色火焰标记。 “连超诣后期都可重创……”月明想起了亭子里那个少年临江嚣张的话语,恐怕他也不知道此物真正的威力吧。 他将众人逐一拖上岸,送进了唯独一辆没有翻车的阳庭马车中。 但正当月明准备关上车门驾车回杭城,他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炽热气息开始巡视此地,那远超水尊使的力量让月明毫无迟疑的直接影步遁入树丛之中拼命逃跑。 在月明逃遁之后,那恐怖的炽热气息到了此地,他在水面之上伸手一探,发出了“咦”的一声,随后似乎是从水中引出了一块黑色的事物,取走后未作停留便直接离开了。 在这恐怖气息离开的瞬间,一道惨白色的极寒刀光撕裂了空间,斩向了之前炽热气息停留的位置。 一身着雪狐袍,银发上头生着白色狐耳的绝美女子破空而出,四下扫视一圈之后,生气的“啧”了一声之后又再度返回了那片被撕裂的空间。 一切似乎又归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 …… 花无痕面无表情的自一名黑袍客身上拔出暗红色的长剑,伤口处却不见任何血液,而这名影卫的面容也枯槁似干尸。 在他周围,这样的干尸还有五六具,他们身体的某些部分都经过了改造,看上去很像是符燕和风大侠描述的苏家相关的人偶,不过上面都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标记,操纵者也不在附近。 只是……花无痕在这些人偶身上闻到了当初预备标记在苏醒天身上的暗香,所以多半和苏家脱不了干系了。 昨夜钟意堂收到了一封关于行车路线上的陷阱图,所以钟意堂多派出了一些人手。几名超诣境界一同出手,而埋伏他们的也只有两名堪比超诣境界的人偶罢了,还有一位似乎是头目的影卫一见这种阵仗,当即远遁而去。 花无痕看到两名钟意堂的超诣境界管事正在远处飞遁向醉天阁的方向,估摸着此间事了,而车上还有两位未曾出手的超诣境界继续陪同,后续的路上应无大碍。 只是方才洛水之畔处似乎传来了某些令人心悸的响动,于钟意堂之人是没有什么干系,但花无痕听闻这等动静之后,剑舞如同掀起一阵蔷薇旋风,转瞬间击杀了那些超诣境界之下的人偶。 看来,他们图谋的东西确实不是这辆镖车。 花无痕并不好奇这辆马车里装着什么, 不过……送往唐家,必须要使用马车运输的东西,他想想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而且,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他确实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马车中传来。 他目送着钟意堂的马车远去,随后收拾心情,开始飞速前往洛水之畔。 第28章 黑月 “说好的支援怎么还没到?”身缠纱布的苏醒天气急败坏的质问着面前的铜标影卫。 此刻虽然他的气息衰弱至极,但是其愤怒依然压得面前的铜标影卫不敢大声说话。 “……今日有水尊使和木尊使亲至,不会有大碍。” “所以人呢?咳咳咳……”再气下去,苏醒天或许就要使用秘法强行让自己复原了。 此刻苏家正迅速处理着小筑内的痕迹,力求消除掉苏醒天之前捣鼓的人偶以及那不完全版化身诀的痕迹。 原本让水尊使发一波大水把这里全冲进洛水就好……现在管家苏青和一干苏家超诣境界骨干只能亲手给那些机括和制造器逐一发送波动拳销毁。 苏醒天也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买下小筑后要在这里弄那么多的机关暗道,有些手下因为忘了机关,甚至惨死在暗道之中。 “苏大少爷这么着急收拾什么啊?我看这里违禁品数量众多,不如改天来墨池总部坐坐?” 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声音酥酥说道,苏醒天如坠冰窟,缓缓转头,而小筑内正在销毁证据的众人也都停了下来,看向声音的源头。 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男子斜倚着窗户,扇着团扇,有说不出的出尘魅惑之感。 “阳庭花无痕……”苏醒天咽了口口水,此人威名远扬,虽是雪、夜、花三位有名内卫之末尾,但却最为活跃,据说心存恶念之人只要见到他那柄长剑出鞘,便都会魂飞魄散。 若说之前和陆遥还能勉强打打,此时此刻要想逃跑,只能让苏家那些超诣境界一起上了。 “原本还说没有实际证据,没想到你们居然蠢到去截钟意堂的镖车。”花无痕不知从何处拔出长剑一挑,一个与苏家下人们正收拾着的人偶同款的人偶头落在了地上。 “你说你们是不是蠢,一点伪装不做就直接用上了?”花无痕嗤笑道。 苏醒天本觉得这次劫镖手到擒来,而事后还能将脏水往杭城内的人偶之家一泼跑路,没想到这内卫来得这么快。 那家名为“纯粹之爱”的人偶店苏醒天去过一次,感觉比他自己弄的人偶还要邪门,但也不知为何阳庭一直不去搜查。 苏醒天身上的绷带渐渐褪下,露出各种魔怪肢体融合的痕迹,其气势也无限逼近超诣境界初期…… 苏青和苏家的超诣、醒神境界打手也围了上来,花无痕团扇一挥,一团红色气旋产生,带着这群超诣境界不知去了何处。 “风大侠,苏醒天就交给你了。”花无痕淡淡道,苏醒天闻言一惊,面前的影子不断蠕动,形成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花无痕方才赶至洛水之畔,发现了去而复返,驾驶着马车开向杭城的月明。两人快速交流了一番后,一致决定前往苏家小筑围堵苏醒天等人。 知道苏家和影卫会掀桌,但大部分人都没料到他们掀桌如此之快。不过这也给了阳庭合理的出手理由。 花无痕听到月明所描述的灼热气息时,神情严肃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看来水下之物已经被取走……不过雪亲卫还在追着此人,影卫短时间可能很难用那东西再搞什么大动作了。” 至于那马车,不知花无痕和马儿说了什么,两匹马儿就自顾自的载着一车昏迷者奔向了杭城城门。 “你们阳庭……”苏醒天大吼一声,暗红色气息凝聚右拳之上,一拳击出,甚至有了胜于超诣境界初期的威力! 可是,月明最熟悉的,就是超诣境界初期招式的威力…… 月明身形如同鬼魅,贴着那冲击波直冲苏醒天而去,而苏醒天发现他此刻没有使用影步,手中也是一黑一白两柄直刀! 他此刻施展的是无字秘籍上疑似阳庭内卫创始者的心法【裂宇天芒】! 长刀明辉,属于阳雷,至阳之雷荡尽邪魅。而短刀离刹,此刻套上了一个七刹门制作的锋利外壳,使之变长了少许,在外壳被离刹腐蚀之前也能施展煞衰之雷,削弱敌人。 那位阳庭创始者正是使用此项技艺在作战中无往不利……直到遇到了圣君,后面老实帮忙创立了内卫和亲卫。 对于一些首次同月明对敌,不知道离刹底细之人,以其武器击碎短刀外壳,才算是真正着了道,毕竟超诣境界估计也没有人敢被离刹刺中…… 不过这招暂时坑不到已经见过离刹的苏醒天了,他现在最为提防的就是那柄黑色的短刀。 双刀之上缠绕蓝色雷霆,苏醒天不敢硬接,虽然他锻体时经历过雷击,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用身体触碰到这蓝色雷霆。 于是其双臂之上如鱼鳍一般的部分化作一柄大刀,与那双刀对拼。 两人各退三步,调息片刻再次迎上彼此。 但在两人的武器即将再度交锋之时,月明的身影却突然消失,苏醒天不敢大意,故技重施,原地怒踏一步放出一圈波动,震得小筑内摇晃不止。 但却没有打出猜想中以影步遁形的月明。 他心中警觉之意大起,猛地破窗而出,月明的双刀带着雷霆从天花板处劈下,又打穿一层地面,随后亦是破门而出,刚好看到从窗户跳出来的苏醒天。 月明双刀此刻合为一体,成为一柄双手长剑,对着下落的苏醒天就是一撩,莫忘记大部分醒神境界在空中是无以借力的,因此这招苏醒天注定无法避开。 其实原本月明和花无痕再迟来片刻,苏醒天下半身同魔怪碎片的融合就趋于完美,可以临时踏空飞跃一次,但这两人来的实在太快,出乎了苏醒天的预料,因此他只能一咬牙,以身上最硬的那块手臂位置去硬撼长剑。 月明将苏醒天如民间游玩的板球一般打向小筑,那三层小筑瞬间塌了一半,而月明此刻放下短刀,改为双手握持明辉,缓缓闭眼。 他的精气神开始逐渐向一个玄妙境界攀升,像是与月老头竹林对练的那个上午。 苏醒天被炸的七荤八素,但身上的每一块魔怪部件都在警告他再不离开就危险了,他也只能强打精神看向月明到底在做什么。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月明的气息竟然自醒神境界中期提升至后期,然后轻而易举的抵达了超诣初期,又逐渐逼近了超诣境界中期。 月明睁眼,摆出一个前冲的姿势,苏醒天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没关系,自己还有一门自爆逃遁的绝学,大不了之后真的投奔影卫……苏家这样眼看也是没有未来了。 他一咬牙,血红气息凝聚在全身,如炮弹一般冲向月明。 “月落天山第七式。”月家心法中,月明练习最久的一式。 “水月神舞。” 月明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出了此招的名称。 周围一下变得无比安静。 此处空间如同湖面被投下了七枚石子,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形成七道波纹,向那红色的炮弹缓缓荡漾而去。 在旁人的视角之中,那红色炮弹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随后伴随着七道波纹消失……地上仅余下了数块不知名的魔怪碎片。 苏醒天甚至未曾来得及施展自爆,便被这第七式斩杀。 月明面色苍白,这一招几乎用光了他体内所有的元气。但这个决定应该没错,毕竟苏醒天完全觉醒后,自己还能否在不动用黑王的情况下将其制服也是个未知数。 “竖子尔敢!” 只听得远处苏青愤怒的大喊一声,剩下的苏家超诣境界中期拦住了花无痕,而苏青双目血红,转瞬间来到月明面前,其招式有去无回,势要当场击杀月明。 狂风不止,小筑外的幽静树林被飓风全数吹散,苏青席卷其无数叶片,化作一枚巨大的青绿色钻头直冲月明门面。 此刻,月明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他伸手够向背后那黑布包裹的长条状事物,将黑布一抖而开。 这是月家少主第一次真正的用黑王对敌。 花无痕在远处遥遥望见苏青自爆般的此招,他面色凝重,手中的血蔷薇剑瞬间绽放出摄人心魄的红色光彩,无数深红藤蔓虚影在其周身爆发,那苏家的两位超诣初期还未反应过来便失去了生命。 他的面容略显苍白,以手帕擦去嘴角黑血,向前踏出一步,瞬间便来到了那青色钻头的侧方。 他手中的血蔷薇剑相比那巨大的钻头而言是那么的纤弱,但花无痕双手紧握血蔷薇,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血色半圆,竟是一击就将苏青这近乎自爆般的攻击给打散了一半。 此刻,月明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不论是那消散的飓风,散落的蔷薇虚影,花无痕略显疲态且担忧的神情,还有苏青那张狰狞的脸……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显得无比清晰,而他的动作却不受限制。 他握着黑色的长锏,靠近握把处有一轮圆环正在轻轻的转动着,一颗细小的蓝色珠子正同步环绕着圆环运动,在空中散发出让人平静的波动。 月明改为双手紧握黑王,深吸一口气,月家秘传心法的第九式……也是最后一式,在他握住黑王的那一刻就开始自行运转。 虽然他不清楚其中缘由,但此刻,自己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必然是这一式。 黑王似乎感受到了月明的想法,这柄黑锏上散发出淡淡蓝光,逐渐化成了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 月家心法,最适合以剑施展。 月明的双目如深夜般幽静,无意识中说出了一段无人理解,充满着古老气息的语言……就如同一首安魂的歌谣。 旋即,他自下而上挥出一道黑色剑气,带出一道黑色新月,将那青色钻头斩为两半! 而在旁边的花无痕看来,月明面前突然涌出了一道黑幕,在自己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切断了那钻头,以及后面数百丈的地面。 “好快的……一招……”被正面斩中的苏青喃喃道,随后裂成了两半。 他裂成两半的身体开始快速的腐朽,化为了灰烬,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花无痕心中骇然,自觉毫无接下这招的可能。 而月明斩出这一剑后,手中的黑王便直接消失不见,他以明辉拄在地面上,身体一软便昏迷了过去。 …… “你看,我说有此人在就不会有大碍。”醉天阁的主人说道。 顶层的两人收起了棋盘,静静的看着放晴的窗外交谈着。 “……”另一人沉默以对。 “让他加入阳庭,你觉得如何?”醉天阁之主试探性的询问道。 “你好像很想他加入阳庭。” “并……” “是不是以后就好为你办事?”另一人打断道。 “此间变数太多,那位留下的设计或许已经不再够用了……”他似是而非的答道,“谁曾想到影卫竟真的在关外找到了那件东西,夜早早失踪,雪已经追了那人十多年,花现在光是处理零散影卫在五城搞出的事情便忙的焦头烂额……你说该怎么办啊?” “……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我很不喜欢。” 他听闻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随后是一声长叹。 “如果我不变得像他,此间江湖的未来该怎么办呢?” 第29章 月明的收获 “……苏家于洛水之畔行谋反之事,祸害民众,圣君令……” 阳庭外事人员开始在杭城周围张贴关于渔人失踪事件的官方通告,那些非外勤战斗人员也开始在各处将此事广而告之,开始通缉一些在逃的苏家客卿和搜索知情人员。 苏家在杭城彻底失势,而当众人进入杭城内的苏家宅院探查时,才发现苏家只剩下那些仆役等没有苏家血脉之人……似乎所有具有苏家血脉的后人都被苏醒天融合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也好在苏醒天没有完全觉醒就对上了持有黑王的月明还有花无痕,否则放任此人逃窜,无异于放虎归山,影卫也可能会多出一位实力逆天的银标影卫。 超诣巅峰的影卫也受到三衰的影响不会出手,超诣后期和中期才是此间江湖修行者中的高阶战力,超诣初期和醒神后期则是中流砥柱。对于阳庭来说,这类敌人就算利用那些奇妙的技术,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能击杀。 受伤的众人都得到了治疗,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除了木十三至今昏迷不醒,本次行动中居然没有任何阳庭人员死亡。 陆遥据说被一位神秘的陆家之人带回了陆宗。 距离那场大雨已经过去了三天,阳庭在苏家损毁的小筑中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对修行者进行的非人道实验,各种尚未处理的,走私来的魔怪身体部件,以及【化身决】相关的证据。 洛水底下的黑色巨块已经消失不见,其下的空洞亦是完全被水淹没,经由身着潜水设备的内卫查探,也没有再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物了。 失踪的渔人尸骨也有部分在水中被找到,不过因为那块黑色物体的消失,因此无法得知影卫和苏家到底在用这些东西祭炼什么。 “如果你们早就知道后面有这么大的牵扯,为什么不早点来!” 阳庭杭城分部中,符燕质问着满脸微笑的花无痕,丝毫没意识到花无痕的等级要比自己高上足足两个大段。 “之前人手不够……你别这样看着我,真的不是在敷衍你,小妹。”刘锐扬在旁边说道。 “你看,大部分同事们都在边陲之地追踪影卫,五城内的,不都把我和陆遥从陆宗调来了?花前辈虽然名义上是管辖杭城分部,但之前一直在五城出外勤,那边事情一结束,我们不就来了嘛?” “好了好了,这件事的前半段,符燕调查的不也挺全面的?”花无痕笑道,“水底下那个地方在搞些什么仪式不都调查出来了。” 符燕总觉得花无痕好像早就知道这背后是苏家和影卫在搞什么仪式,但她没有证据,因此只能无能狂怒。 “可花前辈,你知道他们到底在祭炼什么吗?” “我不知道。” 花无痕即刻回答了这个问题,表情无辜的像是他真的不知道。 “好了,说点正事。”花无痕面色一正,从桌上抽出一个金色卷筒一抖而开。 “念诸君杭城渔人失踪一案表现突出,即日起,符燕自内卫候补晋升内卫,隶属墨池总部分析科……林二、木十三等级各上调一级,其余……工资变化自今日即刻生效。” 花无痕看着符燕。 “哦你左手还没好……” “我来吧。”林二半跪在地,接下了圣君令。 符燕嘴巴微张,她以为自己这次表现并不好,毕竟有两三次实际上是在冲动行事,若是没有风大侠在旁,说不定命都已经没了。 “……总部的分析科,给小妹这么一个岗位,想必圣君一定有良苦用意吧?”刘锐扬思忖道,毕竟分析科是辅助外勤内卫的,一般都是坐在总部内不出动的。 “这是一场新的磨练,对你来说可不比外勤简单多少啊,符燕小妹,好好休息吧,下周和我去墨池总部。” 花无痕毫无风度的双手抱头,吹着口哨出门去了。 “小妹,那我也不打扰了。”刘锐扬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二,“还有些收尾工作。” “嗯,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木十三,我顺道给小仓鼠去买点吃食。”林二淡淡说道,他拉开此处只有他和符燕知道的小暗格,提着仓鼠笼子挂在腰间就出去了。 …… 月明站在小筑附近那处战斗席卷的地方。 花无痕没有问他用的是何种招式,回到阳庭后也并未和其他人说起晚上的战斗,只道是自己同风千都合力剿灭了苏家小筑内的有生力量。 那一道黑色半月形剑气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向后延续了数百丈,凡是接触到剑气的事物无一例外的快速衰败消亡,那地面上的痕迹边缘也是令人倍感不适的苍白之色。 黑王在斩出那一剑后,便化为一道流光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但不论自己如何催动月家心法,暂时都无法将黑王再度唤出了,这令月明感到无所适从,不知之后又要如何同月老头交代。 我把月家最大的倚仗和诅咒给吞了,现在怎么办啊? 他总不能这么问吧? 月明摇了摇头,转而向小筑废墟走去。 这些天阳庭在此探查时他有留意过,那栋有地下通道的侧楼只被探查了表层,没有开启进入地下暗道的机关。 地下暗道中有些什么,月明也一概不知,木十三还在昏迷之中,知道此处有暗道的或许就剩下自己一人。 他走入那塌了一半的侧楼之中,发现那些机关尚可运作,一阵刺耳的声音之后露出了极为狭小的一个入口,似乎再难开启半分了。 月明感觉到周围有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取出明辉斩出几刀,将那出口扩大了一些,随后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用作支撑的坚固残骸,将洞口撑住,打开了自己胸口的光环照明,便跃入其中。 通道中传来一种疯狂且血腥的气息,月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之前同符燕夜访时他看到的影卫和苏家之人在那一战时没有出现,如果没有逃走的话,很有可能藏在此处。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向两边开启的门,月明环顾四周,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开门机关,他见那门与门之间并无空隙,门的材质也颇为坚硬,恐怕用蛮力是打不开的。 他仔细观察周围的岩壁,然后对着某一个方向猛然出刀,一阵巨响之后,那岩壁被轰开一个半人高的洞,通向后面的房间。 这道理很简单,如果锁上的门比房间墙壁更为坚固,那墙壁就成了门。 他自小洞进入房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此处的疯狂气息最为强盛。 那苏家之人已经面目狰狞的死在了其中,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小箱子,房间的各处则散落着各类魔怪的部件和残骸,房间正中则是一个画着同水下据点差不多图案的法阵,或许是苏醒天用于修炼【惊神诀】的地方。 月明确认了这房间中没有什么机关之后,开始搜索起周围有用的东西,出乎预料的是,这里有许多禁止被运入关内的魔怪部件,影卫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送进来的? 