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的家族》 第1章 引子 中年汉子赶着一辆牛车,慢慢的向一座土匪的山寨走,牛车上装着一口棺材!快到山寨跟前时,回头看看后面跟着的少年说道“你在外面等着吧,若是一个时辰我还不出来,你就回家去,记住了吗?不能让咱家所有的男丁都折在这里,需要有个男人照顾家里的!” 少年点头,从车上拿下一柄木叉,躲到了路边的大树后面,木叉的叉尖上安装了铁尖儿,闪着冰冷的寒光,就像少年眼里发出来的复仇的光。 那汉子继续赶着牛车前行,到了山寨门口,看了看在门前杆子吊着的一具尸体,叹了口气说道“二弟,哥来接你了。” 转身对着山寨里面喊道“大当家的,我带酒肉来谢罪了,请大当家的开恩,让我接我二弟回去吧。” 里面的土匪,打开山寨大门,让他把牛车赶进去。汉子刚把牛车停稳,几个土匪就扑上来,检查车上的东西。看到车上有肥鸡美酒,便一窝蜂地抢夺起来,出来一个头目骂了他们几句,他们才安静下来,把肥鸡美酒往屋里搬。 汉子走到屋子门口,有个头目拦住了他,让他把武器交出来,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刀交到头目手上,又从他的两条大腿外侧各抽出一把刀,也交给了那头目。那头目接过三把刀,轻蔑的笑着说“你也喜欢冒充风雷三把刀的名头?你带着刀来什么意思?” 汉子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带着防身的。”便不再说什么了,抬腿迈进了屋门里去了。 屋里桌子上,肥鸡美酒摆好了,土匪大当家的坐在上首,一脸横肉却笑着说道“你的酒,你的肉,你先吃,你先喝。” 似乎是这些土匪怕这些酒肉有毒,汉子却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撕下一块鸡腿咬了一口,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别的土匪才放心的吃喝了起来。 见到一众土匪吃喝了一阵儿,那汉子拱手对大当家的说道“大当家的,我二弟冒犯了你们,已经赔上了性命,我现在又摆酒赔罪,让我把我二弟的尸首接回去吧。” 那大当家喝了一口酒,冷哼一声说“你二弟伤了我好几个弟兄,这笔账怎么算?” 汉子皱眉说“我二弟已经提前说过了,我们家是大夫,按照规矩,你们不应该抢大夫的。” 大当家却不依不饶“什么狗屁规矩?几包树皮草根往车上一放,都说自己是大夫,那我这抢劫的买卖就不用干了,弟兄们吃什么?” 其余的土匪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儿帮腔的说道“老子们干的就是抢劫的买卖,哪有不抢东西的道理,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抢,才不理会什么狗屁规矩!” 更有甚者不客气的说道“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懂事的,你们才会把肥鸡美酒送上来给我们享用,这才是我们的规矩,明白了吗?乡巴佬!” 接着那些土匪就哈哈大笑起来,继续猛吃猛喝,根本就没把汉子放在眼里。 汉子看了一眼正在吃喝的一众土匪,眼睛里冒出了寒光“我们是大夫,你们仍然抢了货,杀了人,我现在已经摆酒赔罪了,你却还这样说。难道你们不知道,不抢大夫这规矩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吗?大夫太知道怎么能弄死人了!” 一众土匪居然有些懵了,这人居然是来讲道理的,跟土匪讲道理,这不是笑话吗!那个大当家的刚要说话,却看到手下的弟兄一个个歪倒了,目瞪口呆的说“你在酒里下了毒,可那酒肉你也吃了呀?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汉子笑了笑说道“酒和肉都没有毒,酒坛子上有毒粉,你的弟兄抱着酒坛子倒酒,接着又用手撕鸡肉吃,所以中毒了,你我都没有碰酒坛子,所以我们两个都没有中毒。” 那大当家的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好一个狡诈的混蛋,我杀了你!”一拳狠狠地向汉子的面门打过去。 汉子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弯刀,瞬间就挑断了他手腕上的动脉血管,鲜血狂飙而出。 那大当家的顿时使不出力气了,眼睁睁的看着汉子动作飞快的在他身上几处地方割了一下,都是身体很薄弱的要害部位。 那个大当家的,死不瞑目的软软的倒了下去,临死前听汉子说道“风雷三把刀,其实还有第四把刀的,只不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你也一样!” 大当家的躺在地上,慢慢的没了生息,那汉子抬腿又踢了大当家的一脚,看到大当家没反应,又恨恨的说道“你个蠢货,比猪还蠢!明明知道已经中了圈套,却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我,把你的弟兄也都带上了死路,我二弟折在你这种人手里还真是不值!” 汉子说完这话,不再理会死掉的大当家,跑到门口拿回了自己的三把刀。两把短一些的刀插在大腿两侧的刀鞘里,手里拿着一把长一些刀守在门边的角落里。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土匪,有一个土匪冒冒失失的闯进屋,被那汉子一刀放倒,把刀放回怀里,抄起旁边的一杆长枪冲了出去。 外面的几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有个头目就被他一枪刺中要害,汉子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长枪立刻刺向第二个土匪。当长枪刺中第二个土匪的胸膛的时候,别的土匪才反应了过来,有两个土匪挥舞着大刀叫喊着冲到了他的跟前。 长枪扎进第二个土匪的胸膛,扎透了土匪的胸膛,拔不出来了,他毫不犹豫放开长枪,右手拔出怀里的刀,砍中了土匪的脖子,刀没来得及收回,却被另一个土匪的大刀打落在地上,他没有理会掉在地上的刀,左手却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刀来,狠狠扎进了那个用大刀的土匪的肚子…… 少年在外面守着,看见两个浑身是血的土匪从山寨里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捂着伤口说“那人是疯子,我们快跑吧!” 少年堵住他们,举叉便刺,木叉尖上装着的铁尖闪闪发光。 一个土匪猝不及防,被少年一叉刺中,临死前抓着那木叉不放手,另一个土匪大叫着冲到跟前。 少年不再纠缠,松开木叉,右手从怀里抽出一把刀,迎住了土匪劈下来的刀,左手却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刀来,狠狠扎中了土匪的胸膛。 速度太快了,土匪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膛上插着的刀,慢慢的软了下去。 土匪到死都不明白,一个少年怎么会如此狠辣,少年在他们两个身上又补了两刀,这才起身跑向山寨。 山寨里的那个汉子,满身是血的站在那里。问刚刚跑进来的少年“跑出去的两个解决了?”少年点了点头。 汉子叹了口气说“不该让你干这事的,我老了,就这么几个土匪,还让他们跑出去两个。这一次牵动了旧伤口,恐怕活不了几年了,家里就你一个男丁了,你不要再和人动手了,做个庄稼人,做个大夫,做个兽医都行啊。” 咳嗽了两声,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你以后孩子多,找几个聪明伶俐,干事不张扬的教给他们这手功夫。还有家传的医术,不可以荒废了。”一时说的话有些多了,又气喘了起来。 咳嗽了几声,又说到“我们先把你二叔埋了吧,有这些土匪给他陪葬,他应该也不亏了。天黑以后我们再走……” 这一夜,土匪的山寨火光冲天,所有的土匪死于非命。传说是风雷三把刀干的,风雷三把刀,本来就有很多冒牌货,从此之后冒牌货更多了。 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风雷三把刀,从那一夜之后,再没人和别人动过手,他的孩子也没有和别人动过手,从此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隐没在了普通的百姓当中。 第2章 老憨其人 老憨这个人,其实长得浓眉大眼的,待人接物也算老成。可是一遇到人,就低眉顺眼的,腰也微微的弯着,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于是一个老憨的外号就名副其实了。 他其实是个庄稼好手,也能给人抓药治病,别的手艺也不错,更难得可贵的是他居然能识字,能写写算算,这一点对于庄户人家来说难得可贵。帮人看看信,记个账,这在庄户人的眼里是高人一等的。可大家还是都叫他老憨,老憨这个词儿有憨厚呆傻的意思,可就算是小屁孩儿,喊他老憨,他也答应,脸上一样带着憨厚的笑。人也很热心肠,用得着他的时候喊他一声,他基本上随叫随到,既不推三阻四,也不拿架子,所以在庄子里他的人缘很好。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日子过得居然那么不如意,这几年尤其艰难起来。 前两年黄河又改道了,历史上的黄河改道多少次了?没有人记得,每一次改道都是一场大的灾难。其实黄河改不改道和他没有关系的,他的家乡离黄河还是很远的。黄河改道就会有地方遭灾,这条古老的老黄河又找到了新的地方进入大海。于是,有的地方就又被淹了,遭了灾,变成了黄河新的河道。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朝廷为了救灾,不停的加税。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庄稼收成不是很好。加上朝廷的苛捐杂税,终于变得一贫如洗了,眼看过不下去了。 早年父亲过世,还留下了几亩薄田,屋漏偏逢连夜雨,老母亲在饥寒交迫中撒手人寰。没过几个月,老憨的女人也离他而去。办了两场简单的葬礼,先是卖了地,最后的老屋也在借债的时候抵押给别人了,如果还不上钱,过些日子也是人家的了。老憨有时候恨不得跳着脚的咒骂“老天爷!还能活人不?我一个勤勤恳恳的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这些年,难道要破家了不成?” 老憨有时候不太明白,自己明明比别人多吃了不少苦,多学了不少本事,这日子为什么过得还不如别人了呢?父亲去世前交代自己不可以显露武功,更不要和人争斗。因为家里的男丁太少了,不能再有损失了。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家里男丁更加单薄了,农闲时间自己都不敢出去,跑几趟生意了,这一下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 可是日子还得过呀。老憨17岁娶妻,19岁立子,长子今年都10岁了,小儿子也8岁。眼看孩子大一点儿了,可以在农闲的时候出去做点生意了,却没想到妻子又病倒了,病了半年居然也去世了,这可真让人无奈啊。 自从妻子去世之后,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这日子怎么过呢?也想找个女人,可自己这个情况……唉! 眼下的日子就不好过,家里粮食一定不够吃的了,手底下也没几个钱儿了,还得吃饭。虽然会些医术,可是谁会相信一个年轻大夫呢?跟前周围的一些乡亲倒是有来瞧小病的,可是乡里乡亲的也收不到几个钱。于是老憨时不时的背起筐子,拿上锄头,到后山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野菜,或许还能碰到值钱一点的药材,卖了也能换一点钱。 再怎么说,日子也得过下去,也得给孩子们弄口饭吃,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是这样也不行啊。 老憨决定去套一条狗来,迫不得已的,居然要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了,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呢! 做这种事情他一向很小心的,同村的人一块儿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有这手活,而且每次做这种事情,他都在离自己村庄很远的地方下手。这就是所谓的兔子不吃窝边草。 老憨已经在一个庄子周围转悠了三天,后半夜来到这个庄子的,眼看天都快亮了,不免有些着急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从胡同里钻出一只狗来,冲他旺旺大叫,他心中一喜,从叫声他就判断出这只狗不小。 他小心的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是鸡骨头。他挑了一块大点的鸡骨头放在了地上,然后慢慢的退了几步。那条狗疑惑的看了看他,往前走了几步,嗅嗅地上的骨头,戒心满满的不肯吃,歪着脑袋看他。 老憨笑了,只要这条狗放松戒备心,肯吃他的骨头,他就有机会得手。于是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狗终于放松了下来,慢慢低下头啃起了骨头。狗的牙口很好,骨头被他啃得咔咔直响。没几下就吃光了,还舔了舔嘴唇。 老憨又从纸包里拿了一块骨头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这一次狗犹豫的时间很短。走过来一口就把骨头叼在了嘴里,嚼得嘎嘣脆响。老憨再次退后两步,放了一块骨头。左手悄悄的伸进褡裢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套索,动作很轻柔的,把套锁套在自己的右前臂上。右手上却是最后一块骨头了。狗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吃完地上的骨头,看看老憨手里的骨头,一点一点的把头凑了过来,嘴巴刚刚叼住骨头,老憨的右手轻轻的一抖胳膊上的套索。恰到好处的套在了狗脖子上,左手猛地一勒。这时候的狗才反应了过来。猛的往后一退,这一下子套锁套的更紧了,狗呜呜的发不出了声音。 终于得手了,老憨迅速从褡裢里,拿出个能收紧口的小口袋。迅速套在狗头上收紧袋口,防止狗咬到自己。一个反背包背起狗来,向远处狂奔,任凭狗在他的后背拼命的挣扎,四条腿儿不停的向空中乱蹬着,可是找不到受力点,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老憨背着那条狗一直跑出快二里地了,背上的狗早就不再动弹了。老憨从褡裢里拿出一个麻袋,把狗装进去,背到后背上,不紧不慢的向自己熟悉的小河走去。终于可以给孩子们吃点好的了,孩子们都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更没见过一点荤腥,唉,这日子过的。 第3章 主动的寡妇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憨来到了离自己庄子不远的小河边儿,河边的草很高,老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棵树。 再次确定了一下周围没有什么人。迅速的把狗从麻袋里拿出来,倒挂在了树杈上。从怀里掏出刀子,动作极其熟练的剥皮,把四肢和狗头割下来,掏出内脏。又把狗肉分割成几大块儿,扔到河水里泡着。从搭链里拿出一把短柄的,而且很小的铲子。飞快的在沙地上挖坑。河边的沙地很松软,很快就挖了一个深坑,内脏味道太重不能留的,老憨毫不犹豫的把内脏扔进坑里。回头看了看狗皮,要不要把狗皮留下来呢?很大的一张狗皮呀。老憨硝制皮子也是好手,一张狗皮褥子可以铺好几年的。可是再一想不行啊!人家要是看到狗皮,通过狗皮上的花色找到自己就麻烦了。 叹了一口气,把狗皮也扔进了坑里,把沙土填进去埋上。害怕沙土的痕迹太明显,又搬了几块石头盖在上面。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老憨掏出烟袋,坐在大石头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激动的浑身一哆嗦,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日头终于升起来了,抽过一袋烟之后的老憨,又在周围转了两圈,确定一下周围的确没有人,走到小河边儿,把水里的狗肉捞出来用布擦干净。又用鼻子闻了闻,确定血腥味儿已经很小了,还是用几块布分别把狗肉包了个严严实实的,装进麻袋里,背在肩上,脚步轻快的往家走。 刚进了庄子不多远。迎头就碰见了本家的三爷爷。老憨浓眉大眼儿的脸上,带上了憨厚的笑,微微的弯着腰打招呼,“三爷爷,这么早就起来了。” 这个三爷爷比他大不了太多,辈分倒是在那儿,见了人极为喜欢当长辈儿,那个三爷爷于是抬了抬头,高傲的道“你个老憨呀,太阳都老高了,什么这么早那么早的?说说你吧,大早上的去干啥了?” 老憨憨厚脸上笑容慢慢的消失了,转而是一片愁苦之色“我去远房亲戚家借了点粮食,孩子很多天没吃顿饱饭了”。一边说着这个话,一边眼圈还发了红。 三爷爷毫不留情的训斥道“你个老憨啊,大早上的去人家那里借粮食,这不是触人家霉头吗?幸好人家心善,还能借给你。” 老憨急忙解释道“不是今天早上去的,是昨天晚上去的,我在人家门外跪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借给我这半袋子,还跟我说以后少登他们家的门儿。” 听老憨说这话,三爷爷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几年年景不太好,日子过得都难,终归人家还是借给了你一些,要记得人家的好,快回家去看看孩子吧。” 老憨答应一声,背着袋子往家走去。回到家里看到,看到饥饿的孩子,给孩子做了点吃的。狗肉现在还不能做给孩子们吃,煮狗肉的时候味道太大了,白天做会被人家闻到味儿,不好解释的。 睡到半夜,老憨起来把狗肉煮好。第二天每个人都吃了一点,其余的多加一点盐,晾干了收起来,以后慢慢吃。 老憨有时候也很无奈,自己从小时候就苦学医术。一句一句的背诵医方,一样一样的辨认药材,慢慢的开始和父亲熬制膏药,制作一些成药,真的没少吃苦头。自己6岁那一年,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却毫不犹豫的捏下了自己肩关节,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学习怎么正骨,疼痛的嚎哭不止,向母亲求救,母亲也只能在一旁默默的流泪。 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学成的医术居然没有用武之地。这也没有办法,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给人家看病抓药,人们总是莫名其妙的不信任的。医生只有年纪大了才会让人放心一些。 现在的孩子终于长大一些了,有心出去做些生意,贴补家用。自己还是有几样手艺的,可是做生意一出去就没日子回来呀。家里的两个孩子谁管呢?日子怎么就越过越难了呢? 家里的粮食无论如何得省着点儿,还得多去挖点野菜,或者运气好一点儿的话,采一点儿草药也能卖到药店里换一点粮食,若是能抓到一两只野兔,野鸡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到后山去挖野菜,采药,遇见了王寡妇。王寡妇也是命苦,这王家男人的身子本来就弱,王寡妇生了个女儿之后,居然更加瘦弱多病了,请大夫给抓了那么多副调养的中药吃,居然不见起色,今年倒好,一病不起好几个月,一命呜呼了,这下可坑了王寡妇,家底儿折腾了差不多,还撇下孤儿寡母。 王家还有两个哥哥,娶妻生子,分家单过了多年,现在就眼巴巴的看着老三咽了气,好分老三的家产,两兄弟放出话来,再嫁可以,家产是王家的,不跟你要聘礼就不错了,什么财货都不准带走。 可是这几年日子过得都紧巴,谁会娶个寡妇,还替别人养个孩子呢? 两个人一遇上了,气氛居然有点尴尬。还是王寡妇先开口了“老憨哥,你这是去上山采药啊?结个伴儿吧,我一个人不安全。”老憨愈发不自在了“这……不好吧,让人看见了对你的名声不好吧。” 王寡妇皱了皱眉,不满意的,抱怨道“什么好不好的?我现在这样的日子就有好吗?” 老憨一看这情况,赶紧大圆场“嗨!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个好女人,再找个男人好好的过日子不就成了?” 王寡妇叹了口气说道“老憨哥这话说的在理儿。要不然孤儿寡母的日子没法过,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个闺女,可是俺也得挑个人儿,说说你吧,嫂子过世也有些日子了,你就不再续一房媳妇儿,也好帮你照顾一下孩子?你一个大男人,缝缝补补,拆拆洗洗的可是做的来?” 老憨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叹着气说“我那个情况已经都那样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哪个女人傻了才会跟着我?” 第4章 这女人我要了 王寡妇点了点头说道“老憨哥呀,都在一个庄子上住着,谁家什么情况,都在那摆着呢,谁也瞒不了谁的,我是说……”王寡妇突然扭捏起来,却又走近了几步,声音很小的说道“我觉得你就挺好的,你中意我不?” 老憨一个没站稳当,差点没坐到地上,愣了一会儿才说“这事……这当面说让我怎么回你话?你也知道我那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地也都卖了,房子也押出去了,我还真的不敢想这事,你跟着我,哪有好日子过呀?”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王寡妇反而坦然多了,苦笑了一下说道“不当面说我还能怎么办呀?找个媒婆到你那里去倒提亲?一个寡妇家家的要是这么做,可就太丢人了,你要是再给拒绝了,那我丢人可就丢到家了,当你的面说出来怕啥?就算是我的面子在你这儿,掉在地上摔个稀碎,你也不会笑话我,更不会跟别人乱讲,再说,万一你要是真同意了,我们娘俩也找着依靠了。” 老憨有点懵,他早就知道王寡妇这个人做事果决,办事利索,可是这也有点太直接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王寡妇反倒坦然的一笑“你瞧瞧你,一副懵了的样子,也不能赶得你太紧,你到底愿不愿意?三五天的给个话就行了。”说完话转身就走了,留下老憨一个人在那里凌乱。 过了好久,老憨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做事还不如女人了。自己大不了再多租几亩地,多下一些力气。自己这种情况的人多了,也不都是那么过的嘛!农闲的时候让这女人给照顾着孩子,照顾着家,自己就可以跟着行商的队伍多跑几趟,总能赚些钱的。房前屋后,地边子上再种点冬瓜南瓜的,应该能够填饱肚子,总是能把日子过下去吧!这样一想,反而是轻松了,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山去了。 可是他不知道,一场大的变化发生了,这场变化让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当他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发现街头巷尾围着一群一群的人,都在那里议论着什么?他围过去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原来朝廷下了垦荒令,以家庭为单位去垦荒。可以得到20亩地,5年免税。而且还发耕牛,农具,种子,口粮,优惠政策一大堆…… 历史上关于人口迁徙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老憨非常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也同样知道其中的凶险。但是那20亩地的优惠还是像钩子一样深深的钩住了他的心,土地是农人的命啊!用命搏一下完全是值得的。可是王寡妇愿意跟着自己去吗?这一路上可不容易呀,不行,这事得先给人家说清楚。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给孩子做了一顿饭,这一次做的饭稍微稠了一些,还加了今天刚挖到的野菜。嘱咐孩子插好门,自己收拾了一下,出门直奔王寡妇家,先把垦荒的事给人家说清楚,看看人家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去,明天去镇子上好好打听一下垦荒移民的事情。 看来今天晚上真的要夜敲寡妇门了,按理说这种缺德事儿,老憨是不会干的,万一被人瞧见了,对两个人的名声可都不好。可是白天去,人多眼杂的,传出去更不是好事情,出去垦荒这事情太重大了,不问好人家不好做决定的。 哎!也只有晚上偷偷的去一趟了,今晚问好王寡妇,她愿跟自己走,自己就带她走,她不愿跟自己走,自己就带着孩子去垦荒,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必须作出选择的,至于是选对选错了,那只能看老天爷了,这大概就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吧! 其实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了,街上并没有什么人,走到王寡妇家,抬头看了看王寡妇的房子,其实她这房子还是很不错的,老憨轻轻的敲了几下门儿,还咳嗽了一声。门里传出了一个略带惊恐,又无奈的声音“谁?” 看来寡妇的日子真的不是很好过,总有人半夜想来占便宜,老憨只能再次咳嗽一声,说道“是我,老憨,有点事想和你说。” 气氛一下缓和了,门里的人笑道“哟,老憨哥呀?白天还端着架子,连句话都不肯给,晚上亲自过来啦!”打开门一把把他拉进去,还伸头看了看外面,见外面确实没有人,随即就把门关好了。 老憨略微有些尴尬,却没停脚的跟着王寡妇走进了屋里,王寡妇点亮了油灯,恍恍惚惚的昏暗油灯下,气氛暧昧了起来,看了一眼炕里边睡熟的小闺女,还是老憨先开口了“妹子,白天的时候我没吐口话,不是别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日子过的苦,不想让你和我一起吃苦。” 王寡妇笑了,轻声的说“以为你没瞧上俺呢?觉得俺是大脚板,命里克夫,你识文断字的,应该不会这么想,或者嫌弃俺还带着个拖油瓶,给别人养孩子,心里亏得慌。” 拖油瓶这个词儿,不是好词儿。再婚的寡妇带来的孩子,就叫拖油瓶。意思是拖带来的前夫的孩子有病,以后夭折了,不能找这边的麻烦。 老憨连忙摆摆手“那不是,真有这种想法的人,你也不能嫁呀,我今天是来给你说件事儿,朝廷下了垦荒令,我都打听清楚了,20亩田地,还给耕牛,种子,口粮,我动心了,想去搏一个新的生活,开始两年会很苦,说不定以后就会有好日子过,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过来问问你。” 王寡妇用手撩了一下头发,柔声说“垦荒的事俺也听说了,这种事情你不用问俺,只要你答应和俺过日子,去不去垦荒这种事情就应该是当家男人说了算的。” 说完这话,慢慢的靠着老憨身边坐了下来,低着头说“女人只管伺候好男人,照顾好孩子,这才是女人该干的事,日子该怎么过?家该安在哪里?这些事情就算成了你的女人也管不着的,大事情就应该当家男人拿主意的,你说是不?” 第5章 去开荒吧 老憨突然就有了一些感动,女人的话都说到这样了,男人还能说什么?老憨挺直身子说“你这女人,我要了。”王寡妇轻声笑道“不后悔?” “不后悔!这么好的女人,是俺的福分,哪有后悔的道理。” 王寡妇突然有一些娇羞的说道“就现在?” “不,不,别,我们还没……”可是女人的手已经攀上了老憨的肩膀,轻轻地把嘴凑到老憨耳边悄声说“让俺看看你在炕上是不是真汉子?你要是个真汉子,俺就乖乖听你话了。”女人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很柔软,很湿,很热,又在耳边轻轻的说道“都是过来人,有什么放不开的,这有啥?” 女人拿起老憨的手,放进了解开的衣襟里面,“你摸摸看,丫头小时候都吃不完,别的女人比不上俺的,”老憨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这样谁能扛得住?手很轻松的探开了衣襟里揉捏着,女人嘤咛一声,瘫软在了炕上,微闭着双眼,红红的脸上洋溢着陶醉,她也好久没让男人碰过了,当老憨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的时候,她的身子居然微微的颤抖着,慢慢的变得越来越热…… 终于,老憨坐了起来,女人挪了挪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心满意足的笑了“你个老憨,一点都不憨,俺这辈子还没这么好过,以后你去哪里,俺就跟你到哪里。”满眼的柔情蜜意。 老憨的心中充满了英雄感,有一种我是大男人的豪气,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脸,灯光下的女人看着还真的娇艳如花,胳膊腿比一般的女人粗壮一些,这才是庄稼汉该娶的女人。抚摸着女人光滑的肌肤,动情地说“回去我就找人,把咱俩的事弄得明明白白的,正大光明的把你娶回家。你真舍得下这房子和土地,跟着我走?” 回去?想回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老憨直到后半夜才回到家。 第二天,老憨和庄子上的几个穷汉子一起结伴往县上走,垦荒令到底还有啥规定?这可不是小事情,总得弄得明明白白的,庄稼汉子啥都不信,就信衙门口说的话。 到了县衙门才知道,告示都贴出来好几天了,告示两边还站着两个兵丁,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站岗,很正规,很威严的样子,有识字的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大声朗读,告示里写的什么他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不要紧,边上明白人有的是。 人家逐条逐条的解读,就这样,他们也是站了半天才整明白,离报名截止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去的地方不是特别远,但也不很近,是那段黄河老河道,远近不说,还是在内地,不是边关的苦寒之地,再怎么着也不是很苦吧?路也不应该太难走吧! 再过些日子,天气就暖和了,在路上就不那么受罪了吧?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讨论着这些问题,显然,这些问题很难讨论出答案来的。 回到庄子上,他们立刻被人包围了,都打听他们去衙门口的见闻,老憨本来就不习惯在人群里多说话,加上今天有心事,说话就更少了,过了一会儿就退出人群,回家去了。 到家后吃了点饭,找出两个烟布袋,装了两布袋的烟叶子,烟是自家种的烟,今儿个去找族长,让人家给说和亲事,不能空着手吧! 老族长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很多不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儿子去办,很显然,老族长这是在锻炼儿子,儿子也拿出很大的热情,给人办事儿,逐步的在人群当中建立威望,到目前为止还是不错的。 走进族长家的院子,对着院里高声说“大伯,在家吗?”院子里走出一个精神很好的老头儿,手里握着烟袋杆子,正是老族长!一看到老族长出来了,老憨又拿出了一贯的做派,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憨笑“大伯,身体硬朗吧?” 老族长不搭理他的茬,随口问了句“有事吗?”老憨赶紧说“我女人都死了好几个月了,你看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种小事情,你去跟你大山哥说去,让你嫂子给你想办法,”回过头又对后面喊了一声“大山啊,大山,老憨来啦!” 紧接着,院里跑出个壮年汉子,是老族长的儿子张大山,未来的新族长,倒是挺热情“哎呀,兄弟来啦,快屋里坐。” 老憨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个烟布袋,一边递给老族长,一边说“我自己种的烟叶子,你老尝尝,看我种烟的本事,有没有退步?”老族长一边接过烟叶子,一边嘟囔着“你爹就是种烟的好手,外号烟油子,可惜了哟。” 老憨跟着张大山走进了屋里,又从怀里掏出第二个烟布袋子,递给了张大山,大山笑了笑,接过来问道“有事啊?”学老族长学的还挺像! 老憨依旧面带憨笑的说“哥,你看我女人都死了有些日子了,我自己带着孩子,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好过呀……” “哦”?大山换上了一副奇怪的表情,“我以为你来找我,是想跟我商量垦荒令的事儿,却没想到你是想找个女人,去县衙打听垦荒令的事儿,有你吧!怎么就想不起来先问问我呢?就你们那水平能弄明白怎么回事吗?自己去问,能捞着什么好处吗?”责怪的意思很明显了。 “哎呦,哥啊,可不是这样的,”老憨赶紧解释着“那件事太大,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不是先拿女人的事开个头吗?我和他们从县衙一回来,就着急忙慌的跑到你这儿来了,这不是到县衙去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吗?要是县衙没这回事儿,再跟你说垦荒的事情,那不成了我胡来吗?” 看着老憨手忙脚乱的解释,新族长大山还是比较满意的,打断了老憨的解释,直接问道“先说说女人的事吧,看上哪家的闺女了?” 第6章 老憨请客 老憨赶紧说“我吧,就这情况了,找谁家姑娘也不合适吧,人家也不能同意呀,我看着王家的寡妇,挺像过日子的人,你看能不能给我说和说和。” 张大山笑了“看上王寡妇了,王寡妇可是大脚板儿,克夫命啊,你也不嫌弃?” 老憨笑了笑说“穷家小户的,能过日子就行了。什么大脚板啊,克夫命呀,不讲究的,能帮我照看一下家里的孩子,我也好在外面做点事,种种地,省得我家里外头两头顾不过来。” 张大山不屑一顾的说“你那点出息呀,你要真想要王寡妇,用不着你出钱费力,我能让王家兄弟俩把这个王寡妇白送给你,你信不?” 老憨故作惊讶的说“居然可以有这样的好事?怎么才能办到?能有这种好事?” 张大山想了想说道“你若是真的想去垦荒,那王寡妇愿意跟着你一块去吗?她现在可算是有房有地的,愿不愿去,你可得问好人家。” 老憨赶紧笑笑说“这事当然问好了,不然不会上门让你给帮忙这事儿的。” 张大山点了点头,却云淡风轻的说“明天的日子不错,万事大吉,你也不用四大件,八大碗儿的,你就弄盘子好肉,买上一壶好酒,晚饭之前到我这儿来,我把他们兄弟俩叫过来,这事一说准成,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起来了,张大山得意洋洋的说着自己的计划,老憨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佩服的很,最后老憨千恩万谢的出了门。 其实老憨心里是明白的,王寡妇这种情况还是有的,王家的哥俩盯上了土地和房子。王寡妇只要不再嫁人,还可以守着女儿继续生活在自己的土地和房子里。如果要再嫁人,很可能会被这哥俩儿扫地出门的,不过老憨并没在意那土地和房子,他的心思早已被开荒的20亩地给牵挂走了。 老憨出门之后,心里想着这酒菜的事怎么办呢?要是这点东西都弄不起来,可就太不是个事儿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到镇子上卖羊肉的屠夫那里,买了一个羊头,4个羊蹄子,这些不值钱。买了一块羊肉,一块羊尾油,也没有花很多钱。猪肉摊子上买了一块猪肉。到熟食店里买了一只整的烧鸡。又切了一点猪头肉。又去买了两小坛子好点的酒,摸摸口袋里的钱,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 回到家之后。把羊尾油放到锅里,烧出油来,然后把羊头,羊蹄儿,羊肉放到锅里一起煮。羊肉太少了,拿出一些以前腌制的狗肉,下锅一起慢慢的煮。老憨小时候在饭店里给人帮过工,知道该怎么料理这些肉。以前都说人家挂羊头卖狗肉,今天自个这是煮羊头吃狗肉了,还好有一些调料,一般人吃不出来是什么肉了。 又把那块猪肉剁碎汆成肉丸,煮的肉留给孩子了一些,汆的肉丸子也留给孩子了一些。整块儿的猪头肉和整个的烧鸡,到底是没敢动,完整的东西破坏了就不好看了。四样东西放到篮子里,盖上一块白布,太阳还老高呢,就直接到族长家里去了。 到了族长家,张大山把他引进家门儿,让到屋里,打开篮子看了看,说了一句太破费了,让自己老婆去整理了。又让自己的儿子,去喊王家两兄弟过来喝酒。 等着的这个空档,张大山嘱咐老憨“等会儿你别乱说话,就说是你来问我垦荒令的事,而且表示你非常愿意去,别的事情你不要管,听我的就行了,知道了吧?”老憨连忙答应。 一会儿的功夫,菜都摆到了桌子上。一个不小的瓦盆,里面盛着羊肉,羊头放在最上面。整只的鸡已经用手撕开了,放在了一个大盘子里。猪头肉也被切成了厚片,底下垫上了一大把葱丝儿。肉丸子又用开水热了一下,盛在一个大汤碗里,上面还飘着一点油花。另外还加了一小碟花生米和一个素菜,这一桌菜整的倒是有模有样的。 王家两兄弟先后到了。老大手里托着一小坛子酒,老二什么都没拿,还领着自己的儿子,说是让儿子倒茶斟酒,伺候大家吃饭。老大心里暗骂“这个老二,比我不要脸太多了”。 大家伙让老族长坐在上首,众人也谦让了一番,依次坐好。张大山这才开口说话“今天呢,我这个兄弟来问我垦荒令的事情,还带了这么多的酒菜,这也吃不完呀,咱们兄弟都比较亲近,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凑到一块儿喝喝酒,聊聊天儿,也给我这个兄弟,出出主意,长长心眼。” 王家两兄弟连忙拱手,对老憨说“破费了,破费了。”然后大家就喝酒吃肉,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聊着聊着聊到了垦荒令,张大山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兄弟呀,这几年日子过得不如意,一听说垦荒令的事,看来是动了心了,不然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来。” 老憨挠了挠头说“20亩地呀,我能不动心吗?我继续在庄子里租地种,多少年上才能混上20亩地呀?” 张大山又叹了一口气“唉!