取走了一些自己认识的小件魔怪部件之后,月明的目光转向了被毒死之人手中的箱子。 他切断了那僵硬的手腕,伸手去拿那个小箱子,却震惊于其中的重量,打开一看,居然是满满一箱小金锭!总计大约五百两左右。 其价值已经等同于一张七刹门里击杀超诣境界中期的委托了!拿去换成元石也足够三四个月的全力修行消耗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关上箱子,月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将箱子自己包好,确认了此间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之后,便自洞口离开了。 在快到洞口之时,他思考了一下,将胸口的光环摘下开到最亮然后贴在了一旁的岩壁上,自己则向前走出了光最亮的地方,溶于通道的黑暗之中。 他自洞口的阴影处钻出,果然看到洞口外的视觉死角处,那天同这个苏家之人一道的铜标影卫正在守株待兔。 只不过现在谁守谁还不一定了。 黑暗中,月明一击手刀击昏了这铜标影卫,此人这些天恐怕都一直盯着此处,就等里面的人出来,或是其他人进洞一探了。 随后开始在他嘴里翻找有没有避免被俘虏拷打,用于自绝经脉的毒丸。 在用金玉指吸走了那颗牙齿上的毒性后,又封住了这影卫的全身经脉,拍了拍他的脸,把他叫醒。 “醒醒,水尊使来了。” “啊?水尊使不是……你是谁!” 这铜标影卫刚要跳起,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无力,嘴里也感觉怪怪的……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有这可以燃烧自身经脉的毒药的! 冷汗从影卫的额头不住的流下,他看着眼前阴恻恻笑着的月明,一时间不确定谁才是被武林正道联盟通缉的组织成员。 “我就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了你,你去哪里我都不关心。”月明友善的笑了笑。 “你看,我同你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渔人委托一事时有所冲突。” 现如今也由不得影卫拒绝。 “你叫什么名字,在影卫是什么编制,上面有几个人?” “我……我叫信流,属于水尊使麾下,直接受水尊使指挥,我知道的上面共有五位尊使,他们接受一位更高级的大人调遣……但再上面,就不太清楚了。”名为信流的铜标影卫战战兢兢回答道。 看来和刘锐扬知道的信息差不多,不过月明绝不会认为一共就只有金木水火土五位尊使,毕竟影卫据传闻有二三十位超诣境界,万一还有什么甲乙丙丁,光暗梦幻疫病尊使,或者每位再高一级的尊使下面都有数名五行尊使呢? 每一次影卫出动似乎都是一位强大的上级尊使,或许是金标影卫携带数名银标、铜标影卫出动,看花无痕那么忙的样子,估计在关内各地都有这些影卫小组暗中行动着,需要阳庭一一扑灭。 这样来说,阳庭的强大个体是不是少了点? “你不怕阳庭搜到你?还在这附近搞什么?”月明笑着继续提问。 信流看了一眼月明怀里露出的小箱子,咽了口口水,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下一个问题,你们同苏家在研究什么?和惊神决以及化身决又有什么关系?” 问这个问题时,月明的语速并不快,而他也看到信流在听到化身决时神色才略有变化,不是放松,而是变得更为紧张。 “苏家……他们打上了用人偶施展化身决的主意,这样可以迅速增加战力,增加苏醒天加入影卫的筹码……这点和我们上层想要进行的测试不谋而合,因此在这里和洛水底下都有相关的试验场,苏醒天还根据自己的惊神决研究出了一些和血脉以及魔怪融合有关的技术,但我不清楚细节。” “……哪想到,后来他们主意打到了唐家身上,想要截钟意堂的那趟车。” 钟意堂送往唐门的镖车?里面到底是什么?和化身诀融合人偶有关?月明现在没有答案,花无痕肯定不会说,柳公子估计也不会告诉自己,此事还是暂且搁下吧。 “最后一个问题,洛水底下的黑块是什么?” “是……是一个魔兽的蛋……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只是影卫内部沟通的是我们假装帮苏家去袭击钟意堂的镖车,实则将这个成熟的蛋转移走,然后把苏家当弃子。” 魔兽的蛋,那估计就是同那天看到的水下怪影有关了……但自那天之后似乎都没有见到那个影子,也不知去了何处。 月明见已经了解了个大概,干脆地松开了影卫身上用来施展轻功的穴道。 “你走吧。”他转身向洞中走去,准备去取自己之前贴在岩壁上的光环。 信流见月明就这么痛快的把自己放走了,先是顿了一下,随后便转身准备轻功离去。 不然他还准备和他打一架吗?他连之前月明怎么出现在他背后的都不知道。 也正在影卫转身的这一刻,风千度手中离刹悄无声息的插入了他的后心。 “你!你不是说放了我!咳……”信流嘴角流血,艰难转过头来说道。 “你说得对……月明现在同你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可以放了你,但我不一样……” 月明面孔变化,化为了伪装岳明的样貌。 “我要杀掉影卫的每一个人。”月明淡淡说道。 离刹又往深处刺了三分,信流没有受到过多痛苦便离去了。 第30章 落燕 同一个夜晚,符燕自窗上翻下,她在一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包,这正是那天在洛水之下的洞窟箱子中取得的事物。 今夜大部分内卫和外事人员都分布在杭城内各处,等待影卫在杭城的那些暗子的现身,此时溜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得到的一件阳庭明令禁止的东西,所以她背着小包快步走向分部外。 也正因符燕仓促离开,她丝毫没有发现背后有人跟踪。 待她走到了杭城外自己的一处隐秘据点,才翻出那些东西查看。 之前她并未得空细细阅览这两本东西,一个似乎是正版的【化身诀】,另一本则是苏醒天的血脉继承实验的相关记录和细节……总之这两件东西同影卫都脱不了干系。 醒神中期的符燕除了苏家的【洞察】之外也并未学习什么特别的心法,而这也是她留下化身诀想要一观的原因之一…… 现如今符燕的战斗力大多依赖于阳庭的各种道具和武器,还有自己的头脑,有了化身决……不是说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嘛,应该没问题的。 但此刻,她更关心影卫究竟借了苏家在研究什么……符燕怀着忐忑的心情翻开了那本实验记录,一页接着一页,越看越是心惊。 “竟然……可以用这种方法?”她不禁低声惊呼,似乎理解了这项技术的实际用途。 一道黑影无声的从符燕的背后缓缓靠近。 符燕突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没有夜鸟振翅声,也没有虫鸣声。 她猛地回身,却被黑影一脚踢中断了的左手,疼痛让她几乎要昏死过去,人也飞了出去,撞破了据点小草屋薄薄的木墙,让符燕倒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那黑影捡起散落的那本秘籍和血脉继承实验的记录本,待确认东西没有问题后,他一步步走向了倒在地上的符燕。 他的胸口有一枚铜色火焰标记。 他的拟道功法说来奇怪,是一种可以暗示他人做出冲动决定的功法,对比自己境界更低的人或是一些特别敏感的人会更加有效……这也是上游忘川中一种已经被猎杀殆尽的水兽的能力之一。 在影卫和苏家合作时,他们就已经调查出洛水中似乎有一颗这个水兽的蛋……这就是为什么符燕小时候会控制不住的向水中走去,也是为什么之前月明和符燕在洛水之畔会有冲动的决定。 因为那个黑色的巨块就是那颗蛋的保护层,每每到了晚上,水兽蛋就会释放出此种魔力,吸引渔人或是鱼儿,然后将其变为自己外壳的一部分。 上面的大人物已经将蛋取走了,影卫所图甚大,此刻他作为一个不起眼的收尾人,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或许之后还可以观摩一下那颗蛋,增强一下自己的拟道功法。 他手中握着一柄哑光的短刀,形状奇特,但似乎是那关外驯养魔鹰之人会用的款式。 他曾用这把刀割断过不少人的喉咙,今夜他有些许犹豫,但使命加身,他不得不对符燕下手。 按照水尊使的命令,符燕必须得死,而她又翻开了那本笔记,影卫又多了一个杀她的理由。 正当他快要靠近符燕之时,原本倒地的符燕向他面前扬起一把灰色粉末,随后三支银色箭矢直冲他门面而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箭矢落在地上,但符燕亦是轻功向前逃去。黑衣人脸上戴了面罩,只是视力暂时受阻,没有吸入这令人昏迷的粉末。 毕竟符燕的手段,他还会不清楚吗? 他并未直接奔向符燕逃跑的方向,而是看向了空中,随后略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开始追踪。 每当符燕以为摆脱此人之时,他却会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截住她,然后逼迫她换一个逃跑的方向。 符燕口中赤阳续魂丹药效发挥完毕,但不知为何左手却无法自如活动,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而两人一逃一追,终于在洛水之畔,在那个小时候符燕走下水,和之后符燕和月明埋伏的地方停了下来。 符燕退无可退。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那持刀者平静道,这段追逐似乎并没有耗费他太多的体力。 一只夜鸟停在了旁边树林的枝头上,符燕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林二,为什么?” 持刀者沉默片刻,随后脱下了兜帽和面罩,林二拉开黑袍,那装着仓鼠的小笼子就这样挂在他腰畔。 此刻,符燕之前的一些疑惑都解开了。 为什么苏家好像知道自己几人何时行动?为什么有时候总觉得晚了一步? 因为阳庭内跟着符燕进行侦察、监视、提供信息的林二,至始至终都为影卫工作…… 而这也是为什么花无痕和刘锐扬很多额外的布置都未同符燕说过。 他们知道有奸细,但不知道是谁。 那此刻对方已经暴露,会有人来救自己吗? 符燕开始拖延时间。 “你是影卫……但你是怎么通过阳庭……”符燕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这点。 “我后来加入的。”林二淡淡道,“因为我觉得影皇所描绘的此界未来更为正确。” “阳庭的理念,所有人都能享受的秩序难道不好吗?”符燕双眸蒙上一层天蓝色。 “公平又有哪里不对呢?”林二反问道,“影皇会给所有人公平的晋升机会。” “那倘若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去?也是一件好事吗?”符燕突然厉声问道。 “你忘记凡人之间的那场战争了?若是这场凡人的战争变成了修行者之间的战争,此间江湖又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那不就是……”林二缓步逼向符燕。 “六百年前那一战吗?” 灰暗短刀急速刺出,林二的速度不像是一个醒神境界,而将【洞察】运转到极致的符燕也只是将将察觉到了林二出手的一瞬。 她右手掏出月明给的小圆盾,圆盾在接触到那短刀的瞬间便被击飞,但这给了符燕用绑着支架的左手打向林二的机会。 然而这一招尚未击出,符燕便觉得自己的左手不再受到控制,锁死在了那支架之内。 “花无痕早上就离开了,风千都也去小筑废墟了,没人能来救你。” “那你也带不走那两本东西,阳庭一定在等着你们这些暗子露面。”符燕狼狈一滚,却被林二抓住后领,一时间失去了平衡。 冰冷的短刀架在了符燕的脖子上。 “燕儿姐。”林二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如果你我能立场一致的话,或许……” “?!” 他脸上露出略显痛苦的神色,那小仓鼠也叫了起来,叫声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鲜血如泉涌,符燕倒在了地上。 林二收起了短刀,按住了那只仓鼠的笼子。 “这下,就……” 林二忽然觉得自己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他跌撞着走向洛水,看着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狰狞的面容,一口鲜血伴随着内脏碎片喷出,他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般落入水中。 在他落水之前,他好像看到自己身后有一个打伞的美丽女子。 那女子的手中提着他腰间挂着的那只仓鼠笼,仓鼠化为一只小猫,挣脱了笼子,跃至女子肩头,看向女子的样子却有些害怕。 林二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他只看的到黑暗。 打伞的女子一身暗红的花魁打扮,飘行至倒下的符燕身边。她的手轻轻盖在符燕的脖子处,被短刀割开的伤口转瞬间复原。 “谢谢你,可怜的孩子……” 随后不见这名女子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她轻轻抱起符燕,一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 “符燕和林二都失踪了?” 茶楼中,月明疑惑道,刘锐扬一脸愁容的坐在他对面。 “在洛水边的树林搜索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但是到了岸边便断了。” “……” “看地上的血迹,恐怕……” 月明看着刘锐扬,后者避开了视线。 “我以为你们知道阳庭内部有奸细,会有所防备。” “……我们确实知道。”刘锐扬沉默片刻,随后回答道,“当夜各地的影卫暗子都有所行动,人手都派出在外,而符燕……恰好选择那一夜孤身离开分舵,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月明心中知晓符燕应该没有把所有信息都上报阳庭,那夜离开多半与在水下据点箱子里的事物有关。 “那你们知道暗子会是林二吗?” “不确定。” 月明轻笑一声。 “花前辈看来也不是万能的啊……那有在洛水底下找到什么吗?” 闻言,刘锐扬摇了摇头,不论是林二还是符燕,似乎都就此人间蒸发。 阳庭的众人在符燕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她平时常用的东西,为她在杭州分舵内立了个衣冠冢,花无痕闻讯后沉默了很久,提前启程孤身一人前往了墨池总部。 “她的委托也算是结束了,这些东西,我代为给你。”刘锐扬推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两枚内卫认证的标记,风大侠若是以后有求于阳庭,也可在阳庭内卫或是圣君亲卫前出示印记。” 月明收下委托的奖励和两枚印记,无言的向刘锐扬行了一礼,随后一言不发的缓步离开了。 …… 两天后,月明提着一篮醉天阁的糕点,缓步走到了符燕和林二最后消失的岸边,苏菓静静跟在他身后。 远处,青山坐在树梢上,嘴里叼着一根苦草,手里拿着一截断了的奇妙木材,望着别处。 地上还有些发黑的血迹,月明看着那摊血迹,选择坐在边上,随后看向平静的洛水,取出一块糕点丢入洛水之中。 他又拿出三个杯子,苏菓满满斟上钟意堂出品的昂贵酒水。 此酒是当时苏家那位哥哥生前最爱的酒水……符燕不喜饮酒,但若真要她喝,那她只喝此种。 一杯,月明一饮而尽,没有用金玉指逼走酒气,任由醉意涌向脑海。 苏菓喝下一杯,面不改色,随后拿起最后属于符燕,也是苏燕的那一杯,洒向洛水中。 月光下挥洒散开的酒水,如繁星般璀璨。 苏家的故事……大抵是到此结束了。 …… 几天之后,杭城外又有渔人开始在夜间捕鱼,一切似乎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渔人用力的拖拽着渔网,趁着其他胆小渔人还不敢夜航,他要小赚一笔。 今夜,他满载而归,渔人脸上露出笑容,开始摇动船桨准备离开。 但……船却纹丝不动。 片刻后,船开始向渔人划动的反方向航行。 渔人略显惊慌,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从船后取出一个陆宗最新研发的事物……一个后面带螺旋桨的充气船。 他一拔开关,充气船变得庞大,随后渔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最大的一袋渔网丢上充气船,自己也是往上一跳,拉动机关扬长而去。 这渔船毕竟也旧了……丢了就丢了吧,渔人看向身下这艘造型奇特,看似轻盈却十分坚韧的充气小艇,想着那阳庭可真是好啊,给因为事件影响没法出航的渔人每人免费发了一艘这个。 回去之后得告诉其他渔人,是时候接受些新东西了,陆宗研发的小球都用了,这小艇又有什么用不得的? 阳庭真是不错啊…… 那艘被抛弃的渔船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时,无人的黑暗中似乎传出了“咦”的一声。 “前几日钓上个人,怎么今天钓了艘船……” 钓鱼者摇了摇头,直接在水面上站了起来。 他收起鱼竿,看向渔船内。 “哦?看上去东西还挺多,阿鲸,看来今晚不用再钓鱼给你吃了。”他以手指向船中没有被收走的渔网,将里面的数百只小鱼“解放”出来,引向一旁的水中。 一道如小楼般巨大的黑影从水中浮现,将那些小鱼一口吞下,随后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真是懒,明明自己吸一口就能吃到鱼,非要我帮你。” 那黑影处传出了听上去十分可爱的一声“鲸”的回应。 “知道了知道了……”那钓鱼者笑道,“你要找的那东西之前在这里,现在又不见了。” “咱们往洛水上游去找吧……正好……” “也看看咱有没有机会找人切磋一番了,听说那陆宗有一位剑术大师……” 钓鱼者将鱼竿背在背后,而怎么看,那鱼竿都像是一柄一人高的长剑…… 第31章 人偶店 月明回到杭城郊外那处无人之地,卸下了面部的伪装。 此地的家具上有了一层淡淡的灰尘,月明做了些简单的打扫,随后将此次渔人失踪一案的所有收获在桌上一字排开。 七刹门奖励的一些用于恢复的丹药和银两,丹药品级在绝品左右,主要是紧急恢复“内神”的元气。七刹门一开始送的赤阳续魂丹还剩下两颗,而后续任务似乎要到超诣境界才有此种丹药报酬,不然就需要自己另行购买。 刘锐扬那里发的,符燕所挂委托给的大量银两,以及他和花无痕给的共三枚徽记,算是阳庭内卫对他的认可,徽记以阳庭的一种特殊手法激发可以显现出风千都的相关信息,也不怕别人冒用领用,虽然月明本人正在领用风千都的身份…… 据刘锐扬所说,若是徽记有了五个,只要申请加入内卫,无需额外的考核,仅需走一些背景调查和现在境界的检查即可,但这徽记至少要来源于三名不同的阳庭内卫。 月明估摸着自己如果抵达醒神后期圆满,再多搞几个标记,那差不多就可以加入阳庭成为内卫了。 一些在苏家小筑废墟中搜到的魔怪残骸,估计可以用来制作一些暗器或者毒药……反正自己也不是唐家的,暗器淬毒又怎么了? 还有苏家一个小箱子里的大量金锭,以及那影卫身上的一些碎银……现在月明完全看不上这点钱了。 水尊使的黑袍……还剩下大半完好,那枚银色的影卫徽记则也被月明收好。 或许之后有伪装成影卫的机会呢?从之前信流所描述的内容来看,这些铜标影卫应该都是直属并听从上面的银标影卫命令。指挥线几乎是单向向下的,这有了许多可乘之机。 但月明仔细思考了一下,想到如果伪装银标影卫如此容易,那恐怕这等手段早就被阳庭采取了,所以此事最好还是要慎重。 之后,他取出一块红色的手帕,用途未知,据苏菓所说是那猫咪走失的委托人指名要交给渔人失踪委托的接单者的,那张单子此刻也已经撤下了,估摸着猫咪是找到了,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一本自己写下的笔记,虽说月明的记忆力非凡,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将那苏醒天的【化身诀】写在纸上保存了起来,等到日后真的修行改良时再拿出来查看……贸然让内神小人修行此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此后的两年他要做些什么呢?现在七刹门也多了些搜索苏家逃亡在外之人的单子,阳庭亦是挂出通缉,想接的话随便找到一家钟意堂外面的板子即可。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现在有的钱财,感觉在杭城中心买下一座二层的小楼也是绰绰有余,钱来的太快,让他感觉都有些麻木了。 