你说你呀,背井离乡的,那20亩地是那么容易的吗?再说你还带着两个孩子,你去开垦荒地了,孩子谁帮你看着呀?要我看,你还是别去了。要不然你就再找个女人帮你看着孩子点。” 张大山说完这话之后,看王家两兄弟没有什么反应,又随口说道“你们两兄弟日子过得虽然也不是很富裕,可是你们俩站着的有房,躺着的有地,不会对垦荒令有什么兴趣吧?” 话音未落,王家老二一边啃鸡腿一边嚷嚷着“背井离乡的,那么老远,谁爱去就去,我是不去。” 张大山看见老二接话了,就继续拿话往下引导“可惜了你们家老三了,本来你们王家在庄子里人口就少,老三前几年又走了,也没留下个男丁,这下人丁更加单薄了,你们兄弟俩也应该注意点儿。” 第7章 老族长出面 张大山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你们兄弟俩也应该注意点儿,多添丁进口才是正事儿啊,这也就是咱们兄弟几个亲近,没有外人在场,不然我是不说这话,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个儿子,也太单薄了吧,要是儿子多的话,过继给老三一个也不至于让他连个子祠都没有啊……还有你们那个三弟媳妇,女儿长大了,嫁人了,谁给她养老送终呢?” 王家老二一边啃鸡爪子,一边含含糊糊的说“这些事我们管不着,老三媳妇自己嫁人,再生个儿子给她自己养老就行了,关我们何事?” 王家老大觉得有点奇怪,聊天聊得好好的,从垦荒令,说到我们兄弟不会去,又从我们兄弟说到老三,又从老三说到老三媳妇没人养老送终,聊的倒是挺自然的,可是好像哪里不对。 王家老二喝了一口酒。然后醉眼朦胧的说“老三媳妇嫁人可以,房子和地,可是我们王家的家产,老三媳妇想都别想。” 张大山看见老二已经上套了,不由笑了笑说道“兄弟,你是喝醉了吧?这话对我说有什么用?人家不嫁人,带着女儿自己过,将来给女儿找个上门女婿也是可以的呀,就算人家自己再找个男人来,在家里过,你又能怎么样啊?跟你自己兄弟媳妇打官司吗?你不怕庄子上的人笑话你?” 王家老二一听,居然急了。直着嗓子说“不行,她必须嫁人,把我的房子给我腾出来,把我的地还给我,嫁得越远越好,嫁出去就别回来了。” 张大山笑了“看来你是真喝醉了,你别对我说呀。又不是让我嫁人。谁需要娶女人,你找谁说去啊?” 王家老大看见老二又要说话,便及时制止道“老二你少喝点,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说话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老憨也跟着打圆场“二哥没喝多,聊天嘛,随便聊,自家兄弟没有外人,聊什么也不要紧,声音稍微小点儿就好。” 老憨刚才没怎么说话,王家老二都快把他给忘了,老憨这一说话,王家老二就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了老憨的胳膊“啊!想起来了,你女人死了,你把那女人娶了吧,带上她去垦荒种地,带着她离开远远的,别让她回来了。” 王家老大看见王家老二说的越来越不像话,刚想开口斥责,就听见老族长咳嗽了一声,老二立即就不吱声了。 老族长又咳嗽一声,看了看他们几个,开口说道“喝酒聊天是为了让关系更亲近,怎么还越吵越凶了呢?挺好的事怎么不往好处办呀?都老大不小的了。” 王家老大一看老族长发话了,赶紧拱手说“哎哟,你看这事干的,族长您教训的是”。老族长点了点头,说道“你二弟说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行,可是不能是这个说法,传出去让人家笑话,老二你自己觉得你那些话能站在大街上说吗?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 王家老二打了一个激灵,酒也醒了大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站在大街上说,以后走到哪儿都会让人家戳脊梁骨的,以后不用在庄子上混了。 老族长看到王家老二老实了,又教导道“你们呀,就说是和你们的老憨兄弟关系好,觉得他自己带着孩子去垦荒,怪不容易的,觉得老憨兄弟和你们家的兄弟媳妇挺般配的,有意撮合他们,这样说出去,不是好看多了?你们觉得呢?” 王家老大出来打圆场“你老人家说的太对了,而且老憨兄弟因为垦荒令的原因,时间太有限了,也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早点儿成其好事,也算是一桩美谈。” 老族长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王家老二说“你看你,办事还是不如你哥,以后多学着点。”转头又问老憨“这事你同意吗?” 老憨赶紧点头“能有女人跟我过日子,我当然是同意的。” 老族长又点了点头,问王家兄弟俩“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去问问你们那兄弟媳妇儿?” 王家老二抢话说道“有老族长您做主,那娘们儿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话一说出来,老族长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气氛也莫名尴尬起来,老族长不悦地对王家老大说道“你就不能好好教教你兄弟,在人事场里能这么说话吗?”。 王家老大白了王家老二一眼,对老族长说道“族长,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天还早,就现在,可以吗?” 老族长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这话你们兄弟俩不方便对你们自己的兄弟媳妇说,我看啊,还是让大山媳妇现在跑一趟吧。” 张大山的媳妇一直在边上忙活着伺候大家吃饭,听老族长这么说了,答应一声就去王寡妇家了。 老憨赶紧端起酒杯,给老族长敬酒,表达对老族长的敬意,又给张大山敬酒,最后接着端起酒杯来,对王家老大说“哥,你也别怪二哥不会办事儿,我比二哥还差着一截子了,我们都得向大山哥的学呀,人和人还真的是怕比较呀。” 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大家又其乐融融的聊起了家常,没用太长时间,张大山媳妇就领着王寡妇来了,后面还有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和王寡妇一块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有一群看热闹的人,闹哄哄的居然有不少,而且有越聚越多的样子,一看这场景,王家两兄弟有点不自在了,老族长却很满意,腰板逐渐挺直了起来,慈眉善目的坐在那里,一副威严的长者模样,有点让人望而生畏的意思。 老族长看了看王寡妇,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命却苦了一些呀,孤儿寡母的日子也不好过,没个依靠,这样吧,老夫看着老憨这个人也算诚实可靠,是个可以依附终身的人,我觉得你俩还是挺般配的,今天老夫做主,将你许配给老憨,你可愿意?” 第8章 你族谱上的名字 王寡妇倒也不含糊,直接对老族长拜了一拜,说到“全凭你老人家给做主了,小女子在这里谢过了。” 老族长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老憨说“老憨,你过来。”老憨赶紧规规矩矩的走到族长面前。族长朗声说道“今天老夫将此女许配给你,让你们结成夫妻,你要好好善待他们母女,不然老夫绝不轻饶你,你可愿意。”老憨赶紧说愿意。 老族长看了一眼,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又说道“这几年收成不好,你又要去垦荒种地,期限有限,咱们也别管那些规矩呀,条条框框之类的,现在就给我磕个头,老夫就是你们的证婚人,在这里的所有乡亲也都是见证。” 二人一听,跪倒在地,给老族长磕头。老族长很开心,脸上带着慈眉善目的笑,缓缓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串铜钱来,慢慢的递给老憨,老憨连忙摆手说使不得。 老族长脸上的笑容一收,威严的说“没有什么使不得的,新人不磕空头,这磕头钱,理所当然要收下。”老族长话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有人点头,有人赞叹,老族长的形象更加伟岸了。 见到老憨把钱收下,老族长点了点头,对王寡妇说“去给你原来的兄长磕个头,感谢他们这么多年对你们的照顾,出了王家的门儿,以后就没机会给他们磕了,老憨你一块儿去跟着磕一个,感谢人家。” 这一下子人群热闹了,看热闹的更多了,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 老憨两个人走到王家老大跟前,跪下磕头,老大局促尴尬起来,心里暗骂道“这他妈哪是磕头啊,这分明是找老子要钱,守着这么多人,给少了又怕别人笑话,给多了也他妈太心疼了。白给了你一个女人现在还要给你钱?”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也从怀里摸出了一串铜钱来,脸上带着笑说“好好过日子啊。” 看热闹的人群更热闹了有人悄悄的议论“王寡妇出嫁怎么还需要给老大磕头呢?”旁边马上就有人悄悄给解释了“不懂了吧,老族长弄这一手,是为了不让王寡妇空着手出门”。另一个人补充了一句“守着这么多人,他兄弟俩不给不好意思,面子上挂不住啊!”旁边的几个人赞叹道“老族长厉害呀,牛!”有人还是不太明白“他兄弟俩掏这钱出来,背后还不得骂老族长啊?”旁边有明白人啊“骂?那敢啊?老族长可没说让他们掏钱,也没说掏多少,凭什么骂呀?”有人看得更明白“他兄弟俩不会骂的,你没听老族长说吗?出了门以后没机会了,王寡妇走了,房产和土地都是他兄弟俩的了,他兄弟俩还会骂?”周围的人都点头说“是啊。” 老憨两个人又去给老二磕头,王家老二慌了,赶紧说“我没带钱。”话音刚落。人群里轰的一声炸了锅,有人哄堂大笑,有人附和,有人当场取笑说道“钱不多,少给呀,也不能不给呀?没听见老族长说吗?新人不磕空头”。更有人在后面起哄,很大声的嚷嚷着“老二掉面儿啦,一个铜子都不掏喽!” 老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忙大声嚷嚷“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没带钱,不是不给呀!”回头喊儿子“回家去让你娘拿钱来,多拿点儿!”儿子撒腿就跑,不一会儿,他娘就拿着钱来了,居然比老大的还多。这下众人才放过了他。 老族长看了看大家伙,对王寡妇说“收拾收拾,跟着老憨回去过日子吧!”王寡妇答应一声就往回走。王家老二忙对媳妇说“去帮着收拾收拾。”老二媳妇答应一声和王寡妇一块回去了。王家老大心里骂道“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分明是抢着把宅子的钥匙接走了,哼,你抢走钥匙就是你的了吗?” 看热闹的人有起哄的,也有恭喜老憨的,倒也一派祥和之气。等王寡妇收拾东西回来,领着女儿,东西也很简单,一床被褥,一个包袱。老憨在众人的哄闹中,领着她娘俩往家走,后面是看热闹的人。 两人领着孩子回到家里,外面的那些人才散了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房间,打发孩子们在另一间屋睡下,老憨居然找出两根红蜡烛,有些窘迫的说道“事情居然就这样了,苦了你了,啥也没有……” 王家寡妇居然有些感动,擦着眼泪说“什么都不需要,对我们娘俩好就成了……” 转身去端来一盆热水,要给老憨洗脚,老憨说“不用这样吧!”女人说第一晚必须守规矩。给老憨洗完脚,女人穿上老憨的鞋,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儿。对老憨说“别人都说,穿了自个男人的鞋走上一圈,以后就不会受婆家的气,鞋子越大,日子过得越富,脚越小,鞋子就越宽松,日子过得就越富有,可惜俺是大脚,这鞋子就宽松不了多少了,你真的不嫌弃吗?” 老憨憨笑着说“这些话都是哄人的,说给那些小脚女人听的,自己的日子要想过得好,就得脚踏实地的好好干活,大脚才能脚踏实地呀,裹了小脚的女人,走路得翘着脚尖儿,还怎么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啊?我真不喜欢小脚。” 女人笑了,这一次笑的很甜“你个老憨,有时候说起话来,真可人心儿上啊,普普通通的话,就能让人欢喜的不得了,咋那么多人还叫你老憨呢?” 老憨说“我也不知道啊,都这么叫,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也就成了名字了。” 女人说“你不叫老憨?你真名到底叫什么?族谱上的那个名字叫什么?” 老憨笑了笑“族谱上的名字叫张成真,梦想成真的意思,我的梦想很简单,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女人坐在老憨身边说“穷家小户的女子没有名字的,你就叫我,屋里头的就行,我爹就是这样叫我娘的。” 老憨说“咱们俩都有孩子,你得给孩子们好好的当娘,我就叫你孩儿他娘吧,这样叫的顺口。”说着就试着叫了一声“孩儿他娘!” 第9章 可以先领一头牛 女人娇羞的答应一声,轻轻的靠在他怀里说“以后家里的事都是你说了算,俺就叫你当家的,好不好?” 女人把头枕在老憨的肩膀上,温柔的说“你其实不憨,你是有心眼儿的,对不对?想想也倒是,这一回你就财色双收了哟,人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一说到钱,女人从床上滑落下来。走到包袱前,从包袱里掏出了那三串铜钱,又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都拿到了床上,轻轻推了推老憨说“以后你就是当家的了,你先说说这些该怎么办吧?” 起身看了看三串铜钱,毫不犹豫的说“老族长那一串儿钱,得还给老族长,人家操心费力,让我白得了一个媳妇儿,不能让人家再掏出钱来,得还回去。这两串钱先放起来,过两天再说。”又看了看布包说“这个是什么?” 女人笑了笑,打开了布包,用手托着放在老憨的面前。老憨仔细一看,包里居然是两个银手镯,一根铜簪子,还有两个小块儿的银疙瘩,一小串用红绳拴着的铜钱。 老憨笑了,用手扶着女人的肩膀说“这是你的体己钱,怪不得说我财色双收了呢!你好像真的比我有钱呀。” 女人靠在老憨的怀里,娇羞的说“现在已经是你的了,钱是你的,人也是你的,都是你的了。” 老憨郑重其事的说“嗯,不错,说的对,这都是我的了,我必须说了算,你都收好,明天我就要开始用这些,我要的时候你不准不给。” 女人愣了愣,奇怪的问道“我都收好?为什么?一个妇道人家手里为什么要拿着这么多钱?” 老憨笑了,理直气壮的说道“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不怕耙子直了齿儿,就怕匣子没了底儿。咱俩的日子以后过得好不好,就看耙子直不直齿儿,也要看匣子有没有底儿。你说是不是该你收起来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悄悄话说到后半夜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天刚一蒙蒙亮,老憨就出了门儿。跑到点心铺子里买了两包点心。摸了摸怀里的铜钱。径直向老族长家走去。 刚到老族长家门口,我看见了张大山。老憨赶紧点头哈腰的笑着说“哎呀,大山哥。还真是厉害呀,真的让我白捡了个媳妇儿,还倒给了那些钱。” 张大山调侃着老憨“怎么这么早就来啦,不在家里陪媳妇儿?”说话一边把老憨让进了家门里。 老憨一进门,赶紧从怀里摸出那串铜钱,塞到张大山的手里。张大山用手掂了掂铜钱笑着说“这钱本来就是恭贺你新婚的磕头钱,现在拿回来不好吧?” 老憨赶紧夸张的点头哈腰的说“哎呀,让我白得一个媳妇儿,让我磕多少头我都乐意呀,怎么还能拿钱呢?要不是你给我张罗这事,我磕头往哪里磕去?” 老憨见张大山收起了铜钱,他又赶紧把点心放到桌上。张大山看了看老憨,笑了笑说“老憨啊,前几天你们几个去了一趟衙门,都打听到点什么?”老憨一看张大山说这事,知道他肯定要有话说,赶忙敷衍了一句“啥也没听明白呀。” 张大山更加得意洋洋了,调侃着老师老憨“你们呀,能明白点什么呀?就知道拉着女人上炕头,和衙门里的官老爷打交道,你们呀,真的不行”。 老憨赶紧点头说“是啊,衙门口贴的告示我们看不懂,别人给解释了半天,我们也不明不白的。” 张大山端起架子,像模像样的说“这一次垦荒每个村庄,大约每个庄子需要10户人家,当然如果多抽几户也不影响,主要是抽调的无产无地的人。朝廷为了鼓励无产无地的人去垦荒,每户有20亩土地另发耕牛,农具,种子,口粮,这是不是告示上说的?” 老憨老老实实的说“是啊,能听懂的大概就这些。”张大山讥讽的看了老憨一眼,反问道“另发耕牛,农具,种子,口粮,告示上说什么时候发了吗?” 老憨想了一想,挠了挠头说“应该是……到地方,就发给吧,不然怎么开荒呀?” 张大山又讥讽的说“应该是?应该是??应该不是你说了算吧。”老憨愣了,是啊,说了给耕牛,什么时候给呢?确实没有说。 张大山看到老憨愣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你呀你,看看你那憨憨傻傻的样,不逗你玩儿啦,逗你玩儿没意思。为了鼓励垦荒,也为了去垦荒的路上方便,于是朝廷从附近购买了一部分牛,先分发到个人手里,去垦荒的路上作为运送行李的,咱们庄子上分给了两头牛,还给配上了牛车,至于分给谁……” 张大山眯起了眼睛,歪着头看老憨,老憨却激动地叫了起来“哎呀!对庄稼人来说,牛比媳妇还要招人稀罕,牛比人重要多了。” 老憨一把扯住张大山的衣袖,急切的说道“分给我吧!你要是分给我,让我磕头,我也愿意呀!”说着就要装模作样的下跪磕头。 张大山赶忙拉住老憨“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呢?这是要折我的阳寿啊!真是的!我手里可没有牛啊,只不过当回保人,出一份朝廷认可的保书,你要是把牛弄丢了或者是私宰耕牛,朝廷找不着你的时候就成我的事儿了。” 老憨拍着胸脯郑重其事的说“大山哥,你放心,我就是把自己弄丢了,也不会把牛弄丢了,私宰耕牛那更不可能了,我还指望着耕牛开荒种地,好活命呢。” 张大山点了点头,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这几天我就找人,联名出具一份保书,到时候你就可以拿着保书去领了一头牛了,这事情别告诉别人啊,若不是看着你老实本分,我可不愿当这个保人,闲着没事干担这份责任干嘛?” 老憨很激动,搓着双手说“你看,这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张大山大度的一挺胸膛说“嗐!谢什么呀,都是同宗同源的兄弟,平时多念着我一点好就成了,还有一件事啊,你的牛车需要拉五户人的行李。” 老憨呵呵笑着说道“明白的,明白的,互相帮助嘛。”老憨又和张大山聊了一些别的。不敢多打扰人家,便告辞出门了。 第10章 领取耕牛 出了门老憨就心思活泛了起来,人家给咱出担保书,那是要担责任的,人家可不会平白无故的担这份责任。舍不得要花费一些钱财了。 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给女人一说,女人居然很痛快的说道“还是当家的男人有些见识的,这种事情女人还真是做不来,能够提前领到牛,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正担心拖家带口的,在路上不好走呢!花些钱是理所当然的,用多少钱你尽管拿……” 老憨听了这些话,心里非常舒服,这女人不小家子气,自己果然没选错人,好日子可真的就不远了。 去族长家里也不好空着手,老憨很狠心把家里的两只兔子带上了。兔子这种东西主要是吃草的,不会和人争夺口粮,所以最艰难的岁月,这两只兔子都没有舍得卖。现在为了担保书也顾不得了。 第2天老憨就带着兔子,揣着铜钱去了族长家里,憨笑着说自己就要去开荒种地了,路上也不好带着活物,还是送给自己人比较好些。另外带了一点钱,让族长多操心跑腿儿,把担保书给办下来。 族长张大山客气了几句,居然当场把担保书给拿出来了。老憨激动万分的连连道谢,立刻就告辞去领牛和牛车了。 终于衙门里有个当差的,验收了他的保书,却拿出两份文书让他签字画押。 一份文书很简单,就是领取耕牛和牛车的证明手续,这个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表明牛和车已经被你领走了。 第二份可就不太那么友好了,上面写着自愿去垦荒,此去路途遥远,山高水低,坠落深崖,掉落水中,皆我等之命,怨不得他人…… 老憨看着文书正在愣神的时候,官员奇怪的问他“你识字?”老憨忙说“认得一点儿,不多。”官员点了点头说“有个识字的也很难得了,不过这都是手续,不签字是去不成的,你签字画押就好了。”老憨无奈,只得签字画押。 签完字出来,心情不是很漂亮。那些当官的肯定是在推脱责任,路上出了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了,回去还得再好好准备一点,免得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不过还好。领到耕牛和牛车的时候,他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牛是一头三岁口的壮年牛,而且是头母牛,这种牛好驾驭,是耕牛当中最贵的。牛车也不错,很结实的那一种。 赶着牛车慢慢往回走,心情无比的舒畅。看着那牛,看着那车,真是越看越喜欢。 还没进庄子就有人看到了,等进了庄子的时候,立刻就被人围上了。庄稼人最稀罕的牲畜就是牛了,三岁口的母牛,有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的眼神。牛吃的少,力气却不小,牛粪还可以肥田。 不断的有人问老憨,怎么领的牛?话都是提前商量好的。老憨直接说去垦荒的人都有牛,垦荒令的告示上就是这么写的,自己只不过是提前领出来的。县衙里的牛并不是很多,应该已经没有了,暂时领不到了。到了垦荒的地方,应该也能领到这样的牛。 有的人不死心,又跑到县衙去问。县衙里的衙役早就被烦的不胜其烦了。直接把他们给轰出来了,问他们早干嘛去了。 不过有老憨的牛在那里放着,很多犹豫要不要去垦荒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牛对庄户人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找自己了,问老憨能不能帮自己捎着行李?老憨心里有数,选定了四家和自己一块儿同行的。 第1个选中的就是村东头叫车子的那个小子。很好的一个小伙子,年轻有力气,人也随和。就是种庄稼不内行,没少在地里下力气。可惜种出来的谷子还不如狗尾巴草呢?别人笑话他,他自己也纳闷,终于把自己的家弄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2个选中的是老干板,老干板和车子正好相反,对种庄稼倒是很内行,可惜人太瘦弱了,没多少力气,不过收成还可以,但也不是太好。如果不是这几年苛捐杂税比较多。老干板其实日子还可以的,也不至于去垦荒。 第3个人选中的人是二蛋子。这人就有意思了,种庄稼也说得过去,和人相处也比较融洽。可惜的是把自己的女人给惯坏了,他那个女人呀,是先吃了再说的那一种,每一次庄稼丰收了,他家的生活水平就提高了,顿顿热汤热饭。可惜呀,却总是搞得青黄不接,每到丰收之前,家底儿就空了。沦落到处借粮吃的尴尬地步。年年拆东墙,补西墙。让人看了直摇头啊,这日子过的。 第4个选中的人是老蔫吧儿。其实老憨不太喜欢老蔫吧这个人。整天好像四六不分似的,日子一天稀里糊涂的往前过。人也整天打不起精神来。不过还倒是好相处,很少和别人干架之类的。 四个人选定了。老憨就和他们商量需要带什么。首先粗笨的东西是不能带的,自己用的顺手了,还比较轻巧的农具,镰刀锄头之类的可以的。衣服铺盖卷是必须要带的。 老憨提出了每家要带够10天左右的口粮,一定要做熟的。这一条一提出来,有人开始有意见了。告示上说管饭的,还提供口粮。自己在带口粮,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老憨劝了几句,没再多说什么。又和每家要了一点牛饲料钱,这事让他们有点意外,老憨平时挺好说话的,帮个忙跑个腿儿,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老蔫吧直接说他没钱,老憨就和他要了一点豆子。老憨的女人都觉得脸上不好看,乡里乡亲的,这是咋了?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老憨诡异的一笑,悄悄的对女人说“用我的牛车不能白用,这样他们才知道牛车是我的,我可不是在乎那几个小钱儿,别人爱说,说去吧,有时候面子可不如里子重要。” 女人这才明白过来,感叹了一句“到底还是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了。必须让别人知道这牛和牛车是咱们的。” 第11章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就要去出发垦荒了,还是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的。老憨对女人说“做好准备吧。”女人很迷茫,不知道该准备啥。 老憨乐了,对女人说“还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你来办。我们路上要走一个多月的路,走那么远的路,没有几双好鞋,脚是受不了的,尤其是孩子们,他们的脚比较娇嫩,不多带几双好鞋子磨破了脚,走不了路,跟不上队伍那就麻烦了。” 叹了口气,老憨又对女人说“现在做肯定来不及了,你领着孩子,到有孩子的家里去串门,小孩子长的快,有的人家里有孩子穿不上的鞋,只要咱们孩子穿着合脚,你就拿回来修修补补给咱自己的孩子穿,破点烂点也顾不上了。” 于是女人就带着孩子们去串门了,几天时间,还真的收获回来了一大堆的鞋子,在家里修修补补,老憨不仅感叹一句“还是有女人好啊,这日子过得还像个样子。” 老憨也没闲着,买了几个斗笠。自己又做了几个蓑衣,还把一顶帐篷做了防水处理,做的很仔细,女人笑话他“瞧你弄这帐篷比女人绣花都细心。” 老憨却没有觉得可笑。他对女人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万一支起帐篷来,没有做好防水的帐篷里没法住人,很容易生病的,如果生了病,那就麻烦了。” 又很仔细的做了几个草苫子,下雨的时候盖车用的,又去药店买了一些药。还自己做了一些个药丸。每天都忙忙碌碌做很多的事情,有些事情看得明白,有些事情女人居然看不明白。 家里居然有很多锯子之类的木工的工具。打石头的凿子锤子,也有一些,老憨经过考虑又去买来了一些。 最让女人看不明白的一件事儿,就是老憨很仔细的修补了大锅的盖子。一个木头的大锅盖子,圆圆的,厚厚的,很沉重。女人做饭的时候一只手都拿不起那个大锅盖儿。 老憨不但换掉了几片不太好的木头。更是在锅盖的中间装了一个很结实的把手。女人看不明白,老憨也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有老憨心里明白,一旦在路上跟人打起来,这个锅盖就是很好的盾牌。不敢跟女人说的太明白,是怕女人担心。 最后的准备工作,很奢侈的煮了一些咸鸡蛋,晒了一点咸肉干,还煮了一些咸豆子,放了很多的盐。更是很耐心的做了一些炒米炒面,用水一泡就能吃的那一种。 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离了营养可不行,油是精神,盐是力气。虽然文树上说路上会管饭,但那么多人吃饭,又能有什么好饭吃呢?还是自己准备下一点儿,放心一些。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当然咸菜煎饼窝窝头之类的东西也要多多的准备一些。每天要走很多的路,万一吃的再跟不上人就很容易出问题的。只可惜手里的钱财实在有限,只能做这么多了。 眼看着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天睡到半夜,老憨就爬起来,收拾收拾出发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牵回来两条大狗,很大的那种狗,也很凶猛,嘴上套着龙头,没有办法咬人,还是张牙舞爪的很是吓人。 女人奇怪的问“弄这么吓人的狗来做什么?怎么还弄来了两条呢?” 老憨跟女人解释道“凶猛一点的大狗才有用处,别人就不敢随便接近我们的牛车了,本来只想弄一条的,运气很好,居然弄到了两条,还是一公一母,不担心他们两个在一起会打架。” 女人还是不太明白“这么凶的狗,孩子们都不敢靠近了。你确定我们能用?” 老憨笑了,对女人说“有时候狗比人可靠的多了,对付狗我有的是办法,如果别人问你狗是哪来的,你就说是我找亲戚要的。” 老憨把狗拴到院里,只给狗一点水喝,饿了两天。第三天狗一见了人,就低下头哀鸣着,于是老憨把女人和孩子们都叫过来,每个人都给了狗一点的食物。 女人心善,对老憨说“多给他们一点吃的吧,怪可怜的。” 老憨摇头说“不行,饿的太久了给多了,会出问题,多给他们一点水喝就可以了。” 直到晚上的时候,老憨又把女人和孩子们叫出来,大家一起喂了狗,这一次多给了一些食物。狗一见人,亲热的摇头晃尾巴的。老憨把狗放开,狗也不跑了,老憨摸狗的脑袋,狗顺从的匍匐在脚边,孩子们也大胆的摸狗,狗也不反抗。老憨说狗已经是我们的了。 晚上的时候,女人睡不着,钻进老憨的被窝里。问老憨“当家的,你怎么这么了解狗啊?” 老憨把女人搂在怀里,抚摸着女人光滑的肌肤说“不是我了解狗,而是因为狗太简单了,人可比狗复杂的太多了。” 女人搂住老憨的脖子“你在炕上那么好,身体又那么壮,又有那么多的本事,为什么只生了两个孩子?庄子上像你这个年龄的富户,有的都有七八个孩子了。” 老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土地就没有粮食,不敢生孩子,怕养不起呀。” 女人却动情地说“以后我们就有20亩地了,我们就养得起了,我们也要生那么多的孩子。” 老憨点头说道“会的,有了20亩地就会有了根本,就一定会有好日子过……” 两个人憧憬着未来,憧憬着20亩土地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日子,终于慢慢的睡去了。 临近出发的日子。老憨开始带着大家把东西慢慢的往车上装,牛车是自己的,自然可以比别人多装一些东西。把平时用不到的都装在底层,可以用到的东西,放在上层好拿的地方。 老憨把家里的几个箱子全都搬了出来,一个一个的仔细的清点,慢慢的全部的家当都晾在了外面。老憨很郑重的说“这里面就是咱们的家底儿。”只见箱子里居然还有几个小箱子。小箱子外面却是几个梭镖头。还有从屋角拿过几根长杆子。 把一个梭镖标头装在一根杆子上说“这是我叔叔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东西,这些梭镖和杆子是配套的,箱子里装不下,所以我分开了,分开也好,这杆子单独装在车上,用来支帐篷也是很合适的。” 第12章 出发,寻找新的生活 又打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放着几把刀。和一些奇怪的东西。老憨“说这些都是叔叔从战场上得到的,或许以后用不上,或许用不上才是最好的。”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点头。 还有一个小箱子。很精致看着有点眼熟,居然是个医药箱,打开之后看到有一些药品,和一些精致的小瓷瓶。还有成套的银针,三棱针,还有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一些药方。 女人惊讶的问“你医术很好吗?你不是只会看一些小毛病吗?”老憨叹了一口气说“我学的那些字儿都是从医书上来的。这个医箱是我祖爷爷留下来的,家里一直小心翼翼的保存着。” 又打开另一个小箱子。很小的一个小箱子。打开之后是几个皮囊。居然也是刀子之类的工具,有的样子很奇怪。每一把在皮子上都有固定的位置。老憨指着那些刀子说“我应该算是半个兽医吧,大一点的那一包刀子,是给大牲口治病用的,小的那些是给羊啊猪啊之类的家畜用的,有些刀并不是用来给他们治病的。”小孩子不明白,奇怪的问“那是干什么用的呢?” 那些刀当然是阉割牲口用的,老憨没有正面回答,却笑着说“你们以后就会知道的。”岔开话题说“还有一个箱子是打猎用的东西。” 老憨拿起最后一个最精致的箱子,很小心的打开。居然是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一个古色古香的罗盘。 老憨却郑重其事的说“这才是咱家最珍贵的东西,无论多么困难,我都没有想过碰这里面的东西。耕读传家才是根本。可惜我读书实在不是那块材料,所以才放弃的。但是我们家的人都要记住耕读传家,才是一个家的根本。我们的后人当中,一定会有读书的材料。” 女人似乎被某种情绪感染到了,对老憨说“你真的会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老憨很郑重的回答“会,一定会的,必须得读书认字,包括女孩子也是一样的。” 大家一起把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很仔细的装进了黑漆大箱子,箱子里还有点空。于是又放上了捕兽夹,套锁,几个鱼网也分别包好,塞在了空隙里,又放了一包盐,这才郑重地盖上箱子,锁好,抬到里屋。 又收拾了一些别的东西。只等最后出发的日子了。 最后出发的日子终于来了。大家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收拾到牛车上,又检查了一遍。看着曾经借给自己钱的人把门锁上,住了多年的房子也不再是自己的了。老憨的眼圈突然有些红,赶紧把脸转向别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这才语气轻快的说“走吧,我们去过好日子。”带着女人孩子,向庄子外面慢慢走去,向出发的聚集地走去,向不可预知的未来走去,他们相信那是他们好日子的开始。 到了聚集地是一个又一个官员的讲话,大家听不太清楚,也听不懂,更不愿意听。 最后一个官员站在桌子上,大声的吆喝道“我再问大家最后一遍。这一趟出去,可是得有很远的路程。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要是走到半道上反悔了,那可就算是逃户了。要是不反悔。现在就上路了。五家一伍,有一头牛,有种子和口粮。不用服兵役。但是有劳役,修桥补路建水坝。也是为了大家,能有好日子过。环境是差点,可再怎么说也不是边关的苦寒地。已经有几批人过去了,错过了这一次就不一定从这里抽人了。路上管饭,有行军帐篷,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还有反悔的吗?” 下面的声音慢慢嘈杂起来,不一会儿有人在里面带头喊“我们不反悔。”官员满意的看了一看下面。举起右臂大声喊道“好,现在出发。” 有人牵过一匹马,官员骑在马上后面几个兵丁跟着,慢慢的上了大道。后面又有小的官员在指挥“大家都跟上,大车走中间,两边走人,自家的孩子女人看好了,别掉队,大家动作快点儿。”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的也走上了大道。 老憨也紧紧的跟上了大队。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孩子,赶着牛车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心里有对家乡的眷恋,也有对未来新生活的渴望。女人背着包袱跟在他的后面,照看着孩子。孩子们跟在牛车的周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也许他们并没有弄明白到底要干什么去,只是觉得是一趟很热闹的旅行,而这一趟旅行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关心。尤其是大儿子手里还牵着两条嘴上套了笼头的狗,能够招来别人的目光,这对大儿子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队伍慢慢的前行,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说话,默默的往前走。孩子们走累了,但也不敢问到底要走到哪儿?只能默默的跟着。 终于快到晌午的时候。有兵丁模样的人过来通知大家休息,还抬过来一口行军锅,问谁是伍长?过来帮忙做饭。大家都累的不想动,没人吱声。老憨第一个跑出了人群。嘴里还忙不迭的说“我就是啊,官爷,你有什么吩咐?” 不是老憨想出头,所有人都不动,不是那么个事儿啊!再说吃饭的事情,是很重要的事情,这种事情可不能马虎,多下些力气不要紧的。 那兵丁模样的人便让老憨负责做饭,老憨和几个人找来了大石头,把锅架起来了,那兵丁大声的命令道“你让别人挑水,烧火。这儿有条腊肉,剁碎了,煮到锅里,以后这个锅你负责,我说的。” 老憨忙不迭的接过腊肉,看了一眼,居然是好大的一条腊肉,嘴里连声说“谢谢军爷,谢谢军爷。”直到兵丁到别处发腊肉去了,他才跑回牛车去取案板和菜刀,并小声的嘱咐孩子们早一点去盛饭。接着小跑到大锅跟前挥刀剁肉,神情愉悦,动作夸张。 肉末加到了锅里又加了很多的小米,出锅的时候又加了几把切碎的腌菜,一锅香喷喷的饭做好了,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锅边,有说有笑的等着开饭,兵丁走了过来,大喊一声“排好队,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啊?现在开饭,每一个人都有份儿,别着急。” 第13章 路上的饭还不错 于是人群更热闹,很快的,每个大锅前排了一溜长长的队伍,老憨给每一个碗里都盛上了大半碗的饭,当队伍消失的时候,居然还剩下了不少,他赶紧盛了一大碗,端着向自己的牛车走去。 走到牛车附近,看见孩子们和女人都在吃饭,边上没有别人,两条狗还在车辕上拴着,嘴上还带着龙头,于是赶紧找了两个食盆,夺大儿子的饭,倒进食盆里,把自己的饭倒进另一个食盆里,两条狗争抢着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于是急急忙忙领着大儿子回到锅边,锅边已经又有人来盛饭了,老憨赶紧抢着盛了两碗饭,才领着儿子回到牛车的旁边了。 回到车边之后,默默的吃饭,边上的女人小心翼翼的说“我们不是没有想起来喂狗,是害怕当兵的看见了不愿意,所以没敢。” 老憨默默的吃完饭,瞧了瞧周围,没有别的人。