月明看向【化身诀】,略有些心动…… 学习之后,风千都和月明可以是两个“人”,自己和自己演对手戏,乃至两人以不同的功法对敌……这一切都将成为可能。 【化身诀】这三个字似乎有种魔力,而也难怪阳庭想要禁止此项功法,若真的落入歹人之手,那绝对是令武林正派大为头疼的事。 但风千都之后需要加入阳庭内卫,他们是否有手段可以分辨出化身诀修行者?又或者,自己可以问问月老头能否改良此法? 月明忽然一拍脑袋,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并行。自己看看能否提炼出【化身诀】的根本,让他同月家心法或是别的无字秘籍上的心法结合,成为一套全新的拟道功法。在阳庭时他只需留意是否有检测的方法,尝试骗过去即可。 此刻的月家少主完全沉浸在了“补全了一篇无字秘籍上没有的心法”这件事上。 他完全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他其实可以不练化身诀。 但或许是兴趣使然,又或许是【化身诀】在无字秘籍上只有一部分的描述,没有全部内容,本着试一试将其补全的心理,月明一步步的“铤而走险”…… …… 几日后,月明依然用着风千都的伪装在杭城中闲逛,无意间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 他望向街边,险些拔出明辉。 街边坐着一个人举着茶杯,但他却丝毫没有发现那里有人的气息。 他的动作是凝固着的,而他面前不论是茶杯还是茶壶都是完全透明的,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做的惟妙惟肖的人偶…… 没有生命的人偶。 月明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向着这人偶身后的窗内看去。 这栋建筑似乎也是一个茶馆,在窗边可以隐约听到窗内说书先生的声音,窗内的顾客有些正出神的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有些则埋头吃着。 那在一众顾客之间穿梭的店小二和侍女们脚上生风,可以看得出此处生意非常不错。 唯独令月明感到奇怪的是,这店小二和侍女们都不是活物,而是傀儡。 他思忖片刻,推门走入了茶楼之中,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一些顾客转头看向此处,随后又继续着之前在做的事。 “这位客官可是第一次来蔽店?”不见店小二脚上有何变化,他便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月明正左侧,“今日恰逢晓生先生在此说书,点上一壶茶水便可坐下旁听,没有额外的费用。” 月明看了一眼旁边的价目单,一些杭城常见的品种均列于其上,价格也同别处相差无几。 “蔽店在亥时至丑时有酒水售卖,此刻只有些小的吃食和茶水供应,还请谅解。”店小二笑了笑,月明点上了一壶云山白雾,便在靠近门的地方寻了一处周围无人的桌子入座。 那晓生先生喝了口茶,似是刚开始讲述今天的故事。 “天地伊始,清浊两分。” “近乎清者习武道,契合浊者修神功。” “武道自应天意,感悟天地,以天地真元扩展自身储备,但修行时难如登天。” “常人只是摸到超诣境界便要花费数几十载苦修,纵使侥幸成为一代武林宗师,不多时还是会化为一捧黄土。” “修神功者模仿世间生灵,体魄惊人,寿元更长,其神功多为对世间万物模仿的拟道。” “然而神功却有一与生俱来的缺陷,习之愈久久便会沾染过多浊气,修为越高越容易迷失自我。” “两者孰优孰劣,百年来并无定论。时间久了,武道、修真者居于天地元气充沛的东南方,建立五座城市,分别由五个在这千百年来诞生过得道宗师的家族进行管理,彼此之间相互照应,天山一战后又有阳庭维持秩序。” “拟道神功者分散在此时关外的各处大地上,建立过沙都和影国两个大都城,但大部分修行者都是不断地寻找着更强的生物,继续着自己的修行。” “对于武道修真者来说,天地真元终究有限,资源争夺亦是难以避免。” “在武道修真世界即将因战乱而铸成大祸之际,影国君主,一名神功盖世的拟道修行者,后世人称影皇之人突现东南方的墨家领地,以无上神功,力挫各大家族数十名武道宗师,更是将墨家同陆家的两大家主重伤。” “影皇同时身具武道、拟道两系功法,这在英雄辈出的六百年以前也是独一无二的……而他则扬言要在这片大地之上建立新的秩序。” “彼时剩下的最有希望击败此人的三名修真武道家,分别为月家的月皇、唐家镜皇以及周家的终皇。” “然而不巧之事有三,月皇闭门铸剑,不应来客。镜皇练功走火入魔,心结难消。终皇更是早早向北境之外游历,不再过问世事。” “各大家族无奈,只得奉这位影皇为主,那拟道至强者影皇君临天山之巅,怎料在那加冕的仪式上,似是早已准备好的月、镜、终三人竟同时出手。” “怎料这影皇之功力,比之前更为高深莫测,在被偷袭重创之下,竟杀意迸发,一击之威便击杀了天山之巅除了自己以及月、镜、终三人之外的所有人。” “三皇拼尽全力,堪堪与这影皇同归于尽,一缕终皇的残魂将此战的细节带给了其他武道修行者,自此消散于天地间。” “自此之后,世间称拟道神功修行者为魔道,人们担心这些魔道修行者可能也会迸发无尽杀意,铸成大祸,各大武道修真地域也开始驱逐这些修行者。” “而影皇当时所修功法,据传便是现如今被阳庭所禁止的……” “化身诀。” 晓生先生所讲述的故事同月明在石公子所留典籍上读到的差不太多,也就是同其他说书先生所讲述的故事不太相同的一个版本。 不过现今应该也没有活跃在外的六百年前的目击者了,无人可以指出到底哪个故事更加正确……然而关于化身诀的描述在所有故事中则出奇的一致。 月明品了一口云山白雾,开始观察起那些傀儡侍女。若不是他自无字秘籍上读得一些高深傀儡操控技术的描述,加上他难以感觉到这些侍女身上的“人气”,估计他也会把她们当成真人。 不过这操控者身在何方? 正当月明如此思考之时,门又打开了,门口是一位熟人。 “?”陆遥以一种十分鄙夷的目光看向月明。 “?”月明感到莫名其妙。 第32章 你不应该来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陆遥直接走了过来,坐在月明对面。 “你不是回陆宗修养了吗?”月明反问道。 "……哦,你说来接我的人啊,他看我好像没有大碍所以又回陆宗了,名字叫啥来着……陆山无?"陆遥真的很努力的在回忆他的名字。 月明有些无语,总觉得这种情形不应该出现在这位如冰山一般冷美人身上。 陆遥见店小二来了,她直接点了一杯月明听不懂名字的饮品。 “你知道这家店叫什么吗?”陆遥提问道。 “不知道啊,我就随便逛到这里了。” 陆遥对这个答案十分震惊。 “这家店叫……纯粹之爱,一家卖可动人偶的茶楼,晚上是喝酒水的地方。”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很小的人偶,似乎是按照陆遥本人的形象做的,看上去惟妙惟肖。 “做的人偶大小都有……” 说到此处,陆遥突然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还有啊,有些人还会同傀儡……”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月明马上停住陆大小姐,他目前还没有这种兴趣。 “啊,还有,上次水尊使那一战,要谢谢你。”陆遥笑着说道,透过那层面纱可以看到她的……笑容。 月明现在知道为什么别人说陆遥笑着感谢别人的时候能把小女孩吓哭了。 这分明是要把自己杀了的笑容啊。 店小二带来了那一杯盛在透明容器里的饮品,一杯暗紫色带有泡沫,细看之下让人有些眩晕之感的饮料。 “陆大小姐,店主说了,以后只有亥时之后才能点这个……”店小二说道。 “行了知道了,你们不还是帮我做出来了吗?” 陆遥取出一根似乎是精铁打造的细棒,月明从石公子的典籍上看到过此物,是一种名为“吸管”的可以喝冷饮料的陆宗发明。 陆宗再向西去十万里便是天山,其位置实质上处于关内五城(月山、陆宗、杭城周家、唐家、墨池)的最西北角,地势低洼,天山源起的忘川自盆地的西南侧流向杭城与墨池,与陆宗所在盆地的边缘相距不远,陆宗还有一道河堤,避免大雨之时的洪灾。 虽然说陆家大小姐“凶名在外”,但其实近十几年陆宗在外行走之人相当有限,其余五城之人只能接触到通过钟意堂运出的各类陆宗发明……基于对陆宗奇妙发明的保护,只有持有特殊通行证,或是钟意堂金色令牌以上的人才能自由出入陆宗。 就像是一个闭塞的脸盆,旁边有个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改道喷发……这是不知道谁在写在石公子那本百科全书上的评价,月明确认过,字迹不是石公子的。 收回发散的思维,月明见陆遥喝的津津有味,也并未出声打扰。 “风大侠,我这儿有个新接的委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陆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这让月明警戒之心大起,但他不动声色的回应道。 “陆大小姐但讲无妨。” “有没有听说过近期红叶林的鬼怪故事?” 陆遥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讲恐怖传闻时会用的声音,但她的表情却让月明觉得十分“可爱”,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这位陆大小姐的恐吓和微笑表情是不是反了过来。 “不少月山附近的猎户声称,在月山外围红叶林附近打猎时,总能听到女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哦?不知那女子讲了什么?” “没人知道,那声音断断续续,但却找不到源头,而猎户们不论早晚,只要靠近红叶林区域,就会听到这诡异的说话声。” 月明靠向椅背,这件事因为陆遥那表情,她说的再吓人也诡异不起来。 “这……猎户就非得在红叶林附近打猎?” “我在七……自己做了点调查,红叶林内的高价值猎物总是很多,就类似洛水里的蓝星斑鱼,也有不少对醒神境界修行有所帮助的草药。” 哈哈,我就猜到你大概也加入了七刹门,月明假装忽略了陆遥的嘴瓢,继续认真的听着。 “没人敢去红叶林打猎,有些东西可以说就断供了,不过那块小地方钟意堂也看不上,倒是有些月山附近的商户坐不住了,挂上了这委托。” 陆遥果然拿出了一份七刹门的委托,不过前些天月明去看的时候并未发现这份委托,估计就是近期挂上的。 “陆大小姐,这事儿钟意堂没处理,阳庭也没管,你不觉得可能是骗小孩的故事吗?”月明笑道。 但说完这句话,月明忽而觉得纯粹之爱茶楼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他后背如被针刺,就好像…… 店里除了陆遥外的所有人突然都盯着他看了一般。 他转头看向感知到的店小二的方向,店小二依然招呼着客人,忙的像个陀螺,茶楼内谈话声依旧。 月明只能不动声色的又喝下一杯云山白雾。 “如何,风大侠有兴趣吗?或许会遇到一些难得的强敌或是魔怪。”陆遥两眼放光,积极地提议道。 月明近期正愁没有什么委托可接,而这单亦是靠近月山附近,说不定背后缘由与月家有联系…… 在月家灭门惨案之后,阳庭软性封锁了整个月山的范围,对外宣称是月家内部存在浊气灾害。 月老头也曾提到过月山上月家宗门旧址应该有月家遗留之物,或许对月明还有用,但是他曾前往了宗门所在的核心区域,却发现其外有一层月家禁制,自己的境界跌落,已经无法进入,得等以后月明水准到了之后尝试了。 值得一去。 “好啊,近来正好也无委托,这单我就协助陆大小姐一同处理吧……刘内卫会同去吗?” “不会,他有很长的报告要写,不是符燕同林二一起消失了吗……”陆遥的声音也有些落寞。 两人沉默了片刻。 “希望此界未来能变成符燕所期望的那样吧。”月明淡淡道,“阳庭会在这条路上继续努力,我等正道修行者遇见不平之事……” “拔剑斩之。”陆遥干脆的补上了月明的话。 第33章 紫雾与镖车里的囚犯 钟意堂的镖车终于结束了群山之间的行驶,抵达了唐家。 绵延的黑色建筑安静的矗立着,像一尊尊铁像,守望着更为中心处的紫色迷雾。 此处建筑是四百年前惨剧之后新建的,漆黑的铁木城墙上不知有多少奇妙的机关造物对着迷雾之中…… 或许唐家的故事并不像传闻中描述的那样只是单纯的人员失踪? 两名钟意堂的超诣境界管事没有多留,交接了马车之后便同唐家人告别,轻功的头几步还稍显轻松,随后便像是逃似的离开了此处。 在场仅余下了穿着暗紫色唐家服饰的唐眺和几名唐家机巧阁核心弟子。 “第四具,不知等阶如何?”唐眺将心神沉入手中的交接玉简。 “嗯,负一百,算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一具了,不知投入之后会有何种后果。” 他向楼上的唐家弟子摆了摆手,楼下的弟子们开始将马车引向一条前几日刚装上的崭新轨道。 马车下弹出新的数个轮子,完美的同那轨道嵌合了起来。 “哐!哐!哐……” 一扇扇大门逐一打开,大门之后的通道向下倾斜,那轨道的尽头则直通紫色迷雾深处。 “叔叔,这一具的情况,不汇报给二长老吗。”一旁,一名核心弟子忍不住出声道。 唐眺看了一眼这位侄子,随后又看向了那马车。 伴随着门的开启,钟意堂的马车中似乎传来了一些颇为不妙的声响,似乎某种东西正在大力的击打着马车的内壁。 马车由钟意堂和陆宗共同研发,在镇北关也是用于关押那些等同于超诣境界的凶狠魔怪的“牢车”。 而就算是这样坚固的马车,此刻也开始逐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望儿,你要知道……” 牢车开始加速向着雾中冲去。 “二长老他们巴不得看到有些惊喜的结果……” 随着一道道门的再度关闭,围绕着紫雾的黑墙之上开始弥漫起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若是真的有了什么惊喜,那就是对长老们最好的汇报了。” 两人开始向黑楼上走去,他们还得观察紫雾一段时间。 但就同前三次一样,这一具唐眺口中目前最好的,也没有引发任何的动静。 唐望和唐眺走到黑楼之上,看向那如同一潭死水的紫色雾气。 半晌,唐眺失望的叹了口气。 “或许,镜皇是为了我们,而真的选择了离开吧……” …… 墨池之畔,阳庭的总部如一条卧下的巨龙,将这丰饶的墨池盘绕在其中。 阳庭总部的最高处在每日的酉时便会亮起温馨的光芒,那是圣君在告诉总部的各位,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酉时至辰时,阳庭公职人员回到总部宿舍休息,而圣君则开始了工作。 次日早上,所有那些可疑的情况和传闻便会出现在阳庭指挥内卫们的桌上,由他们去引导阳庭内卫和阳庭外勤人员调查处理。 若是说圣君的顶层是每个阳庭之人最希望能去上一次的地方,那在阳庭总部的最低处,就是所有阳庭人、天下人最不希望去的地方…… 花无痕这次回到墨池,正是要去这个地方,向一个人汇报。 圣君将那些同五大宗门有关的可疑传闻都交给了这个人处理,圣君则亲自处理关外同影卫有关的传闻,以及一些维持江湖秩序的事情。 通向地底黑牢的台阶同墨池的颜色一样深,甚至可以从黑色的台阶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花无痕看着楼梯旁暖橙的照明灯,这些是圣君建议安装在这条路上的……毕竟之前有些活捉的凶恶之人光是走在这条路上便被吓死了。 当时圣君提出之时,那位黑牢之主只是笑了笑,同意了圣君的建议。 毕竟只有进了黑牢之人,才会知道他的恐怖,这里就放他们一马吧。 螺旋的宽大楼梯到了底部,花无痕面前是一条没有栏杆的拱形桥。 桥下是什么?他不想,也不敢知道,虽然他在阳庭内也并称为三大内卫,但这个头衔在他接下来遇到的这个人面前没有用。 因为这位黑牢之主,据阳庭内部的传闻,是阳庭的创始人之一……如今他的地位也只在圣君之下。 那人是被阳庭之人称为雨大总管的前辈。 雨画天。 就算强如雪亲王,到了此处也会收起那冰冷而高傲的态度,停下自己的吐槽,乖乖听此人教诲。 花无痕踏上了那拱桥,桥下传来一些令人胆寒的痛苦嘶吼声,他无法想象是何种折磨能让人或魔怪发出这种声音。 桥后可见两根高耸的巨大黑色石柱,柱上盘踞着此间江湖传说中才出现过的诸多神兽……或许也只有这些神兽所在,才能镇压此地的凶意。 而那些翻下穷凶极恶的罪孽之人或兽,将会在此处受不可名状之刑罚,直至咽气。 一位看上去意外的年轻之人在两根石柱之间的一张宽大案台前埋头书写着什么,花无痕走到案台前,没有出声打扰。 案台上是一幅此界的微缩地图,关内五城之上写有着无数信息,伴随着大总管的调遣起起伏伏。 关外还有无比宽阔的其他地区,也有一些内卫的名字飘在其上。 这是阳庭的秘密之一,一张昔日的“仙人”所绘的《地络真形图》……至少雨画天是这么说的。 他的一笔一画之间,仿佛也在运转着一种浑然自成的功法,将那案台地图上的无数事件和名字串联在一起,寻找着背后若隐若现的真相。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年轻人”放下笔来,抬头看向花无痕。 花无痕只觉他的目光像是两柄利刃,身体上甚至都有被割伤的错觉,但他知道,这并非雨前辈故意的。 他已经将力量压制到极限了。 “花内卫。”雨画天说道,“洛水一事,简单说说吧。” “是,雨大总管。”花无痕行了一礼,将那洛水之畔的祭祀仪式,水下被取走的黑色巨块,影卫暗子,苏家对钟意堂镖车出手等事件言简意赅的汇报了一番。 还有,风千都以未知力量秒杀了苏青之事。 雨画天一边听着,一边在案台上标记着,在听到水下的黑色巨块似乎被一名具有火属性的尊使取走时,他在一片雪花周围新加了一条,于是一只黑色机关乌鸦从案台底下窜出。 他抬起笔,轻轻向下一划,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那黑色机关乌鸦飞速窜入。 除了最后听到风千都秒杀苏青时他没有任何动作之外,其余时刻雨画天都录入了数条新的信息,启动了数只黑色的机关乌鸦,以及轻描淡写的撕裂了几次空间。 花无痕汇报完了。 雨画天向花无痕腰侧招了招手,花无痕恭敬的将自己的血蔷薇剑奉上。 不见他手中有多少动作,那银雕的蔷薇似乎又绽放了少许,剑身上的藤蔓花纹则更加淡了。 “以后使用之时,不要迷失了本心。”雨画天将血蔷薇还给了花无痕。 他转而又问道。 “你说,这位风千都平时使用的是双刀,可行使风雷之力?” “是的,不过他击杀苏青之时没有使用双刀,似乎是用剑。” 雨画天看着案台上的某处,沉默不语。 “如有机会,让此人加入阳庭,我要亲自见他。”雨画天说道。 他如此说的时候,案台旁边似乎有个橙色的小灯略微闪烁了一下,不过他忽略了。 “这次做的不错,那颗水兽蛋……”雨画天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接下来应该在陆宗有所动作,花内卫,你即刻前往陆宗……” “去了之后,在不接触当地阳庭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不要和当地阳庭接触,更不要进入分部,避免意外。” 他点了点面前地图上陆宗的区域。 与镇北关、西平关外的大片黑红色相比,关内的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暖暖的棕色或橙色。 但陆宗那一大块区域上,暖棕色之中却有着一个又一个醒目的黑色斑点。 “陆宗的问题或许比我猜的还要严重……三年时间已经足以让腐化发生,半年前的调查队伍也是杳无音讯。” “所以……如有必要,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突然,花无痕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可比拟的锐利之意。 花无痕心中一凛,手中紧握血蔷薇剑。 “话说回来,杭城这么件事,周家一点反应都没有,楼上就摆了几个看戏的洛水卫。”雨画天突然笑道,“影卫真要有什么大动作,杭城可都要没了。” “连醉天阁也……”花无痕惊讶道。 雨画天摇了摇头。 “没用,正常的超诣境界哪比得上影卫里的怪胎?七层以上或许可保,但七层以下呢?楼阁不可能悬空而立。” 雨画天讲到此处,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比火尊使强的,我知道的就有两位……若是他们不计后果一起出手,醉天阁之主和周家恐怕也只能保全各自的主要产业,圣君不出手的话,杭城的百姓可都要遭殃了。” 雨画天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似乎一道无形的锁链束缚了他。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没法出手。这三衰之劫,是祸亦是福……” 他看向花无痕。 “快去吧,此地凶意过甚,超诣巅峰之下容易受到影响……” 花无痕领命告退,雨画天则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风千都……嗯,若是你的安排,也好……只是不知是两卷之中的哪一卷啊……” 雨画天又一次开始在案台上写着什么,在洛水和忘川处,隐隐有一条关于神秘钓鱼者的传闻,在陆宗之处,一条巨大的魔怪身影若隐若现,而那遥远的狱火山处则有失踪画师四字…… 此间江湖所有的离奇传闻都在他的笔下有条不紊的排列着。随着这位大总管的安排,阳庭内卫们终将把这些事一一妥善处理,还此间江湖一片安宁。 只不过,他的身影未免看上去有些寂寥。 第32章 你不应该来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陆遥直接走了过来,坐在月明对面。 “你不是回陆宗修养了吗?”月明反问道。 "……哦,你说来接我的人啊,他看我好像没有大碍所以又回陆宗了,名字叫啥来着……陆山无?"陆遥真的很努力的在回忆他的名字。 月明有些无语,总觉得这种情形不应该出现在这位如冰山一般冷美人身上。 陆遥见店小二来了,她直接点了一杯月明听不懂名字的饮品。 “你知道这家店叫什么吗?”陆遥提问道。 “不知道啊,我就随便逛到这里了。” 陆遥对这个答案十分震惊。 “这家店叫……纯粹之爱,一家卖可动人偶的茶楼,晚上是喝酒水的地方。”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很小的人偶,似乎是按照陆遥本人的形象做的,看上去惟妙惟肖。 “做的人偶大小都有……” 说到此处,陆遥突然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还有啊,有些人还会同傀儡……”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月明马上停住陆大小姐,他目前还没有这种兴趣。 “啊,还有,上次水尊使那一战,要谢谢你。”陆遥笑着说道,透过那层面纱可以看到她的……笑容。 月明现在知道为什么别人说陆遥笑着感谢别人的时候能把小女孩吓哭了。 这分明是要把自己杀了的笑容啊。 店小二带来了那一杯盛在透明容器里的饮品,一杯暗紫色带有泡沫,细看之下让人有些眩晕之感的饮料。 “陆大小姐,店主说了,以后只有亥时之后才能点这个……”店小二说道。 “行了知道了,你们不还是帮我做出来了吗?” 陆遥取出一根似乎是精铁打造的细棒,月明从石公子的典籍上看到过此物,是一种名为“吸管”的可以喝冷饮料的陆宗发明。 陆宗再向西去十万里便是天山,其位置实质上处于关内五城(月山、陆宗、杭城周家、唐家、墨池)的最西北角,地势低洼,天山源起的忘川自盆地的西南侧流向杭城与墨池,与陆宗所在盆地的边缘相距不远,陆宗还有一道河堤,避免大雨之时的洪灾。 虽然说陆家大小姐“凶名在外”,但其实近十几年陆宗在外行走之人相当有限,其余五城之人只能接触到通过钟意堂运出的各类陆宗发明……基于对陆宗奇妙发明的保护,只有持有特殊通行证,或是钟意堂金色令牌以上的人才能自由出入陆宗。 就像是一个闭塞的脸盆,旁边有个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改道喷发……这是不知道谁在写在石公子那本百科全书上的评价,月明确认过,字迹不是石公子的。 收回发散的思维,月明见陆遥喝的津津有味,也并未出声打扰。 “风大侠,我这儿有个新接的委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陆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这让月明警戒之心大起,但他不动声色的回应道。 “陆大小姐但讲无妨。” “有没有听说过近期红叶林的鬼怪故事?” 陆遥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讲恐怖传闻时会用的声音,但她的表情却让月明觉得十分“可爱”,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这位陆大小姐的恐吓和微笑表情是不是反了过来。 “不少月山附近的猎户声称,在月山外围红叶林附近打猎时,总能听到女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哦?不知那女子讲了什么?” “没人知道,那声音断断续续,但却找不到源头,而猎户们不论早晚,只要靠近红叶林区域,就会听到这诡异的说话声。” 月明靠向椅背,这件事因为陆遥那表情,她说的再吓人也诡异不起来。 “这……猎户就非得在红叶林附近打猎?” “我在七……自己做了点调查,红叶林内的高价值猎物总是很多,就类似洛水里的蓝星斑鱼,也有不少对醒神境界修行有所帮助的草药。” 哈哈,我就猜到你大概也加入了七刹门,月明假装忽略了陆遥的嘴瓢,继续认真的听着。 “没人敢去红叶林打猎,有些东西可以说就断供了,不过那块小地方钟意堂也看不上,倒是有些月山附近的商户坐不住了,挂上了这委托。” 陆遥果然拿出了一份七刹门的委托,不过前些天月明去看的时候并未发现这份委托,估计就是近期挂上的。 “陆大小姐,这事儿钟意堂没处理,阳庭也没管,你不觉得可能是骗小孩的故事吗?”月明笑道。 但说完这句话,月明忽而觉得纯粹之爱茶楼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他后背如被针刺,就好像…… 店里除了陆遥外的所有人突然都盯着他看了一般。 他转头看向感知到的店小二的方向,店小二依然招呼着客人,忙的像个陀螺,茶楼内谈话声依旧。 月明只能不动声色的又喝下一杯云山白雾。 “如何,风大侠有兴趣吗?或许会遇到一些难得的强敌或是魔怪。”陆遥两眼放光,积极地提议道。 月明近期正愁没有什么委托可接,而这单亦是靠近月山附近,说不定背后缘由与月家有联系…… 在月家灭门惨案之后,阳庭软性封锁了整个月山的范围,对外宣称是月家内部存在浊气灾害。 月老头也曾提到过月山上月家宗门旧址应该有月家遗留之物,或许对月明还有用,但是他曾前往了宗门所在的核心区域,却发现其外有一层月家禁制,自己的境界跌落,已经无法进入,得等以后月明水准到了之后尝试了。 值得一去。 “好啊,近来正好也无委托,这单我就协助陆大小姐一同处理吧……刘内卫会同去吗?” “不会,他有很长的报告要写,不是符燕同林二一起消失了吗……”陆遥的声音也有些落寞。 两人沉默了片刻。 “希望此界未来能变成符燕所期望的那样吧。”月明淡淡道,“阳庭会在这条路上继续努力,我等正道修行者遇见不平之事……” “拔剑斩之。”陆遥干脆的补上了月明的话。 第34章 初至月山 钟意堂的马车在大道上驰骋着,陆遥安静地看着窗外月色,而月明则凝神修炼着。 他们在那茶楼聊完后,陆遥用自己的金色令牌即刻呼唤了一辆钟意堂的快速马车,两人在天黑之前便出发了。 自杭城北门到月山外围大约需要五个时辰,两人计划到了当地先品鉴一下月山美食,顺便打探消息,随后在传闻中所述的亥时至丑时之间前往红叶林做实际的调查。 杭城与月山联通的大路两旁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只有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平原。平原在月色下反射出一种靠近银白的颜色,甚至让人有行驶在月亮之上的错觉。 是啊,只能说是错觉,就算是超诣境界的修行者也无法无限向上飞行,乃至去一探太阳和月亮的奥秘。 夜晚的月亮看上去光滑平整,就有人将它同这月山和杭城之间的银白平原联系到了一起,唤之银月平原。可真正的月亮上到底是何样貌,无人知晓。 月明自修行状态中退出,陆遥同上车时一样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若是她不做表情或是不开口说话,那真的是一位静态美人…… “风大侠。”陆遥忽然收回了目光,“先前没有机会询问,你现在是何境界?” “醒神中期,未曾窥得醒神后期的门槛。”月明早有准备过对应的回答,而他说的也只是半真半假。 “可以击杀超诣初期乃至超诣后期的醒神中期吗?”陆遥看向月明的湖水蓝瞳孔中,分明是遇到值得一战的强敌时的火热神情。 “我有些机遇,而那件东西也恰好克制水尊使。”月明自然是知道陆遥在疑惑当时发生之事。 当时同花无痕描述时,他也用的是类似的说辞,说是偶然得到的一颗出自已经灭门的霹雳堂的火器,投掷出去后可以造成巨大的爆炸,本来只是绝境之中尝试一番,没想到竟将水尊使直接击败。 陆遥眼中依然有三分不信,霹雳堂创始人昔年盗取陆宗机密,到镇北关外的边陲之地自立门户,凭借一手将人灭至无形的浊气炸药闯出了赫赫凶名,而当年那人如何从陆宗走脱,一直是陆宗内不可说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伴随着一次阳庭和陆宗联合的行动,在边陲之地一起被埋葬了。 月明看着陆遥的表情,估摸着这陆大小姐若是能找到机会,定会和自己分个高下出来。 “是吗,我这么问主要是因为之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我们还是大致将各自的战斗方式沟通一下为好。” 月明点了点头,此等经验不容错过,毕竟之后可能要改造【化身诀】,多听听其他高手的功法心得和感悟,一定会有所帮助。 “既然是我提出的,那还是由我开始吧……我所修的冰属性功法【离魄】想必风大侠之前也见到过了,此功法我多次在同高于我境界之人相争时施展。” 月明回忆着无字秘籍上的描述,【离魄】功法凝结的冰刃威力惊人,同高于自己境界之人争斗时也能造成有效的威胁。 但缺点则是水汽不足时很难凝结大量的兵刃对敌。故而他也想听听这功法由陆遥施展时是否有一些她独有的变化。比如之前水尊使就将两种功法结合来补足各自的缺点。 “【离魄】在我手中以水琉璃施展,其威力较普通陆宗弟子要强上数倍,这其实也得益于水琉璃的属性特性,在火山或是沙漠等干燥区域,我也依然可将水琉璃产生的水汽转化为冰刃。” 月明点了点头,利用神品武器的特性补足【离魄】功法的缺点,亦是一个解法。 “而我天生对于冰属性的功法和天地间的冰汽有亲和力,根据我对五行属性的理解,可以搭配出一些功法没有提到的能力……” 陆遥详细解释了自己利用冰属性和五行之力将冰汽化作不同物件或武器的能力,还有以冰镜制造幻觉,增强自己的身法和闪避。 月明在学到了一些新的心法融合之余,更多则是羡慕陆遥的此种天赋。 毕竟他这月家少主就天赋上……好像只有学会了别人大概学不会的影步,和使用黑王时不产生副作用,结果黑王现在都没法召唤出来。 “此外,还有一些陆宗独有的道具,以及这身可以在充能后抵挡超诣境界中期五次攻击的衣服。” 估计没有被覆盖的区域没有这种保护效果,但月明自然不会冒昧问这种问题。 见陆遥没有继续介绍自己的武学和器物,月明清了清嗓,开始将自己的武学心法以及一些合用的七刹门道具讲解了一番,陆遥似乎没有听出自己这套【裂宇天芒】的来源,而她对自己的【影步】身法则有不小的兴趣,在听过其大致原理之后也是若有所思。 当然,他也说了自己除了双刀之外,还会一套失传剑法。但也只是大致带过,在陆遥想和自己比一比的眼神愈发热切之前停止了讲述,转而开始提出一些自己在修行上遇到的问题和感悟,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修行上的心得,令陆遥惊讶的是,月明在某些层面的理解上要比经常在外挑战强敌的自己又强上不少,但他离自己的境界还差上一小阶。 虽然至今为止两位醒神境界遇到的敌人大部分都是醒神乃至超诣境界,但这不代表此间江湖中这两个级别的修行者遍地都是…… 用很久以后一位说书先生的话说,此界临近了那一战之后的六百年,正是风云际会,混乱伊始之时,这些天骄们频繁遇到超越自己位阶的强敌也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两人谈的忘乎所以,从后半夜谈到了清晨,直到马车在月山外围停下才意犹未尽的下车,开始观察起此地的情形。 前面的大路旁边有一个不小的集落,而再远处的大路上则是阳庭的哨卡,黑白相间的建筑颜色很是显眼。 这样的哨卡和集落在月山周围有八个,分别卡住了八条不同的进山路线,其终点则都是月山之中的月家……遗址。 当初月老头描述的以超诣境界跑了两个时辰才从月家山门跑到山脚并非夸张,这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不亚于从杭城的一个城门到另一个城门。 月山的外围此刻需要提前申请的通关文牒方可进入,分为不记名的单次通关文牒和可以多次使用的个人专属通行证,一般是住在月山附近的猎户才有通行证……不过不论所持何物,每次进入时都将记录身份,身份信息通过机巧鸟传递给月山内的暗哨,山中巡逻偶遇时,会叫停查看。 核心区域则在阳庭调查月山旧址之后就完全封锁了,对外宣称是有浊气灾害。 但在月家灭门之夜后,月山外围的猎户或是草药的品质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这背后的缘由,但毕竟有利可图,而阳庭也只是禁止未经授权者进入核心区域,故而月山周围逐渐多出了数个集落。在月家昔年没落,依附的宗门离开之后,这些集落无疑又重新给月山增添了不少生机。 在靠近月家宗门旧址之处则有暗哨,避免有猎户误入月家旧址,顺便出手赶走一些别有用心的修行者……在核心区域周围曾有几场大大小小的,阳庭同影卫或是修行宗门的斗争,不过据说无人曾成功突入核心区域。 月明同陆遥在集落中漫步,此地出售的自然都是月山特产,其品质确实较别处要高上三分不止,而月明也看到有钟意堂的货运马车自此地出发,开往杭城或是陆宗的方向。 陆遥在一处摊位面前停住脚步,月明稍一观察,发现此摊售卖的是一些木属性或是水属性的材料,估计对陆遥有用。 毕竟那柄水琉璃已是神品,保养起来或许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那乘放水琉璃的剑鞘也不是凡物。 摊主见这位女剑士衣着不凡,周身甚至有些仙气飘飘,想必肯定是什么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眼睛一转,便想着是否能够略微赚上一笔。 但陆遥只是冷冷瞥了凑上来的摊主一眼,月明站在陆遥背后都觉得一股凛冽寒风飘过,那摊主准备的一串话当然是冰在了肚子里。 原来不是仙气,是冰汽。 他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将陆遥看中的一瓶冰属性灵泉的实际价格说了出来,又将这泉水下游的大致位置说了出来。 “这位女侠……啊,不,这位仙子,这冰灵泉的源头可无人曾寻得,只是在这几处有时候可以看到颜色如冰一般流淌的细流……” 那摊主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是不是冷的,总之他将自己多年经验绘制的一幅地图都拿出来给陆遥复制了一份,月明很难想象陆遥刚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真的有点羡慕。 陆遥将灵泉收好,转过身来时月明观其面色略有些恐怖,但仔细一想陆大小姐这笑容和恐吓似乎是相反的,估摸着她买下此物后心情应该不错。 “刚才一番交流下我获益匪浅,只是无以为报……风大侠有什么想购置的材料吗?” 月明淡淡一笑。 “陆大小姐不必客气,与你交流修行心得我也受益良多,这材料就免……” “还请风大侠不要推辞。”陆遥又强调道。 月明觉得有点冷。 第33章 紫雾与镖车里的囚犯 钟意堂的镖车终于结束了群山之间的行驶,抵达了唐家。 绵延的黑色建筑安静的矗立着,像一尊尊铁像,守望着更为中心处的紫色迷雾。 此处建筑是四百年前惨剧之后新建的,漆黑的铁木城墙上不知有多少奇妙的机关造物对着迷雾之中…… 或许唐家的故事并不像传闻中描述的那样只是单纯的人员失踪? 两名钟意堂的超诣境界管事没有多留,交接了马车之后便同唐家人告别,轻功的头几步还稍显轻松,随后便像是逃似的离开了此处。 在场仅余下了穿着暗紫色唐家服饰的唐眺和几名唐家机巧阁核心弟子。 “第四具,不知等阶如何?”唐眺将心神沉入手中的交接玉简。 “嗯,负一百,算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一具了,不知投入之后会有何种后果。” 他向楼上的唐家弟子摆了摆手,楼下的弟子们开始将马车引向一条前几日刚装上的崭新轨道。 马车下弹出新的数个轮子,完美的同那轨道嵌合了起来。 “哐!哐!哐……” 一扇扇大门逐一打开,大门之后的通道向下倾斜,那轨道的尽头则直通紫色迷雾深处。 “叔叔,这一具的情况,不汇报给二长老吗。”一旁,一名核心弟子忍不住出声道。 唐眺看了一眼这位侄子,随后又看向了那马车。 伴随着门的开启,钟意堂的马车中似乎传来了一些颇为不妙的声响,似乎某种东西正在大力的击打着马车的内壁。 马车由钟意堂和陆宗共同研发,在镇北关也是用于关押那些等同于超诣境界的凶狠魔怪的“牢车”。 而就算是这样坚固的马车,此刻也开始逐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望儿,你要知道……” 牢车开始加速向着雾中冲去。 “二长老他们巴不得看到有些惊喜的结果……” 随着一道道门的再度关闭,围绕着紫雾的黑墙之上开始弥漫起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若是真的有了什么惊喜,那就是对长老们最好的汇报了。” 两人开始向黑楼上走去,他们还得观察紫雾一段时间。 但就同前三次一样,这一具唐眺口中目前最好的,也没有引发任何的动静。 唐望和唐眺走到黑楼之上,看向那如同一潭死水的紫色雾气。 半晌,唐眺失望的叹了口气。 “或许,镜皇是为了我们,而真的选择了离开吧……” …… 墨池之畔,阳庭的总部如一条卧下的巨龙,将这丰饶的墨池盘绕在其中。 阳庭总部的最高处在每日的酉时便会亮起温馨的光芒,那是圣君在告诉总部的各位,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酉时至辰时,阳庭公职人员回到总部宿舍休息,而圣君则开始了工作。 次日早上,所有那些可疑的情况和传闻便会出现在阳庭指挥内卫们的桌上,由他们去引导阳庭内卫和阳庭外勤人员调查处理。 若是说圣君的顶层是每个阳庭之人最希望能去上一次的地方,那在阳庭总部的最低处,就是所有阳庭人、天下人最不希望去的地方…… 花无痕这次回到墨池,正是要去这个地方,向一个人汇报。 圣君将那些同五大宗门有关的可疑传闻都交给了这个人处理,圣君则亲自处理关外同影卫有关的传闻,以及一些维持江湖秩序的事情。 第35章 周家的小弟弟 可是月明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素材。 他同陆遥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让陆遥代为购置,或者陆宗有些什么新奇发明,也可让自己先尝试一下,陆遥这才作罢。 两人在集落内的茶楼暂歇,准备用完午膳之后再进入月山,月明按照习惯还是点了一壶云山白雾,陆遥则要了一份月明依然无法理解的冰爽饮料。 此刻已过了午时,茶楼中除了坐在二楼的月明两人外,便没有其他客人了。 月明点了一些记忆里月老头拿手的,自月山后厨传下山来的清淡小菜,陆遥则又补了一道应是陆宗那边传来的辛辣炒菜。 见陆遥面不改色的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月明自然也尝试了她点的那道菜,刚入口便后悔自己没有学一门屏蔽痛觉的功法,这道菜自也是用了钟意堂从陆宗里运出的当地辣椒,还附上了一些唐家的辛辣调料。 不过他可伪装的是一代大侠,饶是嘴唇略有些发红,却也面不改色的转而吃起了自己点的那些清淡菜肴……只是陆遥眼见此景,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有种忍不住的恐怖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名衣着不凡,头戴高冠的少年慌忙进了茶楼,他迅速巡视了一圈之后,不知用了何种身法便直接上了二楼,正落在月明和陆遥旁边。 “两位。”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往桌上放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等下若有和我一样服饰之人来到此处,可否说我往月山内的陆宗方向的大路去了?” 月明扫了这位少年一眼,其服饰分明是杭城最大的宗门,周家的样式。 陆遥则轻笑一声,面若冠玉的少年听到悦耳笑声,往陆遥处一看,差点把魂都吓了出来,以为自己刚从周家那帮侍从的看管中逃离,这就要在此地断送性命了。 “你真当他们找不着你?”陆遥说道,“还不把你腰上那东西摘了?” 那少年一听,往自己腰间看去,除了一枚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盘龙玉佩,便是一块似乎用于证明是周家身份的腰牌。 他将其慌忙摘下,而陆遥则取出一个形似小型鸟笼的挂饰,将那腰牌往里一放还给了那少年。 