把孩子和女人聚拢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外面的人那么乱,几百口人,做多少饭都不会够吃的,吃饭完全靠抢的,抢不上,吃不到,没有人会搭理你,这几天刚刚上路,那些当兵的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饭食一定会好一些,数量也会充足一些,我们偷偷拿一些饭喂狗,只要做的不是太明显,别人也没什么意见,过几天可就不好说了,以后记着,早点去抢饭,回来把狗喂上再去盛,盛饭的时候别跟我打招呼,只要你挤到前面我自然会多给你盛一些,车上的粮食不准动,更不准对别人说,在外面比不得家里。” 想了想,又继续对女人和孩子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你们的脚怎么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是把脚磨破了,或者受伤了,那可就坏事了,以后的路咋走啊?一定记得把鞋穿好,没事别乱跑,节省下力气来走路,多看着自家人点,千万别走散了。我说的这些话,你们都记到心里,知道了吗?” 也许是说话的时候语气太严厉了,两个孩子不敢吱声,默默点了点头,老憨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让孩子们脱下鞋子,检查了他们的脚底板,这才放下心来,让他们到边上去玩一会儿,不准跑远。 看着孩子们在不远处逛着玩,女人凑过来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还挺满足的,觉得我们出来这一趟真是来的值得了,可你刚才又那么一说,我心里又有点没底儿了。” 老憨苦笑了一下“来这一趟肯定是值的,能多找一些人到那地方去开荒,也是官老爷的政绩,升官的资本,官老爷当然想好吃好喝的把我们送到那里,可是这些当兵的却不管这些,只要能把我们活着送到地方,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克扣点米粮,换一点酒肉钱,也是理所当然的,山高皇帝远的,我们上哪里去申冤呢?再说了,哪个当官的会管这种小事?就算是管,也是到地方以后的事儿,现在是这些当兵的说了算,他们说什么就听着,别乱说话,当个哑巴也比乱说话强啊!” 女人愣愣的看着老憨,悠悠的说“果然,读书认字的男人,看世道,看的就是透。嫁给你,还真嫁对了。”猛不丁的被自己的女人给夸了一下,老憨居然有些不自然,赶忙站起来说“你看好孩子,我到大锅边上去了。” 老憨走到锅边上的时候,看见锅里果然就空了,刚把锅刷干净,一个当官儿的模样儿的人走了过来,对着大家伙咳了咳嗓子,声音很大的问“大家伙都吃饱了吗?饭食还算可口吗?” 众人乱轰轰的说吃饱了,挺好的,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的说“官爷,肉不煮到锅里成吗?吃不着多少肉味儿啊!每人发一小块儿多好啊!块小点也行啊!”当官儿的脸上带着笑,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他娘的,老子再给你烫壶酒,好不好啊?”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说这话的二愣子悻悻的缩了回去。 当官的看见大伙不再说话了,提高嗓门说“大家伙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路上不敢耽搁太久,无论如何要在播种之前把你们送到,早一些到啦,把地整出来,好种庄稼,朝廷的钱粮也是有数的,要想吃的饱,吃的好,还得靠自己呀,话不多说了,收拾收拾吧!” 看了一眼老憨,对他说“这口行军锅以后归你使唤,把它装到你车上吧!以后烧火做饭的事情你多操劳一些,今天晚上到驿站的时候,你找我多领两包草料。”老憨赶忙答应着,嘴里忙不迭的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当官的对他很满意,点点头走了。 让别人帮他把大锅抬到车上,套上牛,跟着队伍慢慢的走,看见小丫头走的很慢,就把他抱在牛车上,自己的两个儿子牵着狗,跟着队伍走,精神头还可以的,老憨满意的点点头,能走的了路最好了,路还长着呢。 天还没黑,就到了一个驿站,驿站并不是太大,显然住不了多少人,当官的能住,当兵的能住,这些老百姓嘛,就在外边搭棚子吧,很多行军帐篷被发了下来,大家伙有的搭帐篷,有的做饭,热闹的很。 吃完饭,老憨去领了两大包草料,回到自己帐篷附近,打开草料喂上牛,仔细看了看,是很好的草料,老憨很满意。 行军帐篷里太拥挤了,老憨在大车旁边搭上了自己的小帐篷,让女人和孩子睡到小帐篷里,把狗拴到车辕上,去掉狗嘴上的笼头,躺在边上睡觉。 每当有人从大车旁边经过,狗都会叫,老憨就坐起来,给狗一点食物,作为奖励,经过这样的训练,每当有人接近大车的时候,狗都会兴奋的大叫不止,经过的人一看见狗叫的很凶,就不自觉的绕着大车走了,老憨很满意这个结果。 前半夜不是很冷,老憨就不时的找一找自己庄子上一块出来的,尤其是在一辆大车上拉行李的人,嘱咐大家注意安全,别走的太分散。 第14章 事情开始变了 大多数人并不在意,有的还说太多虑了,尤其是行李在一个车上的几个人,都说老憨想太多了,根本不应该准备那么多干粮食物之类的,多余了。老憨还是憨厚的笑,也不辩解。 就这样,风餐露宿过了几天,还是很不错的,有抱怨累的,还好没有掉队的。 后来的日子,做饭的时候只有腌菜了,没有肉了,又过了几天之后,米的数量也开始减少,等米烧开了,再加一桶水进去,继续烧开,就变成了粘稠的双蒸饭,骗眼睛还可以,哄饱肚子难了。一连几天都吃不很饱了。 老憨从大车上偷偷的拿出了在家准备的炒面,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偷偷加在孩子和女人的碗里,本来走那么远的路就累,再吃不饱,人很容易虚脱的。 队伍里的情况不太乐观了,有人开始闹情绪了,吃饭的时候就骂骂咧咧,有的孩子开始走不动了,脚磨破了,有心疼孩子的大人开始背着孩子走,有的人鞋子早就烂了,脚也磨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最可怜的是包了小脚的女人们,拄着根棍子,一步一挪地往前走,有的还背着大包小包的,自家的男人也不知道心疼她。 这天晚上,又有人来要自己准备好的熟粮食了,老憨让他们少拿一点,剩下的粮食做好记号,路还远着呢。 老憨睡在大车旁,半夜里狗又叫了,老憨起来奖励了狗一点食物,来人走了之后,老憨抬头看看天,老天爷可别下雨啊!要是再下点雨,行路就更难了,女人挨着她坐下,轻声的和老憨说着话, “以前没太出过远门,没想到居然这么难,幸亏你经验丰富,我们做好了准备,有的女人太可怜了,包的小脚走不快,她男人就在后面踹她,也不知道心疼人。” 老憨叹了一口气说“唉,什么样的人都有啊!你看这两条狗不但没瘦,那条母狗居然还比原来胖了,毛色也比原来顺滑多了,狗就是比人皮实。” 女人嗔怪道“我在跟你说人,你却跟我说狗?”老憨笑了笑说“这两条狗功劳可不小,有这两条狗看着车,我就能睡得踏实点。再过两天,这两条狗的作用更大。有人饿的没办法就会争抢别人的食物,偷拿别人车里的东西,要是没有这两条狗,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女人愣了愣,说“偷拿别人的东西,那样会打起来的,会打架吗?” 老憨毫不质疑的说“一定会的,甚至比打架还严重,再这样克扣粮食,一定会有人闹事,到时候上面会镇压,有可能还会死人,那时候你的作用很大,把孩子收拢起来,离闹事的地方远一点,被误伤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老憨见女人似乎有些害怕,把女人搂在怀里,安慰着她“不要紧的,这几天还不会,孩子们的鞋还好吗?,脚没事吧?早点睡,一定要休息好。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这天吃完饭,搭好了帐篷,老憨对女人和孩子们说“这两天有几个人不太对劲?”女人马上紧张的说道“咋了?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 其实女人也不是傻,这几天周围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离家越来越远了,有些事情开始变得莫名其妙起来。有些人开始变得不讲道理起来。 尤其是有个叫二愣子的家伙。这几天纠结了几个同伙,慢慢变成了无人敢惹的角色。明目张胆的欺负别人,最后却都不了了之了。结果让那二愣子变本加厉的嚣张了起来。难道他会来找麻烦? 老憨摇摇头说“我不太确定,不过有几个人的神情不太对劲,我怕有人会找事儿,可能会打一架吧!不过不要紧的,我还能对付得了。只是到时候真打起来的话,你就领上几个孩子,离得远些。打架你帮不上忙的,你护住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女人紧张的样子。老憨又故作轻松的憨笑着说“你别害怕,我只是预防万一,给你提个醒而已,一般不会打起来的。” 女人听老憨这么说,神情这才放松了下来。却听老憨又说道“我去给相熟的几家打个招呼,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出来讨一个份生活,现在离开家越来越远了,在外面一定要抱团儿,不然很容易被别人欺负的,你看好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话,便起身找老干板和车子他们那里去说话聊天去了。女人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我们又不惹事儿。应该不会跟我们打架吧! 事情还真被老憨说中了,两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刚吃完饭,帐篷还没收拾好呢,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就慢慢的往老憨这里靠了过来。 老憨赶紧停了手底下的活,给女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迎着那几个人走了过去。女人心领神会的打发大儿子去叫人了。 老憨对走过来的几个人笑着说道“几位还不休息吗?走了一天的路也怪累的。”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叫二愣子的家伙,那家伙没好气的说道“累是累得很啊,这一天天的,腿都跑细了,还吃不饱,这不是要人活命吗!喂,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就不能做多做点饭吗?你管着干什么吃的?” 老憨却不接他的话茬儿,还笑着掏出烟袋杆子,对那二愣子说道“带着烟袋没有啊?我这里还有一些烟叶,你抽袋烟解解乏……” 老憨的话没说完,就见二愣子斜靠在他的牛车上,歪愣着脑袋嗤笑道“老子不抽烟,老子是过来要个说法的,你就说说吃不饱该怎么办吧!让你负责做饭,吃不饱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你说说怎么办吧!” 老憨看看周围,和自己相熟悉的几家人都已经靠了过来。底气足了一些,收起笑容,把烟袋杆子别到后腰上说道“军爷让我做饭是不假,可每回给的粮食都是有数的,做多做少不是我说了算,你吃不饱去找当官的,和我说没什么用处!” 第15章 有人来找事儿了 二愣子一听这话气乐了,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吆喝!你个老小子,嘴巴还不饶人!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我知道你这牛车上,装了不少吃的呢,分给哥几个点儿,让哥几个吃饱了,哥几个就不找你麻烦了,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二愣子这些天欺负人已经习以为常了,没少吃拿别人的东西,大多数人不想惹事,也就忍气吞声了。 却没想到老憨油盐不进,板着脸说道“不怎么样!车上的东西是我们几家人自己的,不会分给你的!” 二愣子看到老憨说的底气十足,却又轻描淡写的说“不分给我,不行的!这事情可由不得你,算是借你的,以后会还你的……” 这一回把老憨给气乐了“借?啥时候还呀?”那二愣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笑着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有了自然还,没有拿什么还你呀,你还别不识抬举……” 一句话没说完,有人在边上推了他一下,并且语气严厉的骂道“滚一边去!靠在老子牛车上干什么?” 推他那一下力气用的很大,二愣子差点摔了跟头,回头一看,是长得很壮实的车子。这才发现,他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目光恶狠狠的看着他。 二愣子倒也不怂,毕竟干这种耍无赖的事情,不是一回两回了,他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事情。反而扯开嗓子对远处喊道“这儿有吃的,没吃饱饭的过来分点……” 车子一下愣在当场了,他没想到二愣子会用这一招,眼看着二愣子带过来的几个人,也扯开嗓子对远处喊道“这儿有吃的,都过来……”车子他们几个人傻眼了,二愣子这家伙耍无赖,果然有一套,一时间大家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看着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今天的事情,看来已经不能息事宁人了。反倒是老憨镇定一些,对周围几个人使了一下眼色,有几个人心领神会的跑向了军官所在的帐篷,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旦打起来,就必须报告当官的,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打架,当官的一旦问责,那就麻烦了。 车子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倒了二愣子。嘴里还大骂道“我叫你找事儿,我叫你欺负人,我揍死你个混蛋……”一边骂着一边和二愣子打作一团。 和二愣子一起过来的几个人,也纷纷上了手。这边的人当然也没闲着,二蛋子他们几个也加入了进去,纷纷的和他们撕缠了起来,周围顿时一片大乱。骂声,打斗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喊声,那叫一个乱。 “都给我住手!”身后有人一声大喝,原来是那军官赶来了,人们停止了打斗,终于短暂的安静下来。 军官身边还带了几个士兵,威风凛凛的站在哪里?大声的呵斥道“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吃饱了撑的,在这里闹事吗?” 没想到反而是那二愣子,首先反应过来,大声的喊道“报告军爷,小的只是想从车上拿点吃的,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你要给小的做主啊……” 这一下好像是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老憨赶紧抱拳说道“军爷,事情是这样的,这几个人到我们牛车上抢东西,我们自然不同意,和他们争执起来了,没想到他们还动手打人……” 那二愣子却跳着脚喊道“是你们先动手的,大家伙都看到了……”周围有人反驳道“你偷东西,就是揍你……”那二愣子又喊道“我可没偷,我是正大光明的借……” 一时间又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那军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都给我闭嘴,刚才打架的都是有谁?”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愣了,没有人敢上前承认,有的人还偷偷的往后退了几步。 老憨赶紧说道“牛车是我的,我自然要护周全,是他们到我这里来打架的。” 那二愣子倒是有些见识,赶紧跑到几个人的跟前说“我们几个只是过来商量事情,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们的。”这一下他周围的几个人反而不敢跑了,站在二愣子的周围,不敢言语。反观老憨这边,却只有老憨一个人势单力孤了。 那军官看了看这情形却笑了。大声说道“老子不管谁有理谁没有理,老子是军中的粗汉子,不是给你们断案子的。我看这样吧,你们两伙人就在我面前打一架,谁打赢了谁就有理,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一片哗然。哪有这种判案子的方法呀?谁打架厉害,谁就有道理,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吗?都在周围议论纷纷,却不敢上前理论,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居然还叫起好来。 见到有人叫好,那军官得意的说道“这也是军中的老规矩了,现在就画个大圈儿,大圈里的人开始决斗,武器自备,一方认输为止。赢了的就有理儿,输了的就受惩罚,现在你们双方准备去吧,决斗现在开始。”转身对跟前的一个士兵说道“去,画个大圈儿!画的大一点!” 那士兵答应一声。拿着手里的长矛,就在地上画起圈来。周围的人纷纷后退,唯恐被划到圈里面。却也有人兴奋无比,居然扔了几个锄头镰刀之类的,让他们用来打架。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老憨回身跑到车旁,女人满脸惊恐的看着老憨,老憨却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对付得了。”说完这话就从牛车上拿下了那个木头做的锅盖儿,又从车底下抽出一根木棍,那根木棍不是很长,却显然是专门用来打架的棍子,木棍的一头绑着布条,老憨几下就把布条绑在了手上,这样棍子就不容易脱手了,看来他早有准备。 可是女人怎么能放心的下来呢?在女人的注视下,老憨步态稳健,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拿着木棍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大圈儿里面,他并没有招呼自己这边的人帮忙,似乎也不太关心对面有几个人。抬起头来往周围看了一圈儿,对面的二愣子他们一个人手握锄头扁担,自己这一方却只有孤家寡人,还是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下。 第16章 谁打架厉害谁就有理 还没等到脚步站稳,那军官就大吼一声“开打!给我冲!”军官似乎根本就不关心双方的人数不对等,他似乎只是想等他们打完了,就把这事情结束,公平不公平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军官的话音一落,那二愣子就像得到命令一样,挥舞着锄头嚎叫着冲了过来,他打群架不是第一次了,气势很重要的。 但是二愣子没想到的是,老憨举着锅盖护住身体,居然半蹲着身子也冲了过来。那个木头做的锅盖就像是一个盾牌,让他不知道该打向哪里。想也不想,一锄头就狠狠砸到了锅盖上面。 “嘭”的一声,锄头结结实实砸在锅盖上面。老憨的左手抓着锅盖儿中间的把手,几乎快拿不住了。但这一下之后,他心里反而一喜,再怎么说对方这一下的攻击也是无效的了,该轮到他发挥了。 于是一侧身,就来到了二愣子的跟前,手中的木棍斜斜的往上一捅,结结实实捅在了二愣子的胸膛上。这一下就让二愣子呼吸不畅,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老憨却没有留情,反手一棍子抽在了二愣子的脚脖子上,二愣子扑通一声躺在地上了,暂时没了反抗的能力。 二愣子身后那一个人,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憨身手居然这么利索。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老憨连人带盾牌猛的撞向了他,“嘭”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他失去了重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憨毫不留情的一棍子砸在了他的头上,他顿时眼冒金星,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第三个人这才反应了过来,这根本不是对手啊,打不过,那就赶紧跑吧,这可是地痞流氓打架的不二法门呀?于是扔掉手里的扁担撒腿就往外跑,老憨却没打算放过他,手里的锅盖儿,旋转着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那人脚底不稳,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老憨几步跑到他的跟前,拿起他的胳膊,手上一使劲儿,一扭一带,那人的胳膊就脱臼了。老憨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回圈子中央。回头又拉起那个二愣子,顺手把他的胳膊也扭的脱臼了,就这小子带的头,不能便宜了他。 正准备把第3个人的胳膊也扭脱臼的时候,那军官大声笑道“行啦,你已经赢了,不用再收拾他们了。” 老憨听话的收手,慢慢的站直了身子。这时候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有的人居然喝起彩来,一时间声音聒噪,非常的热闹。 那军官大笑的走进圆圈儿,拍了拍老憨的肩膀说“还真没看出来,你挺能打的。你应该是做过盾牌兵吧!你这几招都是盾牌兵最常用的招数,这几个废物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老憨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身上的杀气慢慢收敛起来,脸上也一点点的变化起来,终于又变成了平时一脸憨厚的笑。 军官又笑着说道“你把他们的胳膊扭脱臼是跟谁学的,这可不是盾牌兵的招数,如果你的右手不是那根木棒子,是一把刀的话,他们的命早就没了,犯不着在费力气把他们的胳膊扭脱臼了。” 老憨这才抱拳说道“回军爷的话,这是小人的家传医术,我最拿手的就是给人正骨。” 那军官点点头说“这倒不错,你现在给他们接回去吧。” 老憨很听话的,把地上一人扶了起来,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猛的往外一拉,往怀里一扭,那人惨叫一声又坐到了地上。手臂还是软软的垂着,难道是没有接上?众人正在疑惑的时候。老憨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这一巴掌打的很重,抬手又要打他,吓得那人双手抱头喊道“别打,别打……” 众人哄堂大笑,这胳膊看来是接好了,一挨揍就知道用胳膊护头了。 老憨把二愣子提起来,三两下把他的胳膊也接好。那二愣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试了试。垂头丧气的站着。心里说早知道这样,根本不会来找茬的,这家伙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那军官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大声宣布道“这几个废物闹事儿,来人,把他们绑到大绳上去。” 二愣子这时候才绝望的哭喊道“大人呀,军爷呀,你不能这样啊,我们挨了揍还要被绑到大绳上去,我的天啊……” 不等别人说话,一个士兵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说“你这是活该,本事不中用还找事儿,你不挨揍谁挨揍啊!快点儿走,再啰嗦还揍你!”这话把二愣子吓的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话了。被士兵押解到前面,绑到一根大绳上去了。 那军官笑着对老憨说道“你很不错,我很欣赏你,以后再有不开眼的,你狠狠收拾就行,只要不出人命,本官给你兜着。”说完也不等老憨说什么,哈哈大笑着迈着步子走了。 这时候那些看热闹的人并没有散去。反而慢慢聚拢过来和老憨打着招呼,也不敢靠得太近,有的还帮老憨把棍子和锅盖捡了回来。 老憨拿过锅盖和棍子对大家说“大家伙走了一天的路,早点歇着吧,都散了吧。”于是大家伙就慢慢的散去了。 二蛋子激动的抢过棍子,在手里抚摸着说“这棍子还真不错呢,打起架来很顺手的样子,老憨哥,原来你打架的本事这么好啊,有空教教我吧!” 老憨笑了笑没说话,边上的车子踢了他一脚说“滚到一边去,一个庄子上住了那么久,你早干嘛去了,快去帮忙把帐篷收拾好,让老憨哥好好休息一下。” 几人说笑着,回到大车旁边,老憨这才看见,女人满脸是泪。笑着安慰道“你看你,哭什么呢,有什么可哭的,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这一安慰不要紧,女人哭得更厉害了,边上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让老憨好一阵儿哄。别人一看这架势,赶紧躲到旁边去,帮他们搭帐篷去了。 一直到忙活完了,安抚着孩子们睡下,女人才依偎在老憨的身边坐下“以前知道你会一些医术,却不知道你卸人家胳膊那么利索,更不知道你打起架来这么厉害,怪不得你出发之前那么仔细的修理那个锅盖儿,原来是打架用的……” 第17章 杀鸡儆猴 老憨抚摸一下女人的头说“没有办法呀!以前在庄子里住着,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能让一步就让一步。现在在这荒郊野岭里,我如果让一步,别人会得寸进尺的,做事情只能狠辣一些了,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欺负。” 女人心疼的看着他说“你去睡觉休息吧,今晚我来看着车……”老憨却笑着摇头说“不用看车了,经过了今晚的事情,以后不会有人轻易找我们的麻烦了,再说有这两条狗在,有人过来,狗会叫的,我们都早点儿去睡吧。” 两个人慢慢的躺下,老憨很快就睡着了,这些天绷着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人就会感觉到特别的疲惫,一躺下来就呼噜连天的睡着了。 女人却迟迟睡不着。但其实从那一夜之后,他们的牛车周围真的没有人来找事儿了,甚至都没有人故意靠近牛车了,让人放心多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平平安安的日子,但老憨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维持太久。 老憨这边虽然没有事情发生了,但整个队伍却没有安静下来。很多人饭不够吃,就开始抢别人的。东西不够用也去抢别人的。小偷小摸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供给的饭食没有改变多少,尤其是晚饭的时候,饭已经很稀了,贯穿给出的解释是,粮食没有运来,喝点稀的睡觉就行了,老百姓自然不会答应,可是也没有办法,抱怨声像传染了一样,在人群里爆发了。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离老憨不远的一个大锅跟前,有一个汉子大骂一声“他娘的,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就喝这么稀的饭,老子们的粮食,去哪儿了?没良心的狗官都吞到自己腰包里了!”说着这话,啪的一声就把碗摔在了地上。 边上的一个兵丁大声喝止道“你胡说什么?”没想到那个汉子不但没老实下来,还指着那个兵丁大骂“说的就是你们这些狗贼,这简直是要人活命,老子不服,你还不叫人说啦!” 那个兵丁跑过来指着他说“你给我闭嘴,这里岂能容你胡说八道。”那个汉子怒道“还胡说八道啊!有比胡说八道厉害的,老子揍死你这狗贼!”一边骂一边扑上去,扭打在了一起。 人群顿时炸了锅,有上去拉架的,有大喊大叫的,更有人过去,帮着汉子对着兵丁拳打脚踢的。 这边一乱起来,马上又跑过来几个兵丁,结果也打做了一团,更加的混乱了。 老憨一看撒腿就跑,回到大车旁边,找到女人一起护住孩子,慢慢的往外围走,看着不断往前汹涌而去的人群,女人问怎么办? 老憨摇了摇头说“这种事情一定会被镇压的,带头的人也一定会倒霉,不自己多准备点粮食,饿的受不了造反,这些其实早在那些当官的计算之内的,十有八九会很快被平息。当官的一定会杀鸡儆猴。”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当官的骑着马带着人赶过来了,而且是全副武装,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暴乱很快就被平息了,为首的几个人被绑了起来。 当官儿的把众人召集起来,大声的训斥道“知道你们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吗?下面驿站供应给的粮食本来就不多。晚上喝顿稀的,怎么啦?不到下一个驿站,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粮食。” 看了一下众人之后,又大声说道“居然敢造反,动手打人,把带头的给我拉上来,每人抽上十鞭子,老子就是杀了他们,上面也不会怪罪我,这种苦差事我干了多少次了?最常见的是押解犯人去边关苦寒之地,比你们苦的多,敢造反的就地处决。” 十鞭子,每一鞭子都打得很重,打得皮开肉绽的,有几个扛不住的,开始嚎哭不已。 行刑完毕,当官的又大声喝道“这几个人用绳子捆了,不准松绑,明天拴在一个大绳上上路,如果不听话,继续闹事,就处罚他的家属和同乡。 另外每一个大车五家人算是一个队伍,队伍中要是有一个人闹事或者逃跑,整个队伍一起受罚,这是连坐,也不是本官发明的,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找不到大车的散户,也一起用一根长绳绑了,和这些家伙一起上路,谁还有话说?没有说话的了,那就是同意了,去找大车吧”。 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向大车跑去,当老憨回到大车的时候,车边已经围满了人,老憨看了看一同出发,装行李的几个人都在。又有人过来要求入伙,老憨说,人满了,拒绝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了,同行的另外四家人对老憨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老憨小声对大家说“大家无论是吃饭,还是赶路,还是睡觉休息都不要走散了,出门在外,自己人必须得抱团,不然,日子不好过”,其实以前这些话,老憨曾经说过很多次,可惜没有人听,这一次,老憨刚说完,大家都表示赞同。 看到大家没有意见了,老憨还是很满意的。又小声的对大家说“谁还没有吃饱?锅里还有一些饭,我现在就去盛饭,你们有一个跟着我,盛好饭之后回来,第二个人再去,不要一大伙子人一起去盛饭,人一多当兵的又会来找事,只要不扎堆,现在他们不会管的。” 说完这话,领着自己的大儿子起身就走,到了大锅边,给大儿子盛上饭,大儿子回去之后,小儿子又走到大锅前,小儿子回去之后,女人拿着碗也来盛饭了,等女人盛完饭走了之后,别人看到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才敢陆陆续续的来盛饭。 本来吃不饱的饭,现在居然有剩的了,老憨负责发饭,居然也好像是个当官的了,有了一定的权威一样。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大车前,其余的四家人都在等着他,听他的安排。他把大家伙安顿好之后,还是像往常一样睡在大车旁边,并安排每晚有个人下半夜和他一起守夜,他们居然也都答应了。 等别人都睡了,他看了看四周,还是有人不停在走动,却没有多少声音了,偶尔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二天早上,做饭的时候,又恢复了那种干饭的样子,腌菜也加多了,只是没有腊肉,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要说还是很有效的,已经没有人再闹腾了,吃过饭之后,都一言不发的赶路。 第18章 开始死人了 队伍的最前面,是昨天闹事被打了鞭子的人,一根很长的大绳子把它们穿成一串,都反绑着双手,走的慢了,就会被呵斥鞭打,很可怜。 队伍里每隔一段,也有一串被绳子绑着的人,就是所谓的散户了,他们只绑了一只手在大绳上,身上背着自己的包袱,背篓之类的,休息的时候,也不给他们解开,大小便的时候需要和兵丁报告,对兵丁说“军爷,我要解手”,于是当兵的就过来给解开手,回来之后继续绑上。据说“解手”一词由此而来。 和他们相比,老憨一伙儿已经是情况最好的了。行李放在牛车上,人也很自由,路好走的时候,下坡的时候,老憨他们就把孩子抱上牛车,让孩子们休息一会儿,路难走的时候或者上坡的时候,他们就帮忙推一下车,给拉车的老牛减轻一点负担。 一连几天还算平安无事,这一天的中午时分,突然,西北的天边飘来了一股黑云,黑云越扩越大,开始的时候,大家并没有在意,有一句谚语说的好,西北天不来雨。 结果不太好,黑云从头顶扩散过去的时候,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地上,人们才想起那句谚语,还有后半句,西北天来雨,没有好雨,不是刮大风就是带冰雹。 当雨开始下的时候才开始支帐篷已经晚了,帐篷才支了一半,一阵狂风大作,大雨像筛豆子一样瓢泼而下,瞬间就打湿了忙碌的人们。 老憨怕牛受到惊吓,赶紧把牛解下来,拴在路边的树上,又给牛披上蓑衣,才回来,把车用草苫子盖上,不过还好,帐篷总算支了一大半,老憨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冒着大雨在外面加固帐篷,一枚枚的木楔子砸在地里,扯上绳子,加固好帐篷,虽然穿着蓑衣,也基本上像水里捞的了。 雨下的真大,真急呀,瞬间就天地变色了一样,狂风骤雨,地上的水瞬间就流的像小河一样,帐篷里也进了水,人太多,都在帐篷里站着。 老憨检查了女人和孩子们的情况,还好女人第一时间给孩子们戴上了斗笠,最起码,头发没有湿太多,证明没淋了头,那就好。 雨下了好一阵儿,才彻底停下来,还好当官的说今天不走了,休息,架起大锅,先烧点热水,让大家驱驱寒气,柴火太湿了,不好点火,最后抓了一把草料,才算把火点着,把水烧开了,每人喝了一大碗热水,以防会生病。 这一次晚上吃饭的时候,吃的是比较干的饭,吃饭之前,老憨嚼了一颗药,他还要问女人“你到底淋没淋雨?如果感到身体不舒服,也吃上一颗。”女人问这是什么药?他说,这是行商路上必备的药,发汗丸子,其实就是让人出汗,把寒气逼出来,达到不生病的目的。女人笑了,说啊“你到底还有多少能耐没有使出来?别人叫你老憨,真是叫错了。”老憨说“这些都是常识,一般人平时用不到而已,不能算是什么能耐。” 半夜里开始有人发烧了,生病了,自己这部分人里边,车子也开始发烧,老憨试了试脉搏,脉相还算是平稳,给他吃了一颗发汗丸子,车子出了一身透汗,烧竟然慢慢退了。 别人惊讶的问老憨“你医术可以呀,居然有这么好的药!”老憨赶紧否认,说只不过是给车子吃的发汗药,车子的女人说“那你给我也吃一颗吧!我怕过一会儿我也发烧。” 老憨郑重其事的说“这并不是什么好药,这种药是一种毒药,是虎狼之药,通过刺激内在的脏腑向外排毒,以达到逼出寒毒的目的,让人出汗,副作用很大,你确定吃吗?”车子的女人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不吃了。 车子也说“虎狼之药,吃下去要么药到病除,要么身死命消,不是闹着玩的。老憨敢给我吃这种通用的药,是看在自家人的份上,冒着风险给我吃的,所以就算我出了事情,你也不能怪老憨。” 车子的女人不死心,问老憨“你还有什么药?”老憨笑了笑说“我还有一种药,如果你吃食物中了毒,比如吃了毒蘑菇,吃上这种药,上吐下泻,然后你就把毒排出来,主要成分是巴豆。”众人听了哄堂大笑,那根本就是泻药嘛。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来做早饭的时候,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面被鞭打过的几个人,有好几个都生病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有一个病死了,死人了,这可是大事情。 官员把大家集合起,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对大家说“死了人了,我很伤心,虽然死上几个人,对于我来说没有多大的影响,上边也不会怪罪我,可我真的不想有人会死,我真的很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到达,已经走了一半路了!大家一定要团结,不要再出什么事情。” 虽然他说自己很伤心,好像是在恳求大家,不要出事,但是语气里依旧很严厉,没有半点伤心难过的语气。 路还是需要往前走的,可是这泥泞的土路走起来实在是太难了,脚底踩着湿泥,一步一滑的,根本走不快。牛车的车轱辘,老是陷进泥坑里,最后,在车轱辘上绑上了一些草,情况才稍微好点。 更奇怪的是老天爷,这才几月份的天气,为啥是个大阴天呢?有时还莫名其妙的飘一点小雨,让人心情低落的很。 晚上宿营的时候,人们围着火堆,柴火很湿,冒着湿气和浓烟,但人们依旧不肯去睡觉,在火堆旁发呆,或许火堆的那一点亮光,能让人感觉到些许的温暖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又有人死了,恐怖的气氛在队伍里弥漫着,让人觉得压抑。 吃饭的时候,老憨在自己女人和孩子们的碗里,加了鸡蛋,女人说“鸡蛋不多,给孩子们吃吧!路可能还有很远,我就先不吃了。” 老憨摇了摇头,很坚决的说“每个人必须都得吃,等熬过这一阵再想办法,现在条件不好,必须吃的好一点。” 第三天的时候,居然死了三个人,第四天更糟糕,有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了! 第19章 老憨是神医 老憨皱着眉,不时的抬头看看天,这老天爷呀,快点晴天吧!可是老憨突然发现不对头,不远处的老干板,像木偶一样的,机械的一步一步往前挪,麻木的样子很怪异。 老憨让车子帮他赶着牛车,他紧走几步,把老干板拉到路边上,问老干板“哥,你感觉怎么样?我咋觉得你不对劲呢?” 老干板笑了一下说“我没事儿,就是没有啥劲儿,一步一步往前挨呗。”老憨看了看老干板的脸色,摇了摇头说“不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老憨不由分说,卷起了老干板的裤腿,老干板很瘦,现在看着他的腿好像比平时圆润的多了,老憨把自己的大拇指压在老干板的迎风骨上,用力压了下去,抬起手来的时候,迎风骨上居然留下了深深的一个坑! “坏了,是水肿!”老憨急了“哥,病成这样,你怎么不说呢?” 旁边老干板的女人却不以为然,笑了笑,对老憨说“他没有事儿的,我觉着这两天他还胖了呢。” 老憨急的一跺脚“胖,他这哪里是胖?他都烂树根了!这可怎么办呀?荒郊野外的。” 老干板的女人疑惑的问“啥是烂树根啊?人身上哪来的树根呀?” 其实这种病也不难解释清楚,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还要走那么多的路,鞋子也早已经破了,脚磨起了水泡,这几天下雨,路面泥泞,水泡破裂了,又接触到脏水,要是不得这种病,那才是奇怪了呢! 怎么办?怎么办?老憨脑子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如果不救老干板死定了,如果要是救,就得去找当官的,该怎么和当官的说?当官的才能救呢? 不管了,必须救老干板,这病我还是有把握的。老憨在心里拿定了主意,看了看周围的人说“拜托大家照顾好我的牛车,我带老干板去治病,我们都要活着到地方,大家是同乡,必须得抱团,互相帮助,不能再死人了”。 大家见老憨如此大义凛然,都表示说你放心吧,会照顾好牛车的,你赶紧帮老干板看病吧!于是老憨拉起老干板就去找当官的。 终于找着当官的了,老憨拉着老干板扑通就跪下了,老憨对官员说“官爷救命啊!”官员皱眉道“何事惊慌?” 老憨赶紧说“我的同乡病了,求大人救治。”官员不紧不慢的说道“又有生病的,什么病啊?”老憨不敢隐瞒“是烂树根,也是烂腿病的一种,治起来虽然慢,可是能治好的。” 官员又皱起眉头问道“你是大夫,会治病?”老憨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会一些医术的,我知道这种病怎么治。” 其实,官员这几日正是苦闷当中,天天死人,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登记在册的人如果死的太多,上面一定会问罪的。 而且这几日,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说是染上了瘟疫,如果这样的谣言继续传播下去,引起集体叛乱逃跑的话,还真就不好交差了。 官员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觉得是瘟疫吗?会传染吗?”老憨很肯定的摇了摇头“这绝对不是瘟疫,这几天死的人也都不是瘟疫。” 官员奇怪的问他“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是医术很好的大夫吗?” 老憨心想,如果我不说的肯定一点,你就不相信我能治好同乡的病,就不会给我东西给我药!我当然得说的肯定一点了! 于是,更加大胆的说道“官爷,如果是瘟疫死人的话,不是这个样子,疫病我经历过,症状也不对。” 官员见他说的如此肯定,暗暗松了一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突然心生一计,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说说,这病该怎么治啊?” 老憨并不慌张,按照想好的说道“这个病的治法叫做,白汤去水。白汤就是白色的热汤水,鱼汤是白色的,羊汤也是白色的,这些都可以,现在荒郊野岭没有这些东西,用黄豆煮熟,捣碎了熬汤也是白色的,也有一定的效果,如果黄豆也没有的话,官爷你给我一些马料,马料里也有豆子,或许不是黄豆,但怎么说也是豆子,我筛出一些应该也能用。去水的办法更简单了,就是消肿,用浓盐水杀一下脚上的伤口,洗干净了,用干净的热布包起来,只要不碰水,很快就能消肿的。” 官员笑了,笑得很开心,点头说道“你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但是不行。” 老憨一下子愣住了,他费那么大劲,说那么多话,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要一些盐和豆子,难道连这么低的要求也不肯满足吗? 老憨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行?以前就是这样治的,虽然慢了一些,但效果还是很好的”。 官员一字一句的说“方法太简单,显示不出神医的水平。” 老憨挠着头说“神医??什么神医啊?官爷,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官员哈哈的一笑,给老憨解释道“最近谣言四起,说我们这里得了瘟疫,我需要一个神医来镇住场子,这个神医由你来当。” 老憨直接傻眼了,嘴里嘟囔着“神医??天啊,我我怎么可能是神医呀!我只会治这一种病啊!我看些小病还可以,怎么会是神医呀!” 官员更得意了,调侃着老憨“那你就当会治这一种病的神医。”老憨的汗都下来了,哆嗦着嘴唇说“我不会当神医呀,神医应该怎么办呀?” 官员胸有成竹的说“我来教你怎么说,你刚才不就说的挺好的吗?你今天必须把这个神医给我当的明明白白的,不准演砸了。我现在就派人去买药,你必须和我一起把场面控制下来!” 于是在这一天的下午,提前安营扎寨,熬了一大锅的药汤子,另外又熬了几锅豆浆。那官员对老憨进行了一番交代,经过一番准备,老憨开始了自己作为神医的第一天。 那个官员把大家聚集起来,官员在大庭广众讲话是很习惯的,气场十足,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第20章 有了神医,大家不慌了 看了一眼众人,底气十足的对大家说道“最近很多人生病了,甚至有人病死了,这让本官苦恼不已,想要去寻找一位神医,给大家把病治好,可我没有想到,就在我们中间,有人竟然精通此病的治法,这也是大家的福气,有请能治这个病的神医,给大家讲讲病是怎么回事?” 于是老憨站到了官员的跟前,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通过这一些日子的接触,大家差不多都认识,会有人相信自己是神医吗? 老憨也是豁出去了,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大声说“大家都认识我,我在家乡就经常给人看病,我的同乡可以证明这一点,本来我是不想垦荒的,可是官员说队伍里没有医生不行,果然今天就遇见事情了,很多人生病了。这病我还真会治,大家伙的身家性命最重要,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下面鸦雀无声,老憨却忘词了,卡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了,旁边的官员赶紧救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老憨说“神医啊!您别说太多没用的了,先给大家讲讲这病是怎么回事吧?” 老憨这才想起来,该说这个病的来历了,清了清嗓子,大声的说道“好的,大家是不是奇怪?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么多人生病啊?其实啊,也不奇怪,还记得前几天西北天来的那场怪雨吗?如果是在夏天,六月份来这样的雨不奇怪的,可是现在才几月份啊?这就是天气突然的变化,我们的身体呢?身体还没准备好这种变化,能不生病吗?” 就在一瞬间,老憨身体里某一种奇怪的能量爆发了,他突然越说越顺畅了,于是便接着胡说八道“有人说了,不就是淋点雨吗?以前也淋过雨,怎么没得这种病啊?说的也对,不过你以前在哪里淋的雨啊!在自己家,在自己家附近,现在你们在哪里呀?离家多远啦?没有听说过水土不服这种毛病吗?离家远了,还淋了雨,能不生病的吗?更何况有人口渴了,还接了雨水喝了,不生病就怪啦,水土不服,本体虚弱,外邪内侵,自己还不注意……” 老憨这一自由发挥,把边上的官员气个够呛,怎么不按提前说好的来呢?这是要干什么?于是咳嗽一声,对老憨说“神医,你给我们讲讲怎么治吧?” 老憨一哆嗦,马上回到原来的剧本,按照剧本说道“好的,我说一下治法,我用几种中草药配制了一副药,给大家煎好了,每人喝一口,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是喝一口,喝多了也不好,是药三分毒,药不好喝,但是没办法,良药苦口利于病,喝完了药,每人再喝点热豆浆,把药力催化开才能管用,除了内服的,外外敷的也得治,大家今天用温水把脚洗干净,把脚上的伤口用浓盐水杀一下,然后再用干净的温水洗干净,脚上有伤口的,然后领一点药粉,敷到伤口上,用干净布包好,不要见水了,否则药力就消散了,好啦,就是这样治。” 说完了这些老憨没话可说了,让到了一边儿。官员大声对大家说“神医说的都很清楚了,大家必须严格按照他说的做,现在排队喝药,领药粉回去好好治,听到了吗?” 众人居然很听话地说“听到了。”然后都抢着去排队了。药果然很难喝,众人却不抱怨,何况还能再喝一碗热豆浆。 大家都去排队了没有人注意自己了,那当官的才放老憨离开,最后还嘱咐了老憨几句。老憨跑回到自己的大车旁边,感到浑身虚脱了,瘫坐在地上,他的女人走了过来,女人奇怪的问他“我嫁给你时间不太长,但你不是神医呀,我以前也没听说过,怎么回事儿啊?” 老憨看看周围没人,都去抢着喝药了,很无奈的说“我不是神医,恰巧这种病我会治而已,当官儿的非叫我这么说,不这么说不行。”于是把经过给女人说了一遍。 女人笑着对老憨说“这下好了,你想不出名也难了,他们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你的那些药有效吗?” 老憨又看了看周围,确定周围没有人,才悄悄的趴在女人耳朵边上说“饿病!老干板他们没有准备自己的食物,吃不饱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又没有准备好鞋子,脚磨破了,泡在泥水里,当然会生病了,用盐水杀杀伤口就好了。喝点促消化的药,喝上一碗热豆浆,祛湿散寒气,再好好吃顿饱饭肯定能好!” 又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继续对女人说“那些药你们可以用,喝的那个药是健脾散,助消化的药,往脚上敷的那个药,是每个药店里都有的外敷药。现在却成了治病的特效神药,千万别告诉他们是什么药,对自己人也别说,大家以为有特效药用,就不会恐慌了。” 女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言自语的说“我们吃了自己带的炒面鸡蛋之类的作为补充,所以不生病,我们准备了鞋子,所以没有磨破脚,看来他们生病的原因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呀!” 突然,女人好像醒悟过来了,对老憨说道“不行,我也要排队,那可是神医开的药啊!最起码有豆浆喝。”于是招呼着孩子们去排队了。 女人真的带着孩子们去排队领药喝豆浆去了,那些人见了他们,居然很客气的打着招呼,并且主动让他们先喝药喝豆浆。 老憨苦笑了一下,收拾好棚子,率先睡觉了,今天真累呀,比平时累太多了,自己平时就不爱在人前讲太多的话,今天倒好,莫名其妙在人前当了一回神医。 第二天早上,老憨早早的跑到了官员的帐篷那里,毕恭毕敬的向官员请教,今天怎么办? 官员乐了,调侃他说“你才是神医呀,为何要问我呀?”吓得老憨赶紧跪下,带着哭腔说道“官爷,你饶命啊!这神医真的不好当啊!小民以前跟着别人跑买卖,路上有人得这种病的时候就是用黄豆治的,别的我真不懂啊!” 第21章 神医之名,并非空穴来风 官员哈哈大笑,直接对老憨说“你现在倒是实诚,昨天骗我的那股劲头去哪了?白汤去水?我家世代行医,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治法?”吓得老憨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官员却不以为然,反而和颜悦色的又对老憨说“知道是因为你的同乡生病了,你着急,所以才出此下策,所以我并不怪你,但是以后不要再耍这种花招了,让人笑话。” 说完这话,官员走到帐篷口向外望去,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也似乎是在说给老憨听“湖广填四川的时候,有人得了马蹄瘟,双腿肿胀,后来变成青黑之色,无药可治,死人无数,后来发现常食用豆瓣酱的人不得此病,和你所说的黄豆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官员回过头来,拿出一本小册子,看了看老憨说“听说你识字,读一段我听听。” 老憨接过小册子,打开一看,居然是记录的一些药方,和一些疾病的简单治法,很实用的那种,老憨念了几个药方,官员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憨拿着小册子,舍不得还回去,对官员说“我能认得一些字,都是从《千金方》和《汤头歌》学来的,我没有读过四书五经,不过你这本册子实用的太多了,不知能不能……” 官员看出老憨极为喜欢这本册子,笑了笑说“此乃家传之学,可惜我对此道并不开窍,我抄录了一份随身带着没有用过多少次,喜欢就拿去吧。” 老憨激动的浑身一哆嗦,他本来只是想找机会抄一份的,却没想到人家大大方方的送给他了,老憨心甘情愿的跪地磕头,官员赶忙把他扶起来,笑着说道“既然你读过《汤头歌》和《千金方》,这本册子送给你,对你来说也有用处,我家中还有,我想要,可以再抄一份。” 老憨很是感动,对官员说道“我农闲时会采一些草药,卖给药铺换点钱粮,自己也能做一点成药,给自己家人备用,这本册子我真的非常喜欢,太感谢官爷了。” 官员点了点头说“看来让你冒充神医是夸张了些,却并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的,你还是有些本事的,可曾给人看过病?” 老憨摇头道“医学之道,易学难精,除了给自己家人看些简单的病,很少给别人看病的,不过我是半个兽医。” 官员哈哈大笑“兽医?半个,你的性格太谨慎小心了,人物一理的,大胆的给人看病,出了事算我的。这一次这个神医,你必须给我当的明明白白的。” 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下一步的办法,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让老憨给大家说继续治病的方法。 老憨这一次镇静自若,气场十足的多了,清了清嗓子才对大家说“昨天用了我给大家准备的药感觉怎么样啊?”下面的人乱哄哄的说很好,很管用。 老憨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环顾四周对大家说“大家安静一点,听我说,昨天用的那些药,主要的作用是调节用的,真正治病,不是这个方子,现在大家按照我说的做。大家卷起裤腿来。” 说着,弯下腰卷起了自己的裤腿,对下面说到“这是人的腿,腿上有一块地方,一般不长肉,就是这里,这是迎风骨,大家用自己的大拇指压一下迎风骨,抬起手来,互相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一个坑?如果有坑的话,就是已经发病了,如果皮下有了积水,可就不好治了,若是发青了,发黑了,那就治不好了。” 听到老憨这么说,人们纷纷的卷裤腿,压迎风骨检查,大多数人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事儿,也有的人,大叫出声,慌乱不已。 老憨又气场十足的说“大家安静,现在听我安排,凡是迎风骨有坑的,右面排队,用新药给大家治疗,迎风骨没有坑的按昨天的方法继续调节身体,我保证大家没有事儿。” 听到老憨这么说,大家的心里踏实太多了,人群安静下来,也有到右边去排队的,还好,人数不是太多,所谓的发青发黑的,根本没有,根本就是老憨为了让大家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安慰大家的。 你还别说,人们还真吃这一套,大家都信以为真了。官员看到大家情绪稳定了,非常满意,领着老憨,给大家看了一遍生病的情况,安排人处理后面的事情,就让老憨回去休息。 老憨回到自己的大车旁,发现牛也被喂好了,东西也都收拾妥当了,烧火做饭也不用自己了,居然无事可干了, 抬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天晴的真好啊!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老憨觉得惬意悠闲的很,天放晴了,有着这大太阳,人们不会再有病了,想到这里,老憨心里踏实了。 一连几日之后,队伍里也没有再死过人,生病的也少了,老憨偶尔给几个人看了病,没出什么大问题,其实,前几日出事,主要的原因就是吃不好,睡不好,又加上天气不好,有的人本来体质就弱才出了问题,现在天气变好了,人们也变得踏实了,再加上吃的有所改善,自然就好了起来。 当然,人们都把这一切的功劳,都记在了老憨这个神医的头上。老憨笑了笑不说话,任由别人去说吧。 老干板的病也好了,老憨十分高兴,老干板很感谢老憨,跟老憨说“没想到你医术这么好,以前居然不知道。” 老憨说“以前跟着别人到外地去跑买卖,见过这种病,知道怎么治。” 老干板点了点头说“你跟着别人跑买卖这事,我倒是听人说过,可后来为什么不去了?” 老憨叹了一口气说“那一次我叔跑买卖的时候,遇上了土匪,跟土匪干了一架,结果被土匪打死了,从此家里就不让我跑买卖了。”老干板感叹道“唉,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呀。” 老憨成了名副其实的“神医”,日子好过了起来,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也被周围的人关照着,老憨觉得,如果就这么一路平安的走到目的地,那可就太好了。 第22章 突发的洪水 大家继续赶路。又走了很多日子了,风餐露宿的很不容易。除了走山路的时候摔死了一头牛之外,没出什么大的事情,算是平安无事吧。 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能够平安的到达,可是为什么路还是那么长呢?走不到头呢?大家都被解开了手脚,应该快到地方了吧,因为离家已经很远了,往回走应该更远吧。所以官员不再担心大家会逃跑了吧,所以在大家的恳求下,所有人的绳子都被解开了。 这一天大家来到了一条河边,河并不是很深,但是很宽,河的上面也没有桥。找了一处水流不是很急的地方,拉上一根很长的大绳,大家扶着慢慢的过河。 还是可以的,最深的地方,刚刚没过膝盖。只是河底并不平坦,不太好走,走起来速度很慢。 老憨看见队伍过去了大半儿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心里踏实了很多,这一路跋山涉水的遇见的河流也不少了,紧跟着队伍把牛车赶下了河。走下河才感觉到。河底的石头很多,流沙却很少,看来这条河,不时会有大水冲刷一遍的。 老憨小心的引导着牛车,靠着绳子慢慢往前走,终于安全的到达了对岸,让别人看着牛车,回来又把女人和孩子们接到对岸。 坐在岸边擦擦汗,掏出烟袋来美美的吸了一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艰难的在河水里挣扎着。心里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呀。 可是突然老憨愣了,他的耳边听到了一股隆隆之声。这声音是什么?“不好了,上游发山洪了?快救人啊!”老憨发一声喊,一边向水中狂奔,溅起水花无数,一边大喊大叫如同疯魔一般。 岸上的人,水中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山洪却说来就来了,毫不留情的冲向水中的人们,水里的人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刚才还没过膝盖的水,一下子升到了腰间,有的人本能的抓住了绳子,有的人在那里傻愣愣的站着,无情的洪水一下子就把不知所措的人冲跑了,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老憨的反应够快,可是也只是冲到了一个妇人面前。那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跟前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老憨对妇人大喊“快跑”。 可惜那个妇人眼睛盯着突然袭来的洪水,目光呆滞,一点反应都没有。老憨一把拉过跟前的小男孩,想先把孩子带走。可惜刚走了一步,洪水猛的冲在了他的身上,也只有本能地抓住绳子,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水深齐腰,小男孩也不见了。 在看那个妇人,一只手本能的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把小女孩抱在怀里,站在水里苦苦支撑。老憨想拉着妇人到岸上去,刚想迈步,却发现脚下很重,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男孩本能的搂住了他一条腿。无论他如何喊叫,死死的不肯松手。 老憨无奈,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只手薅住小男孩的衣领,将他从水里薅出来,这才发现小男孩已经晕过去了。老憨只能将男孩扛在肩上,一步一步的往回挪,别的顾不上。 终于岸上的人也反应过来,下到水里来救人,把老憨和孩子拉到岸上,有的又去救那个妇人了,回到岸边,将孩子放到地上。 孩子昏迷不醒,老憨双手按住孩子胸前,猛的往下一压,一下,两下,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终于,孩子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了眼,终于救过来了。老憨脱力的一头栽倒,大口喘气。 妇人和那个小女孩终于也被救上来了。娘仨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回头看看河里,还有一个人在河里牵着牛车,苦苦挣扎。其实牛是会游泳的,可惜牛被牛车给拖累住了,牛车在水里阻力太大,牛根本拉不动。 男人却死死抓着牛缰绳,不肯松手。岸上的人急得跳脚,对着水里的男人大喊“松手,牛不要了,松手啊!”可是男人不为所动。一个浪头过来,男人终于坚持不住了。人,牛,牛车都被冲走了。 赶紧组织人手,顺着河岸去追。一直追到天黑,只带回了几具尸体。 天黑下来了,还有人跪在河岸边,嚎啕大哭,那是失去了家人的妇人哭声,哭声凄厉,让人闻之色。 天彻底黑了,星星和月亮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老憨望向无边的黑暗,心里很是茫然,这一路走来,还需要付出多少血泪和生命的代价。 为了这20亩的土地,真的值得吗?他自己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了。 他的女人和孩子们坐在他的身边。女人小声的埋怨着“不是不让你救人,你也得注意安全呀,如果你有事,我和孩子们还怎么活呀?” 话未说完,已经泪流满面,孩子们也跟着哭出了声音。老憨把他们搂在怀里,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会出事了,经历的已经够多了,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一直到第三天,河里的水才变浅了,队伍的后半部分才小心翼翼的过了河,大家又默默的出发了。没有人说话,这群人已经变的衣衫褴褛了,面黄肌瘦,一步一挪的向前走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已经没有人再去计算日子了。 终于这一天有人来迎接了,到地方了?所有人的心慢慢松下来。真的到地方了?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互相询问着。 是的,到地方了。前面空旷地方,摆着一些桌椅,一个县官模样的人,带着一群衙役,在那里等着他们。官员和那些兵丁前去办理交接手续,交接完成后,居然没有打招呼,默默的走了。望着他们疲惫离开的样子,人们突然就不恨他们了,甚至有了一些不舍。 县官把大家集合起来,跟大家说到“吾乃本地县令,今日在此亲迎诸位,大家辛苦了,路上损失一些人手,在所难免,各安天命吧,今日给大家备了一些饭菜,算作给大家接风洗尘……” 第23章 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虽然大家听不太懂,但那县官仍然滔滔不绝的继续说道“大家四处转转,土地还有很多,大家可以自行挑选,过些时日自会有人,给你们丈量土地,登记造册,若有不懂之事,尽管问之,本官定然,有问必答。” 大家傻眼了,看着还很年轻的县大老爷。他说的话倒是有一大半听不懂。不过还是有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大人,让我们来的地方是黄河故道,让我们看看黄河吧,在哪儿呢?” 县官苦笑一下,长出一口气悠悠的说“黄河?就在你们的脚下呀!”。说完这话,目光转向了远处的土坡。人们呼呼啦啦向那土坡冲去,县官在后面大摇其头。欢呼的人们,冲上土坡向下望去,看到的却是跌宕起伏的原野! 费了半天的劲,人们才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黄河从这里流了太久远的时间了。黄河里的水带着大量的泥沙,到了下游地势平缓的地方,泥沙沉降下来,河床慢慢升高。为了不让黄河决口,于是便加高河堤,河床继续抬高,河堤继续加高…… 很多年以后河床居然比地面高了,有的地方甚至高了十几米以上,终于有一个地方决口了,河水从地势低的地方流走了,改道了,留下了现在这几里宽的河床,最宽的地方居然有十几里之宽。 人们如何的想象,最终还是低估了黄河。抓一把地上的黄土,看一眼周围杂草丛生的地面,有人还是不敢想象这就是黄河曾经的河床,几里地宽的河床?这将是他们新的家园! 旁边的衙役,看到人们吃惊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吧?黄河是一条古老的河,据说最宽的地方有40多里宽,你们现在所待的这个地方,顶多也就几里地,已经算是窄的了!” 老憨他们几个人顾不上这些黄河的奇观之类的话题。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千辛万苦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挑几亩好地以后过好日子,既然然让自己挑选土地,那必然要挑最好的。 孩子和女人们的腿脚太慢了,再说了,他们也不懂这些,于是让他们聚在一起,好好看着牛车。老憨他们几个人就去挑选自己的土地了。 可是真的到了自己挑选土地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挑得到好的。老憨和几个人一起转悠了三天,挑选他们想要的土地,居然没有太好的土地让他们挑选。 二蛋子看着人们在疯抢水泡子附近的土地,有些沉不住气了。发表意见说“我觉得我们抢晚了,你看那些水洼那么大,像河一样,肯定能存不少水,水洼周围的土地也比较平整,好打理,浇水也方便。”车子是表示赞同的,观点和二蛋子的一样。 老憨却笑了笑,指着那些水洼对他们说“说的没有错啊,能浇上水的是田,浇不上水的是地,谁都想抢靠近水源的土地。你看他们不是都在那里抢吗?” 接着老憨话锋一转,说道“可惜那只是水泡子,水很浅,黄河水已经不向这里流了,那里的水也成了无源之水,除了天上下雨的时候,根本没有补充水源的,遇上旱灾年的话,坚持不了多久就没水了,遇上涝灾年的话,地势比较低,周围的水都会流到那里去,很容易就把土地给淹了,你还觉得那里好吗?” 老憨的话一说完,车子和二蛋子都愣了。老干板也笑着对他俩说“你们俩呀,还得好好的学学,什么样的地算是好地,这都弄不清楚,那怎么成啊?要做一个好庄稼人,光懂种庄稼可不行,必须得懂得地,连好地孬地都分不清,算是什么好庄稼人!” 老憨和大家往高处走去,越走越远,车子沉不住气了,问老憨“这到底要挑哪里呀?”。老憨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却很宝贵的拿出罗盘,定了一下方位。二蛋子惊讶的说道“这不是风水师用的罗盘吗?你真的会看风水?” 老憨没有承认也没有不承认,反而指着北面两座山问车子“你觉得这两座山有什么特点?”车子抬头看了看两座山说“这两座山,看起来不是很陡峭,山上好像长满了树,而且这两座山靠的太近了,都快挤到一块儿了!” 老憨点了点头说“这两座山的确靠得太近了,而且左面的山比右面的山稍微靠前了一点,黄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儿,形成了现在这么宽的河道,所以在右面这道山坡的前面,应该会有比较肥沃的土地。” 想了一下又说的“这两座山之所以不是特别陡峭,是因为这两座山太久远了,被风化了很多年,棱角被削平了,山上有很多的树,就证明这是富山,穷山寸草不生,放羊都难,富山就不一样了,山上的草木多一些,不但能养羊放牛,活物也会多一些,野鸡野兔也少不了,如果在两座山的中间能够找到河流或者山沟的话,这个地方就相当不错了。” 说完话,几个人加快脚步走到了山前。一条山沟赫然出现在眼前,沟里的河水清澈,几人狂喜起来。 老憨又拿出罗牌,摆弄一番。点头说“非常的不错,左面的山一挡,右面的山位置比较靠后,山前面就会慢慢沉积下很多的泥沙,地势比我们来的那些地方稍微高一些,牛车很轻松就能赶上来”。 二蛋子惊讶的问“你真的会看风水?”老憨不置可否地说“这样的风水谁都会看,这是最基本的事情,我们在这里建房子,后面是山,能挡住冬天的北风,前面是我们的地,空旷平整,还能接受南面阳光的照射和温暖的南风,地势不是很高,山沟里淌下来的水可以利用一下。不过有点可惜了。” 二蛋子和车子连忙问道“什么可惜了?”老憨没有说话。老干板笑着解释说“这个沟很宽,小河里的水却很浅,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二蛋子和车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第24章 找到了个好地方 边上的老蔫吧终于沉不住气了,对他俩说道“说明了雨季的时候水很大,把河床冲宽了,现在不是雨季,所以水很小,如果能建个水坝的话,就能把雨季的水储存起来,这个地方就旱涝保收了,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呀,可惜的是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建不成大坝,所以可惜了。” 顺着水沟再往前,地势越来越高了,居然发现了一个积水潭,大家欢呼一声,兴奋的跑到水潭边上。水潭面积很大,好像还很深的样子,如果潭水很深的话,那一定储存不少水,能浇灌很多的土地吧! 虽然还有些冷,老憨咬咬牙,脱了衣裤,跳进水潭测水的深度,好一会儿才从水里爬出来,冻的牙齿打颤,却兴奋的说道“太好了,水很深!” 大家赶紧七手八脚的把老憨拉上来,脱下衣服盖在老憨身上,让他暖和一点。 老干板高兴的看着水潭道“真是太好了,我们费点功夫,多下点力气,建个引水渠,这个潭里的水绝对够我们用的了。” 老憨点了点头说“是啊,这个引水渠可是够费劲的。这水潭的高度倒是很好,要想把水引过去,所需要的渠的距离可不短。” 老蔫巴也笑着说“不费劲哪有好日子过啊,如果有现成的大坝和引水渠,这地方早被下面那群笨蛋给抢走了,哪有我们的份儿啊?” 车子和二蛋子,呆呆愣愣的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傻眼了。 老干板看他们两个发愣,对他们两个说“你们两个好好学着点儿,风水风水,既要看风也要懂水。只知道下力气,做不成一个好庄稼人的。” 车子和二蛋子这是第几次被教训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了,可是这些他们两个的确不知道,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几个人还是山上山下的跑了几遍,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老憨再次拿出罗盘,研究了半天,最后下了结论说道“就这里吧,我觉得可以!” 老蔫吧把两只眼睛放着光说道“背风向阳,靠着宝山,好地方!” 老干板点头同意“有水源的地方才是好地方,这地方错不了!” 车子和二蛋子一脸的迷茫,却也似懂非懂的说道“感觉是个好地方,在这地方觉得舒坦,你们说呢……” 荒凉的土地上杂草丛生,有风吹过,几个男人任由风吹过他们的脸。他们在脸上,洋溢着踏实的笑,他们有底气,憧憬未来的好日子了,因为脚下这片土地给了他们十足的底气。 地方选好了,大家把女人和孩子们也都叫了过来,把牛车赶过来,在这里安营扎寨,就等着官员来登记造册了。 又等了一天,官员也没有来,大家分成几批去打听消息,晚上聚在一起,吃饭休息。 各种消息满天飞呀,最让大家震撼的一个消息是,今天又来了一伙垦荒队伍,是别的县里抽调来的,和他们一样垦荒的。但是情况糟糕的很,听说是路上发生了集体的叛逃,有的说是因为传染瘟疫死了人,有人怕传染,所以才有人逃跑的。 也有的说是当官的压迫的太厉害了,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所以有人一带头大家就跟着跑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谁也说不明白,反正是年轻力壮的跑了很多,就剩下女人孩子跑不快,反而被送来了,县官大为恼火,破口大骂了…… 二蛋子说“你们说会不会影响给我们分地的速度?这都几天了,还不来给登记。” 老干板摇摇头说“不应该呀,衙门里边儿都是各有分工的,不影响咱们的。” 老蔫吧却笑了,调侃的说“你们说现在来的人少了,会不会多分给我们一点儿土地啊?” 车子摇头说“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好事,会从别的地方再找人来的,你们觉得现在的这些女人孩子的怎么处理呀?会不会打发他们回去?让他们再去找自己的男人呀?” 老干板说“找自己男人?上哪儿去找啊?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回去也上不了户籍了,只能算作逃户,抓住了要冲军的。老憨你说呢?” 老憨说道“多分土地是不可能的,来的时候说的很明白,一家就是20亩地,但是真的要是把那些女人和孩子打发回去,这怎么弄呀,那么远的路呢?送回去更难的,也没法处理呀!你让那些女人和孩子怎么生活?” 大家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应该怎么弄呢?大家也搞不明白。 第二天的时候听说了。官员搞了一个拉郎配。路上有的人死了女人,把那些女人和孩子分给他们了。登记成夫妻,还是按家庭分给土地。 还有这种好事?二蛋子一脸羡慕的说道“这真便宜了那些家伙了,还是当官的有办法,车子,要是再分给你一个女人,你还要不?” 吓了车子一跳。赶紧摆手说“我怎么要啊?我女人好好的呢。” 车子的女人过来就踢了二蛋子一脚“你想教坏我男人呀?你自己咋不去要一个呢?看你的女人怎么收拾你。” 二蛋子之所以和车子开这样的玩笑,是因为他也不敢,他知道车子更不敢,他们两个的女人都霸道的很,绝对不允许他们再要一个女人的,有土地作为奖励,女人也不会允许。 没想到二蛋子的女人却说“其实那些女人挺可怜的,自己男人抛下他们不管了,现在找的这些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好男人,好男人会好好照顾自己女人的,怎么能让人在路上死掉了呢?” 大家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他们自己队伍里就是这样,有的女人走的慢,男人就骂他们,踹他们,一点儿也不想想怎么帮帮自己的女人,死掉的女人大多是这样的情况。 老蔫吧的女人说“唉,女人呀,就是命苦啊,嫁给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啊!” 老干板的女人也说“不让那些女人再找男人也不成的,难道女人自己带着孩子,还能盖房子,开荒种地?这是女人能干的事情吗?根本不可能啊。” 老憨的女人不明白的问大家“你们说,要是分完了还剩下女人孩子怎么办呢?这次来的女人和孩子好像挺多的,也没那么多光棍的男人呀?” 第25章 又捡了个媳妇 话音未落,二蛋子就笑着说“给你男人,让你男人养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二蛋子的女人打了二蛋子一下说“你怎么整天没个正形呢?”二蛋子好像还有理儿了,对自己女人说“那你说怎么办?给我?你愿意吗?你这醋坛子还不得天天闹啊”。大家又笑了起来。 老憨的女人,却一本正经的说“要是多给点儿田地呀,我还真同意我男人要。” 话刚说完,惊呼声一片。二蛋子挑着大拇指说“好!大度,是个贤惠的!” 吓得老憨赶紧摆手,表明的态度“可不敢这样,可不敢这样,庄户人家可不能乱来呀,再来个女人,那还养得起吗?” 老蔫吧却点了点头“嗯,你还别说,还真有可能多给一些田地,现在的田地不值钱,还是荒地!多养个女人多分一点地也是应该的,合情合理。” 他的女人把眼一瞪说“怎么?你也想要一个?”吓得老蔫吧赶紧摇头,摆手说“不,不,我可不敢,年龄大了,身体扛不住。” 大家起哄说,扛得住,扛得住,老当益壮嘛。一群人笑作一团。 却没想到还真被说中了,第二天就有衙役敲着铜锣,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有个当官的站在台子上讲了一大通的话,大家才明白,收留那些女人孩子,还真的就多给田地,多收留一个人,多给5亩地,若是人死了,或被赶出去了,土地收回,追究责任,严惩不贷。 现场很热闹,像看大戏的一样,那些女人们低着头,领着自己的孩子,站成一大排。不断有人走到女人们的跟前,问女人同意不同意跟他走,只要女人点头,就可以领走了,到边上一张桌子旁边去登记填表。 不断有女人被领走了。眼看快到中午了,还有些女人没有被领走。当官的就开始鼓动大家了,对着人们大声说“人一定要记得积德行善,养活这些女人和孩子就是积德行善,会有好报的,何况每个人还有5亩地,5亩地种出来的粮食一个人能吃得完吗?根本吃不完,你们还犹豫什么?” 在官员的鼓动下。又有一些女人和孩子被领走了。只剩下几个了,官员叹了一口气,对那些女人说“本官尽力了,你们找找自己同乡同村的人照顾照顾你们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这时候有个女人扑通跪倒了,大声喊道“官爷,民妇想挑个人,求官爷给做主。”官员皱了皱眉说“你呀,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长得也不错,大手大脚的也是个能干活的人,有好几个男人相中你了,你都没点头,现在你让本官怎么办?你还想挑个人?你挑谁呀?” 