月明耳听得茶楼外不远处似乎有所动静,小二也将从后厨出来,他便从腰包中扯出一块黑色幕布,嘱咐那少年在暗处将此布覆于身上,不要出声,少年照做。 月明的身形溶于阴影之中,转瞬便出现在后厨之间,他向那后厨的排气窗一挥手,假装是有人从此处破窗而出,又将那少年放在桌上的钱袋留在了后厨桌上。 当然,他把里面的银钱薅走了大半,藏了一锭银子在厨房的锅子里,算是对损坏窗户的赔偿。 随后他面不改色的又回到了二楼。 那楼下进来三位神情严肃的周家侍卫,一位未等得店小二上前,便毫不客气地向后厨走去,另外两位则跃上二楼,看到这桌上吃饭的两人,皆是一惊。 主要是那陆家大小姐确实是凶……威名在外,水琉璃的特性又使得这把武器十分容易辨认,这两名周家侍卫确实没有不认得陆遥的道理。 两人觉得头大,若是这陆大小姐说“你俩扰了我的兴致……”,那等下就要报个工伤了。 那为首的周家侍从迟疑片刻,向陆遥略一拱手。 “见过陆家大小姐,请问大小姐是否有见过一名周家的少年。” “周家少年?在哪里?让本小姐见一见,不知其天赋是否值得本小姐出剑?” 陆遥水蓝色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月明看到都快憋不住笑了,那两位周家侍卫哪见过此等阵仗,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应,匆匆扫视一圈后,楼下的侍卫呼喊道发现了踪迹,便一起离开茶楼追查了。 一炷香时间之后,月明估计那三人已经跑远,便呼喊那周家少年过来,见其惊魂未定,便斟上一杯茶给了他。 “小弟周坤,谢过两位大侠,敢问两位大侠尊姓大名?”周坤双手接过月明递来的云山白雾说道。 这少年的面容不知为何,生的一幅引人怜惜之感,声音也有些软糯,陆遥脸上的神情愈发恐怖起来,周坤也不敢看向她,只敢看向方才身法诡异,帮他误导了侍从的月明。 “在下风千都,一介散修,这位是陆宗大小姐陆遥。”月明简单介绍道。 听到这位女剑士是陆遥时,周坤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随后却又有些后怕,似乎是回忆起了陆遥的威名。 “原来是陆遥姐姐,我经常听哥哥说起你的事,其他的兄长和姐姐虽然说到你时候都有些咬牙切齿的,还说……” 听到周坤接下来说的一些话,陆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和善起来。 “哦,是不是你周炽离哥哥和周止霜姐姐说的呀?” “……对。”周坤见陆遥表情和善,虽然不懂其中缘由,但还是点了点头,乖巧的在两人身边坐下。 月明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对这位周家这代最小的一位又有了一些猜测。但总的来说,应该不是那位继承了石公子衣钵的周公子……吧? “周公子,此番到月山,是有什么事情吗?”月明问道。 “唉,家里人都不让我出来,但我又要想帮哥哥的忙……”周坤说到此处,表情略有些委屈。 月明自忖周坤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还小,不过其心性也太像孩童了一些,而且有问必答,一个人跑出来确实是件令人担心之事…… 好在自己和陆遥都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 “哦?所以方才你家侍卫是要把你抓回家去?”月明又问道。 “是,也不是……之前家里人不同意我出来帮哥哥的忙,但后来有一天突然像是改了主意,不过炽离哥哥派了他的金侍卫陪我一起到月山来,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 陆遥和月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能看到些顾虑。 周家在杭城洛水一事中几乎是完全没有出面,其内部到底是何种情况,两人也十分好奇,于是陆遥又继续提问。 “小弟弟,那你在周家同谁最要好啊,你在外面的消息要不要姐姐托些关系告知他?” 周坤思考了一下。 “嗯……除去我也不知道在哪儿的龙潜哥哥,只有现在不在周家,担任镇北关统帅的龙隐姐姐同我比较要好了。” 龙潜,莫非是那江湖新秀榜上最为神秘的周家高手?此人是周公子的概率极大,只是人如其名,潜龙在渊,江湖上鲜有目击传闻。 而陆遥听到龙隐的名字时眼睛一亮,嘴里喃喃道,“或许有机会和你一战……”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月明回忆了一下石公子的那本典籍,龙隐是镇北关的超诣巅峰高手,在一百年前便退出了周家,跟随着上一位将军在镇北关附近的边陲之地历练,最后成为了现任的镇北关统帅。 陆遥意识到自己短暂的失态,思考了一下目前似乎连她也没办法直接送消息给到镇北关,于是只能作罢。 “话说回来,周公子之前说的,帮哥哥一个忙,所以才来到月山……具体所为何事,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一二?”月明又问道。 “哦对,此行我到月山是准备寻到一处颇有渊源之地……具体方位哥哥只说在月山外围,不过冥冥中这块玉佩会大概告诉我前进的方向。” 月明开始对谜语人有了些许的厌烦。 周坤腰间盘龙玉佩的等阶,望之是堪比离刹一个级别的器物,想来也有不少妙用。这背后的秘密自己就不继续探究了。 “那正好啊,此行我们也是要前往月山探索关于红叶林的灵异传闻,说不定我们要寻找的正是一处地方呢。”陆遥说道,她摸了摸腰间的口袋。 然后又不确定似的去摸了另外一边的行囊。 “陆大小姐,你是在找什么?”月明问道。 “……啊,没什么,可能……” “是通关文牒吗?”周坤突然道,“我这里有四份,原本是炽离哥哥给我和三个侍卫准备的,我都收好了。” 月明暗道这小弟弟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 “那可太好了,我确实是在找通关文牒,或许是落在杭城的居所里了。”陆遥看向月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合着要是没有周坤这一出,就准备我们两个人白跑一趟是吧,月明暗道。 “若是时间合适,我们现在出发,入山到红叶林差不多正好是传闻中的那段时间,随后我们再帮周坤寻找那处地方。” 月明道,另外两人均是同意,于是三人结了账,准备离开茶楼。 “对了小弟弟。”陆遥突然叫住了周坤。 “啊?陆遥姐姐,有什么事吗?” 陆遥抚了抚水琉璃的剑柄。 “此间事了之后,就当是我们在茶楼帮你的报酬,同我一战如何?” 第34章 初至月山 钟意堂的马车在大道上驰骋着,陆遥安静地看着窗外月色,而月明则凝神修炼着。 他们在那茶楼聊完后,陆遥用自己的金色令牌即刻呼唤了一辆钟意堂的快速马车,两人在天黑之前便出发了。 自杭城北门到月山外围大约需要五个时辰,两人计划到了当地先品鉴一下月山美食,顺便打探消息,随后在传闻中所述的亥时至丑时之间前往红叶林做实际的调查。 杭城与月山联通的大路两旁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只有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平原。平原在月色下反射出一种靠近银白的颜色,甚至让人有行驶在月亮之上的错觉。 是啊,只能说是错觉,就算是超诣境界的修行者也无法无限向上飞行,乃至去一探太阳和月亮的奥秘。 夜晚的月亮看上去光滑平整,就有人将它同这月山和杭城之间的银白平原联系到了一起,唤之银月平原。可真正的月亮上到底是何样貌,无人知晓。 月明自修行状态中退出,陆遥同上车时一样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若是她不做表情或是不开口说话,那真的是一位静态美人…… “风大侠。”陆遥忽然收回了目光,“先前没有机会询问,你现在是何境界?” “醒神中期,未曾窥得醒神后期的门槛。”月明早有准备过对应的回答,而他说的也只是半真半假。 “可以击杀超诣初期乃至超诣后期的醒神中期吗?”陆遥看向月明的湖水蓝瞳孔中,分明是遇到值得一战的强敌时的火热神情。 “我有些机遇,而那件东西也恰好克制水尊使。”月明自然是知道陆遥在疑惑当时发生之事。 当时同花无痕描述时,他也用的是类似的说辞,说是偶然得到的一颗出自已经灭门的霹雳堂的火器,投掷出去后可以造成巨大的爆炸,本来只是绝境之中尝试一番,没想到竟将水尊使直接击败。 陆遥眼中依然有三分不信,霹雳堂创始人昔年盗取陆宗机密,到镇北关外的边陲之地自立门户,凭借一手将人灭至无形的浊气炸药闯出了赫赫凶名,而当年那人如何从陆宗走脱,一直是陆宗内不可说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伴随着一次阳庭和陆宗联合的行动,在边陲之地一起被埋葬了。 月明看着陆遥的表情,估摸着这陆大小姐若是能找到机会,定会和自己分个高下出来。 “是吗,我这么问主要是因为之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我们还是大致将各自的战斗方式沟通一下为好。” 月明点了点头,此等经验不容错过,毕竟之后可能要改造【化身诀】,多听听其他高手的功法心得和感悟,一定会有所帮助。 “既然是我提出的,那还是由我开始吧……我所修的冰属性功法【离魄】想必风大侠之前也见到过了,此功法我多次在同高于我境界之人相争时施展。” 月明回忆着无字秘籍上的描述,【离魄】功法凝结的冰刃威力惊人,同高于自己境界之人争斗时也能造成有效的威胁。 但缺点则是水汽不足时很难凝结大量的兵刃对敌。故而他也想听听这功法由陆遥施展时是否有一些她独有的变化。比如之前水尊使就将两种功法结合来补足各自的缺点。 “【离魄】在我手中以水琉璃施展,其威力较普通陆宗弟子要强上数倍,这其实也得益于水琉璃的属性特性,在火山或是沙漠等干燥区域,我也依然可将水琉璃产生的水汽转化为冰刃。” 月明点了点头,利用神品武器的特性补足【离魄】功法的缺点,亦是一个解法。 “而我天生对于冰属性的功法和天地间的冰汽有亲和力,根据我对五行属性的理解,可以搭配出一些功法没有提到的能力……” 陆遥详细解释了自己利用冰属性和五行之力将冰汽化作不同物件或武器的能力,还有以冰镜制造幻觉,增强自己的身法和闪避。 月明在学到了一些新的心法融合之余,更多则是羡慕陆遥的此种天赋。 毕竟他这月家少主就天赋上……好像只有学会了别人大概学不会的影步,和使用黑王时不产生副作用,结果黑王现在都没法召唤出来。 “此外,还有一些陆宗独有的道具,以及这身可以在充能后抵挡超诣境界中期五次攻击的衣服。” 估计没有被覆盖的区域没有这种保护效果,但月明自然不会冒昧问这种问题。 见陆遥没有继续介绍自己的武学和器物,月明清了清嗓,开始将自己的武学心法以及一些合用的七刹门道具讲解了一番,陆遥似乎没有听出自己这套【裂宇天芒】的来源,而她对自己的【影步】身法则有不小的兴趣,在听过其大致原理之后也是若有所思。 当然,他也说了自己除了双刀之外,还会一套失传剑法。但也只是大致带过,在陆遥想和自己比一比的眼神愈发热切之前停止了讲述,转而开始提出一些自己在修行上遇到的问题和感悟,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修行上的心得,令陆遥惊讶的是,月明在某些层面的理解上要比经常在外挑战强敌的自己又强上不少,但他离自己的境界还差上一小阶。 虽然至今为止两位醒神境界遇到的敌人大部分都是醒神乃至超诣境界,但这不代表此间江湖中这两个级别的修行者遍地都是…… 用很久以后一位说书先生的话说,此界临近了那一战之后的六百年,正是风云际会,混乱伊始之时,这些天骄们频繁遇到超越自己位阶的强敌也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两人谈的忘乎所以,从后半夜谈到了清晨,直到马车在月山外围停下才意犹未尽的下车,开始观察起此地的情形。 前面的大路旁边有一个不小的集落,而再远处的大路上则是阳庭的哨卡,黑白相间的建筑颜色很是显眼。 这样的哨卡和集落在月山周围有八个,分别卡住了八条不同的进山路线,其终点则都是月山之中的月家……遗址。 当初月老头描述的以超诣境界跑了两个时辰才从月家山门跑到山脚并非夸张,这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不亚于从杭城的一个城门到另一个城门。 月山的外围此刻需要提前申请的通关文牒方可进入,分为不记名的单次通关文牒和可以多次使用的个人专属通行证,一般是住在月山附近的猎户才有通行证……不过不论所持何物,每次进入时都将记录身份,身份信息通过机巧鸟传递给月山内的暗哨,山中巡逻偶遇时,会叫停查看。 核心区域则在阳庭调查月山旧址之后就完全封锁了,对外宣称是有浊气灾害。 但在月家灭门之夜后,月山外围的猎户或是草药的品质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这背后的缘由,但毕竟有利可图,而阳庭也只是禁止未经授权者进入核心区域,故而月山周围逐渐多出了数个集落。在月家昔年没落,依附的宗门离开之后,这些集落无疑又重新给月山增添了不少生机。 在靠近月家宗门旧址之处则有暗哨,避免有猎户误入月家旧址,顺便出手赶走一些别有用心的修行者……在核心区域周围曾有几场大大小小的,阳庭同影卫或是修行宗门的斗争,不过据说无人曾成功突入核心区域。 月明同陆遥在集落中漫步,此地出售的自然都是月山特产,其品质确实较别处要高上三分不止,而月明也看到有钟意堂的货运马车自此地出发,开往杭城或是陆宗的方向。 陆遥在一处摊位面前停住脚步,月明稍一观察,发现此摊售卖的是一些木属性或是水属性的材料,估计对陆遥有用。 毕竟那柄水琉璃已是神品,保养起来或许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那乘放水琉璃的剑鞘也不是凡物。 摊主见这位女剑士衣着不凡,周身甚至有些仙气飘飘,想必肯定是什么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眼睛一转,便想着是否能够略微赚上一笔。 但陆遥只是冷冷瞥了凑上来的摊主一眼,月明站在陆遥背后都觉得一股凛冽寒风飘过,那摊主准备的一串话当然是冰在了肚子里。 原来不是仙气,是冰汽。 他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将陆遥看中的一瓶冰属性灵泉的实际价格说了出来,又将这泉水下游的大致位置说了出来。 “这位女侠……啊,不,这位仙子,这冰灵泉的源头可无人曾寻得,只是在这几处有时候可以看到颜色如冰一般流淌的细流……” 那摊主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是不是冷的,总之他将自己多年经验绘制的一幅地图都拿出来给陆遥复制了一份,月明很难想象陆遥刚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真的有点羡慕。 陆遥将灵泉收好,转过身来时月明观其面色略有些恐怖,但仔细一想陆大小姐这笑容和恐吓似乎是相反的,估摸着她买下此物后心情应该不错。 “刚才一番交流下我获益匪浅,只是无以为报……风大侠有什么想购置的材料吗?” 月明淡淡一笑。 “陆大小姐不必客气,与你交流修行心得我也受益良多,这材料就免……” “还请风大侠不要推辞。”陆遥又强调道。 月明觉得有点冷。 第36章 红叶林和假冰灵泉 在月明准备打圆场之前,周坤只是停顿了几秒便痛快答应了陆遥的要求,这让月明对这个周家小弟弟的怀疑更甚。 进山大路上的阳庭哨卡处,一行人靠着周坤携带的一次性通关文牒轻松通过。 阳庭哨卡的工作人员最多也就醒神境初期,大部分都是问天境界的武者。 他们身上的装备和刘锐扬或是符燕的不同,衣服上有大面积被黑色树叶覆盖,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也有一个银色的半月符号在胸口阳庭符号的旁边。 月明自忖若是不留神倾听,可能也要在很近的距离才会发现身着这种衣服的阳庭人员已经从身后靠近。 他也观察到他们身上的七处地方都有不知用途的特殊装备,或许都是用来帮助这些修为不高的普通武者和修行者相抗衡的吧。 阳庭这个大部分成员都是普通武者的组织能在此间江湖维持住大部分区域的秩序,其背后必然是存在一些独到的手段和技术的。 “三位带好此物,若是在月山外围区域遇到什么危险,用了这信号弹,周围巡逻的外事人员或内卫便会赶来。”那工作人员在三份文牒上盖了三个黑色的章,和三根信号棒一起交还给了三人。 信号棒就是月明以前见到符燕用过的那种。 “多谢。风大侠、陆大侠,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周坤说道。 三人之前研究了地图,那灵泉的几个目击位置都距离红叶林不远,倒也省去了不少时间。 三人准备了约莫三日的口粮,醒神境界修行者本就可以依靠“内神”吸收天地元气,一周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心理上还是会觉得需要吃些东西。 红叶林本就是不少猎户会去的地方,所以实在不行还能打猎做吃食。 三人轻功加快步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傍晚时分终于可以稀稀落落的看到远处的红色树林。在夕阳的映照下,那望不到边的红色树林反射着和煦的暖橙色。 可月明看向林中时,心中却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觉。 “嗯?”陆遥忽而看向了某个方向,单手按下了似乎有些蠢蠢欲动的水琉璃。 “没想到刚到此处就发现了若冰灵泉的痕迹。”她有些惊喜的说道,周坤和月明默契的没有去看她的脸,而是看向她所面对的方向。 一阵微风吹过,果然有一丝淡淡的寒意自那处方向传来。 追溯着这股寒流,三人很快到了一处似是凭空出现的纯白溪流边。 “这溪流好生怪异。”周坤说道,当他盯着溪流的某一处看着时,便会以为那是一块凝结的白色薄冰,但眼角余光可以扫到的部位却依然正常流淌着。 “若冰灵泉……”陆遥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并未取出什么承装用的容器,而是直接将震动着的水琉璃拉开半寸(陆遥的极限)一起放入了这段溪流之中。 而水琉璃在接触到灵泉的一瞬间,月明和周坤却看到四五只散发着寒气的白色鬼手顺着陆遥的双手就要攀附而上,而陆遥却看上去毫无察觉! 月明明辉半拔出鞘,一股至阳的雷霆之意飘荡开来,让那鬼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陆遥眼神中的迷离白雾消散而去,水琉璃爆出一圈水汽,那些鬼手便不情不愿的连同灵泉一起被吸入了那打开了半寸的水琉璃剑鞘中。 “多谢风大侠。”陆遥待水琉璃将这灵泉吸收完毕,珍重的向月明道歉,周坤按在盘龙玉佩上的手这才轻松下来。 “无碍,这冰灵泉到底是何物?看这样子,并不像是什么辅助冰属性水属性修行之物啊?” “确实,我们发现的其实不是冰灵泉,而是一种无源之水,名为【若冰灵泉】。它的性质与水琉璃的根源相悖,使用这种灵泉不会对水琉璃有直接的帮助。” 陆遥停顿了一下。 “但水琉璃恰好是此种灵泉的克制之物,而我在外时,也肩负将这种假灵泉全数消除的任务。” “消除?你是指为了避免刚才那种情况发生?”月明若有所思道,“莫非之前在小摊中陆仙子就已经发现了灵泉的问题,那冰汽爆发也是有意为之?” 陆遥轻轻点了点头,“那小贩身上已经被这鬼手触摸过,若是不加以处理,或者将这灵泉当正常的冰灵泉继续卖出,那可能会造成不小的问题。” “不小的问题具体是指?” “我得不得不暂时冰冻整个集市,等刘锐扬那个等级的至少四个非水属性的醒神境内卫赶来处理的级别。” “这是很严重的情况了吧?” “不过方才略有些心急了,差点连我也着了它的道。”她又小声说道,“不然就得被迫和两位打一架了。” “……”月明对陆遥这个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那水琉璃克制无源之水,是否也有某种兵器克制水琉璃的根源?”周坤提问道。 陆遥看了周坤一眼,点了点头。 “用那武器的人现在在关外,我和周止霜同他打过一次,要不是周止霜中了他的诡计,差点就没有这个假灵泉的问题了……” 她又解释了一下那可恶的拟道修行者如何使用这种假灵泉收割不明真相的修行者,辅助自己的拟道修行。 而月明也自记忆中找到了这种拟道的根源,在镇北关的北面是影皇以前的国度,前影国,现在已经充斥着各种恐怖的浊气灾害以及魔怪,而在那影国的北面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雪原。 雪原之中只有少数的魔怪在石公子留下的典籍,或是那本无字秘籍中有所记载,而这种无源之水和冰,恰是某种雪中的长毛蜘蛛所拥有的拟道。 冰丝怪面蛛,一种可以将自己伪装成人的奇异蜘蛛,利用流淌的无源之冰缠绕并玩弄自己的敌人,其拟道自然也继承了类似的特性,这假的冰灵泉或许就是其拟道演化出的某种变体。 