看热闹的人热情又被点燃了起来,女人跪在地上不抬头,恳求道“在来的路上有个人救过俺们娘仨的命,俺觉得他心眼好,愿意给他当牛做马,好好报答他。” 官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问那女人“报答人家,人家肯要你吗?你怎么报答呀?”女人无语哽咽,看起来很是可怜。 官员无奈,叹了口气说“你说说他是谁吧?”这时候人群里有人认出来,是那天在河边老憨救起来的那个女人,于是大声喊出来“是老憨,老憨那天还救活了他儿子。” 官员突然来了兴致,笑了笑说“哦,还有这事儿?谁是老憨啊?” 老憨一听掉头想跑,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儿大,被众人围着,老憨根本跑不掉,反而被莫名其妙的推到了官员的面前。 官员看了看老憨,点点头说“嗯,不错,值得表彰,现在这个妇人想要报答你,你意下如何啊?” 老憨本来就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现在这么多人起哄,老憨急了个大红脸,语无伦次的说“我有女人了,也有孩子了,可不敢乱来的,这……这可怎么办呀?” 老憨的女人本来就想让老憨再挑一个女人回去的,不为了别的,也为那五亩土地着想啊!在老家的时候五亩地,可是需要很多钱才能买到的,现在好了,多养个女人就可以有五亩地,这种好事去哪里找啊!可老憨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这下好了,大庭广众之下,老憨跑不掉了,老憨女人很贤惠的样子,走到跪着的女人跟前,把女人扶起来看了看说“长得挺俊俏的,真招人疼啊,我当家的心善,可看不得这个,只是怕家里穷,让你吃不饱,所以不敢要你。” 那女人赶紧说“不打紧的,一天只要给我一顿饭吃就行了,让孩子们吃饱就可以了。” 老憨女人叹了一口气说“也是个心善的苦命人,知道想着孩子。”回头对老憨大声说“当家的,这人我们要了。” 人群里轰的炸了锅,有的人在群里喊到“这女人好样的,还知道给自己男人往家里领女人。” 那官员却不乐意了,对着人群大声说“这是哪一个在胡说八道啊,站出来让我看看。这么大度的女人,值得表彰。” 老憨的女人又对那女人说“你长得模样倒是挺好,可你年龄好像比我大,进了门咱俩谁是大的,谁是小的呀?” 女人赶紧表态说“按进门先后算,当然你是大的了,你说呢后一声姐,叫的居然很恳切。 老憨的女人赶紧答应一声。拉着女人的手走到老憨跟前,对老憨说“当家的,我都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快应了吧?” 老憨无奈说“领上孩子吧。”别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不过有这句话就够了,周围的人轰的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场面倒是热闹的很。 官员非常满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说道“好,男人勇敢救人,女人知恩图报,原配更是贤惠大度,这样的家庭值得表彰,一个女人外加两个孩子,应该给你15亩土地的,今天我做主了,量给你20亩土地!好好养活他们,过来登记吧!你们还不赶紧谢谢我?” 几人赶紧跪在地上感谢官员,就连周围的百姓也受到了感染,连说这当官的是个好官,官员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周围的众人也起哄,还有人拍手叫好! 第26章 两个女人相处的还不错 老憨囧态百出,却强装镇定,登记完之后尽量步态稳健的一步一步往回走,身后的两个女人,一个抱着孩子,另一个领着另一个孩子,紧紧跟在他身后。看热闹的人追出老远还不肯散。 回到临时搭建的窝棚那里,老憨的女人对老憨说“现在你做饭,俺妹子进门第一口饭,必须是你做,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让俺妹子进了门儿,饭你必须得给俺妹子吃饱,你说对不,当家的?” 老憨答应一声,去做饭了。心里想你比人家还小好几岁呢,一口一个妹子叫人家,真能装啊。不过也好,两个女人总得有个强势些的,有个性格绵软些的。不然两个女人都强势,总是打架,也为难我,嗐,我这是想啥呢? 老憨女人看着老憨去做饭了,拉了一下新来的女人“走我们去看看孩子们。”新来的女人却不肯走,迟疑的说“咋能让男人做饭呢?男主外女主内的,男人做饭,别人会不会笑话我们呀?” 老憨女人看着新来的女人,故作吃惊的说“哎哟,看不出来呀!你还真是个贤惠的,我不说了吗?第一顿饭必须他做,咱们女人呀,啥都可以百依百顺的,但必须得见男人的心,他不拿出养活咱们的态度来,咱凭啥伺候他呀?” 转头去招呼孩子们,把孩子们召集过来,对孩子们说道“都是些可怜的孩子,跟着爹娘到这荒山野岭里来挣命,你们呀,有福了,又有一个新的娘亲来疼你们,照顾你们了,来给你们的新娘磕头,就叫二娘吧!” 孩子们呼呼啦啦懵懵懂懂的,还是按照女人的吩咐跪在地上给新来的女人磕头,叫女人二娘。新来的女人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站直了身子认了。 磕完了头,老憨的女人说“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娘了,她就是你们的二娘了,带着你们新来的弟弟妹妹去玩儿吧,不准跑远了。” 看着满地乱跑的孩子,老憨的女人说“那两个小子是老憨和前面的女人的,那个小丫头是我带来的,再加上你带来的两个,5个孩子了,我们再多生几个,看哪个不长眼的以后敢欺负咱们,孩子们长大了,自然会给咱们撑腰。” 两个女人在周围转了一圈,老憨的饭也做好了,饭菜很简单,新采摘的野菜,用开水烫了一下,里面居然加了一些泡软的肉干。再有的就是咸菜和稠饭了。 新来的女人吃了两口,便开始给自己的孩子喂饭,小孩子不作假,吃的狼吞虎咽的。看来这一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老憨的女人,见平日的邻居都没有过来,怕打扰他们。见女人不吃肉。便笑着对女人说“妹子吃点肉不要紧的,这肉干还是从老家带来的,当家的有很多的本事,打猎是其中的一个本事,你放心吧,当家的一定能把咱们养的白白胖胖的。” 老憨也当即表态“是啊,忙完了在这阵儿,下水能吃到鱼,上山能吃到肉,吃口饱饭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等吃完了饭,女人对老憨说“你看着孩子,守着沟口,别让别人下来,我领着妹子去逛逛,”老憨让她们放心,绝不会让人过去的。 两个女人便顺着沟,往山上的水潭走去。沟里有很多的石头,不太好走,幸好两个女人都是大脚,走这样的路还不费事。老憨的女人说“妹子你知道吗?咱们这个当家的呀,在外人面前不喜欢说话,人一多更不说话了,只知道憨憨傻傻的笑,所以大家都叫他老憨,可其实呢?他一点儿都不憨,还有很多的本事,咱们现在这块地儿,就是当家的给挑的,别人看不上,当家的却说这是宝地,把这些石头搬过去,给咱们盖上房子,把水引过去,让咱家的地旱涝保收,你说当家的厉不厉害呀?” 新来的女人说“这里水这么少,浇地够用吗?”老憨女人笑了“妹子啊,你这想法和我以前的想法一样的,后来当家的领着我,看了一遍,越往上走地势越高,反而有几个很大的水潭子,存的水一个比一个多,当家的说建引水渠,把那些水引到地里,能浇很多很多地呢。你看前面就有一个小水潭,水最深处只能到我们的腰那么深”。 说着话往前一指,新来的女人看了一下,却没有看到所谓的水潭,只看到一个简易的棚子。是用几根木头撑起来的,上面搭着草苫子。 老憨的女人笑了“当家的为了让我们洗澡方便,就在水潭子上搭了这么个棚子,他看起来很憨,有时候挺会疼人的,这可是咱们的福气哟。” 走进棚里有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很大,一半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露在外面的石头很光滑,赤着脚踩在上面很舒服。脱光衣服,下到水里,水底居然也铺了很多光滑的石头,一点儿也不硌脚,显然是刻意铺上的。站到最深的地方,水果然只达到腰间,慢慢蹲下去。凉凉的水包裹住身体,好舒爽的感觉。 在这一刻,恍惚之间,女人仿佛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愉悦。没有了多日的奔波劳累,没有了那些痛苦的经历,周围似乎也一下子美好起来了。 两个女人洗了很久,聊了更久,天快黑的时候,才慢慢的往回走。 回到住的地方,打发孩子们吃饭睡觉,女人让老憨又支起了一个小帐篷。把新来的女人领进帐篷安排好才走出来。 看见老憨坐在地上抽烟。轻轻踢了他一脚说“都给你安排好啦,洗干净了,送到帐篷里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抽烟呢?” 老憨似乎有点难为情,说“是不是急了点儿啊?她才第一天来。” 女人没好气的说“什么急不急的呀?别和我在这里矫情,麻溜的快去吧。”说完,就去看孩子去了。 我还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想道“也的确是这样。我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呀?”于是钻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很黑,老憨说“我能进来吗?”女人声音很轻的说,进来吧。老憨确定了女人的位置,坐到女人跟前说“太黑了,咋不点个灯啊?” 第27章 给自己的土地磕个头 胳膊却被女人拉住了,女人急切的说“别,别点灯,点灯,俺不习惯,今晚你依我这一回行吗?” 老憨逗女人说“我只是觉得点上灯说句话亮堂。”女人似乎是笑了,但老憨好像又没听见什么声音。女人说道“大姐说,你其实一点儿都不憨,你的名字其实不叫老憨。”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老憨也似乎找到了话题“我的户籍登记册上是张成真,梦想成真的意思,我的梦想其实就是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像真的要梦想成真了,地我马上就要有了,牛,我已经有了,老婆,我……好像有两个了。” “为什么是好像呢?”女人奇怪的问道,问完就后悔了,老憨分明这是在逗她。 果然老憨接着说道“到底是几个,就看今天晚上的了,今天晚上你不从我身边跑掉,那我明天早上就有两个了。” 女人这一次真的是笑了,虽然笑的声音很小。轻声的说“大姐说的对,你真的不错,还知道哄我开心,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费劲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可以了,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你过来吧……” 良久之后,老憨疲惫的躺在一边儿,女人说道“大姐说你的身体很好,多娶几个女人都没问题的,果然是真的。” 老憨多少还是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问她“你那个大姐都是跟你说的啥?其实她比你年龄还小呢,你真的就叫她大姐”? 女人叹了一口气说“说好了的,她做大我做小,不叫她大姐,叫什么呢?她也挺好的,比我大气的多,是个能当家主事的。” 老憨说“那我叫你什么呢?你是孩子们的二娘,我叫你二娘子吧。不太好听,像唱戏的,我还是叫你孩儿他二娘吧。” 女人侧了一下身子,乖巧的说“你是当家的,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呀……” 第二天天刚亮,老憨就起来了。一出帐篷门儿,看见他的大女人在门口站着,一脸复杂表情。老憨也没敢吱声,悄悄的躲到一边去了。当小女人出来帐篷的时候,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大女人笑了笑,走到小女人跟前,把一根铜簪子插在女人头上,笑着对小女人说“以后啊,咱们就是亲亲的姐妹了。” 小女人突然很感动,红着眼圈说“姐,以后我要是不听话,做错了事,你就打我骂我,我绝对没有怨言!” 大女人却说“妹子啊,别的都是假的,咱们跟着当家的好好过日子,过得比谁都富,孩子比谁都多,让别人都羡慕咱们。” 邻居们,过来找老憨商量今天的事儿,看见两个女人相处的很融洽,都有些羡慕嫉妒了。 二蛋子小声调侃着“咋样啊?爽不?真是好福气呀。”这一次在熟人的面前,老憨也说不出话了,只在那里憨笑。 老干板却一本正经的说“你的女人不错,够大度贤惠,知道为自己家以后的日子打算,这一下多弄了20亩地,等以后过些日子,恐怕再没这样的好事儿了,果然是那句老话讲的,家有贤惠妻,富贵三代人。”别人也点头赞同,夸老憨的大女人懂事儿,识大体,哀叹自己的女人,咋就不这么大度呢? 有官员来给登记土地了,大家都激动坏了。终于轮到给他们登记了。 老憨他们赶紧迎上前去。老憨掏出一个烟布袋递给官员,满脸堆笑的说“官爷,您辛苦了,自家种的一点烟,你尝尝。” 官员点头笑了笑说“嗯,懂事,你是老憨吧?果然和别人不一样,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多量给你20亩地,这都是小事儿,现在地有的是,不过你也不用叫我官爷,我不是当官的,我只是个小吏,是给当官的登记跑腿儿的。” 老憨赶紧一脸憨笑的说“管我们老百姓的事,在我们老百姓眼里就是当官的,我们都要叫官爷的。” 那官员哈哈一笑“这话我爱听,可是真不能这么叫,要是让上面的官儿听见这么叫,就不太好看了。衙门里真正能算得上当官的,也就那么十几个人。我这种呀,跑了快20年的腿了。什么也没捞着。” 转头对两个正要量地的小伙子说“你们俩再往前走两步,多留点地边子。”多留点地边子就相当于多给了一些土地,老憨激动不已,这是遇见好说话的了,赶紧拱手,连说“谢谢官爷了”。那人却摆了摆手说“跟我甭客气,我和你挺投缘的,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我叫徐二,因为爱吃包子,所以都叫我徐二包子。” 老憨赶紧摆手说“这不能,怎么能这样叫你呢?”那人点了点头又说“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徐二哥也行”。 老憨又堆出憨厚的笑脸“这样挺好,徐二哥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小吏徐二登记完,还在土地上画了白线,做了记号,又去别处登记了。老憨跪在已经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一个头磕下去,身体慢慢的铺平,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身体像大字一样紧紧的贴着他的土地,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样子舒爽极了。 老憨的两个女人走到他身边问“当家的,你没事吧?”老憨坐起来说“人呀,跪天跪地跪父母。给自己的土地磕个头,太正常了。这些地终于属于我们了,心里真踏实啊”。 说着依然躺在了地上,脑袋枕在巴掌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右脚架在弓起来的左膝盖上,真是悠然自在呀。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躺在他的两边,也把脑袋枕在巴掌上,问老憨说“地我们终于有了,我们是先盖房子还是先整地呀?” 老憨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先整地了,房子先那样住着,不过,天好像要下雨了,那两个窝棚还得想办法整整,可不能生病了,把地整出来,种上庄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敢误了农时,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啊!秋收过后,供应给咱们的口粮也会断了,要是秋天收不下庄稼,没有粮食吃,今年冬天可就不好过了。” 第28章 开荒的仪式 老憨坐起来又说“这事儿还得跟大家伙一块商量一下,大家抱团合伙,一起整地,一起盖房子,一起做饭,看孩子,也能多腾出点人手来整地,我这就去找他们。”说完爬起来就走。 看着老憨远去的背影,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没有嫁错人,这才是女人应该嫁的男人呀。 晚些时候老憨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脸上带着踏踏实实的憨笑,对两个女人说道“商量好了,几家人合伙干,老蔫吧和老干板的女人看孩子做饭,咱们和大家伙一起把地整平,割草烧荒。等种子发下来就赶紧种上。” 两个女人也很高兴,问老憨都是种什么?老憨如数家珍“种谷子其实是最好的,那粮食养人,保存的时间长,可惜咱们的地是生地,肥力不够,不敢种多了,怕影响产量……玉米产量高一些,对地的肥力要求不高,可以多种一些……地瓜土豆之类的虽然不好吃,但是产量高,是救命粮,不能不种,……” 老憨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说着,两个女人面带微笑,默默的听着。其实老憨说的这些,两个女人也是懂的,老憨其实也知道两个女人是懂的,不需要他这么详细的说。 可他还是在不停的说着,两个女人也默默的听着,不时的还插两句话。仿佛在他们的面前已经是成片的庄稼了,好像好日子已经触手可及了。 土地都已经量好了,建房屋的位置也规划好了,新生活应该开始了吧,总需要进行一个仪式吧。 于是大家伙凑到一起,商量着这个仪式应该怎么举行,商量到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让老憨领着大家伙给这片土地磕头,并大声的说出大家伙的心声。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是老憨识字最多。 老憨倒也没有推脱,只是笑着说,要是有说的不好的地方,大家莫要见怪。大家伙却很肯定的说,想说啥就说啥,你若说不好,我们更说不好。 于是在这天,大家伙选好了位置,搬了几块石头,支起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贡品。其实不过是大家从自己那里拿来的一些食物,刚来到这里也是没有什么可拿来上供的,只能这样了。 老憨终于收起了那张憨厚的笑脸,神情庄重的一跪,大声的说道 “黄土地呀。老黄河把你留在了这里。 现在老黄河改道了, 俺们老百姓要在这里种庄稼了, 俺们是那么的崇拜你, 不管是从哪儿来的人, 现在都是你的人了, 为了把你变成良田, 我们不在乎出力气, 我们也不在乎,流下汗水。 俺们都晓得,你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 也会给俺们带来雨雪风霜,也会有灾年和饥荒, 但俺们这些人依然是你最虔诚的子民, 大家伙今天给你磕头了,求你给我们一个丰收年吧, 俺们现在就要在你身上开犁耕田了,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是在冒犯你呀 黄土地呀!赐给我们一个丰收年吧!” 说完这话便把头实实在在的磕在了地上。身后的众人也受到了感染,齐声说道“黄土地呀,赐给我们一个丰收年吧!”大家伙便一起把头磕了下去。 众人磕完头起身之后,老憨喊了一声“开犁耕田了!”随即一甩鞭子轻轻地打在牛背上,老牛也很认真的叫了一声,迈着步子往前走去,整个开荒仪式,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平整土地这活儿对于庄稼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需要下些力气,挖水渠可就需要一些技巧了,好几个方案都被否定了。 最后终于决定用一个最稳妥的方案。那就是先在他们的地头上方,挖一个水塘子作为蓄水池,先把沟里大水潭子的水,引到蓄水池里,用水的时候蓄水池开个口子就能流淌到地头的水渠里。 二蛋子不太明白,问大家伙“挖蓄水池太费功夫了,直接把水引到地头不好吗?” 老干板白了他一眼,问他“那沟里的水离你的地那么远,等你需要浇地的时候,谁到沟里去给你放水呀?放出来的水大还是小,你控制得了?” 老蔫吧儿也笑了笑说“挖个水塘子也不是太费劲,有块地方本来就比较低洼,是个坑,往年下雨,把上面的土都冲到坑里了,只要把坑里的土挖出来堵到下面,就是个很好的水塘子,离你的地近了一多半儿啊。” 二蛋子还是不太明白。又挠着头问大家伙“可这地方还是比咱们的地高啊,要是池子里的水满了怎么办呀?就不怕冲了咱们的地?” 他这个问题差点把大家的眼泪笑出来,还是老憨给他解释了一下“兄弟,如果水塘子光吃不拉肯定不行的,咱们就不会再挖个排水渠。让多出来的水再流回到沟里去?” 车子赶紧出来打圆场“兄弟,咱俩别在这里丢人了,这种事咱们两个不在行,按照大家伙说的办吧,多下点力气才有好日子过。” 于是大家热火朝天干了起来,果然像老蔫吧说的那样。那个坑里居然是泥土,并不太难挖。为了更稳妥些,大家还决定从水沟底背回了很多石头,把水塘的底部垒得更结实一些。坑挖的比想象中的大的多深的多,还有人还在不停的挖着。 二蛋子悄悄的问老憨“这个坑都已经这么大了,为啥大家伙还不停的挖呢?”老憨笑了笑说“多挖出一点土,就多储存一点水,多储存一点水就能多浇一点地,水对于庄稼地来说太重要了。”二蛋子一听,也跑到坑底,努力的挖了起来,挖的比别人都卖力。 当水塘子开始蓄水的时候。男女老少都聚在坑边,不肯离去。看着水塘子里的水慢慢的蓄满,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是啊,以后他们的土地浇水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以后这些土地就是旱涝保收的风水宝地了,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唯一让大家心里不痛快的事情,是牛,为什么还没有发下来呢?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的。一户人家有一头牛吗? 第29章 下水能吃到鱼 有心急的去问过了,每次总是说,没有那么多的大牲口可以发,让大家耐心等着,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幸好农具和口粮早就发下来了,虽然农具不顺手,口粮也不是很多。好歹眼前也不耽误事儿。要是种子再发不下来,那就要命了。 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先这样干着。心里祈祷着,能早一点发下耕牛和种子。 一连很多天,大家干活的热情丝毫不减,挖渠的挖渠,平地的平地,有的男人赤着膀子,光脚踩在土地上,干得挥汗如雨。老憨牵着牛,也和大家伙一起忙活,不过需要用牛的时候他都亲自干,绝不让别人插手。有人说,牛在老憨的眼里,比他的两个女人都重要。他也只是笑笑,并不和别人争辩。 中间还下了两场小雨,人们不但不躲雨,还扬起脸来,让雨滴滴在脸上,感谢老天爷能下雨,祈求老天爷多下一点雨,让土地更松软一些,让土更好挖一些。 这天终于又来发耕牛,种子和农具了,大家高兴坏了。可是仔细一看傻眼了。农具和种子还说得过去,可是牛很少,有的是老牛,有的是牛犊子,三岁口的壮年牛一头都没有。倒是还有很多的马,骡子,甚至还有一些驴! 朝廷的官员说了,根本没那么多大牲口可以发。就这些,还是好不容易弄到的。如果不愿意要,就发给别人,你就继续等着,反正有的是人要。如果要这些,可以多给点口粮和种子。 大家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终于有人先沉不住气了,挑选起属于自己的牲口来,众人无奈也跟着挑了起来,万一连这个也没有了,可怎么办呀? 老蔫吧选了一头牛犊子,心里想着苦两年,不就有壮年牛用了吗? 老干板选了一头老牛,心里想着先过了当前的难关再说,现在整地,耕地,种地,正是需要牛的时候。 二蛋子选了一头骡子,车子选了一匹马。看他们两个选完了,周围的几个人大摇其头,马和骡子不反刍的,吃饲料是牛几倍的量,粪便因为碱性太大了,做肥料反而不好用,一个弄不好就烧地,这两个人呀,还真不是好庄稼汉子。 不过好歹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大牲口了,接下来种地耕田,就容易太多了。 老憨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有大牲口了,就不会有人打自己牛的主意了。回去之后赶紧耕地播种。房子的事还没着落呢,总是住在简陋的棚里,不是那么个事儿。 地已经整的差不多了,水渠也基本挖的差不多了。回去之后大家就分开了,分开的时候大家约好一起互相帮忙盖房子,然后各家忙各家的了。 一大伙人一分开了,马上就觉得冷清多了,老憨套牛耕地,两个女人条沟刨坑,孩子们帮忙撒种子。吃饭也是多做一些,做一顿吃一天的,节省出时间来,好好把土地收拾一下,生活真是不容易。 思来想去,老憨觉得应该增加点营养了,活这么累,吃的如果再差人扛不住的。闲时吃稀,忙时吃干,这是老传统了。 老憨和两个女人商量着去捕点鱼,大女人说水潭里应该没有多少鱼,有的话也很小。老憨摇摇头说“不是去水潭,是去下面的水洼,那是老黄河留下来的水洼。分地之前有空闲的时间。我曾经到水洼里去看过,的确有鱼,而且是大鱼。你们两个谁的水性好,和我一起去。” 小女人的眼睛立刻放起了光,急忙说自己水性很好,老憨说那你和我去吧。 到天黑了,老憨收拾了一下,带上了两个渔网。和小女人到了水洼边儿,从怀里掏出两把刀子。递给小女人一把。对疑惑的小女人说“你在岸边站着别动,如果我很久都不上来,就是被渔网缠住了,你下去用刀子割开渔网,把我救上来。你不用紧张的,我水性很好,这只是以防万一,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完这话,老憨用嘴咬住一把刀子,迈步向水里走去。今晚月亮很大,水面上波光粼粼的。老憨一网撒下去,收网,心中一喜,拽在手里的网,明显感觉到了鱼的欢腾,拉上来一看,居然有6条大鱼。 拖着网走回小女人身边,6条大鱼扑腾着。在月光下,鱼的身体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小女人激动的大叫一声,觉得不合适,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激动的小声说“当家的不得了啊,一下子就是6条,我们的背篓拿小了!” 老憨笑了笑没说话。拿着网又走回到了水里。连捞了好几网,收获却不是那么大了,每次只有两三条,不过个头还可以。于是收了网,和小女人往回走。 快到草棚子边儿的时候,小女人急不可耐的加快了脚步,冲进棚子里,献宝般的把背篓放在大女人面前,激动的说“大姐快看,好大的鱼。” 看到这么多大鱼,大女人也很高兴。但却没有像小女人那样喜形于色。反而故作镇定的对小女人说“瞧瞧你什么样子,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就不知道稳重些呢?” 其实他自己也稳重不了多少,回头对老憨说“在这里的时候,你往箱子里塞了两个渔网,果然是有用的,明晚我们再去,咱们三个一人背一篓子回来。” 老憨一边晾渔网一边回答道“不能再去了,庄户人家最重要的是伺候好地,土地才是庄户人的命根子,捕鱼打猎,只能偶尔为之,有没有收获还要看运气,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们不能不节制。” 小女人惋惜的说“那样岂不是太可惜了吗?那些鱼在水里可不是咱家的。”大女人却很坚定的说“妹子,一切都得听当家的,当家的一定有他的道理,听他的不会有错。” 三个人将鱼刮鳞去腮掏内脏,最后还小心的搓上盐,挂在棚子顶上晾着。小女人躺下之后,又看了鱼好几眼,才翻身睡着了,睡得很踏实。 第30章 上山能吃到肉 第二天好好的炖了一锅,可惜调料太少了,但是一家人还是吃得很开心。女人们小心的,把鱼刺挑出来给孩子们吃鱼肉,看到孩子们吃的高兴,他们更高兴。 老憨又去下了套子和捕兽夹,捉到了几只兔子,山鸡。还有一只很狰狞的小兽,女人不认识是什么东西。 老憨说“这是獾,獾油是个好东西啊,专治烧伤烫伤的,可惜现在不是秋天,不够肥呀,这只獾炼不出多少油的。”不过还是将獾炼出了一些油,小心的保存了起来。 孩子们不太在意獾油,却因为有肉吃高兴的不得了。小女人也一脸幸福的对大女人说“下水有鱼吃,上山有肉吃,当家的说这话,还真没吹牛呢,这日子过的,像过年似的。” 大女人却不屑的教训的小女人“你呀,说一点什么好呢?你就没看到吗?当家的在意的是獾油,不是这些肉,那些被他晾起来的皮子都比这些肉值钱。” 小女人不服辩解着“那些肉又解馋又饱肚子,吃了还有力气干活,还是肉好,獾油能治病,我们又没生病用不上。” 大女人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呀,心思总是这么简单,自从在路上当家的给人治好了病,直到现在总有人来找当家的给治病,可是啊,当家的只准备了一点药材和成药,是给咱们自己家用的,当家的医术再好,没有药也无可奈何呀!” 小女人这才醒悟过来“怪不得当家的对獾油那么上心,小心翼翼的非要自己弄。” 大女人白了她一眼,继续教训道“妇道人家,见识就是短浅,这话放在你身上还真没错,你呀,看着是个能生养的,多给当家的生几个儿子,当家的有那么多的本事,也好让孩子继承下来呀!” 小女人低着头说“生孩子我自己也办不到啊,这些天种地种不完,累的当家的倒头就睡,根本没那心思。再说了,生孩子这种事情,好几年不一定生一个,就算生了也得长大才行啊,倒不如让当家的多找几个,这样就能多生几个孩子了,还能帮着多干点活。” 大女人故作吃惊的说“哟,比我还大度,你就不怕当家的养不起?不过说的也对,好男人都会多娶几个老婆,生的孩子就会多,大家大户的都是这么来的……” 老憨一本正经的赶着牛耕地,两个女人的话,好像根本没听见。 一有机会老憨又会出去下水捕鱼,或者上山打猎,这些似乎对老憨有巨大的吸引力,老憨在这一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在山上下套子,放捕兽夹的事情,每一次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收获。 最常捕捉到的动物是兔子和山鸡,每次都激动的女人和孩子眉开眼笑,老憨也感叹的说,果然是个富山呀,猎物还真的多呀。 可是有一件事情老憨没敢对女人和孩子说,他在山上还看到了狼粪!也看到过被野猪拱过的土地。 有狼和野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以老憨手里这些简陋的装备,根本对付不了它们。到了冬天食物匮乏的时候,一定会有麻烦。 必须得有结实的房子才行啊,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土地伺候好,别的事情顾不上的。 虽然老憨他们很勤劳的在种地,还是最后一个种完地的,没办法,谁叫他地多呢。 别家的地里忙完了,就过来帮老憨种地,把老憨替下来让他去商量盖房子的事,因为老憨有罗盘,是公认的最懂风水的一个。 老憨拿着罗盘挑地方,定方位,和大家讨论盖什么样的房子,提的建议也很有说服性。居然还拿出了锤子,凿子,锯子,斧子之类的工具,这就不得不让人佩服了。于是大家一致要求先给老憨盖,老憨推辞不过答应了。 其实对于盖房子这种事情,庄户人家并不陌生,以前哪家盖房子不都是一起帮忙盖的。只不过大家伙对于风水之类的似懂非懂。于是一番讨论之后,做好了分工,有的上沟底去背石头,有的上山砍树锯木头,有的划线挖地基。都开始紧张的忙碌了起来。 终于一座漂亮的房子盖好了,县衙门还给送来了现成的门窗和房梁,整座房子很结实,很宽敞,可惜却没有盖院子,谁不想住宽房大院啊?可是来不及呀,无论如何,在天冷之前,让所有人都住进于房子里,不然,女人孩子在冬天怎么过?收拾的差不多了,老憨又和大家伙一起去盖别的房子了。 小女人看着漂亮的房子,又看看周围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破破烂烂,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老憨,也有名副其实的时候,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盖好了,却弄成这样半咸不淡的。” 大女人这次真的板起脸来,好好把她教训了一番“你敢胡说什么?胆子大起来了,居然敢质疑当家的做的决定了?还真是长本事了呢。”吓的小女人,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终于在庄稼成熟前,大家伙停止了盖房子的事情,又要开始忙活地里了。真是一环套一环,让人一刻都不能停息。 老憨也终于可以回来忙活自己的事情了。除了关心庄稼地。最热衷的一件事情,就是打土坯。女人们劝他说“快秋收了,过几天会很忙的,你就歇息几天养养身子吧。” 老憨笑了笑说“身子板还撑得住,我自己心里有数的,累了就多歇会儿,不累就多干会儿,不会让自己累坏的,趁着现在天气还热,赶紧多做些土坯,天气很快就会凉起来的,天凉的时候土坯干的就慢,到了冬天,没个热炕头可不行,还记得我的梦想吗?” 两个女人会心一笑,都想起了老憨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可这一次想起这句话,她们的心里暖暖的。好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什么都给自己的家里考虑好,女人这辈子还能求什么呢? 第31章 秋天大丰收了 三秋不如一麦忙,三麦不如一秋长。这是庄户人家都知道的道理。麦收在夏天,夏天容易下雨,麦子一成熟就赶紧抢着收,怕老天爷下雨,也怕熟透的麦粒掉落在地里。抢收完了麦子还要赶紧种,怕种晚了,庄稼成熟的晚,要是再赶上秋霜来的早,那地里的庄稼指定是欠收的了。 老憨他们这一伙人,今年秋收可能是这辈子最舒服的一次了。秋收本来就比麦收的时间长。加上庄稼种的早,来得及慢慢成熟。老天爷也真的很给照顾,天一直响晴响晴的。让老憨他们尽情的享受今年丰收的喜悦。 一茬一茬的庄稼成熟了,一茬一茬的庄稼被收割了,装在牛车上,从容不迫的拉回了家,居然还不用交税。这一辈子,什么时候享受过这样的好心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这里定居下来就遇到了大丰收,这是要多好的运气,虽然亩产量比想象的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咱的地是刚开垦出来的生地呢。不过红薯的产量实在太让人惊喜了。在刚开垦出来的生地上种,居然能获得这么大的产量。还有这玉米,在熟地上种应该也多收不了多少了吧。” 老憨一边得意洋洋的笑着,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嗯,这生地要想变成熟地也简单,把地里的庄稼杆子一把火烧成灰,就成了灰肥,把灰肥翻到土里,明年的地就好的多了,我们呀,明年再多喂点猪啊,羊啊,多产点肥料,把肥料都施到地里,你们俩信不信,年年都大丰收啊!” 老憨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吹过头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个女人却不以为意。她们甚至都觉得这样的老憨才好。 老憨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多了,起身到院子里去抽烟了。小女人小声的对大女人说“我觉得最近,当家的比以前话多了,你不觉得吗?”大女人笑了笑说“人穷不说话,位卑不劝人,当家的觉得有能力让咱们过上好日子了,说话就有底气了。” 老憨坐在院子里,美美的抽了一口烟,眼睛看了一眼院墙,不仅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大家的房子都盖的差不多了,便商量着秋收完了之后,大家合伙一起盖院墙的,结果秋收忙完了,谁都不提这茬了,去找了他们几回,都说要休息几天,具体几天也不说,最后的结果是各家顾各家,大家合伙多好啊,可怎么最后就没人听了呢? 最后还是自己好说歹说,才把车子老干板他们几个找过来,才算是把院墙给盖了起来。虽然盖院墙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可是爬架子搭梯子,也不是女人孩子能干的活儿。 老蔫吧好歹还帮了几天忙,二蛋子一天都没来过,这小子不给帮忙,自己的院墙也不着急盖,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像二蛋子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很多人有房子住就不着急了,用玉米杆子高粱杆子挡了挡,那也算围墙吗?有的好歹盖了点儿,墙还不如人高呢,能挡住什么? 看了看自己的院墙,虽然盖的粗糙了一些,高度还是可以的,高墙挡懒贼,更能防住狼。自己顺着那条沟往上走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能看到狼粪,看样子狼还不是很少。只是现在食物还不是很匮乏,狼不敢进村子就是了。 若是等到下了大雪,狼找不到食物,一定会出问题的,这些人连院墙都不盖,一定会后悔的。 老牛的一声叫唤,打断了老憨的沉思,老憨美美的抽了一口烟,继续的胡思乱想。 这老牛啊,真是给出了大力气了。来的路上拉着行李走了一个多月,整地的时候拉土,耕地播种的时候更不用说了。眼看着天要冷了,怎么着也得好好的盖个牛棚啊。 狗又叫唤起来了,这两条狗也是功劳不小呀。一路上护着牛车,每次睡觉都看着家当,能让自己睡得安稳一些,没盖房子之前离不了他们。现在盖好房子了,还得让两条狗看家护院。 狗怎么还叫唤呢?有人来串门了。老憨赶紧迎了出去,是二蛋子,老憨热情的把二蛋子迎进门儿,二蛋子也不客气,抬腿就往里走。 老憨的大女人不是特别待见二蛋子,但还是热情的招呼道“是兄弟呀,今天怎么有空来串门了?家里头不忙了?” 二蛋子打着哈哈“我这是抽空来看看两个嫂子,有没有把我哥伺候好啊?” “还是没个正形。”老憨的大女人嘟囔了一句,不搭理二蛋子,二蛋子并不恼怒,反而在四下里打量着收回来的粮食,并且惊叹道“哎呀,哥啊,你这粮食都没地方放了,怪不得放到院子里那么多,比我多收了那么多呀,多找了一个嫂子,多了20亩地,还真是不得了啊,你说我那个女人,她咋就没这心眼儿呢?” 还是没有人搭理他,居然有些冷场了。老憨赶忙问“来找我有事儿啊?” 二蛋子赶紧说正题儿“哥,你看你这都收拾利索了,我那院墙还没盖呢,有空过去给我帮帮忙。” 老憨还没说话,大女人直接就说道“不行,没空,牛棚还没盖呢,院子里的,需要收拾的还多,你去找别人吧!”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老憨赶紧装模作样的训斥自己的女人“瞧瞧你这是咋说话的?