又或许……和陆遥以及周止霜打过的拟道修行者,本就是一只魔怪? “你爹能解决那拟道修行者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遥说道,“就是那人也有个一样境界的祖辈?” 小的之间打打,输了就输了,你要是用老的欺压小的,对面老的可也要出来了。 月明看着在空气中渐渐崩溃的假灵泉,耳中听着陆遥同周坤讲述那场惊险的战斗,思绪逐渐飘荡开去。 若是自己能够更快的变强,就能解决更多类似这样的事件了吧? 至少与自己有关的那些人和事,自己能有方法保护起来…… 第35章 周家的小弟弟 可是月明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素材。 他同陆遥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让陆遥代为购置,或者陆宗有些什么新奇发明,也可让自己先尝试一下,陆遥这才作罢。 两人在集落内的茶楼暂歇,准备用完午膳之后再进入月山,月明按照习惯还是点了一壶云山白雾,陆遥则要了一份月明依然无法理解的冰爽饮料。 此刻已过了午时,茶楼中除了坐在二楼的月明两人外,便没有其他客人了。 月明点了一些记忆里月老头拿手的,自月山后厨传下山来的清淡小菜,陆遥则又补了一道应是陆宗那边传来的辛辣炒菜。 见陆遥面不改色的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月明自然也尝试了她点的那道菜,刚入口便后悔自己没有学一门屏蔽痛觉的功法,这道菜自也是用了钟意堂从陆宗里运出的当地辣椒,还附上了一些唐家的辛辣调料。 不过他可伪装的是一代大侠,饶是嘴唇略有些发红,却也面不改色的转而吃起了自己点的那些清淡菜肴……只是陆遥眼见此景,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有种忍不住的恐怖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名衣着不凡,头戴高冠的少年慌忙进了茶楼,他迅速巡视了一圈之后,不知用了何种身法便直接上了二楼,正落在月明和陆遥旁边。 “两位。”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往桌上放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等下若有和我一样服饰之人来到此处,可否说我往月山内的陆宗方向的大路去了?” 月明扫了这位少年一眼,其服饰分明是杭城最大的宗门,周家的样式。 陆遥则轻笑一声,面若冠玉的少年听到悦耳笑声,往陆遥处一看,差点把魂都吓了出来,以为自己刚从周家那帮侍从的看管中逃离,这就要在此地断送性命了。 “你真当他们找不着你?”陆遥说道,“还不把你腰上那东西摘了?” 那少年一听,往自己腰间看去,除了一枚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盘龙玉佩,便是一块似乎用于证明是周家身份的腰牌。 他将其慌忙摘下,而陆遥则取出一个形似小型鸟笼的挂饰,将那腰牌往里一放还给了那少年。 月明耳听得茶楼外不远处似乎有所动静,小二也将从后厨出来,他便从腰包中扯出一块黑色幕布,嘱咐那少年在暗处将此布覆于身上,不要出声,少年照做。 月明的身形溶于阴影之中,转瞬便出现在后厨之间,他向那后厨的排气窗一挥手,假装是有人从此处破窗而出,又将那少年放在桌上的钱袋留在了后厨桌上。 当然,他把里面的银钱薅走了大半,藏了一锭银子在厨房的锅子里,算是对损坏窗户的赔偿。 随后他面不改色的又回到了二楼。 那楼下进来三位神情严肃的周家侍卫,一位未等得店小二上前,便毫不客气地向后厨走去,另外两位则跃上二楼,看到这桌上吃饭的两人,皆是一惊。 主要是那陆家大小姐确实是凶……威名在外,水琉璃的特性又使得这把武器十分容易辨认,这两名周家侍卫确实没有不认得陆遥的道理。 两人觉得头大,若是这陆大小姐说“你俩扰了我的兴致……”,那等下就要报个工伤了。 那为首的周家侍从迟疑片刻,向陆遥略一拱手。 “见过陆家大小姐,请问大小姐是否有见过一名周家的少年。” “周家少年?在哪里?让本小姐见一见,不知其天赋是否值得本小姐出剑?” 陆遥水蓝色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月明看到都快憋不住笑了,那两位周家侍卫哪见过此等阵仗,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应,匆匆扫视一圈后,楼下的侍卫呼喊道发现了踪迹,便一起离开茶楼追查了。 一炷香时间之后,月明估计那三人已经跑远,便呼喊那周家少年过来,见其惊魂未定,便斟上一杯茶给了他。 “小弟周坤,谢过两位大侠,敢问两位大侠尊姓大名?”周坤双手接过月明递来的云山白雾说道。 这少年的面容不知为何,生的一幅引人怜惜之感,声音也有些软糯,陆遥脸上的神情愈发恐怖起来,周坤也不敢看向她,只敢看向方才身法诡异,帮他误导了侍从的月明。 “在下风千都,一介散修,这位是陆宗大小姐陆遥。”月明简单介绍道。 听到这位女剑士是陆遥时,周坤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随后却又有些后怕,似乎是回忆起了陆遥的威名。 “原来是陆遥姐姐,我经常听哥哥说起你的事,其他的兄长和姐姐虽然说到你时候都有些咬牙切齿的,还说……” 听到周坤接下来说的一些话,陆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和善起来。 “哦,是不是你周炽离哥哥和周止霜姐姐说的呀?” “……对。”周坤见陆遥表情和善,虽然不懂其中缘由,但还是点了点头,乖巧的在两人身边坐下。 月明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对这位周家这代最小的一位又有了一些猜测。但总的来说,应该不是那位继承了石公子衣钵的周公子……吧? “周公子,此番到月山,是有什么事情吗?”月明问道。 “唉,家里人都不让我出来,但我又要想帮哥哥的忙……”周坤说到此处,表情略有些委屈。 月明自忖周坤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还小,不过其心性也太像孩童了一些,而且有问必答,一个人跑出来确实是件令人担心之事…… 好在自己和陆遥都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 “哦?所以方才你家侍卫是要把你抓回家去?”月明又问道。 “是,也不是……之前家里人不同意我出来帮哥哥的忙,但后来有一天突然像是改了主意,不过炽离哥哥派了他的金侍卫陪我一起到月山来,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 陆遥和月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能看到些顾虑。 周家在杭城洛水一事中几乎是完全没有出面,其内部到底是何种情况,两人也十分好奇,于是陆遥又继续提问。 “小弟弟,那你在周家同谁最要好啊,你在外面的消息要不要姐姐托些关系告知他?” 周坤思考了一下。 “嗯……除去我也不知道在哪儿的龙潜哥哥,只有现在不在周家,担任镇北关统帅的龙隐姐姐同我比较要好了。” 龙潜,莫非是那江湖新秀榜上最为神秘的周家高手?此人是周公子的概率极大,只是人如其名,潜龙在渊,江湖上鲜有目击传闻。 而陆遥听到龙隐的名字时眼睛一亮,嘴里喃喃道,“或许有机会和你一战……”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月明回忆了一下石公子的那本典籍,龙隐是镇北关的超诣巅峰高手,在一百年前便退出了周家,跟随着上一位将军在镇北关附近的边陲之地历练,最后成为了现任的镇北关统帅。 陆遥意识到自己短暂的失态,思考了一下目前似乎连她也没办法直接送消息给到镇北关,于是只能作罢。 “话说回来,周公子之前说的,帮哥哥一个忙,所以才来到月山……具体所为何事,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一二?”月明又问道。 “哦对,此行我到月山是准备寻到一处颇有渊源之地……具体方位哥哥只说在月山外围,不过冥冥中这块玉佩会大概告诉我前进的方向。” 月明开始对谜语人有了些许的厌烦。 周坤腰间盘龙玉佩的等阶,望之是堪比离刹一个级别的器物,想来也有不少妙用。这背后的秘密自己就不继续探究了。 “那正好啊,此行我们也是要前往月山探索关于红叶林的灵异传闻,说不定我们要寻找的正是一处地方呢。”陆遥说道,她摸了摸腰间的口袋。 然后又不确定似的去摸了另外一边的行囊。 “陆大小姐,你是在找什么?”月明问道。 “……啊,没什么,可能……” “是通关文牒吗?”周坤突然道,“我这里有四份,原本是炽离哥哥给我和三个侍卫准备的,我都收好了。” 月明暗道这小弟弟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 “那可太好了,我确实是在找通关文牒,或许是落在杭城的居所里了。”陆遥看向月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合着要是没有周坤这一出,就准备我们两个人白跑一趟是吧,月明暗道。 “若是时间合适,我们现在出发,入山到红叶林差不多正好是传闻中的那段时间,随后我们再帮周坤寻找那处地方。” 月明道,另外两人均是同意,于是三人结了账,准备离开茶楼。 “对了小弟弟。”陆遥突然叫住了周坤。 “啊?陆遥姐姐,有什么事吗?” 陆遥抚了抚水琉璃的剑柄。 “此间事了之后,就当是我们在茶楼帮你的报酬,同我一战如何?” 第37章 诡异的声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在之前的假冰灵泉附近又转悠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的寒流出现,便找了一处真正的溪流边休整了起来。 这条溪流在地图上也标注了不是自月家核心区域流下,而是从月山外围的某处地下泉涌出,所以不用担心存在浊气灾害等问题。 陆遥又“面带微笑”将那红叶林的诡异传闻同周坤讲了一番,把小弟弟吓得抱头紧缩起来。 月明刚才无聊把小石头当弹子弹,不小心弹死了一只野兔,此刻正悲痛的给兔子抹上佐料,准备烤制一番。 不多时,小兔子被烤的喷香入味。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陆遥拿了半只野兔,月明又将另外半只给了周坤,但自己取出一小包干粮吃了起来。 “你这样真让我们感觉你在兔子里下毒了。” 月明想到自己也是照着月老头以前的操作,第一次自己烤了兔子……嗯,说是让这两人试毒也没啥问题? “真好吃啊,感觉和潜龙哥哥以前烤的味道差不多。”周坤称赞道。 于是陆遥也尝试了一下,两人大快朵颐,就剩月明在那里啃干粮。 三人又相互交流了一番各大家族中流传的不算是秘密的故事,比如曾经相互之间点到为止的比试,又对那晓生所排的江湖新秀表评判了一番。 陆遥此刻竟谦虚的说道自己的实力在表上也仅能排进前三,而且是第三的位置,这让月明对潜龙和唐镜源两人又有了不小的好奇。 而周坤则说道,潜龙哥哥昔年还在周家时,曾与唐镜源有过一场秘密的比试。当时两人似乎都还是醒神境界后期,不过最终胜负却无人第三人知晓,潜龙在之后也不再提起此事。 陆遥提及自己醒神中期时在唐家领地内游历,曾远远瞥见唐镜源出手,但当时其实力便可说是深不可测,甚至在出手时都看不到任何的真气波动。 “不知风大侠是否有见过哪些修为颇高的散修?”陆遥两眼放光的问道。 月明笑了笑,他想到那年轻的杭城七杀门负责人青山,还有那位柳公子,都是些身怀秘密之人。 谁又不是呢? 他正欲讲述一些石公子典籍上所看到的高手对决故事,却忽听得一道几乎不可闻的女子轻轻呜咽之声。 “呜……” 三人转瞬之间进入了备战的状态,但不知为何,平时听凭自己调遣的一身功力,此刻要凝聚起来似乎要花费更多的心神。而醒神境界三人的“内神”也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是什么声音?月明汗毛直立,那女子声音细若游丝,却紧紧的揪住了三人的内心,他们凝神屏息的追溯着那声音的来源,却无法确定其具体的方位。 陆遥的水琉璃开始轻微的振动起来,而周坤的盘龙玉佩也开始亮起点点荧光。 “这当真只是个普通的灵异故事?”月明压低了声音说道,“连我等醒神境界都能影响,为何以前阳庭在此处巡逻之人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陆遥摇了摇头,“正因阳庭之人在此处时,什么异状都不会发生,此时才被挂单在七杀门,等待有能之士前来解决。” 这什么道理,难道就自己三人情况特殊?传闻中的猎户们只是能听到女子的喃喃自语,没有听到过对精神会有什么影响,更没听说过会阻碍醒神境界不同心法的调动。 他们三人可都是修行的大宗门的顶级或秘传功法啊! 月明冷静的思考着,这奇妙的声音似乎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精神之上,在此等状态下对敌,恐怕反应上要大打折扣。 而此刻他们连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导致的这种情况都不知晓,或许那东西离他们还很远,而这么远的距离上已经有如此的效果,真正见到时…… “退?”月明建议道,目光死死盯着之前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 陆遥少见的没有逞强,她同周坤一起向后退去。 “嗯?”周坤疑惑的说道,“来时的路呢?”他转头观察四周。 太阳已经落下,一轮弯月渐渐升起,而这红叶林好似望不到边际。方才寻得那伪灵泉时他们还只是往红叶林中踏了十几丈,此刻却仿佛已经置身这血色树林的中心。 “啧。”月明拔出武器,双刀交错,阵阵惊雷之声传出,明辉横向一挥,一道带着些许雷霆意味的刀气将他印象里来处的一大片红叶树拦腰斩断,但待那些树木倒下之后,后面还是密密麻麻的红叶树林。 女子的呜咽声再度传来,甚至可以听到一些捉摸不透的话语。 陆遥取出信号弹,向空中一打,三人却忽而有了危险的感觉,那信号弹飞向空中后突然又出现在了陆遥的脚下,三人狼狈避开,才没有被信号弹炸到。 这颗信号弹的爆炸,却是无声的,仿佛受到了某种诡异力量的影响,才出现如此异状。 “看来只能去解决问题的根源了。”月明苦笑道。 三人相互背对着,虽然之前并无演练,但却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战阵,就如同镇北军在边陲之地或是影国、镜湖边缘巡逻御敌时会采用的那种战,基本上可以顾及到各个方向可能袭来的攻势。 那声音的来源较之前清晰了不少,至少大致方向已经可以把握,再又走了一段距离后,月明示意两人在一棵较高的红叶树下警戒,自己则轻功上树,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屏息远眺,那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有一座小山,此处地势也确实变高了不少,估计在那小山处就能遇到这怪异的根源。 月明又麻溜的跳下了红叶树,交流了一番信息后三人又按照之前的方式警戒着向那小山方向靠近。 “因……心…………这……喂……” 声音愈发的清晰了,但月明依然无法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一些破碎的字。 正当他思索之时,他看到远处的红叶树下有一个金色反光的事物,他出声示意陆遥和周坤暂时停在原地,随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起那个事物。 那是一枚令他十分眼熟的金色火焰标记。 第38章 幻觉? 一把金色的长剑直刺月明门面,出手之人身披黑袍,身上则裹着一片如破烂黑布一般的披风。 这一剑在空中都留下了道道金色残影,虽然月明在看到那金色影卫徽记后便做出了应对,却还是差点被这一剑刺中身体。 他的身影艰难的融入影子之中,那女子的哭声对他的影响极大,连自己最擅长的影步此刻都变得生疏了起来。 此人是谁?月明心中惊疑不定,而他却也不出声应答,只是不急不缓的继续着自己的攻势。 鎏金剑……影卫…… 月明突然想起了月老头故事里的那个月家灭门之夜出现的金标影卫,可当时石公子应该将其灭杀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色的长剑忽而变为如液体一般的流质,缠住月明的身体后又变回了黄金,让他动弹不得的同时也吸收着月明的体力。 月明面前回头看向陆遥和周坤的方向,但他们两人已经不知所踪…… 而那金色剑士此刻已经再度蓄势待发。 “……当……际…………偶……” 那女子的声音依然若有若无的回荡着。 …… “要抓你可费了我们好大的精力,陆大小姐,不过这下我就得了首功了。” 一个阴冷的男声说道,他的整个头部都被一个白色的头套覆盖,在其面部则有着几团不定形的游荡冰块,伴随着他的声音不断地变化着。 “触发了我在这里留的假冰泉,也幸好我最近就在月山附近,呵呵。” 白色的鬼手紧紧抓着陆遥的四肢和身体,将她抬到了半空之中,她的右手上缠绕的鬼手数量最多,死死的按住了陆遥想要拔出水琉璃的手。 “收拾了你以后,就用你来收拾周止霜。”他拍了拍手,右手变为一根尖细的长针,在陆遥面前晃了晃。 “这根东西会将一种毒注入你的脑中,毕竟杀了你之后,我多半要被你家老的给扬了,不过让你变成我的傀儡,听从我的暗示……则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他缓缓地将那针向着陆遥眼中刺去,但他突然转头,然后向后跃开,躲开了一道真龙虚影一般飞速掠过的事物。 随后,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细针自他头顶飞射而下,此人面上的冰形急速变化,他放弃了陆遥,直接向林中遁去。 周坤放下一个华贵的暗器筒,赶到陆遥身边,思忖了一下,将陆遥右手上的鬼手尽数清除,水琉璃一出,那些鬼手便被完全吸入了其中,封印了起来。 不远处的红叶树林中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以及一声撕心裂肺却戛然而止的男子惨叫声。 “风大侠还在抵挡着阵眼,我们速去救援。”周坤说道。 “啊?”陆遥看着周坤疑惑道。 “我们进山之前其实就已经受到了幻境影响,是风大哥看破了迷阵,否则我们都要永远的迷失在这红叶林之中了。” 陆遥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醒悟过来,于是急速向前轻功而去。 …… 月明眼中染上了一层晦暗的黑色,虽无法唤出黑王,但不知为何,在意识到面前之人是影卫时,他又能借助黑王的部分力量。 包裹着他的金块束缚逐渐变得黯淡,随后化为了灰烬飘落而下。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收起明辉,将离刹自外壳中取出,那摄人心魄的黑色仿佛吸收了周围一切的光芒,随后他指向那金色剑使。 “但你肯定不会是金尊使。”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金剑使见状向前一步踏出,长剑带起数十道金色剑弧,誓要将月明粉碎。 真是金尊使,那现在的自己可能一个照面就死了,月老头说那可是实打实的超诣巅峰,还需要用这种无字秘籍上都记载过的剑门武学? 月明只是在影子和现实之中闪转腾挪了数下,便将这攻击尽数躲开,随后离刹直刺而出,那金剑士停顿了一下,化为了漫天的黑色布片散开。 “幻觉?”故而月明喃喃自语道。 “风大侠!”不远处,陆遥的声音传来,月明戒备的转过身,发现来者共有三人。 嗯?三人? 一个眉目清秀,身形姣好的年轻女子跟在陆遥和周坤身后,她的身上有着明显的唐家弟子饰物。 他看向唐晶,唐晶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连你都把我忘了?”唐晶不满的嘟哝道,“明明通关文牒也是我弄到的,传闻的细节也是我调查出来的,怎么进了山以后你们就好像忘了有我这个人一样?” 月明不敢确认,但他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所怀疑。 到底有没有唐晶这个人? “唐家现在的第一人是?”他忽而提问道。 “唐镜源啊,他可是想要恢复镜皇的傀儡操纵术的唐家第一人呢,要是这次是他来处理就好了,我一个玩暗器的也不用费这么多事了。”唐晶说道。 “你的意思是陆家第一人和周家高手加你都不行?还要唐镜源来?”陆遥笑道。 周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或许潜龙哥哥能来的话也很好解决吧。” 