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回头又对二蛋子笑了一下,温和的说道“兄弟啊,你看我这里确实没空,能不能缓缓?” 二蛋子把头一拧,没好气的说道“缓?缓什么缓啊?能缓还用得着你吗?我看你们呀,是过有了,开始瞧不起人了。”说着话大踏步往外走,老憨也没拦着,随口还说“兄弟慢走啊,有空来玩儿啊。” 大女人刚被教训了一顿,心里不痛快,对老憨发脾气说“就你是好人,咱们盖院墙的时候你去找他,他来帮过一天忙吗?他这种人来干嘛?不来才是最好的。” 第32章 两个女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看到二蛋子已经走远了,老憨笑着对大女人说“他都走了,你就别发脾气了。都是同乡,我不好意思把话说死了,多亏了你呀!” 小女人不乐意了,气愤的对老憨说“那你就让大姐当坏人,你充好人?” 大女人一见老憨说软话,气儿早就消了。反而对小女人说“唉,妹子啊,当家的在外面跟人打交道,面子还是很重要的,这坏人呀,还真就需要我们来当!我们妇道人家面子没那么重要,得帮当家的顾着里子,要不然日子过不好,我今儿个要是不当这坏人,干脆利索的回绝了他,当家的就得去给他帮忙干活了,帮完这家就得帮那家,谁记得帮咱们呀?”。 小女人佩服的点点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都是同乡,帮这家不帮那家,更得罪人了,费了力还不讨好,大姐,你教教我,下次这个坏人我也来当。” 大女人似乎很满足了,笑着说“好了,有我,还用不着你,这也不是学的,知道这么个理儿就行了。” 三人说着话回到了屋里,晚饭已经做好了,便开始吃晚饭,饭桌上有一条咸鱼。小女人吃了一口咸鱼满意的说“还是鱼好吃啊,当家的我们再找机会去捞几条鱼好不好啊?再这样腌起来,挂到房梁上,留着以后慢慢吃。” 老憨还没说话呢,大女人把眼一瞪说“嘴馋了还是皮痒了?这些日子还嫌当家的不够累吗?怎么没记性呢?忘记我跟你说的什么啦?今天晚上有事儿,不记得啦?” 老憨奇怪的问“有事?啥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小女人突然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说话。大女人瞅了瞅小女人对老憨说“你别问,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过饭,大女人安排孩子们睡觉。小女人端来热水,给老憨洗脚。 老憨问小女人“吃饭的时候说有事,到底啥事儿啊?” 小女人这一次倒很坦然“大姐说你是男人当中有本事的那一种,我觉得也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开荒,你一直没说过,我们也不敢问。” 老憨叹了一口气“家道中落,说来话长了,中间的变故太多,不说也罢。本事倒是算不上什么,只是有一些老家底儿,在这地方还能施展得开。” 小女人点头说“是的,大姐说,如果你的本事施展开了,一定是大户人家了,大户人家一定不能子祠单薄的,要想人丁兴旺,我和大姐是有责任的,前一阵子一直忙,看你太累了,我俩就没敢说什么。现在粮食都收到家里了,这事就不得不说了。” 老憨在心里苦笑,时间仓促只盘了两个火炕,孩子们睡一个,他们三个睡一个。老话说的好,妻妾不同房,现在倒是好,仨人一个炕了。这种事情一旦弄不好,会出大乱子的。 别人家里因为女人争风吃醋闹的乱子还少吗?所以他这一段时间特别老实,没办法呀。等到开春,忙完地里的活,想办法多盖几间房,这事情就能解决了吧。 这时候的大女人已经哄睡了孩子们,走过来说了一句“孩子们都已经睡好了。”却不停步,径直走进存放粮食的房间里。 小女人起身对老憨说“大姐有事儿要和咱俩说,走吧。” 老憨觉得奇怪,有事在这里说不行吗?小女人突然又有些娇羞了,低着头说“走啊,你不是想知道今晚啥事儿吗?过去知道了。” 老憨无奈,起身跟着小女人也向放粮食的房间走去。进了房间,房间里居然点了一盏油灯。房梁上垂下来成串儿的玉米,像帘子一样挡在面前。里面的墙角,是老憨用土坯垒的一个池子,里面灌满了脱粒儿的玉米。 老憨惊奇的发现,那些玉米被铺平整了,上面居然放上了被褥。小女人转过头说“大姐说,这些都是你播种的,也是你收获的,今晚就在这里,希望我们也能有收获。” 小女人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大女人在后面关好了门,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轻轻扶住老憨的肩膀,把嘴巴凑在老憨耳边说“今晚我们两姐妹一起要了你,这就是我说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小心眼儿,总是以为我们会争风吃醋之类的,今晚我们就证明给你看。” 老憨突然有点儿不自在,轻声的说“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有点儿太……”小女人在他耳边嘘了一声,柔声说道“别说话……”。 房间外面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房间里面却,春光无限,春意盎然,让老憨陶醉其中,迷失其中了。 第二天老憨一觉醒来,两个女人已经出去忙活了,老憨看看屋子里的一切,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自觉的笑了“这两个女人呀,还真是……” 穿好衣服活动一下手脚,出了房门,看到两个女人和往常一样忙活着家务,照顾着孩子们,家里一切照旧,只有小女人含羞带笑的瞅了他一眼。他心里不免苦笑“我怎么还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呢?真是的,我这是咋了?我干嘛要这样?”于是也就泰然自若,行动如常了。 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搭牛棚,垒狗窝,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人都有房子住了,可不能委屈了牛和狗啊。 工具和材料早已经准备妥当了,活干起来倒也轻松,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忙活着。 院子里除了有很多木材,还有好几套房梁门窗。那是给他们这些垦荒的人准备的物资。却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在了黑市上,价格便宜的令人莫名其妙。 老憨赶紧掏空了家底儿,买了几套,为此还卖了一部分粮食,一定要盖更多的房子,垒更高的院墙。 院子里的石碾石磨,也已经装好了。下一步要把石磨也搭上棚子里,甚至可以盖上一个房子。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地主家的磨坊就做的非常正规的。 女人们其实已经非常满意了,当县衙门说粮食可以换到羊的时候,女人们再也不情愿往外搭粮食了,只换了两只羊。 老憨没劝说女人,却笑着对女人们说“舍不得粮食了?放心吧,我们会有很多羊的,羊吃不了多少粮食的,主要是吃草的……” 第33章 开个杂货铺养家 小女人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吃东西开始没有味道,还吐酸水。老憨抓过小女人的胳膊,激动的说“啥时候的事儿啊?你怎么不早说呢,你看我还让你干力气活,这可真是的,早谷子也没有啊,这可怎么办呢?哎呀,哎呀。” 看着他那憨憨的傻样,小女人直乐。大女人扶着小女人坐下,叹了口气说“妹子啊,小心些好,你应该早说的,这孩子命真硬,看当家的急的,知道你怀上了,想起来让你干重活,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要是你有事儿啊,当家的还不得急疯了。” 小女人却不在意,笑着说“大姐,没事儿的,我以前怀那两个的时候,也根本没在意过,挑水担担子,砍柴火做饭,照样该干什么活,还干什么活的,吃的可不如现在好。” 两个女人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竟然还真是那天的事。小女人笑着说“还真是准呢,当家的真有本事,那房间里的粮食都是当家的种的,当家的收的,这不,这回也种成功了。”说完之后痴痴的笑。 大女人却不以为然“这可不是当家的本事,这是你争气,要真是他的本事,我咋没动静呢?之所以在那个房间里,是怕当家的还放不开,还是得尽兴一些,才能容易怀上。” 看着两个女人说话,老憨插不上嘴。便转身往外走,女人喊住他,问他“你干什么去?” 老憨说“我去抓几副安胎药,爷爷留下的药方,给人用过很多次了,很好用的,再买点别的东西,把粉条粉皮做出来。” 说完大踏步的往外走,看着他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大女人说“瞧他紧张那样,都有点嫉妒你了,其实对于孩子这件事,他比咱们还在意的,只是不说而已。” 老憨出去这一趟时间真不短。一直到快天黑了才赶着牛车回来,他们所在的地方,买东西真不方便。不过老憨还是买回来了一大堆需要的东西。 老憨非常明确一件事情,他买东西不方便,别人买东西更不方便。他多买一点东西回来卖,生意一定会很好的。但还要把粉皮先做出来再说。 准备了两天之后,老憨真的开始做粉皮了。挑出一大堆红薯,洗干净了,切成小块儿。老憨亲自推石磨,把那些小块儿的红薯,用石磨磨成了粉浆,又用纱布,包住那些粉浆在水里反复洗了两三遍,放在一边沉淀。 看着洗出来的粉渣,老憨可惜的摇摇头说“要是有猪就好了,这可是用来喂猪的好东西。” 等到粉浆里的淀粉都沉下去了,老憨把水倒掉,把淀粉调配成粉糊。烧一锅开水,舀了一勺粉糊倒进一个很浅的铜璇里,放在开水锅上烫了一会儿,又舀进开水,煮了一会儿,煮到开始起泡了,才拿出来放进凉水盆里。一张晶莹剔透的粉皮,大功告成了。放到一个用高粱杆编织的排子上,拿到太阳底下去晒。 两个女人惊叹“原来做粉皮如此不容易呀。从大半夜就开始忙活,忙活的快中午了,才做出了这么点儿。怪不得你一直会这手艺,却一直没有做呢。” 老憨苦笑一下说“会做并不一定做得成,自己做一点存起来,自己吃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把淀粉晒干了,多存起一点儿来,下一次可以省点事,老百姓的钱哪有那么容易得来的。” 大女人说“那就买头小毛驴儿吧,让小毛驴拉磨,你就不用累得满头大汗了。” 老憨摇摇头说“驴这种东西比牛还娇贵,吃的多,一天得吃五六次,一次吃多了还胀肚子,太难伺候了,耕地却不顶用,只用来拉磨就太不上算,我们耕地已经有牛了,不开粉坊就不用买小毛驴儿的。” 老憨突然凑到女人跟前,小声的说“我比驴用处大,你好好伺候伺候我,我来当小毛驴推磨就行。” 说完就笑着跑到一边去了,大女人愣了,小女人跑过来问咋回事?明白了之后莞尔一笑“这个老憨,居然会讲笑话了。” 当粉皮攒的足够多的时候。老憨让女人在家门口撑起了一个摊子摆上15斤红薯,上面放上一斤粉皮,表示可以用15斤红薯换一斤粉皮。头几天连看热闹的都没有,后来又看热闹的了,也没有人来换。 于是小女人在家里看摊子,大女人便拿着粉皮,一家一家的白送,人少的送一张,人多的送两张。弄得有些人莫名其妙,有些人不好意思。 大女人倒是庄户人里面串门拉家常的高手,很多人谦虚地推让“咋能白吃你家的粉皮呢?你家做一回也不容易啊。” 女人很自然的说“谁叫他会这手艺呢?做出来就得让大家伙尝尝,吃的好吃再去我那里拿,15斤红薯就能换一斤,多小的红薯也能够换粉皮,用别的换也可以呀!” 等她走远了。不免有人会说闲话“这女人还真拉得下脸儿,东家逛西家逛的。” “就是他家地又不少,弄这个干什么?不知道图个啥?” “嗨,这都不明白,想把别人家的东西弄到他家去呗,还真不怕东西多,日子过得富啊。” 这些话慢慢的女人也听说了,可女人一点儿也不在乎。 小女人有时候觉得气不平。有时候觉得心虚,对大女人说“大姐,这样真的行吗?别人说那么多话,面子上过不去呀。” 大女人却笑着说“啥面子不面子的,女人的面子值啥钱呢?想要多得到就得多付出,别家男人都睡懒觉的时候,咱们男人起来推磨子,别的男人闲逛的时候,咱们男人做粉皮,当家的都付出那么多,我们这算啥?” 说完了,让小女人守好摊子,继续乐呵呵的拿着粉皮,一家一家的去逛。那摊子上东西在一次次添置当中,货品也越来越丰富起来。老百姓平常过日子用的锅碗瓢盆,老憨都备了一些,直接是奔着老百姓离不了的老杂货店去的。 终于,摊子前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热闹的居多,慢慢的也开始有人真的换了。老百姓手里没有钱,用什么换的都有。地瓜,豆子,玉米,有的还拿鸡蛋换,给的最多的是那些小个的红薯,两个女人一概全收。 第34章 狼来送钱了 渐渐的生意居然红火了起来,有时候一天就能换到很多东西。两个女人炫耀的拉着老憨去看他们换到的东西“当家的你看,比我们自己种的都全呀,连干菜,柴火,之类的都有人往我们这里拿了,我们就算养着鸡,一天也不会下这么多蛋!” 老憨也笑呵呵的点头“真不错呀,我的女人就是有本事,辛苦了,晚上好好奖励奖励你们。”那奖励是什么,两个女人心知肚明的。连说老憨是得了便宜卖乖。 当天气冷到结冰的时候,老憨又做了一些粉条,粉条做起来更麻烦,还需要放在背阴处冻着,两个女人哀叹道“怪不得粉条需要上了冻才能做,原来是需要在背阴处冻着才能够散得开,粉条必须卖的,贵一点是有道理的。看来开粉房还是不容易的,真没想到这么麻烦。 老憨却不以为然,信心十足的说“明年有空的时候,把咱房子跟前的空地圈起来,专门用来做粉条粉皮,有了专用的场地,做起来就顺手,就不会那么麻烦了,到时候跟着我过好日子就行了。” 老憨还非常会用粉皮粉条做菜,变着花样做了好几种菜,女人和孩子们吃的都很满足。 入冬后居然下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听到了狼叫的声音,后来真的有人见到狼了,恐慌的情绪蔓延了开来。 女人们问老憨该怎么办?老憨却笑得很开心“咱们的院墙修的高,家里又养了两条大狗,只要关好门,肯定不会有事情的,你们忘了,我还是会打猎的,县衙里已经发了告示了,捉一头狼可以领到悬赏500文,终于找到来钱的门路了,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的活也赚不到500文的。这可是一笔意外之财呀,本来这个冬天我们做的准备工作就很充分的,狼又来给送钱了,这个冬天一定会过得非常好。” 女人们不同意,说太危险了。老憨无所谓的说“狼主要是在晚上活动,我白天去下套子,第二天早上去收拾狼就好了,这钱就像捡的一样容易。” 转头想了想又说“可怜啊!有的人房子没好好盖,院子也没好好盖,还用粮食换了一些羊养着,这下好了,狼最喜欢吃羊了,他们要倒霉了。” 还真的被老憨说中了。过了几天,就传出了羊被叼走的事情,人们也见到了被狼咬死的羊,那场面惨不忍睹啊。 老憨这边儿自然没出什么事儿。老憨暗自庆幸,幸亏当时咬了咬牙,才把院墙盖得这么高,现在真的下了大雪了,狼真的来了。那些人现在想在垒这么高的院墙,不容易了。天寒地冻的天气,泥水没有活好,就会冻成冰碴子,院墙还怎么盖? 倒是老憨天天跑出去下夹子,下套子,主动去找狼的麻烦,大雪覆盖的大地上,狼的脚印清晰可见,抓狼却是最容易的时候。 还真就抓住了几只狼,老憨及时的把狼拉到县衙去,换成了钱。不敢在家里留着。说是怕狼闻见了味儿惹麻烦。 每一次从县衙回来,老憨都会很骚包的把钱掏出来,炫耀的放在土炕上。土炕上的两个女人两眼放光,抢过钱去,一五一十的慢慢的数。其实不是为了数数,是为了享受数钱的那种快感。 老憨看着女人数钱,又向土炕下面加一点柴火,于是屋里就更暖和了。 女人数完钱会很心虚的问老憨“有这些钱真的好啊,可是需要去抓狼才能赚到,我心里有一点害怕,真的不会有危险吗?别人为什么都不敢去抓狼呢?” 老憨说“他们不了解狼的习性的,狼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人其实比狼更可怕,我叔教会了我打猎,教会了我抓狼,不曾想却死在了土匪手里。从此我再也不做太危险的事了,你俩就放心吧。” 这一天老憨又把两条狼装到了麻袋里,放在牛车上,悠然自得的去县衙门口换钱,半路上碰见了二蛋子。二蛋子热情的打招呼“老憨哥,你去干啥呢?” 老憨赶忙说“我拉点粮食,去县城给女人买点东西,你也知道的,女人怀孕了嘴刁,得给她吃点好的呀。” 二蛋子羡慕的说“哥,好福气啊,又要添丁了,真让人羡慕啊。” 老憨却笑了笑说“有什么可羡慕的?又多一张嘴,还得吃饭。” 二蛋子马上打趣说“哎哟,老憨哥,你那里会没有饭吃?附近就你打的粮食多,谁叫你多了20亩地呢。你听说了吗?有人的羊被狼给咬了,吓坏了,不敢养了,正贱卖呢?你粮食多,不多买上几只?” 老憨说“刚开始的时候我怕养羊费工夫,一直没怎么养,还以为朝廷会发给一些羊呢?结果等到现在也没发,需要用粮食换。” 二蛋子怪叫着“嘿,你这老憨啊,咋光想好事儿呢?有好事也轮不着咱们这些老百姓啊,或许朝廷会免费发给一些羊,可是到了县衙,就需要拿粮食换了,换走的咱们那些粮食啊,都进了县大老爷的腰包了。” 老憨赶紧看看周围,对二蛋子说“你可别乱说话,当心惹麻烦呀!” 二蛋的声音也没变小。依然气鼓鼓的说“怕什么?这么说的人多了,也没见出什么事儿?”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 老憨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到了县衙门附近,找到那家包子铺,买了一些肉包子,包好了,揣进怀里。这才赶着牛车进了县衙。 在县衙里找到兑换狼的地方,一看值班的正是徐二包子,高兴的走上前去打招呼“徐二哥又值班呢!” 两个人打交道很多回了,老憨还是挺喜欢和徐二包子打交道的。 看看跟前没人,熟练的从怀里掏出包子塞给徐二,徐二谦让着说“我喜欢吃包子,这事儿你倒是记得,让人看见了不好吧?” 老憨却无所畏惧地小声说“几个包子,看见了能有啥?” 徐二包子看了看车上。一边揣起包子一边问“今天又拉来了几只狼啊?你小子还真有本事啊,从这里拿去的钱不少了吧?” 第35章 狼换粮食,粮食换羊。 老憨赶紧憨笑着说“徐二哥见笑了,不是我抓到的,是别人让我捎来的,记到别人名下边就行了,省得让我出风头。” 徐二包子点点头说“知道,知道,你呀,还真是低调。不过你今天要是不愿意要铜钱,可以把铜钱换成粮食拉回去,只不过多走一道手续就是了。”又凑近了小声的说“很便宜的,比铜钱合适多了。” 老憨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用羊换来的粮食,现在又用粮食换钱了,价钱还低的可怜,这些衙门里的人还真会省事儿。 老憨却不说破,而是惊讶的说“这粮食的价格这么便宜呀?还真是体恤我们老百姓呀?我当然是要粮食了,谢谢徐二哥了。” 徐二包子点头“嗯,和你打交道,痛快。”于是麻溜的开出了收到狼的悬赏证明,领着老憨,去另一个窗口领出来赏钱,又领着老憨拿着赏钱去换粮食。 负责换粮食的另一个小官吏,对徐二包子说“怎么还亲自领过来了?是你亲戚吗?”徐二包子打着哈哈“不是亲戚,比和亲戚的关系好多了,现在有的亲戚呀,什么玩意儿啊!” 那个小官吏也笑着说“嗨,要是摊上穷亲戚,占你的便宜,还不说你好,不都是这样嘛!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一边说着一边给装粮食,斗里给装的很满。比收的时候给的还多。 走出县衙的时候,老憨对徐二包子拱手致谢“谢徐二哥了,要不是你的面子给不了这么多。” 徐二包子大大咧咧地说“嗨,粮食又不是他自己的,都是穷当差的,互相照顾一下没什么,记得哥哥的好就行了。” 老憨告别徐二包子,赶着牛车慢悠悠的走,快到家的时候碰见了老干板。老干板奇怪的看着老憨“你怎么还往家拉粮食?你的粮食会不够吃?” 老憨叹了一口气说“嗨,别提了,想卖了粮食换点钱花的,到地方一问那价钱太低了,没舍得卖,拉回来了!” 老干板这才点点头“我说呢!你也不可能去买粮食呀,那些黑心的商人,买咱们的粮食什么时候给过高价钱呀?瞧你白跑了一趟,快点拉回去吧。” 老憨答应一声,赶着牛车就往家走。 老憨回到家里,女人们都奇怪“怎么拉回这么多粮食?”老憨就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女人们听了笑的合不拢嘴儿。大女人笑着说“那句老话说的还真是对,把别人当傻子的人才真的是傻子,你幸亏不是骗子,你要是骗子,岂不把他们骗死了。” 老憨却没有笑,一本正经的对女人说“你们俩说,用这些粮食换几只羊好不好啊?反正羊现在正贱卖呢。” 大女人很高兴的说“那太好了,多养几只才像样子,羊吃粮食少,我们准备的饲料那么多,牛根本吃不完的,多养几只羊才是对的。我明天就去串门,问问谁家有卖的。” 老憨点头说“这事交给你办最妥当了,就说是你的主意,还有就是,晚点出去,早点回来,这样子安全些,另外就是粮食一定要多给一点,按照原来的价格给,我们也占便宜了,相当于让他们免费给照顾了几个月的羊,反正这些粮食是用狼换来的,没用自己的。” 说完就进屋休息去了。小女人看着老憨的背影说“当家的和人打交道还是一副憨厚样子,明明可以便宜买羊,还要我们多给点粮食,外人还是一样会把他当成老憨的。” 大女人点了点头说“当家的习惯当老憨,就按照他说的办吧,这样也好,不招人恨。” 第二天太阳老高了,大女人就去串门儿了,不到中午就回来了。 小女人安慰大女人说“大姐,怎么自己回来了?那些人不肯贱卖吗?没有买吗?不要紧,我们没有羊也可以的。” 大女人叹了一口气“想先买上十几只的,结果我一说给的粮食的数目,他们都愿意卖,我就买了20多只,不买不行,不买还得罪人,你说气人不?真是好人难做啊。一会儿他们就把羊给送来,顺便把粮食拿走。” 小女人愣了“买的这么顺利呀,这下我们有羊了。” 聊了一会儿,就有人来给送羊了。正过秤称粮食呢,还没交割完。又有人来给送羊,一会儿就超过了20只了,原来他们听说这里收羊贵,给的粮食多,都想卖到这里来,说不要了,那些人就在那里说好话,有的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上了。收到30多只才消停下来。大女人好好的把他们收拾了一顿,他们还是笑眯眯的拿着粮食走了。 这下院子里可热闹了,把孩子们高兴坏了。以前总是羡慕别人家里有羊,现在好了,自己家的羊最多。 两个女人看着院子里的羊,大女人叹了一口气“好人难做呀!看来有些事,还真不能听当家的,我这个黑脸该挂起来还得挂起来,坏人该当还是得当啊,这么多羊怎么办呀?” 老憨美美的抽着烟袋,笑呵呵的说“怕什么?院子反正够大,我们准备的草料够多,羊多了不好吗?我检查过了,有好些都带了崽子了,只是现在看不出来。” 小女人说“哪有带崽子的?肚子不大呀,真有带崽子的,这价钱能卖给我们?” 大女人乐了,老憨笑着说道“你现在的肚子大吗?别人一样也看不出来的。”说完又笑了起来。 老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进屋吃饭吧,吃完饭就动工,赶紧建个羊圈,还要弄个好一点的羊舍,把怀孕的母羊单独留出来,多给点好吃的,好好的把小羊羔生出来。” 老憨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两个女人往屋里走,小女人走进屋里才反应过来“好啊,你也笑话我,说我是带羔子的母羊!” 老憨赶紧摆手笑着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那样说呢?”大女人在一边偷笑起来。 一家人都是很开心的,这一次换羊占了大便宜了。 第36章 村名叫狼峪子村 吃完饭老憨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建羊圈,坚决不让两个女人动手。两个女人看着老憨忙碌的身影。 小女人问大女人“大姐,你说咱们当家的都说他憨,他还真的没吃过什么大亏,有时候还能占到便宜,到底怎么回事呢?” 大女人说“或许这就是憨人有憨福吧!又或许他比别人看得更透彻更长远,不会争抢眼前的那点小便宜吧。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比别人付出的更多,活得更努力。” 小女人点头说“这话倒是对的,学医,打猎,做粉条,粉皮,他一直都很努力。” 羊舍建好了,其实是一个相对暖和一点的草棚子。老憨仔细摸母羊的肚子,一只一只的摸的很仔细,确定怀了孕的母羊就放进羊舍里,多加点细料,精心的喂养。 忙活了很久之后,才满意的说道“还真是不错啊,怀崽子的不少,还有双生的,有一个我没摸错的话,最少有三个羔。” 转头又叹了口气“公羊多了点,都没有阉割,现在割晚了。腊月羊,挨刀杀。杀了过年吃肉吧,咱们也过个肥年。” 一说到杀羊,女人明显是心疼的“长得好好的呢,干嘛要杀呀?我们的现在的日子过得可以了呀!” 老憨理直气壮的说“公羊又不下崽儿,留那么多没用,过年不多吃点肉,能算是过年吗?再说这一段时间,狼来了,别的猎物就基本没有了,这都多长时间没捉到兔子了。” 大女人说“这些狼也太可恶了,你听说了吗?附近200多户人家算是一个自然村了,村名还没定下来呢,有传言说村名可能叫狼峪子村,你说这名起的,怪难听的。” 老憨哈哈大笑“叫什么名无所谓的,再说了,这名字挺好的,挺霸气的。” 小女人也说“还霸气呢?一听这名让人觉得发毛,以前怎么没有狼呢?” 老憨想了想说“这个地方背风向阳,又有水,天冷了,一下雪,狼自然找个暖和的地方,春天一到,狼就会走了,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没那么多猎物可以吃。” 小女人松了一口气说“快点走最好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老憨不以为然的说“狼白天很少活动的,而且还怕怪动静,不会有事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倒也踏实快乐。 唯一让人苦恼的一点是,买点东西太不方便了。其实别的县城离的也不是很远的,毕竟就在原来的黄河的边上,也不是贫瘠荒凉之地。 让老憨奇怪的是,个个出去的路口被把守的死死的,没有路引那些当差的坚决不放行。想要个路引很难批复下来,后来通过徐二包子才明白,是害怕他们这些开荒的人逃跑。 老憨感到哭笑不得,对徐二包子说“徐二哥呀,这不是笑话吗?都有家有口的,有地有房的,干嘛要逃跑啊?” 没想到徐二包子却一本正经的说“今年不过是运气好,风调雨顺的。有吃的,有住的,觉得大家立足未稳,所以也没有派遣劳役,但是弄这么多人来还是不容易的,县令一样要防范大家逃跑的,作为一个县来说,我们的人口还实在太少了,等天暖和了,还有人会来开荒的,就算是这样人口也不多,听说县令大人还联系着弄了一伙儿囚犯呢。” 这话把老憨吓了一跳“哎呀,如果那些囚犯也来了,大家伙的安生日子还能过吗?” 徐二包子却不以为然“唉,兄弟,其实你对犯人不了解,犯人并不是个个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自然会有所安排的,县里也不会放任不管的,不过你为什么要路引呀?缺什么东西我给你想办法。” 老憨无奈的道“是药材呀!我家祖上就是行医的,我手里没药材,什么也干不了啊!” 徐二包子眼睛一亮“县里有专门负责医学阴阳学的官,你去找他特批一下,路引批下来就很容易了。” 老憨一听也高兴地说“真的可以特批,那个官好说话吗?” 徐二包子摇头说“不好说话,特别不好说话,权力不大,架子不小,臭屁的狠。” 看着老憨失望的眼神,却又诡异地笑了笑说“不过也不是不能办,你知道现在县里多么缺人才吗?木匠,铁匠,手艺人,能读书认字儿的大夫那就更缺了,他这种臭屁的官儿啊,你找他公事公办,没准还真的不难。” 老憨心里没底,为难的说“公事公办能成吗?” 徐二包子却胸有成竹“你放心,听我的准没错啊。对付这种臭屁的官儿,就得有专门的办法。这种事啊,哥哥我在行。” 徐二包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好好交代了一遍,又让老憨自己重复了一遍,这才点头,让老憨照此办理,保证万无一失。 于是第二天,老憨精心的收拾了一番,穿了长袍大褂,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有几分大夫的味道。早早的守在衙门口,求见那位主管医学阴阳学的官儿。 结果,老憨溜溜的在人家门口待了一个多时辰,那位官员居然没让老憨进门。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老憨心想“徐二包子必定是衙门里的老人儿了,连这事都预料到了。” 可是在外边站着,被里里外外的人看,老是不舒服了,不过老憨想起徐二包子的交代,依旧镇定如常的老实站着,也不敢四处走动。 终于让进门了,老憨整理一下衣口袖口,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当了,这才稳住步子,一步一步往里走。 进到门里,看见那位官员,心高气傲的端坐在书案之后。老憨赶紧前去行礼,官员只是斜了一眼,嘴里哼了一声。问他姓氏名谁?籍贯何处?有无作奸犯科。老憨不急不慢,一一作答。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那官员立即变了脸色,立即迎出去是拱手施礼道“大人公务繁忙,缘何来此?”确是那知县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第37章 做个大夫并不容易 知县年龄不大,老憨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见过他一次,这一次再见比原来稳重多了,自带气场。老憨惊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计划的里面可没有这个,这怎么办呢? 没想到这一次知县却随和的很,只是哈哈一笑“今天不忙,我随意转转,你们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旁听一下就行。” 那名官员心里直发苦,旁听,旁听什么呀?这总得找点事情干,让人家看看吧?那名官员立刻笑着,将县令让到主位上。 自己却不敢坐下了,站着端起架子,字正腔圆的问老憨“你说你是大夫?师承何门啊?” 老憨不敢抬头,只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回答道“小民学医乃是家传之学,祖上就是大夫。” 官员又问“读过哪几本医书啊?” 一问到这个,老憨居然镇定了,“小民自幼苦读《汤头歌》,《伤寒论》,还有《千金方》。” 官员点头“背几句《汤头歌》听听。” 老憨一愣,这官员口气严厉,出的题目确实简单,《汤头哥》的范围太大了。老憨毫不犹豫的背起最熟悉的内容。气氛立刻缓和了起来,知县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位官员居然很满意的看了一眼老憨。 想了想又问老憨“可否会写?” 老憨赶紧说“会。” 那官员似乎松了一口气,指着旁边有笔墨纸砚的一张桌子“去写几个方子看看。” 老憨老老实实的走到桌子后面,低着头不看周围,免得自己紧张。提笔写了一个药方,换一张纸又写一个药方。自己也不知道写了几个药方了,突然听到那官员说道“够了,可以了。”老憨赶紧放下笔,站起来,偷偷往知县那边偷看。 只见那官员拿着他写的几张药方。一边递给知县,一边小声说道“大人请看,药方写的都对,但只是普通的方子,这字写的也太一般了些。” 知县点点头。微笑着说“嗯,你说的对,不过也不错了,这样的人才能让你查访到,工作做得不错嘛。”然后放下药方,迈着方步走了。 直到知县走远了,老憨还是低着头,一动不敢动。直到那名官员咳嗽一声,老憨才动了一下。 官员看了一下老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在门口站那么久吗?” 老憨忙说“不知道,想必应该有深意吧。” 官员满意的点点头,长篇大论的说道“我那是考验你的耐性,当一个大夫,首先就必须有耐心,沉得住气,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喜怒哀乐不可以表现在脸上,说话要简洁明快,不可嬉笑怒骂,无论患者和家属多么着急的催促,你的步子一定要稳住,不可慌乱,一旦慌乱就容易出错,你太年轻了,这些最基本的要求,我也必须得再嘱咐你一遍。” 老憨连忙施礼道“学生受教了。” 那官员又点点头“气场最为重要,你一定要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看好了病,是那副样子,让人们觉得你医术高明,此病不在话下,看好病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炫耀。若是看不好病,还要是那副样子,让人们觉得此病乃是绝症,就算是换别的医生来,照样治不好。你明白了吗?” 一番话下来,那官员见老憨不太自信了。赶忙小声的说道“你也不必太小心,大胆的治,总需要个经验积累嘛。” 然后坐回书案后面。对老憨说道“需要出去买药材,尽管来找我,我给你签发路引就是了,这不难。” 老憨直到拿着路引走出衙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是湿的,赶紧找个墙角蹲一下,休息一会儿,还真是不容易呀。 回到家里,老憨把经过一说,两个女人也感慨道“知道会这样难为人,不如好好在家过安稳日子呢。我们的日子已经比别人过得好多了。” 老憨却摇头“无论如何也算是把路引申请下来了,这可是个大好事儿,就是因为路引不好办,所以才导致现在的东西卖的又贵又少,我们可以便宜的买到很多好东西了。” 便写了一个单子,列举了很多需要买的东西,居然要花很多钱,女人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还拿出了自己的两个银手镯。 老憨摇头说“这个不用拿,你平时都舍不得的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个不用拿出来,等以后有了钱,我给你们买更好的。” 老憨把牛车精心收拾了一遍。牛车上装了一些粮食,又装上一些粉条粉皮。仔细的整理好钱财。这才赶着牛车慢悠悠的出发了。 一直到几天之后的半夜里老憨才回到家里。让女人惊讶的是,老憨这一趟出去,除了买回一些药材和别的东西之外,在牛车最底层,居然是一坛一坛的美酒。 这一趟买回来的东西着实不少。有了路引就可以跑到更远的地方,买来更便宜更好的东西。这一下家里的杂货铺子充实太多了。 女人奇怪的问道“当家的,买这么多酒做什么?” 老憨神秘的一笑“酒是治疗所有男人最好的良药,你知道现在咱们这里的酒卖的多贵吗?我把酒里泡上一些草药,卖的贵一点,这一趟要好好的赚上一笔。” 果然在以后的日子里,老憨泡制的药酒卖的出奇的好,尤其是一种预防风湿的药酒。好像很多男人莫名其妙都有了风湿的隐患,想尽办法来买一点预防风湿的药酒。赚钱赚的两个女人心花怒放。 老憨隔一段时间,就找机会和徐二包子喝酒聊天儿。徐二包子这个人是个衙门口的老人儿了,衙门口里的事儿啊,都很熟悉,做事情油滑的很,却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两个人在一起聊天儿,基本上都是徐二包子侃侃而谈。 徐二包子是无话不说啊。什么开春就有树苗往下发啦。什么过了年的时候,就会来一批犯人了。会摊派劳役去给他们修监狱了。还有也会修桥铺路,修大坝之类的了。 老憨就默默的听,听不懂的地方就问,听过的话也从来不和别人说,这让徐二包子非常满意。两个人成了交情不错的好朋友。 第38章 冬天也不闲着 平时老憨就在家里喂羊,做粉皮粉条,有人来找他看病,他也尽心尽力的给人家看,只是大家手里都没什么钱,老憨就不收人家钱了,和人家说“等发了树苗,在我家后面种几棵树吧。”大家伙就痛快的答应了,给钱的人就更少了。 小女人有时候埋怨老憨“树苗能值几个钱呀?你忙活半天,那些药基本上都送人了,这也太吃亏了。” 大女人却开导小女人“当家的这么做,一定有当家的道理,那些酒赚的还少吗?” 小女人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大女人也有苦恼,小女人怀上了,她却没有动静,会不会和有的女人一样孩子稀呀?让老憨给他配了几副药,还是没动静,老憨劝她别着急,自己知道急也没用啊,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冬天对于老百姓来说是最舒服的季节。当然有吃有喝才行啊。庄稼地里已经没什么活了,无事可干,找个太阳地儿靠个墙根儿晒个太阳,舒服的很呀。 可有的人就不想冬天太清闲了。其实庄稼地里没有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干的,勤劳的人总是能够找到很多的活可以干,老憨就是其中一个。 老憨对于庄稼秸秆儿,地瓜秧子之类的很是痴迷,除了很多是给牛羊准备的饲料,还可以烧火,当然有的也有别的用途。 坐着干活不会累的,老憨用小刀清理着高粱的杆子,并让女人和孩子们有空也做着这个工作。今年的高粱长得非常不错,高粱杆子也被拉回了家中。 老憨一边整理高粱杆子,一边对孩子们说道“高粱这东西可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贝,不怕旱,不怕涝,贫瘠的山地上也能种,甚至盐碱地里也能种!” 小女人插话说“什么都好,就是不好吃。” 老憨笑着说道“是高粱米的确不好吃,但是遇到饥荒年,也是活命的好东西。而且庄稼每一样都必须种上一些,每样庄稼都有自己的特点。有的耐旱一些,遇到旱就可以有个好收成。有的耐涝一些,遇到雨水多的年景可以有个好收成。每年种庄稼的时候,多种几种才能保证不挨饿的。” 看到孩子们很喜欢听他讲这些话。就又接着说道“高粱这种庄稼旱一点涝一点,都能有个好收成,对土地的要求也不高。所以每年都要种一片高粱地。” 转过头得意的对女人说道“高粱米除了能吃,你们知道它最主要的用途是做什么吗?” 小女人疑惑的说道“好像可以做高粱酒?” 老憨很满意的点点头说“没错的,高粱可以酿好酒,但是还有一个很大的用处,就是做马料,马的饲料里不添加一些高粱,时间长了马就会容易生病,就连鸽子不吃一些高粱也会拉肚子引起死亡的。” 一边卖弄着自己的见识,手底下倒是一点都不慢,整理好的高粱杆儿越来越多了,老憨仍然不停的干着。坐着干这么清闲的工作,聊着天就不显得那么无聊了。 老憨继续说道“还有一种高粱,高粱米的产量非常的低,高粱的穗子上没多少粮食,所以高粱穗子从来都不搭拉着,但是高粱杆却很甜,那高粱杆儿榨出来的汁儿可以熬糖,现在已经没有人种了,是做糖用的。” 一提到糖,孩子们立刻就精神起来,但听到老憨说,已经没有人种了,一下子都失望起来。 大女人赶紧笑着说道“那种高粱没有产量,长不出多少高粱米,所以高粱杆儿才会甜一些,结不出玉米棒子的玉米杆儿,也很甜的,可我没见过有人拿玉米杆子做糖的。你这是哄孩子们开心吧?” 老憨的老二儿子,忍不住炫耀道“爹很会做糖的,不过不是用高粱杆做的,也不是用玉米杆做的,是用红薯做的……” 孩子们的精神头一下子又足了起来,最小的孩子趴在老憨的膝盖上问道“爹爹真的会做糖吗?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老憨笑着对孩子们说“用高粱杆做糖,我见过,一大堆高粱杆儿,还做不出一碗糖,所以不用高粱杆做糖了,用红薯做糖,还是非常不错的。” 小孩子们嚷嚷着让老憨现在就做糖,他们等不及要吃了。老憨笑呵呵的说道“现在还做不了,等我们把这些高粱杆子做成扫地用的扫帚,刷锅用的刷帚,放东西用的盖垫子,那时候就能做糖了,好好帮我干活,才能有糖吃的……” 孩子们就乖乖的帮忙干活了,小女人忍不住说道“一个大男人还挺会哄孩子的……” 不过后来证明了,老憨并没有骗孩子们,还真的就用红薯做出了麦芽糖,又用麦芽糖做出了好几种糖,好好的让孩子们幸福了一把,甜蜜了一回。 老憨把腰里扎上一根粗麻绳,一根短木棒,中间也扎了一根细麻绳,立马绳麻绳的另一头系在腰里的粗麻绳上,这些就是做扫帚的所有工具了。 被孩子们清理干净的带穗的高粱杆,又被泡过水敲击整理瓷实的高粱杆儿码放整齐,在细麻绳上缠绕一扣,双脚用力蹬住木棍儿,腰身往后一挺,那细麻绳就把高粱杆捆的很紧,慢慢勒出了印子,捆上一根结实的细绳,老憨才放松了腰身,看了看被捆扎的很结实的地方,满意的点点头“还是这种办法好啊,瞧我捆的多结实。” 得意的把捆好的扫帚交给女人,让女人再做进一步的修理。 有穗的高粱杆儿,做成了扫地的扫帚,刷锅用的刷帚,没有穗儿的高粱杆儿做成了盖垫儿。 一边干活一边夸奖着孩子“孩子们做的不错呀,看你们清理的那高粱杆儿,做成盖垫儿多光滑整齐呀,过年的时候在这上面放饺子,一定非常的好……” 同时还不时的给孩子们说一些庄稼的常识“其实玉米也很不错的,在贫瘠的地方也能长得很好,也是很耐旱的作物,玉米比高粱好吃多了,产量也高多了,所以这些年种玉米越来越多了,高粱反而种的少一些了……” 第39章 手艺必须教给孩子 转头又对女人说道“给孩子摊点煎饼吃,好久没吃煎饼了,孩子们早就想吃了……” 小女人笑着说道“孩子们想吃了还是你想吃了?” 老憨嘿嘿的笑了两声说“我当然也想吃,今年玉米收的多,玉米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煎饼,已经属于粗粮细做的范围了。” 转过头又开始画起了大饼“现在有了那么多的土地,我们能种出很多种庄稼,再多种上几种豆子,掺到玉米面儿里,给孩子摊点儿杂粮煎饼,孩子们也解解馋,有了土地就一定能让你们都跟着我过上好日子……” 小女儿说“我喜欢吃花生仁,多种点花生吧,花生炒了可好吃了。” 老憨笑眯眯地说“好,那就多种点花生。不光要多种点花生,还要多种芝麻,给你们做芝麻糖吃……” 其实石磨安装好后,女人们第1件事就是做了煎饼,泡了一天一夜的玉米用石磨磨成了玉米糊糊,煎饼鏊子支起来,女人熟练的摊子煎饼,老憨和孩子们在边上看。 呲啦一声,一勺玉米糊糊,倒在烧热的鏊子上,女人熟练地用煎饼筢子摊起了煎饼,一股白色的雾气飘了上来,香味也飘了过来,孩子们直流口水…… 煎饼终于摊出来了,一张一张整齐的摞在盖垫上,老憨用一根大葱蘸了酱卷在煎饼里面,大口咬下去。忍不住夸赞道“真香啊!就是这个味儿,可惜是甜煎饼,有一些散口,我还是喜欢吃酸煎饼,酸煎饼玉米糊子是发了的,口感更好一些。” 小女人挖苦道“当家的,你可真内行啊,不如也给我们摊几张吃吧!” 老憨连忙摆手说“不了,不了,这个我还真不会,这个活还是你们内行,我做不了……” 小女人看道老憨也有认输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继续给孩子们吃饭,孩子们吃煎饼,讲究一些的,用煎饼卷上一些菜,煎饼软一些了,孩子们才喜欢吃。 大女人也笑着说道“挺难得的,终于也有不如我们的地方了?不过你也不错,没想到你会那么多东西……” 老憨终于找回了自信,赶紧说道“那当然了,我学了很多手艺的,一定能领着你们过上好日子……我还是先吃两张煎饼再说吧!” 酸煎饼当然也会摊的,不过得等玉米糊糊发酵了之后,喜欢吃酸煎饼的人,并不是喜欢吃煎饼的那个酸味,而是因为发酵过的玉米糊糊摊成的煎饼口感更好一些。 在贫瘠的旱田里,每年都会种很多的玉米。玉米可以做很多种食物。但是在老憨的那个年代,玉米最好吃的做法就是摊煎饼。 老憨的两个女人都是摊煎饼的好手。对于很多人家来说,煎饼是主食。 有时候为了提高兼麦的柔韧性和口感,会加一些面粉,但麦子的产量并不高,而且属于比较贵重一些的细粮,一般是不舍得加的。 有时候为了给孩子增加营养,会加一些豆子之类的,做成杂粮煎饼。黄豆产量也很低,但是种黄豆却可以增加土地的肥力,每年也会种植一些黄豆。 有时候也会地瓜干儿和玉米掺在一起,用石磨磨成糊糊,摊成煎饼。这样的煎饼并不好吃。但是地瓜的产量太高了,多掺一些地瓜干,可以节省一部分玉米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贫瘠的,缺水的土地上,老憨他们这一群人,就这样勤劳的生活着。老憨要领着女人和孩子做糖了,孩子们是非常兴奋的,糖那种甜甜的味道对小孩子的诱惑太大了。 老憨虽然不会摊煎饼但对孩子们做糖的许诺还必须要兑现,只画大饼可不行的。 老憨拿出了一包麦子,笑着问大家“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女人们笑了笑不说话,孩子们当然也知道是什么,那还是孩子们,从麦子地里,一穗一穗的摘来的,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等孩子们说的差不多了,老憨才笑着说道“你们说对了,这很好,我们庄稼人认识各种谷物,是我们的本分,如果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那饿死就是活该的了!” 看到孩子们听的认真,笑了笑接着说道“每年麦子快成熟的时候,你走到麦田里去,就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稀稀拉拉的,总会有几穗麦子,麦芒特别的长,比别的麦子成熟的都早,可惜麦穗却不大,麦粒儿也很瘦小,这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这包麦粒儿,这其实是大麦,这东西不好吃,但是却有别的妙用。” 性子急的小女孩插嘴问道“有什么妙用呢?我以前记得大人说过,牲口喜欢吃这东西,没饭吃的时候也可以做口粮的。” 老憨笑着点头说“没错的,这东西的确是牲口的好饲料,人也可以吃,但他真的不好吃,我所说的妙用,是拿这东西做麦芽糖。” 小孩子一听到糖就兴奋起来,嚷嚷着让老憨赶紧做。老憨却摇头笑着说“麦芽糖为什么叫麦芽糖呢?就是因为用这些大麦粒儿发的芽,才能做出糖来的,想吃糖还得等一些日子哟。” 这一下小孩子们失望了,两个大孩子笑得很开心,他们两个早就见过怎么做麦芽糖了,还亲自帮手做过,这下倒可以好好炫耀一番了。 老憨两个大孩子说道“你们两个以前见过怎么做法,今天就让你们先动手,看看你们记住了多少。” 大儿子沉稳一些笑了笑不说话了,二儿子却献宝一般的,上手干起活来,一边拿工具一边说道“先把这些麦粒儿放在水里,泡的膨胀了,然后铺到那木盘子里,让他们发芽就行了,等麦芽长好了,才可以做麦芽糖的,没有麦芽哪来的麦芽糖啊!” 一边说着就要一边泡那些大麦,大女人笑着说道“你爹早就泡上了一些,就在里屋墙角的瓦盆里呢,去用现成的泡好了的吧!” 一听这话,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向里屋跑去。女人害怕孩子们打坏了盆儿,想要阻止孩子们,老憨却说道“让他们去做吧!家传的手艺必须传给孩子们的,只要在旁边指导一下就行了。” 第40章 做糖并不容易 说话间孩子们已经把盆给抬了出来,有的孩子还伸手捞出一些麦粒儿来看,麦粒已经膨胀了,比从布袋里拿出的那些水润的多。 孩子们把木盘子拿过来,铺上一张白布,然后把那些麦粒儿撒在白布上,尽量撒的均匀一些。撒好麦粒儿之后,又在上面铺了白布,并撒上水。 老憨点头说“做的还是不错的,看着布干了的时候撒上一点水,上面这块布保持湿润,麦粒儿才容易发芽的,但是没发芽没长根之前,水不能太多,如果盘子里的水太多,麦粒就会烂掉,这事交给你们了,好好的做。” 于是那几盘子麦粒儿成了孩子们的宝贝,每天都被看了无数遍。老憨也不阻止,只是笑呵呵的看着。 女人看着孩子们期盼的样子,对老憨说道“收了一茬麦子,总共就收了这么一点大麦,还是我们和孩子在麦子快成熟的时候,一点一点从地里摘来的,做不了多少糖吧?” 老憨点头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专门种大麦了,牲口的饲料里不用大麦,用麦麸也是很好的了,如果没有大麦,用小麦也是可以的,只是做出来的麦芽糖味道上差了一些。” 一直过了好几天,那麦芽终于长到一虎口长了。老憨笑着说“终于可以做麦芽糖了。” 于是孩子们就忙活了起来。大点儿的孩子把麦芽取下来洗干净,放到木桶里用木棍捣烂。小一点的孩子,帮忙洗红薯,给红薯打皮儿。 看着孩子们忙活,女人笑着说“这些孩子干活还不够捣乱的呢!”老憨却一本正经地说“重在参与嘛!手艺是练出来的,见过怎么做不等于会做啊。” 等女人把红薯蒸熟捣烂,老憨还是把孩子们捣了半天的麦芽,又拿来捣了一遍。孩子们力气小,大多还是白忙活的。 煮熟捣烂的红薯,和已经倒的稀烂的麦芽掺和在一起,一遍一遍搅匀了,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还需要发酵,大半天的时间的。 孩子们没干出多少活来,居然还累得不轻。打发孩子们去休息了,大人却不能休息的,还需要做一些糖心儿的。其实就是把花生炒熟炒香,然后再压成碎末。这样的工作很细致,很无聊,于是女人便和老憨聊起了天儿来。 女人笑着说“以前你说你会做糖,我还以为你骗我们的,没想到你真的会做糖。” 老憨却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一辈儿传到我这里,有好几门不错的手艺在我手里的,等孩子们长大了,一定要教给他们,你们再给我多生几个,我也教给他们,要是这手艺传不下去,就可惜了祖宗的一片苦心了。” 女人奇怪的问“你到底还会什么手艺呀,以前在一个村庄里住了那么久,压根就不知道你会做糖。” 老憨叹口气说“其实从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给我中医的,从拿人关节儿到给人正骨,从汤头歌一句一句的背诵,到一样一样的辨认药材。后来是一个医方,一个医方的背诵,到后来终于可以做一些成药,熬一些膏药。父亲费心费力的教,我辛辛苦苦的学,到后来终于有所小成,实属不易,父亲和我的目标,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好的中医大夫,不是一个卖糖的小货郎。” 女人惋惜的说道“那你好不容易学会的做糖,却又不干这一行,岂不是很可惜吗?” 老憨笑了,很开心的说道“谁说我没有做糖,卖糖的?我其实是偷偷在做,偷偷出去卖的。” 女人很惊讶“真没想到,你居然做的这么秘密,这么多年就没被别人发现?” 老憨点头说道“为了让周围的人知道我会医术,我可以免费的帮周围的乡亲看一些小毛病。为了不让别人觉得我是卖糖的小货郎,我出去卖糖的时候都是半夜起床,挑着货郎挑子走出好几里地了,天才刚亮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半夜回来的,所以周围的邻居乡亲一直都不知道我出去卖糖的事。” 女人也不由得感叹道“还真是难为你了。” 老憨却不在意的笑道“没什么的,要想比别人过得好些,就需要比别人多下些力气,花些心思……” 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就不那么枯燥了,时间也过得快了起来。半日的光景之后,老憨掀开锅盖儿,仔细看那混合的麦芽和煮熟的红薯,用勺子搅了一下,比刚混合好的时候稀薄了许多,不再那么粘稠了。 又用勺子滤出一些汤汁,轻轻的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招呼两个女人过来尝尝。女人尝了一口皱眉说道“没有多少甜味儿啊?” 老憨得意的笑道“你们记住这个味道就可以了,做麦芽糖最重要的就是火候,发酵到这个程度刚刚好,再继续发酵,会有酸败的现象。” 于是三个人。把锅里的东西舀出了几勺包在纱布里,收好口,用力按压纱布,浓稠的汤汁就慢慢的流了出来。 这活很费力气,三个人轮流干,居然也累得不轻。还好力气没有白费,终于挤出了半锅的汤汁。 接下来的工作又无聊了起来,一个负责烧火,另外两个负责搅锅里的汤汁,于是他们三个又聊起了天儿来。 小女人好奇的问道“这糖是用红薯做的,为什么叫麦芽糖呢?应该叫红薯糖才对呀!” 老憨点头说道“其实叫红薯糖也对的,只不过用麦芽发酵做糖,用到的原料不止红薯这一种。也有用高粱和麦芽发酵了做糖的,也有用小米儿和麦芽发酵做糖的,医书中说最早的麦芽糖,其实是用米和麦芽发酵做的糖,所以糖这个字儿,偏旁就是个米字儿。” 两个女人奇怪的问“医书还教人怎么做糖吗?你做糖的本事是从医书里学来的吗?” 老憨却摇头说“医书里教人用糖做药给人治病的方子很多,教作糖的方法说的太笼统了,我做糖的手艺是我母亲教我的。我母亲是杨家庄的人。” 大女人听到这话了然的说道“那就难怪了,杨家庄,李家庄。家家都有卖糖的筐。那两个庄子做出来的糖可是远近闻名的。” 第41章 想要吃到甜,必须先吃到苦。 “我小时候就非常喜欢那里卖的一种软糖,好像是叫高粱饴的。” 老憨得意的说道“我过一会儿就给我做三种糖,其中就有一种软糖,不过应该叫红薯饴糖才对吧……” 三个人说笑之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整整过了一个时辰,老憨用勺子试了一下锅里糖浆的粘稠度,点头说可以了。于是停了火,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罐子,很小心的,一勺一勺把糖浆装进罐子里。满意的说“好东西呀,这次做的麦芽糖很不错,能做出不少的好药材。” 锅里还剩下不少,老憨把一多半都铲进了一个盆里,然后烧火,继续熬煮锅里剩下的那一点麦芽糖,不停的熬,不停的搅拌,不停的加入地瓜淀粉,还有一些白糖。 这工作其实是很累人的,一会儿工夫,老憨的额头上居然出现了密密的汗珠,可是他却不同意女人替换他,因为加了淀粉和白糖之后,一不小心就会糊锅的,搅拌的时候既要拌匀,还要把锅底儿每个地方都铲到。 终于老憨让女人停火了,锅里的糖变得粘稠无比。老憨把那些糖铲进了一个,铺了熟淀粉的木盘子里,轻轻的按压,铺平整个木盘,拿到外面去晾了一会儿,铺的不是很厚,只晾了一会儿就凉透了。 凉透的糖被倒在案板上,切成了一个个的长方条。老憨拿起一个捏了捏,很满意的点点头说“看来我的手艺还没有落下,火候掌握的刚刚好,如果熬的欠了,会粘牙粘手,如果熬得过了,就会硬邦邦的,那就不叫糖了。” 小女人先尝了一块儿,高兴的说道“是高粱饴,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的那种高粱饴,就是这样子的!” 老憨却笑着摇头说“用高粱和麦芽混合发酵,做出来的麦芽糖,才能做成高粱饴的。我们这个是用红薯和麦芽混合发酵的,应该叫红薯饴才对。” 小女人却固执的说道“这就是高粱饴呀,我小时候吃的,就是这样的!” 大女人也尝了一块儿笑着说“的确是高粱饴,只不过更甜了一些,我觉得更好吃了。” 老憨仍然笑着说道“不是用高粱做的,就不能叫高粱饴,还是叫软糖更好一些……” 大家说笑着,赶紧把这些软糖收拾起来,再做酥心糖。 盆子里那一些麦芽糖已经有些凉了,但是一拿出来才发现,里面其实还很热的,老憨却不再等了,用手熟练的拔起糖来。 拉成长条对折,再拉成长条,再对折。反复进行着相同的动作,这显然又是力气活。 也不知拉长对折了多少次,糖越来越硬了,越来越白了。点燃一个炭火盆,一边烤着一边拉长对折。终于糖已经变得很白了,比原来的体积大的多了。 老憨就把糖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团成了个团儿,用手压出了一个大窝,像是一个特大号的窝窝头,窝里填上提前准备好的碎花生,尽量填的紧实一些,用手封好口,一点一点的慢慢往长里团,最后用手攥着,慢慢的加一些力气,逐渐的把糖拉成了手指粗细,女人用剪刀剪成一节节的糖,放在木盘上,拿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就变成了酥脆的夹心糖。 另外的一部分,也用同样的方法拉成了长条,剪成了一节节的糖,只是里面没有夹心。却被放在芝麻里打了个滚儿,再拿出来的时候,糖上面粘了密密麻麻一层芝麻,一下子好看太多了。 终于忙完了,三种糖都做好了,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还真不是容易事情。 不过这一次做的糖还是很不错的,软糖很软很成型,还不粘牙,不粘手。酥心糖里面的夹心儿夹的很均匀,吃起来也很酥脆。芝麻糖做的最漂亮,孩子们最喜欢的却是芝麻糖。 老憨仔细检查着做出来的那些糖,对酥心糖不是特别满意“里面的酥心味道欠了一点儿,下一次多加一点花生油,再多加两把白糖。” 小女人很满意的说“这就很好吃了,我们什么时候做冰糖啊!” 老憨苦笑着说道“冰糖,我不会做。冰糖,白糖,红糖之类的都是用甘蔗榨汁做出来的,只有南方才能种得出甘蔗,我们这里只能做这种麦芽糖啊……” 这一下两个女人都愣愣的看着老憨问道“那甘蔗是什么呢?” 老憨想了一下才说道“啊,甘蔗呀……应该跟我们庄稼地里的玉米杆子差不多吧,不过上面不会长玉米棒子,嗐!其实我也没见过到底什么样……” 大女人似乎明白过来了,点头说“这我倒是明白了,我们玉米地里也有长不出玉米棒子的玉米杆儿,仔细嚼一下杆子里边的汁水,的确有甜味儿,大家都叫那种玉米杆子甜秸秆,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小女人也恍然大悟“原来冰糖是甜秸秆做的,甜秸秆太少了,还长不出玉米,玉米地里一旦有这东西,都被拔出来,喂给牲口吃了……” 老憨摇摇头说道“应该差不多,但绝对不一样,是另外一种庄稼,书上形容这种庄稼,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意思是这种庄稼外面很好看,就像金子玉石一般,里面却不好看,像破败的棉絮一样,棉絮一样的东西里的汁水,就可以熬制出冰糖,白糖,砂糖之类的东西……嗐,这也都是我听别人说的,南方的天气闷热,阳光照的厉害,才会长这种庄稼的,我们北方没有,还真是没见过……” 女人们这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的糖不是一种啊,还有这么多的说法,连自己当家的男人都不能完全搞明白。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做出来的这些糖就很有用处了,赶紧收起来,可不能让这些孩子们多吃,忙活了这么多天,容易吗? 后来,一直到很多年之后,家里还保留着做糖的习惯,只不过那时候早已不用老憨亲自动手了,主要是孩子们动手做的。 用老憨的话来说就是,做人不能忘本。想要吃到甜,必须先吃到苦,不辛辛苦苦的做糖,哪有甜甜蜜蜜的糖吃? 第42章 做买卖的都不富 做出的糖,丰富了自家的杂货摊子。老憨还不满足,整理好了货郎挑子,要出去卖糖。 小女人首先不乐意了“当家的,我看你就别出去卖糖了,你已经比别家的男人勤快太多了,俗话说,做买卖的都不富,这买卖咱就不做了吧!” 老憨一边收拾的东西,一边笑着解释道“做买卖的都不富,这句话不是这么解释的。如果家里有几百亩好地,再有个万贯家财,谁又愿意出去做那点小买卖呢! 但是土地的出产是有时间限制的。你再怎么勤快,庄稼也是固定的收成。有时候遇见旱灾之类的还会减产。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要想比别人日子过得好,还就得想办法找点别的财路。像我们这样的庄户人。不去做点小生意,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看到两个女人很认真的听他说,老憨又继续说出了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有些人的家底子就会被掏空,变成穷人。如果灾难比较严重的话,很多人的日子就会过不下去,卖儿卖女,卖房卖地的还少吗?两三年的旱灾往往后面跟着就是蝗灾,蝗灾后面又会跟着死人,死人一多,就会造成大疫。大灾之后有大疫,这都是固定了的。一连串的灾荒下来。家底子不厚的人是过不下去的,灾难就像是猛虎,又像是饿狼。他不会等你准备好了之后才会降临。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最先承受不住的往往是最穷的人,最苦命的人。所以才会有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所以读书人才有一句话,居安思危呀!” 老憨的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大女人叹口气说“总是看你忙里忙外,我们心里不太舒服,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呢!” 老憨哈哈大笑的说“看好孩子,守好家,等孩子们长大了,就能赚更多的钱,那时候咱们老了,就好好的享福吧……” 老憨终于还是要去卖货了,大半夜就起来了,挑起了昨天收拾好的货郎挑子走出了家门。 两个女人送他出门,心里有些不舍,看着他在黑暗里慢慢的走远了,小女人红着眼圈说“姐,咱们的男人真能吃苦头啊!”大女人点头应道“跟着这样的男人过日子,错不了的……” 老憨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卖货郎的身份,深一脚浅一脚的急匆匆往前走,幸亏道路熟悉。朦胧的夜光里,越走越快。终于在天亮之前,来到干涸的老黄河的旧河堤跟前,找了个低矮的地方。翻过河堤就是邻县了,不是这个县的范围了,也不会遇见熟人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天就快亮了,却更加黑暗起来,老憨停了脚步,找个平整的地方放下货郎挑子,先歇一会儿吧。 亮了之后反而不着急了,看到下面的村庄,顺着小路慢慢的走,等进了村子,太阳已经老高了,村子里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儿。 老憨闲庭信步一般,朝那些人慢慢的走过去。手里还摇动一下拨浪鼓,嘴里拿着腔调喊道“针头……线脑……桃木梳!” 走上几步,又晃一下手里的拨浪鼓,用大一点的声音喊道“鸡毛……鸭毛……鹅毛……换糖了!” 这时候不知从哪家跑出来几个小孩子,远远的,跟在老憨后面看热闹,有个大一点的小孩,突然开口唱道“货郎挑儿……货郎挑儿……你别走……买你的针儿……买你的线儿……买你的小刀儿,割你的蛋儿……” 这样的儿歌多少有些侮辱性,老憨却笑得很开心,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他可犯不着跟这些小孩子一般见识,只要有孩子跟着起哄,大人一会儿就会跑出来照顾他生意的。这帮小孩子早晚会受不了糖的诱惑,哭着闹着让大人给买几块糖吃的,大人更会看到自己带来的东西,那样自己就有机会把自己的东西推销出去了。 所以有时候老憨不但不生气,还会主动送几个小孩一点糖,惹的他们跟着自己打转。 老憨也不着急。再摇晃一下手里的拨浪鼓,继续喊道“香姨子……洗手皂……搓手油换了……” 这一次声音不大,尾音却拖得很长。终于前面几个聊闲天的人当中,有一个老大娘来招呼他了“喂,卖货郎,你的洗手皂好用吗?” 老憨心里一喜,表面却是不急不躁,慢慢加快脚步,向那群人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好用!我卖的洗手皂最好用了,用过的都知道……” 走到那群人跟前儿,放下货郎挑子,打开木盒子,把自己要卖的东西展示出来,并对搭话的老大娘说道“大娘,你上眼瞅瞅。这可是上好的洗手皂,你是有经验的,看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呀……” 那群闲聊天的人便围拢过来,看那些货物,刚才搭话的老大娘,指着一块肥皂说“看着还不错,多少钱?” 老憨却不直接说多少钱,反而提高嗓门,满脸堆笑的说道“给钱也成,给豆子之类的粮食也成,有鸡毛鸭毛鹅毛,也是可以的……” 有个年轻一些的妇女好奇的问老憨“你要鸡毛做什么用?” 老憨满脸堆笑地回答道“这位大嫂有所不知了,鸡毛掸子,鸡毛毽子,连咱们烧火做饭,拉的风箱里面的活动挡板都是一圈鸡毛,家里有鸡毛鸭毛鹅毛的就换给我,相中什么了我就换给你什么!” 一番答非所问,却不招众人反感,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头儿帮老憨解释的说道“风箱里的挡板,就是有一圈鸡毛,要不然没有风的……” 话还没说完,他边上的小孙子拉着他的衣角,嚷嚷着要芝麻糖,不等老头子说话,老憨就拿起一块芝麻糖递到小孩子手里,并笑着夸奖道“这孩子长得真乖巧啊!吃块糖。” 小孩子根本不会客气,拿过去就吃,一块糖根本不会够吃的,这孩子的爷爷,看来得掏钱给孩子买一些了。 第43章 做个卖货郎 果然孩子吃了一块糖,反倒是把馋虫给勾上来了,闹着还要吃,让爷爷给买,老头子没办法,只能回家用碗装了一大碗黄豆,和老憨换了几块糖。老憨给糖的时候,笑着说道“你爷爷真疼你呀,可是别吃太多糖,牙齿会痛的……”一边说笑着,一边儿又抓给小孩儿一小把五香花生,反正老头儿给的黄豆不少,多给一小把花生,也不吃多少亏,头一份买卖嘛,必须大方一点。 果然那些挑东西的人,看到老憨如此大方,有的人就把东西买了。不过给钱的很少,大多数是给些粮食,有一个老太太给拿出了一小包鸡毛。 老憨打开那包鸡毛,假装惊讶的说道“哎呀!居然是花公鸡的毛啊!这是两年以上的花公鸡啊,这毛还一点儿没沾水,必须多给你两根针,你要长针还是短针呀?” 老太太一听多给她两根针,笑得合不拢嘴儿,夸奖老憨说道“你这个卖货郎倒是识货,这还真是养了两年的一只大公鸡,女婿上门才舍得杀了吃肉的……” 另一个年轻的少妇,也拿出了一些鸡毛,可惜却是沾了水的,软塌塌的粘成一片。老憨接过鸡毛,皱着眉叹气说“这位大嫂,这个不成的,换不了多少东西了,鸡毛一沾水不值多少钱了,你就挑几根绣花线儿吧……” 立刻有人埋怨道“还是年轻见识少啊,鸡毛见了水,有的人根本就不要了,这货郎不错,还能给几根绣花线……” 这一下把那个年轻的少妇,弄得有些尴尬了,挑了几根颜色漂亮的绣花线儿,却没有走开,在那里继续看热闹。 有一个中年汉子却拿出了几个鸡内金,鸡肚子里有一个特殊的内脏,叫鸡胗。有的老百姓叫他“沙盒子”。鸡为了消化粮食谷物之类的东西,会吃一些沙子,帮助磨碎食物,鸡胗正是沙子磨碎谷物的器官,这个器官的内壁会有一层坚韧的黄色的膜,是很好的中药材,就是鸡内金。 老憨故作郑重的接过鸡内金,居然对着太阳照了照,然后故作惊喜的点点头说“哎呀,大哥,你这鸡内金这么厚实,上品的好东西啊,你想要什么随便挑……” 中年汉子很是得意,却并不贪婪,只挑了几块糖。老憨赶紧拿出一小包糊盐递给他,满脸憨笑的说道“这是我自己炒的糊盐,大男人干力气活出汗多,吃饭的时候加到菜里,对身体有好处的,我还在盐里加了一些花椒面之类的,味道应该可以,你拿一包尝尝……” 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的好产品给介绍出去了,别人还都纷纷夸他实诚,做买卖不坑人。有几个女人心动了,主动买了几包糊盐,留着给自己男人用…… 终于有很多人买完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老憨心满意足的收拾自己的货郎挑子,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话“大家伙要是杀鸡杀鸭子的时候把毛给我留着,长头发,猪鬃,我也要的……” 还有年轻的不明白,奇怪的问道“你要猪毛做什么?” 不等老憨回答,就有年纪大的人解释道“人家说的是猪鬃毛,不是猪毛,是猪脖子和后背上的硬毛,那是做刷子的好材料……” 若是有人看到现在的老憨,一定会觉得特别奇怪,平时并不怎么多话,只知道憨憨的笑的人,现在卖起东西来却如鱼得水,搞得现场热闹非凡,热热闹闹的就把东西给卖了。没办法,这也是多年锻炼出来的一门手艺。 收拾好了货郎挑子,挑起来准备走,嘴里还不忘跟人家打声招呼“我走啦,大家有好东西给我留着,我过段日子再来。” 抬步往外走,摇晃一下拨浪鼓,嘴里仍然不停的喊着“鸡毛鸭毛鹅毛换糖了……长头发,猪鬃毛换啦……杂皮,鸡内金都要啊……” 这一次吆喝的声音并不大,主要是给大家伙解释,他要的好东西都是什么,铜钱和粮食并不在解释的范围之内,这些东西大家伙都知道能换东西,不必要再费唇舌吆喝的。 走了这个村子,快过中午饭点儿了,终于在大路边上看到一家小饭馆,那小饭馆的门边空地上支起了几个门板儿。 门板这种放法,就是告诉路过的人,这个店里有便宜实惠的“门板饭”。那木头门板儿,在饭店门口支起来,是给人当饭桌用的,晚上没客人的时候,装上门板,关门歇业。 老憨就走过去把货郎挑子放在门板边上,刚坐下就有一个肩膀上搭着毛巾的店小二模样的人跑过来招呼“客官,吃点什么饭?” 老憨直接问道“有热乎稀饭没有?那人点头笑着说“有的,保证热乎!” 老憨马上开心的说道“来上一碗,再给我切上一盘儿猪头肉!外加上4个馒头。” 那人已经点了猪头肉,满脸堆笑的推荐道“有硬菜儿了,要不要再给您打点儿酒?” 老憨连忙说“不用了,吃完了还得到村里去卖货物,就不喝酒了。”那人点了点头,嘴里吆喝一声“好嘞,客官您稍等。” 随后就手脚麻利的跑进屋里,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木托盘里放着一盘猪头肉和一大碗稀饭,外加几个蒸馍。 老憨看了看,猪头肉切的不少,还给配上了一些葱丝儿,稀饭也很厚实,很顶饿的那一种。 老憨便慢慢的吃饭,猪头肉吃了一半儿,剩下的装进一个小罐里收了起来,喝光了稀饭,馒头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揣到怀里。站起来对着屋里喊了一声“老板,我走了,麻烦你把碗筷收拾一下。”那店小二模样的人又跑了出来笑着说道“你慢走啊,好吃你再来啊!” 老憨挑起担子说“猪头肉做的不错,一定会来的,你知道附近哪个村子富户多一些吗?我去碰碰运气!” 那店小二模样的人这回却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几年黄河改道走了,土地浇水没有以前方便了,日子不如原来富裕了,不过你顺着路往东走,那边的几个村子啊,日子过得还可以!” 第44章 踏遍附近的山山水水 老憨谢过那店小二,果然顺着路往东走了。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村子,老憨便吆喝着进了村儿。 这个村子果然像那店小二说的,日子过得还可以,遇见喜欢的东西,不那么犹豫就能要下来,除了给小米,玉米,之类的粮食,居然还有给花生米的,更有人能掏出铜钱来。 老憨乐呵呵的把各种东西分类放好,玉米和黄豆各自用布袋装好,小米儿和花生却装在了一个布袋里。这两种东西个头差别大,回家一过筛子就能分出来了。 高高兴兴的又转了两个村子,收获还是相当不错的。 太阳还老高的时候,老憨便收拾好货郎挑子,往村外面走了。路上遇见好说话的,会问上一句“天还早的很呢,怎么就这么快走了?” 老憨就笑着回答“离家还有好几里地呢!回去太晚,家里人不放心,你想要什么?我现在给你拿?” 那人就笑着摆手说“不啦,不啦,快点回家吧,赚了钱,回家让老婆好好伺候伺候你吧!慢点走,别太着急啊。” 乡里人都喜欢开几句玩笑的,说几句这样的话,显得就亲热多了。老憨就嘿嘿的笑两声,继续赶路。 其实老憨在来的时候早就看到了,有一个打麦场的边上,有个看场院的破房子,这个季节自然是没人住的,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好了,反正今天无风无雨的,也不是很冷。 转了一圈走到那个破房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再也遇不到什么人了,老憨便径直走进那破房子里面。 房子里面还是不错的,可惜也没有窗户,更没有门板。老憨笑了笑,心想这就不错了,能遮风挡雨还不花钱。 放好货郎挑子,拿出中午吃剩的猪头肉,又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馒头,从担子上取下那个酒葫芦。 吃一口猪头肉,喝上一口酒,再啃上一口馒头,可真舒服啊! 酒是不敢喝太多的,再怎么也不是在家里。一边吃着一边想“今天的收获还真不错啊!回去把那些花生做成花生糖豆或者五香花生米儿,又能多赚点儿了,家里的两个女人都是和自己一心过日子的好女人,自己有手艺,女人也勤快,现在还有了这么多的土地,要不了几年,自己也是富户了吧…… 在外面做挑货郎就是这样子的,要么借住在好说话一点的农户家里,要么住一个晚上的只要几个大钱儿的鸡毛小店儿。那样的鸡毛小店儿要睡大通铺的,睡一晚上也不解乏的,还不如现在这样呢……”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老憨就起来了,收拾了一下,挑起货郎挑子,向下一个村庄走去,继续走街串巷的,卖自己的东西…… 卖上两天的货,就打听着道儿跑到镇子上,把那些粮食找个粮油店换成铜钱,再找一些店铺,买上一些需要的货物。临回家的时候,再多买一些菜刀斧头之类的东西拿回家里去买。 有时候离家好几天都回不了家,路上要么找个看场的屋子住一晚上,找不到看场的屋子就借住在农户家里,或者住那些几个铜板一晚上的鸡毛小店,或者住那些很便宜的大车店。 这样的日子有些苦,但老憨却能够苦中作乐,一点儿都不觉得苦。他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的。 几年的时间,老憨踏遍了周围乡镇上的乡山山水水,对周围的风土人情了解了很多,直到后来真的成了富户,说起这一番经历老憨也自豪的很。 他觉得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可他不知道有一场更大的外财等着他呢。 两个女人在家里也摆了一个摊子,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支了一个土台子,摆上粉皮粉条之类的,也卖不出什么钱来,主要是把别人手里不值钱的小地瓜之类的,换到了自己家里。 慢慢的,货物的种类越来越多了,大多数都放在家里,乡里乡亲的需要什么就领人到家里去挑选。 有时候天气不好,不在外面摆摊子,一样也会有人找到家里来的,天气好的时候,外面就聚集着三五成群的人聊天,渐渐的也有人在附近摆上鸡蛋干菜之类的,居然也能卖掉。 大女人,笑着对老憨说“我们的房子是最靠后的,居然有点像个小市集了。”老憨也点头“挺好的,人多热闹些,我再多弄点石头,垒几个台子。大家伙聚起来就更方便了。” 几个简易的台子垒好之后,人气更旺了。但大多数人却是凑热闹的。男人在一起聊天吹牛,女人凑在一起,拉个家常话,彼此交换一下鞋样花样的做法,倒是也其乐融融的。 可是细心的女人却发现了一个怪人。人少的时候那个怪人就悄悄溜近了看他们的摊子,却不肯上前说话,人一多就不见了踪影。 女人和老憨说了之后,老憨点头说“这个人我也注意到了,他是从后面山上过来的,那两座山的后面是重叠的山,到底什么样也没人知道,连个山路也没有,却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个逃户。” 女人紧张的说“逃户,孩子们会不会有危险呢?他会不会来抢我们的东西呀,怪不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老憨摇摇头说“应该不会,逃户是很可怜的,如果抓住了,送到衙门可以拿到悬赏的,所以他不太想接近我们,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缺少生活物资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没有钱,所以他迟迟不过来,如果他过来你一定要喊我,我想办法对付他。” 两天之后天气很不好,阴天还刮着寒风,中午刚过,人们就散去了,老憨的两个女人正在收拾摊子,突然看见那个怪人远远的过来了,大女人急忙使了个眼色,小女人赶紧回到了屋里。 当老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快走到摊子跟前了,老憨笑着对那人一拱手“这位朋友,请问你需要点什么?我们这就要收摊儿了。需要什么我给你拿。” 那人小心的看了看老憨周围,小声问道“有盐吗?” 第45章 奇怪的交易 女人刚想说我们不卖盐,老憨用眼神制止了她,对那个怪人说“有,但是不太多。你可以跟我去拿。” 怪人站着一动不动,没有跟着进屋的意思。老憨对女人说“去,把那袋盐拿来。” 女人答应一声,回屋拿出一小袋盐来,递给老憨,老憨抛给那怪人,怪人伸手接住,动作很是敏捷,打开袋子看了看,用手指捏起一点,尝了尝,点点头,好像很是满意。 怪人把盐包好,揣进怀里。却对老憨说“你等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女人奇怪的问老憨“他就这样走了?”老憨摇头说“他让我等着,我就等一会儿吧,你们都回屋去,不要出来。” 女人赶紧把摊子收进去,刚走进屋里。那怪人就回来了,把几张皮子放在老憨面前,看着老憨说“我没钱,用这几张皮子换可以吗?” 老憨粗略的看了一下皮子。抬起头来说“这样换不公平,我那些盐不值这么多。”那人却好像松了一口气。语气坚定的说“那就这样换了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那人走远了,老憨关上门,两个女人也跑了过来。老憨逐一的翻看着那些皮子。有几张是狼皮,还有几张是羊皮,居然还有还有几张兔子皮。 小女人惊喜的说“我们那包盐,居然能换这么多皮子,发财了!” 老憨用手抚摸着狼皮一处破损的地方说“这狼应该是被他猎到的,这破损的地方很明显是钢叉叉的,他觉得有破损了,影响了价值,就又多给了几张兔子皮,倒是一个实在的人。” 大女人说“看来是他早有准备,把皮子藏在附近某一个地方,我们给了他盐,他又去拿的。” 老憨点头说“看来他是有戒心的,山里没有盐,我们再准备一包盐,他再来的时候,多给他一把斧头,一件棉袄,不好占他太多便宜。” 说完就拿着皮子去偏房屋了,小女人不满意的说“憨劲儿又上来了,偏偏要多给。”大女人怒道“闭嘴,当家的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十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居然有人敲门,老憨问是谁?外面的人压低声音说“是我,前几天跟你换皮子的。” 老憨赶紧开门,让那人进屋,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屋了。 进屋之后,把几张皮子,几条干肉,放在老憨面前说“我还想要些盐。” 老憨把一包东西放在那人面前。那人疑惑的看着老憨,老憨示意他打开看看。那人打开布包,除了盐以外,还多了一把斧子一件棉袄,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老憨。 老憨笑着说“这里盐不值那么多钱,不能总是占你的便宜,这件棉袄我穿着有些小,送给你算是交个朋友。” 那人似乎很感动,却对老憨说“我是逃户,你不怕我连累你?” 老憨却说“我也是到这里来垦荒的,谁都不容易呀,缺什么你提前说一声,能帮你准备的,我就帮你准备一些。” 那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对老憨说“你给我准备三个铁锅,一卷棉布,这样的斧头再给两把,镰刀给我4把吧,还要一些盐,我可能要过个10天20天才能来,说不定日子的。” 老憨笑了笑说“没问题的,药材之类的我也需要,你懂药材吗?” 