回答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两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记忆出了问题的是自己?月明看着突然出现的唐晶,更加不确定了。 “对了,我留下的一些机关已经被触发了,除了刚才那些袭击者之外,似乎红叶林中还有不怀好意之人。”唐晶忽然正色道,“虽然在红叶林里要找到我们的概率很小,但也不得不防备一下。” 月明当下决定顺其自然,若是一般幻觉他一定能分辨出来,如果唐晶整个人都是幻觉,那施展这等手段之人也不是自己一人可以抗衡的,所以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 “此地离那处小山也不远了,我们快些前往吧。”唐晶又建议道。 “唐晶姐,方才我与那金色剑士相争,却发现他似乎是一道幻觉,这也同此地异状有关?” 唐晶走上前来,似是在检查月明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一般,随后说道。 “也对,你所受的影响应该是最深的,我再重复一遍这传闻调查的结果吧。” 她清了清嗓子。 “据唐家调查,此地有一具昔年镜皇所用的天机偶……” 此名一出,月明似乎感到内心中的某些事物都被牵连了一番,精神上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这三个字仿佛串联起了一些什么,但此刻他的脑子很乱,一时间无法将其找寻到……这一定是那无字秘籍和石公子典籍上共同提到的一件东西,而自己…… 唐晶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的目的,是毁去这具已经出了问题的天机偶。” 第39章 天机偶 此处距离小山看似不远,但在那女子声音的影响下,饶是几人轻功卓绝,也无法在这红树林中自如施展。他们只能采用快步行走的方式向着目的地前行。 虽然距离上更近了,但似乎还是听不见女子到底在说什么。 一路上,狐疑的月明向唐晶询问着关于天机偶的细节,她也坦然的诉说着一些唐家的后代所做出的不懈努力。 他们相信镜皇并未死去,在六百年前的终极之战中她只是分为了无数碎片。 远远凌驾于超诣巅峰之上的镜皇通过祂不可言说的能力,将自己分散到了自己曾铸造的一具具天机偶中,而那些唐家之内选择修行傀儡之道的弟子们会用自己的方法换回。 镜皇抵达超诣境界之上的方式与月皇、终皇、影皇据说完全不同,而这四皇的名称也是后世之人的追称,大家一致认为对这四位超人的存在不可直呼其名,故而用此代称。 四人之中,镜皇突破的方式是最为神秘的,但许多修行者之中睿智的学士,包括神秘的晓生先生也认为,镜皇突破超诣境界的方式一定与天机偶脱不开关系。 甚至有小部分高境界的人认为,当年天山之战上去的就是一具天机偶,而非镜皇本人。 天机偶是镜皇在修行傀儡之道时根据自身对世间不同武学的感悟所铸造的傀儡。傀儡由一种目前失传的核心驱动,外表与触感与真人无异。 早期的天机偶在一些高修为者看来,还能感觉是一具傀儡,但伴随着镜皇境界的提升,之后的傀儡已经愈发的难辨真假。 数百年前在唐家之内,有一个新设立的部门甚至全都是由天机偶所构成。在不知真相的唐家弟子被吓坏,几位长老前去调查之时,才发现整个部门都是镜皇的一场恶作剧,但也足以说明当时处于超诣境界巅峰的镜皇,其傀儡境界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天机偶的种类繁多,在镜皇生命的不同阶段祂也曾铸造过无数的天机偶,它们和常人一样似乎也可以进行修行,甚至不少是模仿江湖中昔日或尚还存活的高手们所制作。 而因为傀儡无需遵循常人身体的限制,它们施展相同招式所能达成的效果也更加诡异莫测。 饶是到了此种境界,镜皇也一直认为,这样的傀儡,依然只是止步于傀儡…… 直到之后的某一天,唐家的镜皇应该是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抵达了超诣境界之上。 “那我们所见之幻觉,以及这红叶林此刻的异状,都是这具天机偶所为?”月明询问道。 唐晶点了点头。 “据我调查,这具天机偶主要的能力便是幻觉,它在约莫两百年之前同一位金标影卫相斗,在将那影卫击退的同时,自身亦身负重伤在此地沉睡,但不知为何近日又苏醒了过来。” “恐怕是的,天机偶们在天山一战后应该失去了镜皇的控制,据我所知不仅是唐家在不断的搜寻着天机偶,甚至是一些古老宗门的领袖也在追寻着它们,希望窥得超诣境界之上的秘密……或许是他们的行动唤醒了这具天机偶。”陆遥补充道。 “确实,据我了解也有一些天机偶不再能自由行动,在唐家密宝传闻盛行的那些年间有几具也流落到了一些宗门手中,不过想必他们不会有什么收获的。”周坤说道。 “那影卫之前要这一具天机偶是为了什么?”陆遥又提问道。 唐晶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回答道,“影卫创立的根源有墨家之人。墨家、唐家、陆宗在锻造和机巧方面各有研究,或许是希望拆解一具天机偶进行研究,来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许是为了继续进行墨家的人体研究。”周坤突然说道,“潜龙哥哥曾查阅过一些周家的古代禁忌典籍,而其中就提到了墨家灭门的一个原因。” 月明自也是知道这个故事的,墨家昔年为了对抗阳庭,不惜将其下的不少依附宗门和拜入的外门弟子进行了许多不可名状的改造,甚至一度可以修改一个修行者的“内神”,使之能和外接的机械造物或者魔怪部件更好的配合。 而那样被改造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这亦坚定了阳庭将墨家毁灭的决心。 往近一些说,那【化身诀】和苏醒天的血脉改造之术,不也是与此有关的吗? 若是获得了一具天机偶,在利用此等技法,是否可以真正意义上、无损的制造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化身? 月明赶紧扑灭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自己可还算是个正派角色,断不能做这种事!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几人不断交流着只有参阅过禁忌典籍或是古老宗门最为核心之人才可能知晓的秘辛……而那座小山,也近在咫尺了。 “我们到了。”唐晶说道,她指向那山下的一处深邃洞口,“天机偶曾经在其中沉睡,但……” “我们就这么进去?”周坤询问道。 唐晶点了点头,月明眼神闪动,若是真的有什么布置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此刻此地便是最好的时机了。 但他看着那两位对唐晶所言深信不疑的同行者,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如何破开幻觉对她们的影响。 几人终于到了山洞口,这山洞直直的通向了内部一处照着月光之处,这让月明不由得思考是否可以爬上山然后从顶部空洞处进入。 他观察了一番两旁的岩壁……并不想自然生成的,反而像是有一股巨力从山侧打穿了此处,直通内部的空洞之处。 正当月明疑惑这中空的小山是如何形成之时,陆遥、周坤和唐晶已经如临大敌般的向洞内走去了。 “啧。” “怎么了,风大侠,你不一起来吗?”唐晶忽然站定在洞中,背对着月明说道。 “我在想,你到底……”月明拔出离刹,缓缓向山洞内走去,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我的事,此刻并不重要……毁掉这具天机偶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你也不需要戒备我什么。” 唐晶淡淡道,似乎浑然不觉自背后靠近的月明。 “因为……要当心的,是其他觊觎这具天机偶的影卫。” 听闻这句话,月明如坠冰窟,唐晶的身影也全然消失。 那句破碎的话此刻在他脑海中终于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是了,是自己的幻觉,从来就没有唐晶这个人啊……之前的对话就算去掉唐晶讲话的部分,好像也是可以接上的…… 那之前背景中若隐若现的女子声音,难道一直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正是此刻,陆遥脚下爆开一盏暗银色的莲花,水琉璃自动护体,无垢之水在其周身包裹。 但好似是计算过的一般,这护体之水还是晚了一步。 陆遥面色发寒,以剑拄地,半跪了下来,数枚震撼弹落在地上,饶是月明第一时间护住眼睛,也还是被强光和巨响轰的失去了平衡。 第40章 另一批客人 一些时间后,三人尚未完全恢复过来,但他们依然艰难的看向之前震撼弹丢来的方向。 那为首之人未做伪装,在他出现的一瞬间,陆遥瞳孔略微收缩,情感上的剧烈变化使得那刺骨的冻伤之毒又侵入了身体几分。 来者身着陆宗服饰,观其花纹和复杂度,显然来者地位不低,而看陆遥的反应,和她应该也有不小的联系。 在此人身后,一名少女身着黑白相间,形同飞燕的怪异服饰,在其轻快的步伐之中,竟有一种异样的美感。而月明观其面容,竟同苏菓和符燕有几分相似。 另一壮汉上身有着无数狰狞的伤口,一些或新或旧的绷带粗粗的缠绕在身上,他肩上扛着一柄宽阔鬼头刀,脸上肆无忌惮的笑着,眼神在陆遥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在其余人身上停留的更久。 月明脑海中飞快的思索着接下来的操作,方才的震撼弹对自己的影响已经慢慢褪去,而周坤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陆遥此刻需要分心压制剧毒,战斗力应该大大折损。 看这来者不善的三人,恐怕是要他们尽数死在此地,而月明以无字秘籍中一特殊的失传功法【望气术】,已经估摸出了这三人的功力水平。 那为首的陆宗之人处于超诣中期,旁边的两人约莫都是醒神后期的级别。己方与其正面硬撼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陆山无……你果然早有反意。我的通关文牒就是你之前见我时候拿走的吧?” “大小姐反应如此之迟钝,实在有辱陆宗年轻一代的威名啊……”陆山无没有否认,反而讥笑道。 陆遥愤然道,“少废话,陆宗过去几年在你身上的投入如此之多,这就是你给陆宗的回报?” 凛冽的气息自陆遥身上迸发而出,水琉璃甚至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更加猛烈的寒气似乎短暂压制住了那剧毒之物。 见此情形,月明敏锐的察觉到那黑白衣物的少女停顿了半步,而陆山无同那狰狞巨汉却依然大步向前。 “陆宗值得什么样的回报?”陆山无冷冷道,“大小姐,你是为何出来历练的,你难道忘记了?” 陆遥冷漠以对,周身寒意和杀意更甚。 “陆宗自百年以前就是工匠之城,创始者的希禀便是使此间江湖中所有人都能过上更好更便捷的生活。”陆山无停下脚步,开始调试身上的各种设备。 “陆宗所创造的奇迹,应该更好的被分享给此间江湖,而不是由某个后来创造的委员会来决定何种技术可以传出陆宗……” “此等言论,你是忘记了霹雳堂?”陆遥反问道,“技术落入心存恶念之人的手中,只会造成灾难。” 陆山无脸上突然堆起了令人发寒的笑容。 “是啊,所以更应该由正确的人来掌握。” 随后他在自己的胸口别上了一枚银色火焰胸针。 “由真正想要将平等传递给世间每一个人的组织来掌握。” 黑白色服饰的少女率先行动,其步伐之诡异甚至让月明一时间也没有回忆起其根源,而那手持鬼头大刀之人则向前大幅踏步,鬼头刀向着“冰雪女神”纵劈而去。 一道金色光芒闪动,周坤双掌向着那鬼头刀迎去,而在那大汉以为这位少年要与自己正面抗衡之时,周坤却变为了侧向的拍击,一道龙形虚影将那鬼头刀狠狠拍向了山洞的地面,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正当这大汉回味刚才周坤的动作之时,数十道锋利冰剑自不同方向凝结射向了他毫不设防的身体,这大汉自然知道陆遥【离魄】的威力,哪怕是被陆遥之冰划伤了一道小小的裂口,都可能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 这大汉名为吴沙,虽只有醒神境界后期,但其凶名在镇北关附近的边陲之地却是无人不知,被人称为“鬼门刀”。 吴沙早年的名讳却是“镇关刀”,他帮助着内卫或是镇北关守军猎杀关外的强大魔物,立下了不少战功,不过因为其本人的江湖性情,并未加入镇北军或是阳庭。 但之后的某一次行动中,不知为何吴沙却将同他一起的两名醒神内卫和三名镇北军尽数杀死。当他再度出现之时便已经是镇北军和阳庭的敌人,他同影卫一起驱使着一些危险的魔物冲击着镇北关,逐渐成为一患。 【鬼门刀】是他后来所修的拟道和武学混合功法,其特性便是在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之时,会突然迸发出比肩超诣中期的战斗力,并且这种战斗能力会伴随其欲望的大小而逐渐提升。 吴沙曾凭借这种特性杀死了以为镇北军的将领,龙隐将军虽然在感应到此事之后几乎是即刻以其化身赶到了战斗之地,但也仅是重伤了吴沙,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可怖伤痕之后,让此人脱离了战场。 周坤面色凝重,眼眸之中却是有某种近乎实质的憎恶,以其有金龙虚影加持的掌法不断缩小着吴沙躲闪的空间。 吴沙并不知道面前这位周家小弟弟同镇北军或是龙隐的关系,但他就算是面对最弱小的敌人也会全力以赴。 所以他当即开启了【鬼门】,暗红色的烈焰在他身上的疤痕处不断流淌,甚至周围的空气也被这烈焰烧的扭曲起来,而周坤也感觉到面前敌人的气息瞬间抵达了超诣初期,并且正缓慢的向上攀升而去。 陆遥随手制造出的冰剑面对此等温度的鬼门黑炎也不再有效,但此刻她要开始面对更麻烦的敌人。 陆山无已经整理完了装备,看上去非常轻松的向着陆遥所在之处一点。刹那间,一根黑铁的机械臂突兀的从他背后衣袍内钻出,一道绿色光芒直点陆遥身边的某个地方。 “铮~”一声令在场所有人心悸的震荡声传来,陆遥的身形消失,而旁边绿色激光攻击处却退出了一个面色发白的身影,她身上的衣物黯淡了一些,但好歹挡住了陆山无的致命一击。 “凝时神光?”陆遥惊疑不定道,“你敢把这东西带出陆宗?!” “看来还需调试一下。”陆山无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机械臂在陆遥衣物的防御反击下直接报废,而他抽出了一把宽阔的长剑,剑身上似乎还有几根不同角度的可以发射弹丸的铁管,随后他便用着一些不甚高明的身法向着陆遥袭去。 另一篇战场的阴影中,黑与白的声影同那墨绿色的影子不断消耗交锋着,虽然看上去两者势均力敌,但少女心里明白,眼前这位名声不显、神秘莫测的风大侠才可能是这三人中最为危险之人。 因为她抽空对着周坤和陆遥丢出的暗器,哪怕风千都离她的攻击轨迹很远,也会被某种未知的手段拦截下来。 而这当然是月明的把戏,自交手开始后不久,他便反应过来这少女的身法和手段。 她是一名叛出唐门的暗器弟子,其手法在醒神境界内可以称得上是十分高明,但毕竟是唐门通用的功法,在无字秘籍上有许多篇章写过如何反制。 至于为什么是叛门弟子,第一她的飞镖带毒,第二正派唐门弟子应该和…… 那个谁一样来着?和自己一起来此地准备毁去天机偶的唐门弟子? 月明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而少女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的身形突然快速闪动,一把黑色的手铳对准了他的后心。 这柄手铳是她猎杀了一名内卫后所得,虽然因为某些不知名的技术隔绝,她无法发挥这柄手铳的所有能力,但对于醒神境界内的人来说,近距离的普通射击也依然致命,这也是少女目前所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手段。 在她扣下扳机之时,耳畔却传来了一声低语。 “妹妹,你在打哪儿呢?” 第36章 红叶林和假冰灵泉 在月明准备打圆场之前,周坤只是停顿了几秒便痛快答应了陆遥的要求,这让月明对这个周家小弟弟的怀疑更甚。 进山大路上的阳庭哨卡处,一行人靠着周坤携带的一次性通关文牒轻松通过。 阳庭哨卡的工作人员最多也就醒神境初期,大部分都是问天境界的武者。 他们身上的装备和刘锐扬或是符燕的不同,衣服上有大面积被黑色树叶覆盖,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也有一个银色的半月符号在胸口阳庭符号的旁边。 月明自忖若是不留神倾听,可能也要在很近的距离才会发现身着这种衣服的阳庭人员已经从身后靠近。 他也观察到他们身上的七处地方都有不知用途的特殊装备,或许都是用来帮助这些修为不高的普通武者和修行者相抗衡的吧。 阳庭这个大部分成员都是普通武者的组织能在此间江湖维持住大部分区域的秩序,其背后必然是存在一些独到的手段和技术的。 “三位带好此物,若是在月山外围区域遇到什么危险,用了这信号弹,周围巡逻的外事人员或内卫便会赶来。”那工作人员在三份文牒上盖了三个黑色的章,和三根信号棒一起交还给了三人。 信号棒就是月明以前见到符燕用过的那种。 “多谢。风大侠、陆大侠,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周坤说道。 三人之前研究了地图,那灵泉的几个目击位置都距离红叶林不远,倒也省去了不少时间。 三人准备了约莫三日的口粮,醒神境界修行者本就可以依靠“内神”吸收天地元气,一周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心理上还是会觉得需要吃些东西。 红叶林本就是不少猎户会去的地方,所以实在不行还能打猎做吃食。 三人轻功加快步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傍晚时分终于可以稀稀落落的看到远处的红色树林。在夕阳的映照下,那望不到边的红色树林反射着和煦的暖橙色。 可月明看向林中时,心中却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觉。 “嗯?”陆遥忽而看向了某个方向,单手按下了似乎有些蠢蠢欲动的水琉璃。 “没想到刚到此处就发现了若冰灵泉的痕迹。”她有些惊喜的说道,周坤和月明默契的没有去看她的脸,而是看向她所面对的方向。 一阵微风吹过,果然有一丝淡淡的寒意自那处方向传来。 追溯着这股寒流,三人很快到了一处似是凭空出现的纯白溪流边。 “这溪流好生怪异。”周坤说道,当他盯着溪流的某一处看着时,便会以为那是一块凝结的白色薄冰,但眼角余光可以扫到的部位却依然正常流淌着。 “若冰灵泉……”陆遥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并未取出什么承装用的容器,而是直接将震动着的水琉璃拉开半寸(陆遥的极限)一起放入了这段溪流之中。 而水琉璃在接触到灵泉的一瞬间,月明和周坤却看到四五只散发着寒气的白色鬼手顺着陆遥的双手就要攀附而上,而陆遥却看上去毫无察觉! 月明明辉半拔出鞘,一股至阳的雷霆之意飘荡开来,让那鬼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陆遥眼神中的迷离白雾消散而去,水琉璃爆出一圈水汽,那些鬼手便不情不愿的连同灵泉一起被吸入了那打开了半寸的水琉璃剑鞘中。 “多谢风大侠。”陆遥待水琉璃将这灵泉吸收完毕,珍重的向月明道歉,周坤按在盘龙玉佩上的手这才轻松下来。 “无碍,这冰灵泉到底是何物?看这样子,并不像是什么辅助冰属性水属性修行之物啊?” “确实,我们发现的其实不是冰灵泉,而是一种无源之水,名为【若冰灵泉】。它的性质与水琉璃的根源相悖,使用这种灵泉不会对水琉璃有直接的帮助。” 陆遥停顿了一下。 “但水琉璃恰好是此种灵泉的克制之物,而我在外时,也肩负将这种假灵泉全数消除的任务。” “消除?你是指为了避免刚才那种情况发生?”月明若有所思道,“莫非之前在小摊中陆仙子就已经发现了灵泉的问题,那冰汽爆发也是有意为之?” 陆遥轻轻点了点头,“那小贩身上已经被这鬼手触摸过,若是不加以处理,或者将这灵泉当正常的冰灵泉继续卖出,那可能会造成不小的问题。” “不小的问题具体是指?” “我得不得不暂时冰冻整个集市,等刘锐扬那个等级的至少四个非水属性的醒神境内卫赶来处理的级别。” “这是很严重的情况了吧?” “不过方才略有些心急了,差点连我也着了它的道。”她又小声说道,“不然就得被迫和两位打一架了。” “……”月明对陆遥这个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那水琉璃克制无源之水,是否也有某种兵器克制水琉璃的根源?”周坤提问道。 陆遥看了周坤一眼,点了点头。 “用那武器的人现在在关外,我和周止霜同他打过一次,要不是周止霜中了他的诡计,差点就没有这个假灵泉的问题了……” 她又解释了一下那可恶的拟道修行者如何使用这种假灵泉收割不明真相的修行者,辅助自己的拟道修行。 而月明也自记忆中找到了这种拟道的根源,在镇北关的北面是影皇以前的国度,前影国,现在已经充斥着各种恐怖的浊气灾害以及魔怪,而在那影国的北面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雪原。 雪原之中只有少数的魔怪在石公子留下的典籍,或是那本无字秘籍中有所记载,而这种无源之水和冰,恰是某种雪中的长毛蜘蛛所拥有的拟道。 冰丝怪面蛛,一种可以将自己伪装成人的奇异蜘蛛,利用流淌的无源之冰缠绕并玩弄自己的敌人,其拟道自然也继承了类似的特性,这假的冰灵泉或许就是其拟道演化出的某种变体。 又或许……和陆遥以及周止霜打过的拟道修行者,本就是一只魔怪? “你爹能解决那拟道修行者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遥说道,“就是那人也有个一样境界的祖辈?” 小的之间打打,输了就输了,你要是用老的欺压小的,对面老的可也要出来了。 月明看着在空气中渐渐崩溃的假灵泉,耳中听着陆遥同周坤讲述那场惊险的战斗,思绪逐渐飘荡开去。 若是自己能够更快的变强,就能解决更多类似这样的事件了吧? 至少与自己有关的那些人和事,自己能有方法保护起来…… 第41章 鏖战 少女错愕的转头看向说话之人,明辉横向一挥,将少女如同板球一般打向了岩壁之上。 大家不都是醒神后期吗?为什么总有些人不太一样? 她在剧痛中如此思考着,若不是陆家那个人给的价格不错,又说这几人肯定都会死在此处,她才不会冒这种风险来与一个陆家和一个周家人为敌。 而且来了才发现是这么重要的两个人。 但是出于自己的业务风评,她不能就这么转身跑了……她只能选择看上去没什么背景的风大侠,而她都已经使用了内卫的火铳,这对少女来说已经是尽到了自己这个被雇佣者的本分了。 “不想死的话,给我老实待在这里,等下有话要问你。”一张晦暗的大网向少女迎头罩下,少女觉得全身的力量正不断地被这张怪网吸取,她还想挣扎一下,但看到了风千都眼眸中某种莫名的杀意之后,她决定乖乖听话。 月明自前面的各种信息中猜测出这唐门的叛逃少女是三名不速之客中战意最小之人,而在战斗中这名少女也看上去并未尽到全力,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眼见另外两处战场出现了颓势,月明决定冒险一试,虽然他现在无暇去思考为什么有一位自己觉得特别重要的唐门之人突然失踪,但这并不会阻碍到他的战斗……故而之前那停顿的一瞬,只是他利用【影遁】制造出的一个虚影,而少女果然落入了他的圈套。 月家少主手持明辉,四道刀气交错纵横,砍向那步伐稀松平常的陆山无,而此人虽有着超诣中期之实力,但看上去并不想与这些刀气硬撼,他略显凌乱的挪开了自己进攻的步伐。 但之后他便迎上了月明的双刀。 “风大侠,别和他对拼!”陆遥的声音传来,四五道冰矢射向陆山无,让这名陆宗叛徒又不得不向后远遁。 而听到这句话之时,月明飞速回忆着无字秘籍所写的功法,思绪在一门名为【断玉】的陆宗功法上停了下来。 陆宗功法均为二字,而其功法种类也包罗万象,在无字秘籍第一卷中,陆宗及其附属宗门的篇幅便占到了近三分之一,而这门名为【断玉】的功法是是一门少有人有能力修行的奇异武学,虽然没有什么声势骇人的战技,但他却是此间江湖为之甚少的持久战类功法。 因为与修行【断玉】功法对拼的敌人会逐渐流失天地元气,并且几乎所有的需要依赖兵器才能发挥作用的功法,在与【断玉】相拼之时,都会丢失九成的功力。 这便是为什么陆遥一直以飞出的冰矢冰剑攻击陆山无,而不是以水琉璃化作冰刃同陆山无直接硬撼,也是为什么陆山无没有去接月明的刀气。 他本人也是将持久战和保存自身体力发挥到极致之人,若是这三人没有瞬间将自己击败的手段,那就算三人齐上,能打到最后的也只可能是自己。 更不用说这三个人本来就没到超诣境界……陆山无虽然也没有什么瞬间杀敌的方法,但他很享受慢慢折磨别人的过程。 月明以双刀扫出雷霆之势,而陆山无的步伐虽然不精,却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冰矢和雷霆,月明自忖【裂宇天芒】虽然声势浩大,但若是只能留下一成威力,对身上还有诸多奇怪手段的陆山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另一边,周坤在鬼门刀吴沙的攻击下显得异常沉着,吴沙的砍刀威力一刀甚于一刀,但周坤在这其中有条不紊的以各种借势和巧劲化解着他迅猛的攻击。饶是如此这位周家小少爷的头上也有了细密的汗珠,盘龙玉佩的闪烁也愈发频繁起来。 陆山无突然丢出一枚圆球,其样式和之前痛击陆遥的剧毒之物外形如出一辙,但陆遥却看出了些许不同,并直接高喊道“屏息闭眼!”。 剧烈的闪光和声响充斥着整个山洞,在光明完全笼罩此地之前,月明看到陆山无笑着靠近了周坤所在之处,若是周坤被重创,那么自己三人绝无可能活着离开此处了。 他冒着被强光重创的风险发动了影遁,在强光完全笼罩此地之前与错愕的陆山无对上了一刀,随后月明惊讶于陆山无那把剑铳上蕴含的强大力量,被打的倒飞了出去。 强光过后,盘龙玉佩爆发出一道真龙气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慑的停顿了片刻,而陆山无则看着月明倒飞向了那残破的天机偶,手中离刹已经直指那核心而去。 陆山无转而笑了起来,他转动手臂上的一个环形装置,那傀儡周边的地面上迸发出无数无影丝线,那是影卫结合了墨家和唐家的一些技术制作的陷阱,可以无损的传导使用者的功法,陆山无之前就是依赖此物破除了天机偶的布置抵达此地,而也设下了这种陷阱,等着将陆家和周家这两人灭杀于此。 被添加了【断玉】能力的无影丝线穿透的月明感觉自身的元气不断流逝,甚至“内神”都有了溃散的征兆,而他亦是感觉到体内的黑王正不断地释放残存之力修复着他的身体……不过依然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风大侠!”陆遥惊呼道。 在眼前恍惚出现一片火海的景象之际,一个念头突兀的闯入了月明的脑中,在与水尊使一战时,他的鲜血曾安抚了那枚爆炸后的唐家小球。 “那……只能这样一试。” 月家少主的离刹已经无法刺向核心,但这个距离,他却可以将自己的精血喷洒在天机偶的破损核心之上。 或许月明的血液同唐家之物是有某种无法说明的联系,在月明的精血蒙上那破损核心的瞬间,天机偶身上向外爆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那气势令陆山无感到错愕,因为他只在十几年前偶然感受到了此种气势。 当年陆宗的原宗主和周家的家主相约切磋了一下,两者相争之下的一招甚至改变了陆宗同西平关之间的部分地形,而那外溢的气息就同今日所见别无二致! “我说了,你们要小心一些。”唐晶的声音传来,神秘的唐家弟子笑吟吟的自洞口向内走来。 “不对,幻觉!”陆山无说道,他催动了全身所有的机括与爆炸物,向着倒地的月明以及那具残破的天机偶轰炸起来。 但他却没有机会扣动发射的开关,因为心口处的剧痛,陆山无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所有的血液都被插在他心口的那只断手抽离开去。 唐晶笑吟吟的抽出她的手,上面的血液被她白皙的傀儡断手全然吸取了。 随后她看向那黑白衣服的少女,留下一个有些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又对上了【鬼门】全开的吴沙。 “你……”吴沙双目染上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手中的鬼门刀忽而变得沉重起来,这柄伴随了他数十年的武器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但他没有思考太多,倒提着大刀向着缓步走来的唐晶冲去,那此刻已经燃烧着灼热黑焰的大刀势要将其斩为两半! 也正在这一刻,陆山无的尸体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一只如同蜘蛛一般的黑壳生物自他丧失了所有鲜血的身体中爬出,随后跳向了吴沙! 第37章 诡异的声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在之前的假冰灵泉附近又转悠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的寒流出现,便找了一处真正的溪流边休整了起来。 这条溪流在地图上也标注了不是自月家核心区域流下,而是从月山外围的某处地下泉涌出,所以不用担心存在浊气灾害等问题。 陆遥又“面带微笑”将那红叶林的诡异传闻同周坤讲了一番,把小弟弟吓得抱头紧缩起来。 月明刚才无聊把小石头当弹子弹,不小心弹死了一只野兔,此刻正悲痛的给兔子抹上佐料,准备烤制一番。 不多时,小兔子被烤的喷香入味。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陆遥拿了半只野兔,月明又将另外半只给了周坤,但自己取出一小包干粮吃了起来。 “你这样真让我们感觉你在兔子里下毒了。” 月明想到自己也是照着月老头以前的操作,第一次自己烤了兔子……嗯,说是让这两人试毒也没啥问题? “真好吃啊,感觉和潜龙哥哥以前烤的味道差不多。”周坤称赞道。 于是陆遥也尝试了一下,两人大快朵颐,就剩月明在那里啃干粮。 三人又相互交流了一番各大家族中流传的不算是秘密的故事,比如曾经相互之间点到为止的比试,又对那晓生所排的江湖新秀表评判了一番。 陆遥此刻竟谦虚的说道自己的实力在表上也仅能排进前三,而且是第三的位置,这让月明对潜龙和唐镜源两人又有了不小的好奇。 而周坤则说道,潜龙哥哥昔年还在周家时,曾与唐镜源有过一场秘密的比试。当时两人似乎都还是醒神境界后期,不过最终胜负却无人第三人知晓,潜龙在之后也不再提起此事。 陆遥提及自己醒神中期时在唐家领地内游历,曾远远瞥见唐镜源出手,但当时其实力便可说是深不可测,甚至在出手时都看不到任何的真气波动。 “不知风大侠是否有见过哪些修为颇高的散修?”陆遥两眼放光的问道。 月明笑了笑,他想到那年轻的杭城七杀门负责人青山,还有那位柳公子,都是些身怀秘密之人。 谁又不是呢? 他正欲讲述一些石公子典籍上所看到的高手对决故事,却忽听得一道几乎不可闻的女子轻轻呜咽之声。 “呜……” 三人转瞬之间进入了备战的状态,但不知为何,平时听凭自己调遣的一身功力,此刻要凝聚起来似乎要花费更多的心神。而醒神境界三人的“内神”也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是什么声音?月明汗毛直立,那女子声音细若游丝,却紧紧的揪住了三人的内心,他们凝神屏息的追溯着那声音的来源,却无法确定其具体的方位。 陆遥的水琉璃开始轻微的振动起来,而周坤的盘龙玉佩也开始亮起点点荧光。 “这当真只是个普通的灵异故事?”月明压低了声音说道,“连我等醒神境界都能影响,为何以前阳庭在此处巡逻之人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陆遥摇了摇头,“正因阳庭之人在此处时,什么异状都不会发生,此时才被挂单在七杀门,等待有能之士前来解决。” 这什么道理,难道就自己三人情况特殊?传闻中的猎户们只是能听到女子的喃喃自语,没有听到过对精神会有什么影响,更没听说过会阻碍醒神境界不同心法的调动。 他们三人可都是修行的大宗门的顶级或秘传功法啊! 月明冷静的思考着,这奇妙的声音似乎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精神之上,在此等状态下对敌,恐怕反应上要大打折扣。 而此刻他们连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导致的这种情况都不知晓,或许那东西离他们还很远,而这么远的距离上已经有如此的效果,真正见到时…… “退?”月明建议道,目光死死盯着之前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 陆遥少见的没有逞强,她同周坤一起向后退去。 “嗯?”周坤疑惑的说道,“来时的路呢?”他转头观察四周。 太阳已经落下,一轮弯月渐渐升起,而这红叶林好似望不到边际。方才寻得那伪灵泉时他们还只是往红叶林中踏了十几丈,此刻却仿佛已经置身这血色树林的中心。 “啧。”月明拔出武器,双刀交错,阵阵惊雷之声传出,明辉横向一挥,一道带着些许雷霆意味的刀气将他印象里来处的一大片红叶树拦腰斩断,但待那些树木倒下之后,后面还是密密麻麻的红叶树林。 女子的呜咽声再度传来,甚至可以听到一些捉摸不透的话语。 陆遥取出信号弹,向空中一打,三人却忽而有了危险的感觉,那信号弹飞向空中后突然又出现在了陆遥的脚下,三人狼狈避开,才没有被信号弹炸到。 这颗信号弹的爆炸,却是无声的,仿佛受到了某种诡异力量的影响,才出现如此异状。 “看来只能去解决问题的根源了。”月明苦笑道。 三人相互背对着,虽然之前并无演练,但却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战阵,就如同镇北军在边陲之地或是影国、镜湖边缘巡逻御敌时会采用的那种战,基本上可以顾及到各个方向可能袭来的攻势。 那声音的来源较之前清晰了不少,至少大致方向已经可以把握,再又走了一段距离后,月明示意两人在一棵较高的红叶树下警戒,自己则轻功上树,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屏息远眺,那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有一座小山,此处地势也确实变高了不少,估计在那小山处就能遇到这怪异的根源。 月明又麻溜的跳下了红叶树,交流了一番信息后三人又按照之前的方式警戒着向那小山方向靠近。 “因……心…………这……喂……” 声音愈发的清晰了,但月明依然无法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一些破碎的字。 正当他思索之时,他看到远处的红叶树下有一个金色反光的事物,他出声示意陆遥和周坤暂时停在原地,随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起那个事物。 那是一枚令他十分眼熟的金色火焰标记。 第43章 问答时间 唐晶走向三人,路上随手一挥,那被打倒扣在山壁里的少女便昏死了过去。 “唐……前辈,您究竟?”陆遥试探性的问道。 唐晶先是看了看月明,随后看向了周坤,最后才把目光放到陆遥身上。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饶是风大侠以秘术激发了我体内这些年积蓄下来的能量,但其实我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唐晶挥了挥手,无影丝线盘踞在三人的伤口之上,编织成了一条条止血布,并将三人拉到了之前天机偶盘坐的那洒满月光的地面上。 她也走过来盘腿坐下,这一坐,她身上的唐门服饰便再也维持不住一般,显露出了残破的天机偶之躯体。 “不过,在这里同你们再说上半个时辰,应该并无大碍。”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三人一偶之间,总有一种莫名的尴尬。这也正常,毕竟三人迄今为止只是进行着武道(或拟道)修行,只在书本和传说中听闻过名为天机偶的镜皇造物……此刻,这名造物就在眼前,甚至刚才还救了他们一命。 “唐前辈,能先说说天机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吗?”月明于是率先提出问题,打破了沉默。 “天机偶的部分内容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不过未来你们肯定会遇到更多的我们,等到你们的境界又有所提高之后,它们会将更多的信息告诉你们。”唐晶笑着说道。 “而我可以说的是,我们确实是镜皇的造物,每具天机偶都承载了镜皇本身的一些能力,或是祂所模拟的其他修行者的能力。” “起初的天机偶同那时只有超诣境界的镜皇一样弱小,不过每次祂发现了新的有趣材料或是功法之后,便会再做一台天机偶。” 她清了清嗓子。 “但并不是说巅峰时期的镜皇制作的天机偶就是我们之间最强的……天机偶的强度取决于镜皇倾注了多少时间和情感在上面。” “唐门之中据我所知也有不少的人想要唤醒镜皇,但他们所用的方法……不是那么正确。” “我听潜龙哥哥说过唐门中人似乎在搜索着天机偶,但不知这些天机偶到了唐门之后会发生什么。”周坤忽然说道,“这件事儿两位哥哥姐姐可别说出去,似乎钟意堂也在帮着唐门暗中操作此事。” 唐晶点了点头,“嗯,之所以我说方法不太正确,是因为他们的方法并不可控……或许……” 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虽然此刻她的表情已经没有初见时那么灵动了,但月明可以感受到唐晶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非常重要的。 “或许……他们会唤醒一个与现今的正派修行联盟所敌对的镜皇,你们一定要小心。” 月明忽而记起石公子典籍之上同无字秘籍上都曾写过一段关于天山之战的内容。 镜皇引爆自身神功,在影皇身上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而之后,便有了各种传闻里,镜皇或许可以借天机偶复活的部分。 “嗨呀,不是每一具天机偶都像我这么好说话。”唐晶一卡一卡的笑着说道,“……还是不笑了,有点浪费能量。” “说到这个,唐前辈,您的修为也可以用超诣醒神这些阶段来形容吗?”陆遥问道。 唐晶点了点头。 “自无不可,我在全盛时期是超诣巅峰境界,天机偶在一般的情况下无法突破到更高境界,但是如果有相同境界的其他天机偶的核心,便可以在学习他们经验的情况下进行突破……也算是镜皇开的一个小小后门吧。” “怪不得说天机偶到了最后可能唤回镜皇。”周坤以拳向下击掌,“这应该同镜皇所修的功法有联系吧?” 虽然说不笑了,但唐晶还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正当我收集到了另一枚托付给我的超诣巅峰天机偶核心时,虫冥找上了我。” “我们大战一场,他似乎只是碰巧遇到了我,准备不足之下被我几乎打死,不过我也因为他的一种怪虫而身受重伤,他此番只是派出了一个独立运作的黑心虫分身,我估计他并未死去。” 唐晶的神色又严肃起来。 “他的能力同我之前交战那时又有了明显的提升,之前我将他用于报信的飞虫杀死,但这具独立个体应是从陆宗而来,你们若是到了陆宗一定要小心。” “之后,我逃到此处。”她指了指此处地面,“周坤小朋友,这里就是你要找的那处地方,也是月山外围最为神秘的一个地方……不过,我想你做完那件事之后,此地的特性就会消失了。” 陆遥和月明疑惑地看向周坤,不过都并未出声提问。 “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月明又提问道。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问超诣之上是什么?” 唐晶静静的看着月明,让他仿佛置身于宁静夜空之下,体会着微微拂过的晚风。 “超诣之上,虽然无数超诣境界的武道和拟道修行者都追求这个境界,但我只能告诉你……” “超诣之上,只有虚无……要达到这个境界,除了客观条件的具备,你还需要领悟一些东西,并放弃更多的东西。” 三人都若有所思,但却不明白唐晶到底在指代什么。 “对现在的你们来说,知道这些条件和代价还太早了。”她还是勉强摆出了一个笑容,“或许等你们知道之后,你们会放弃追逐那个境界也说不定。” 她望了望山顶洞外的夜空。 唐晶又指点了一番三人在方才对敌时所用功法的不足之处,三人也借此机会交流了一下修行心得,唐晶也分享了一些她还活跃时唐门内的趣闻。 而在她的记忆之中,有些天机偶甚至活跃于镇北关外,她之前获得的一枚核心便是镇北关外的天机偶托付给她,让她交给关内的另一名天机偶的。 但那枚核心在与虫冥交战之后遗失了。月明心有所感,但却并未对这个故事做出什么反应。 “时间差不多到了。”唐晶静静道,“我之前对你们所说的毁灭我的方法依然有效,而你们也只能将我的核心毁灭……否则红叶林将永远笼罩恐惧的幻觉之中。” 月明站起身来,周坤活动了一下双臂,而陆遥早就将那冰冻毒素逼出了体外。 三人恭敬的向这位天机偶、唐门前辈、镜皇化身行了一礼。 唐晶最后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彻骨之寒冰封了残破的天机偶。 随后,伴随着龙吟的雷霆将这具完美造物的冰雕连同其核心一起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