那人眼睛一亮,点点头说“懂,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药材。”便拿上那包东西走了。 那人走后,老憨仔细检查了一下干肉,对两个女人说“是山猪肉,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去年的,从他们要的这些东西看,他们人数应该不少,也没有要粮食之类的,看起来过得应该还不错。不过住的好像不近,他这样体格强健的人来回也需要10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两个女人似乎并不关心这些,老憨看了看她们又说“他们居然要棉布,那就再给他们准备两把做衣服用的剪刀吧,针线也给他们准备点。山里人应该缺少铁器。” 小女人不满的说“好剪刀很贵的。”大女人瞪了她一眼说“这些皮子不贵吗?” 老憨也笑着说“多帮别人一点,别人会记得你的,当然,这也需要看对方是什么人。而且交易最重要的是公平,如果太不公平了,吃亏的一方一定会不好受的,就会找别人交易的,这些逃户,不敢随便找人交易的,只要不让他们太吃亏,占便宜的铁定是我们呀。” 两个女人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只是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会来? 老憨想了想说“他对我们还是有戒心的,所以不会告诉我们准确日期,早点准备没有坏处。”东西很快准备好了,那人却迟迟不来交易,一直过了30天,那人才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到老憨这里。 三个人背了很多的皮子,干肉,还有一些草药。那人和两个小伙子检查了老憨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很是激动。看来在他们眼里,铁锅斧子之类的铁器是很值钱的,其中一个小伙子拿着剪刀爱不释手。那人瞪了小伙子一眼,小伙子才把剪刀收起来。 那人转过身,对老憨拱手道“山里药材不值钱,我们平时没有准备,所以药材没有多少,让先生你吃亏了。今年这已经是最后一趟了,以后下了大雪,山路没法走,我们来不了了,只能明年给先生补上草药了。” 老憨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今年的交易就算结束了,在我看来这是很公平的交易,你不用明年再给我补什么草药之类的。明年春天,我们从头再做别的交易,双方都不欠对方的。” 那人又拱了一下手说“先生大义,我记在心间了。”回头对两个小伙子说“你们记住,以后多和先生这样的人打交道。”两个小伙子点头称是。 三人将东西背好,告辞离开,天还没有亮呢!女人奇怪的问“他们总是这时候来,天那么黑怎么走山路来的?” 第46章 盐的重要性 老憨苦笑了一下“你们不用担心他们摸黑走山路,他们根本就是在不远的地方藏了一夜,快天亮的时候才来找我们交易的,怕被人抓住,也怕给我们惹麻烦。现在交易完,走了,过一会儿,天就亮了,他们一个白天就能走出很远去,谁也找不到他们了,可真是小心啊!” 女人也很感慨“这些逃户真不容易呀,我们因为要做粉皮粉条,所以才早起的,都觉得很辛苦,和他们一比,我们真就没那么苦了。” 老憨点头说“为了能生活下去,都是费尽了全力啊。” 又看了看那些皮子和干肉,对于两个女人说“等春天暖和了,我们可以盖一座更大的房子了。” 老憨说这些话是有道理的,虽然跟那些怪人只不过是交易了几次,老憨的收益却丰厚的很。 那些人对盐太需要了,而老憨却恰恰能够搞到很便宜的盐。 那是刚到这里定居开荒的时候,县衙门是定期来发放生活物资的,恰巧那一次发口粮的时候是徐二包子负责分发,徐二包子很大方的将两袋盐塞给了老憨,老憨激动的张大了嘴,还没说什么呢。徐二包子似乎,恍然大悟的说道“忘记了,你家人口多,再多给你两袋!”说着顺手又塞给了老憨两包。 盐自古以来都是很重要的生活物质,有的地区。用三石粮食才能换得到一石盐,盐的价格贵到离谱,那也没有办法,几千年了,盐税一直是国家重税,盐如果不贵,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就因为多给了老憨几包盐,老憨就悄悄的塞给徐二包子一大包的腌鱼野兔肉,一脸憨笑的小声说“我在山上打到的,没什么拿出手的,你也尝尝这野味儿。” 徐二包子点点头,笑纳了,笑着说道“你有这份心就行,发多少物资到了我这里我说了算,盐这东西在产地不值钱的,平常所以贵,是因为税收还有运费,你们这些垦荒的人需要100斤盐,县衙门的人就上报需要200斤,多出来的100斤那些当官儿的,到黑市上发一笔财了,却没有我这个小官吏的份儿……” 老憨插话说道“不能吧!徐二哥怎么说也是在县衙门当差的老人儿了,怎么会少了徐二哥的呢?” 徐二包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官儿是官儿,吏是吏,不是一回事儿的,这些事情我也跟你讲不清楚,当官的吃肉,我们这些做小吏的顶多也就喝点汤……” 突然徐二包子反应了过来,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也想贩卖私盐!这里面的利润虽然可观,可我劝你还是少打这个主意,盐政有专卖制度,有独立的系统,出了事情,可没人能保得了你。” 老憨急忙表示,自己可没那个胆子,只是想买一些便宜的食盐自己用,以后朝廷不给提供物资了,那就需要高价花钱买了,现在买一点儿不吃亏。 其实徐二包子手里还是有一些私盐的,价钱便宜,质量好,可惜量不多。老憨的家底子也实在是薄,胆子也不大。但还是用徐二包子这个渠道,弄到了一些盐。 老憨的胆子确实是小的,弄到的盐基本上自己用还存着,偶尔出售一些也只是10斤8斤的,所以没出什么事情,当然也没赚到钱。 直到很多年以后,老憨的生意做大了,才明白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老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伙怪人来买自己的东西,卖给他们一些盐,不会有事的,发点小财还是可以的。 老憨申请了路引,套上牛车,拉走了皮子和一些粮食,粉皮粉条。买回了一些药材,还买回了更多的烈酒,花椒茴香之类的香料,还有很多的纸笔。尤其是纸,居然是成刀买的。把女人吓了一跳,红纸居然也买了一厚沓。 老憨解释说“成刀买不破捆,很便宜的,放几年都不会坏。我有空了就教孩子们写几个字儿,” 大女人笑着说“看来那些皮子卖了个好价钱吧?那你买那么多红纸干什么的?” 老憨笑着点头“过段日子不就到了年了吗?不贴个对联福字不像过年的样子。” 小女人不解“对联福字才用多少纸啊?你买这么多?” 老憨却很有理由的“别家过年也需要贴对联福字的,他们又不会写字儿,我给他们写也不费什么事,过完年我们再盖一个院子,去叫人家帮忙也好张嘴吧!那些香料,用干肉炖粉皮粉条,给咱帮忙的人解解馋,吃得好下力气就会多一些,大院子也能早点盖好。” 两个女人夸赞道“还倒是挺有心的。” 老憨不出去跑生意的时候,一家人就在家里休闲的过日子,除了做粉皮粉条,偶尔给人看病,老憨就是细心的整理那些草药,做了一些膏丹丸散的成药,尤其是一种膏药,老憨做的特别仔细认真。还打断一只公羊的前腿,用来检验膏药的效果,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每当看到那只公羊用三条腿一瘸一拐的走路,小女人就悄悄对大女人说“当家的也有残忍的一面呀,那么狠心的打断羊腿再接上,仔细的教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接骨头的道理和手法,吓得我都不敢和他亲热了。” 让小女人害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这一天事情少,老憨把两个女人叫到跟前,郑重其事的说“家里祖传的医术,最难学的是正骨接骨,必须有几个孩子学会,不能让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没了传承,大儿子从5岁就开始学了,你们觉得还有哪个孩子也学一下比较好。”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觉得小女人带来的儿子学起来比较合适,因为年龄正好在那个年龄,可就是这个决定让小女人后悔了好几天。 老憨把小女人的儿子叫到跟前,慈眉善目的说“想不想学接骨正骨啊?这可是咱家祖传的手艺呀!” 孩子不知道学习正骨接骨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爹,平时给人家看病,别人都千恩万谢的很是威风,孩子看了看母亲,点点头说想学。老憨高兴的说“想学可以的,把棉袄脱了吧。” 第47章 教孩子正骨 孩子乖乖的脱掉棉袄,屋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并不觉得太冷。老憨抚摸着孩子的肩膀,揉捏着孩子的筋骨,叹了一口气说“年龄还是大了一点儿,筋骨长得有些紧了,只能让你多吃些苦了。” 说完手底下一使劲儿,孩子的肩膀就脱臼了,当小女人把孩子搂进怀里的时候,孩子哭的都发不出声音来了,小女人泪流满面,哭着对老憨说“当家的,孩子不学了,你快给接回去吧。” 一向面带憨厚笑容,很好说话的老憨,此时却面容坚定的摇头“晚啦,答应了学就必须要学,现在给他接上,刚才的苦头不是白吃了吗?” 小女人哀求道“孩子这么小,落下残疾怎么办?等他长大了再学吧。” 老憨又摇头“现在学都有些晚了,我5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了,他现在这么痛苦,就是因为筋骨已经长得紧了,大儿子也是5岁开始学的。” 接着叫过来大儿子,捏下了他的肩膀,并命令大儿子自己接上,让孩子仔细看好复位的方法,大儿子居然很熟练的自己接上了。 让小儿子自己接上,小儿子自己根本接不上,疼的直哭。 在小女人的苦苦哀求下,老憨很轻松的给孩子接上了,问了一句“刚才的手法记住了吗?”孩子刚点头,老憨又把肩膀给捏了下来。态度很坚决的说“自己再接上吧”。 小女人终于受不了了,对老憨说“你的心比石头还硬!”老憨却不肯让步“不吃点苦头,他学不会的,从来就没有不学就会的手艺。” 整整折腾了半天的时间,孩子才终于把自己的肩膀接了回去,激动的自己小脸通红。老憨捏了捏肩膀,很满意,还给他贴了一贴膏药。并宣布这孩子已经学会肩膀脱臼的治疗了,而且保证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了。 几天之后,小女人把孩子搂在怀里。悄悄的问孩子“孩子恨不恨你爹呀?他的心怎么就那么狠呢?” 让小女人没有想到的是,孩子居然摇头说不恨。让小女人感觉孩子真的长大了,懂事儿了。更让小女人没想到的是,这孩子长大后,成了远近闻名的正骨接骨高手,名声远超过了老憨。当然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后来一连几年的每个冬天里,老憨都教孩子们接骨正骨的方法。还亲自打断羊的骨头,让孩子们练习。 小女人感慨道“我看啊,最幸福的女人是咱家的女人,好吃好喝好穿的还有人疼,最倒霉的就是咱家的羊了,受的这个罪哟。当家的手那个狠呀!” 大女人这次没有骂她,反而微笑着说“算你还有良心,知道当家的对你好,哎,你说,孩子们学习正骨接骨的时候,不用羊,用你,是不是会学得更好啊?更快啊?本来学会了就是为了给人接骨头的。” 小女人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说“别别别不行不行,当家的绝对不会这样的,学的再快也不行。”惹的大女人哈哈大笑。 眼看临近年关了,老憨打理了一下货物。和两个女人计划起了过年的事情“今年我们要好好的过个年,家里的货物准备了不少,应该够用了。” 两个女人看了看屋里准备好的货物,点头说道“这几个月,你隔几天就出去一趟,拉着粮食出去,拉着货物回来,家里的粮食和钱都快倒腾空了,这么多的东西真的卖得掉吗?” 老憨笑了笑说“不要低估了人们过年的积极性,今年的收成很不错的,地里的麦子到目前为止长得也很好,人们的心里就有底了,就愿意过一个肥年,我还怕这些不够卖呢!” 小女人说道“酒实在是太多了,我们的钱和粮食大多都花在酒上了,不过啊,倒是不用担心,酒永远都不担心卖不出去。” 老憨点头说道“还是那句话,酒是男人最好的药,能够给男人提神壮胆,也能治愈一切的寒冷伤痛,不过还需要一些下酒肴啊!” 小女人奇怪的说“你做了那么多的五香花生米,他们还需要什么下酒的东西?他们不是一直都吃这个的吗?” 老憨笑了笑说道“平时有一把花生米,就可以喝一碗酒的,但是过年再这样子就不太好了,怎么也需要一些肴肉才好啊!过年还有一段日子,我出去几天,你们把我最破的那几件儿棉袄,棉裤皮袄之类的,给我找出来,我出去弄肴肉。” 大女人奇怪的问道“最破的棉袄棉裤?出去弄肴肉为什么穿最破的衣服呢?” 老憨笑着说道“这么多日子,我挑着货郎挑子,走街串巷,走遍了周围的乡镇和村庄,了解了很多的风土人情,也找到了几家杀猪宰羊的屠宰户,有一个屠户和我很说得来,前些日子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快过年的时候我去给他帮忙,他会分我一些猪下货的……” 女人有一些不舍,大女人心疼的说道“你也忙活了一年了,比别的家里的男人,多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我们的日子已经比别人好太多了,你没必要大过年的还要跑出去干活吧!” 老憨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成,不是享福的时候,我们的家底子还不厚实,一旦遇见灾荒年,我们的承受能力还远远不够,我们搬迁到这荒凉的地方,一定要跑在别人的前面,才能够过得比别人都好,还记得我说过的,几个人遇见老虎的故事吗?” 那个故事老憨已经给孩子们讲过很多次了,女人和孩子们早已那耳熟能详了。 那个故事老憨已经给孩子们讲过很多次了,女人和孩子们早已那耳熟能详了。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说几个人一起出去打猎,突然遇到了一头猛虎,有一个人马上低头,系好鞋带,别人说你就算是系好了鞋带儿,也跑不过老虎啊。系鞋带的那个人却说道,我知道我跑不过老虎,但我一定要跑得过你们才行。 女人疑惑的看着老憨说“你的意思是说,灾荒年就是那头老虎,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第48章 风雪夜归人 老憨点头说“事实有时候的故事更残酷一些,这么多年了,你们发现了没有,一旦遇到灾荒年,家底子薄的穷人就会很惨,家底子厚的富人,不但能平安度过灾荒年,还能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富,所以我们要更努力一些,一定要比别人提前把家底子垫的厚实一些。” 说完这些话,老憨就从箱子里找出一些刀具,很仔细认真的打磨起来,并让女人准备衣服。还炫耀的对女人说道“老百姓养了猪,就是为了到过年的时候杀了吃肉的,杀猪佬帮人家杀猪,除了收人家的钱,还要拿人家一套猪肠子之类的下货,我去帮忙,不要人家的钱,总会给我一些猪肠子之类的下货吧……” 半夜里老憨就起来,准备出发了,穿好破棉袄,破棉裤,破棉鞋。戴上一顶破狗皮帽子。找了两根旧布条,把小腿儿绑好,免得漏风觉得冷,还拿一根破草绳,在腰里扎了一圈儿。 看到两个女人,怔怔的望着他穿衣打扮,老憨笑着说道“穷庄稼汉子,有门杀猪宰羊的手艺,快过年的时候,出去挣一套猪下货,好回来陪老婆孩子过个好年!我这一套说辞,加上这一身打扮,应该算是合情合理了吧!” 两个女人有些动情,觉得自己男人付出太多了,大女人又摸出钱袋儿,揣到男人怀里,柔声说道“如果不用咱们帮忙干活,你就拿钱买一点下货回来就可以了,别太难为自己。” 老憨不在意的笑了笑“我隔三差五就出门,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呀,你俩就放心吧,今天怎么了,让我觉得怪怪的!” 小女人也动情的说道“都快过年了,大冷的天儿,你还要出门替一家老小讨生活,我们心里不舒服。” 老憨笑得很得意“就是因为快过年了,我才出去做杀猪佬的,过年杀年猪的多,人家才会用我帮手啊,杀猪佬很赚钱的,你们知道的!我不在近处干,别人不知道我是杀猪佬,不会笑话我们的……” 又安抚了两个女人几句,拿起一根扁担走了,扁担的一头是几条麻袋和几根绳子。 一直等到老憨走远了,两个女人才回屋,重新钻进了被窝,悄悄的说着,互相安慰的话,盘算着以后幸福的好日子该怎么过,老憨这样的男人会领着他们过好日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两个女人心里踏实无比。 直到第4天的半夜,两个睡得不踏实的女人,听见院子里的狗在拼命的叫,叫了两声之后,又摇着尾巴呜咽着。 两个女人知道这是老憨回来了,急忙披上衣服去开门。屋外寒风呼啸,确定的确是老憨之后,女人打开了大门。 老憨挑着担子站在门外,担子一头的大麻袋上,有一些冰碴子的血迹。担子的另一头却是两个小一些的麻袋。 两条狗顾不上麻袋里的肉的诱惑,却拼命的拿头蹭老憨的脚,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老憨并没有说什么话,示意女人关上门,挑着挑子径直向屋里走去。 进屋以后关上房门,点上油灯,老憨才兴奋的对两个女人说道“哈哈,今年果然是个大肥年,你知道杀猪佬那里有多忙吗?我给他帮了这两天的忙,人家就给了我一套猪下货,两套羊下货,都是整套的,包括头和四个蹄子啊,外加整套的内脏,连猪尾巴都带着,头里的舌头都没给我取出来,一并送给我了,还多送了两个羊头,外加几个蹄子,猪肠子收拾起来比较麻烦,居然也多送了我几挂猪肠子……” 女人眼睛里湿润着,让老憨别说了,火炕里又添了几把柴火,让老憨赶紧到火炕上暖和一下。 老憨摇摇头继续说道“刚从寒风里回来,不能太着急暖和的,身体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我们还是说会儿话吧,对了,隔壁庄做豆腐的老王,把豆腐送过来没有?我早就给过他钱了,他答应这两天就送过来的,我要了两板豆腐,现在多了这么多的猪肠子,两板豆腐恐怕不够用的,猪肠子炖豆腐,又好吃又暖肚子。唉,豆腐还是要少了!这时候再跟他要豆腐,恐怕他也没有了……” 小女人烧了一些热水,让老憨洗洗手洗洗脸,老憨摸摸自己的脸笑着说道“你们不用看我脸上脏,那是我故意抹上的猪油,脸上抹上猪油,在寒风里就不容易裂口,这秘密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别看现在脏,洗干净了之后,我又是一个粉嫩光滑的美男子……” 女人让他先别光顾着说话,先照顾一下自己。进屋已经好一会儿了,老憨便脱下笨重的棉袄,一边在温热的水里洗手,一边继续说道“你们俩到外屋,搬出两个大盆来,用凉水把那些内脏泡上,恐怕已经冻结实了,泡到凉水里,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好好收拾一下,我收拾那些内脏,可是很内行的,我做出来的肴肉不比饭店里的大厨做的差……” 等到老憨收拾干净了,钻进被窝里,两个女人脱了衣服,一左一右进了被窝,紧贴着老憨,想让他觉得更暖和一些,一抬头才发现老憨已经睡着了。 小女人哽咽的小声说道“姐,他……” 大女人轻声的嘘了一声,示意小女人不要说话,三个人相拥着,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老憨睡醒的时候,女人和孩子早就已经起来了,都已经快到中午了,老憨伸了一个懒腰,慢慢坐起来,身体里的关节发出卡吧,卡吧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说道“还是家里好啊,在家里睡觉真的解乏呀!” 大女人见老憨睡醒了,急忙用两个鸡蛋,倒上开水,做了一碗鸡蛋茶,让老憨先喝了暖暖肚子。 老憨喝过鸡蛋茶,穿衣下床,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看那些带回来的下货内脏。 那些内脏在水里泡了很久了,显然已经换过两次水了,但味道还是难闻的很,尤其是猪肠子,孩子们都不愿意靠得太近。 老憨笑了笑,让女人和孩子过来帮忙收拾那些猪肠子。女人说“我们来做吧,味道太重了,孩子们不愿意过来帮忙的。” 老憨去摇头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体会生活的艰难,怎么能把日子过好呢?放心吧,只是让他们打一下下手,主要的活还是我们来干。” 第49章 辛苦收拾下货 大冷的天清洗肠子却不敢用热水,必须用凉水,加上盐加上酒,更重要的是加上很多的面粉,一遍一遍的揉搓,只有这样肠子才能清洗的干净。 老憨一边清洗肠子,一边儿得意的说道“别人不愿意做猪肠子,那是因为他们不会做,他们不知道这肠子做好了,比肉好吃的太多了,穷人要想吃点好东西,那就必须要吃苦下力气,我小时候也不愿意帮父亲弄这些肠子,结果被父亲狠狠的收拾了一顿,最后终于学会了肠子的几种做法,每一种都好吃的很。” 一边不停的干着活,一边讲着故事,老憨讲故事是最能吸引女人和孩子的,于是老憨就讲了九转大肠的传说故事。讲完之后,老憨不无叹息的说道“九转大肠是好吃,可惜已经变得非常贵了,顺带着把猪肠子的价格也提上来了,如果不是过年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杀年猪,根本不可能弄到这么多的猪肠子的。” 小女人疑惑的问“你说你会做九转大肠?那东西连宴席上都吃不到啊!” 老憨笑了笑说“我做的应该不如我父亲做的好,我父亲做的应该不如饭店里的大师傅做的好,毕竟九转大肠,是饭店里的招牌菜,我父亲也是跟人家小师傅学到的,不是大厨教给他的,味道可能不如大厨做的好,你们知道为什么叫九转大肠吗?做大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清洗干净,清洗干净最重要的办法就是用酒和面粉才能清洗干净。没有高度的烈酒,再怎么洗这大肠都会有味道的……” 小女人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传说中的九转大肠,应该是酒转大肠才对呀!” 老憨笑着回答“应该是有这一部分意思在里面,九转大肠的秘密不止这一点吧……” 用筷子将肠子翻过来,里面的翻到外面,也反复用,盐,酒,面粉清洗了几遍,清水冲洗出来,肠子表面上居然有一层的油。 这些油也必须去干净。如果去不干净,做出来的大肠一定会有一股腥臭味儿。 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干了半天,才终于把那些肠子都收拾干净。小女人叹口气说道“这东西真不容易做呀!怪不得别人都不要这些肠子呢,会做的也不想要吧,干这样的活太痛苦了!” 老憨安慰他们,笑着说道“如果又能轻松,又能做出好吃的东西,那这些肠子能便宜了我们?没有那样的好事情的。等明天吃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今天的辛苦是值得的!” 小女人疑惑的说“明天才能吃到吗?”老憨很肯定的点头“今天把这些东西煮上,停火之后焖上一个晚上,就能吃到好吃的猪下货了,有的直接凉着吃,比如猪耳朵切丝儿拌一下就很好吃,有的必须在加工一下才会更好吃,比如大肠炖豆腐,九转大肠,做起来最麻烦……” 正说着话呢,小女人又在内脏里翻出一个东西来,看了看奇怪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老憨看了一眼,笑了笑说“那是猪的小肚。你把它翻过来,好好清洗一下。” 小女人疑惑的说道“猪肚子已经洗过了呀,比这个大的多,这小肚到底是什么,难道猪也有两个肚子?” 把那个小肚翻过来之后,发现里面有一些水,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儿,差点呛得流出眼泪来,老憨和大女人哈哈大笑,小女人嗔怪的说道“你骗人,你说的小肚实际上是猪的尿泡,骗死我算了。” 老憨笑了笑说“猪的尿泡就叫小肚,可是个好东西呀,等洗干净了,把里面装上些五香面腌制的碎肉,封紧了口下锅一煮,它自己就会收的很紧,把里面的肉包的结结实实的,是一道有名的佳肴菜,叫五香灌肚的。” 老憨一边解释着一边把那猪尿泡拿过去自己清洗了,嘴里还继续说着“这么好的东西,一头猪身上就只有这么一个,真拿出去卖的话比肉都贵得多,这东西做好了,我用来下酒,你们啃猪蹄子,孩子们吃猪尾巴解解馋……” 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的,另一项艰难的任务,是给猪头,猪蹄子,羊头羊蹄子去毛。又差点让女人和孩子们崩溃掉。 老憨拿出一包松香给女人和孩子们看。黄黄的半透明,老憨解释道“所谓的松香就是松树上流出的胶,当然这些松香是又经过别人加工了的,这些算是品质上好的了。” 架起一口锅,把松香加到里面熬制,还加了一点油,很快就熬化了。把猪蹄子,羊蹄子放进去,打了个滚拿出来,往凉水盆里一放,再拿出来的时候,那些松香就附着在了猪蹄子羊蹄子的上面。看着好像凝固了,用手使劲捏一捏,好像又是软的。 老憨给大家示范一下,那些附着在猪蹄子上的松香,被老憨慢慢撕扯了下来,猪蹄子上,居然变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了,仔细去看那被扯下来的松香上面,却有一层细细的密密的猪毛,密密麻麻的粘在上面,连毛根儿都被拔了出来。 小女人惊叹道“这东西好厉害呀!猪蹄子上的毛被拔的干干净净的了,这一下子可以大胆的吃猪蹄子了……” 老憨让女人和孩子们,继续把那些猪蹄子和羊蹄子上的松香都扯下来,自己却把猪头和羊头拿过来,放到了锅里,还很小心的,用勺子摇起滚烫的松香,灌到猪耳朵,羊耳朵里。当松香被慢慢扯出来的时候,松香上居然有一层更细密的毛,原来猪的耳朵,羊耳朵里面也有很多的毛啊。 老憨得意的说道“自己动手做虽然辛苦,可是可以做的仔细一些嘛!仔细收拾出来的东西吃着才放心才好吃,今年过年要大口吃肉……” 一家人忙活到天黑,那些内脏才收拾的差不多。大锅添水,加上很多的药材,把收拾好的内脏猪蹄子,猪头之类的放进去,点上大火,烧了起来。 第50章 过个大肥年 大火烧开之后,用勺子不断的把浮沫撇掉。老憨却拿来了几根粗树枝子,放进灶台里继续烧。老憨对女人说“想等这些都煮好,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粗树枝子能更好的控制火势,这就叫做武火烧开,文火慢炖,不过我们先把猪肝羊肝捞出来吧,那东西可不能煮太久,会融化到锅里的……” 大女人仔细的在锅里翻出了一块猪肝,果然都已经熟透了。于是赶紧把猪肝羊肝都捞出来,切上一些,让孩子们解解馋。 孩子们吃着喷香的猪肝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天的辛苦可真不容易呀。不过还是非常值得的,大锅里还有满满一大锅好吃的在煮呢,这才是过年应该有的样子…… 老憨和女人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终于把那些下货都处理好。 第二天大家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传说中的九转大肠。 女人终于明白,老憨为什么平时没做过这东西了,明明已经煮到半夜的肥肠。却又在锅里,加上各种材料,用浓稠的汤汁,煮了好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加了白糖,还有砂仁粉之类的,那些肠子比原来收缩了很多。 终于做好之后,大家尝了一口,非常的好吃。一点儿肠子里的腥膻味也没有了,好吃的不得了。 小女人高兴的说道“这也太好吃了,猪肠子还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们要不要开一个店,专门卖这个肠子呀!” 大女人也点头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好吃,不如我们专门卖这九转大肠吧,肠子就让你来清洗……” 话还没说完,小女人吓得连连摆手,嘴里忙不迭的说道“不,不,不……我害怕我洗不干净,天哪,洗猪肠子,太麻烦了,大冷的天还必须用凉水洗……” 大家伙都笑了起来,老憨却笑着摇摇头说道“不成的,我做的九转大肠,要真的拿到外面让别人吃,别人会笑话我的,我的手艺还比不上我父亲,我父亲说他做的九转大肠只能自己吃不能卖……” 小女人吃惊的说道“九转大肠这么严格吗?” 老憨很肯定的点头说“是的,不过我卤的肥肠还是不错的,凉着吃,热着吃都好吃,炖一个肥肠豆腐也非常好吃……” 终于到了年根子底下,天气居然变得好转起来,阳光明媚,也不见有风,照的心里暖洋洋的。 一大早,老憨就把门外打扫干净,照着平常的样子让女人摆好外面的摊子,摊子上比平时丰富太多了,有平时卖的各种各样的东西,现在又增加了火纸,香烛,鞭炮之类,过年祭祀的东西。看看有小孩子们喜欢的各种小玩意儿。自然是老憨提前批发来的。 更热闹的是搭上了两个架子,一个架子上挂了两扇猪肉,另一个架子上挂了两只杀好的羊。小女人骄傲的拿着刀具站在两个架子旁边,有顾客来买肉,小女人就熟练的切肉,过秤,算价钱。 小女人的娘家二叔就是卖肉的,没出嫁之前,没少给二叔家帮过忙,操刀杀猪不会,收拾下货不会,但是帮忙看肉摊子,却是行家里手。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很是得意的炫耀了一番。 大女人和平时一样守着摊子,大女人的人缘很好,无论男女老幼,都喜欢凑到摊子前和大女人聊上两句,也会不时的从摊子上挑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或者给钱,或者用粮食鸡蛋之类的换。 尤其是到了年底下了,那些人出手更加大方了一些,大女人更是忙着指挥着孩子跑进跑出,一笔笔交易有条不紊地完成着。 最自在得意的反而是老憨,平时舍不得穿的一身好衣服,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在摊子旁边,摆上了一套桌椅板凳,上面规规矩矩的摆着笔墨纸砚,一沓红纸,整整齐齐的放着,很是扎眼,那是给人写对联儿的。 老憨像模像样的坐在椅子上,边上还有二儿子伺候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很悠闲的拿着一把裁纸刀,慢慢的把纸裁成需要的大小,那神情专注的很。 为了今天写对联儿,老憨不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昨天晚上还用刀把手上的老茧,好好的削割了一遍,还在磨石上好好的磨掉了一些老皮,女人笑他为何如此细致?他却一本正经的说“明天开始,要装作一个有文化的人,一双粗糙的大手不像样子,必须要像读书人一样,有一双写字儿的手才行啊!” 大儿子在跟前也摆了一张矮一些的桌子,上面放了几个大瓦盆儿。盆里是煮好的几样子肴肉。边上还放了几坛子美酒。 很快就有人凑过来了,满脸堆笑的打着招呼“先生哥,今天好自在呀,给我写副春联儿吧!” 老憨也笑着拱手说“不急,不急,坐下来说说写什么?” 现在已经越来越多的人称呼老憨为先生了。也有人叫他一声大夫,但在有的人眼里,大夫也是先生的一种,所以叫他先生的更多一些。 那人坐下笑着说道“我也没认识几个字儿,写什么我哪里知道啊!还不是先生哥你帮我想,该写什么好呢?” 老憨笑着递给他一个酒碗儿,碗里有小半碗酒,又推过来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切碎的几样肴肉。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酒碗浅浅的喝了一口,舒服的一哆嗦,嘴里喷出一股酒气,赞叹道“好酒啊!” 其实这是喝酒人的礼貌,无论是什么酒,白喝人家的,总要夸一声是好酒。 不过老憨今天拿出来的酒的确比平时的要好一些,过年了吗?总要把一些好一点的,贵一点的东西推销出去。 老憨拿起一本册子,那里面收录了很多的春联,把册子翻开来,指着其中的一行字说道“兄弟你看看这一句好不好?” 接着就有模有样的念道“一年四季行好运,八方财富进家门。” 老憨刚刚念完,那人就竖起大拇指说道“好,不错啊,这吉祥话真好,还是先生哥厉害呀,能识文断字儿就是有水平啊!这副对联给我了,我就喜欢这一副……” 第51章 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不知不觉跟前儿凑过来几个人,大儿子赶忙又递过来几个酒碗,那些人喝上几口酒,也让老憨给挑一副好对联儿。 老憨不紧不慢的应承着,让小儿子磨好墨,铺上红纸,提笔写上别人相中的那些对联儿。 那些人一般也不会客气,吹干墨迹,板板正正地叠好,揣进怀里。其实大多数人根本不识字儿,那对联是什么压根不重要,但是大过年的不贴一副春联,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这老憨是真够意思,居然免费给大家写对联,有个别的人蹭一口酒喝,拿一副对联,趁着人多的时候,悄悄溜走了,老憨也不在意。 但是绝大多数人,却会大大方方的买些酒肉,或者别的东西,然后再大大方方的打声招呼,说一些感谢的话,挺着腰板哼着歌儿,得意洋洋的往回走了。再怎么着也是过年,今年收成还不错,大方一回也是应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二蛋子也凑了过来,满脸堆笑的打声招呼“老憨哥,混的不得了了,你的日子过得真让人羡慕啊!” 老憨抬头看见是二蛋子来了,笑着和他说了两句话,转过头对大儿子说“给你叔倒上一碗好酒。” 儿子赶紧递上一碗酒,二蛋子喝了一大口,又吃了一口卤肥肠,不由的赞叹道“好自在呀,这肥肠卤的还真不错啊,你啥时候会的这手艺啊?” 老憨笑着说道“不是我卤的肥肠,是你嫂子的手艺。” 二蛋子哈哈大笑着说“哎哟,哥哥呀,你还真是捡到宝了呢!瞧我这小嫂子,人长的漂亮,还会这一手手艺,我咋就没那么好的命呢!” 边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便调侃他说“什么人什么命哦,有福之人不用忙的。蛋子哥,你也不差的,今年没少赚钱吧!” 老憨也笑了笑没说什么,又让儿子端了一盘五香花生米来。五香花生米儿可是下酒的好东西,而且还经得住道吃,有人一把花生米就能喝一大碗酒。 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敦厚老实的。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的,手里端着半碗酒浅尝一口,吃一小块大肠羊杂之类的,觉得味道不错,价钱也公道,便会买上一些带走。 老憨最喜欢的就是人多热闹,又让儿子端出一些切好的羊杂猪肺之类的东西给大家下酒,虽然大家都不好意思多吃,可人一多了,每个人夹两筷子就没多少了。 猪羊之类的内脏,不值钱的一些东西,有的地方的人,即使饿着也不吃。可其实这东西如果做好了,比肉好吃的多。老憨用那些内脏做的佳肴,虽然比不上别处饭店大厨做的好吃。到那味道也绝对不错的,吃一口佳肴,喝一口酒,那滋味实在是让人舒服的很,人们深深的记住了这些佳肴的味道。 让老憨没想到的是,许多许多年以后,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日子过得富裕了,仍然记得那些佳肴好吃,有些内脏卖的比肉要贵的多太多了,反倒是让穷人吃不起了。 慢慢的写春联的越来越多了,老憨还让儿子写几个福字送给人家。 二蛋子羡慕的看着小儿子有模有样的写着福字,不由的赞叹着说道“哎呀呀,不得了啊,你这小儿子,写字儿也有模有样的了,在人前露了这么一手,还不得说个好媳妇儿啊。” 老憨笑着拱手说“孩子年纪还小,写的有些生疏,众位乡亲不要嫌弃才好啊!” 那春联福字之类的都是免费赠送的,别人怎么好意思嫌弃呢? 周围人忙应和的说道“哪里哪里,写的相当不错的。”气氛倒是好的很。 这一天过的倒不是很忙碌,却也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大家伙也不是很赶时间,只是在过年之前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会儿话。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人慢慢变少起来,老憨和女人,孩子们就开始收拾摊子了,却有一个一直在边上闲逛的人凑了过来,要了一大坛子好酒,还要了很多肴肉,和别的东西。算账的时候毫不犹豫掏出大把的铜钱,不好意思的说道“打扰先生收摊儿了。” 然后把肉揣到怀里,拿出一个破袋子,把那坛子酒和别的东西装到袋子里背走了。 等那人走远了,女人不解的问老憨“这人怎么现在才买呢?” 老憨笑了笑说道“应该是怕别人笑话他花钱大手大脚吧!” 小女人却讥讽的说道“我看是怕别人喝他的酒,吃他的肉吧,所以才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买了那么多的酒肉……” 老憨打断她的话说道“人家怎么想的和我们没关系,买你的东西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这时候又有人凑过来了,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平时很节俭的,想买一个整坛的酒,就是白天我喝的那一种好酒。怕别人笑话我,这才来打扰先生,先生不要见怪。” 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显然他早就问过价钱了,钱也是早就数好了的。 老憨随手把钱递给女人,笑着说道“你能买我的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见怪的。你自己来挑一坛吧。” 女人快速的数了一下钱,向老憨这边点了一下头,表示钱的数目是对的。那人见女人已经核对好了钱数,便抱起一坛子没开封的好酒,高高兴兴的走了,走得很匆忙。 小女人鄙夷的说道“他们可真舍得呀,居然买一整坛的,大把的掏钱也不心疼。” 老憨急忙制止她说道“你小声一点,这话就不该说,他们就是害怕别人说这话,才趁着人少的时候过来买的。” 大女人笑着小声说道“这人小心眼儿,他觉得没开封的成坛子的酒,我们没有办法掺水,整坛子的买,总价还低一点,很划算的。” 小女人皱着眉头说“我们也没有掺过水呀!这些人还真是疑神疑鬼的。”过了一会又若有所思的说“当家的之所以把整坛的酒定的价格低一些,就是为了让他们整坛子的买?” 第52章 货居然不够卖的了 老憨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这个问题不用回答的。做买卖的人家都是希望顾客多买东西的。买的多自然给价格优惠一些,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和女人把摊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却留下酒肉和写对联的桌子没有收起来,也许还有人来买呢。在落日的余晖里和两个儿子一起写对联,写福字。 小儿子还是只有一个福字写的好一些,别的东西差强人意了,大儿子写的还马马虎虎吧。这两个孩子的字还需要多多练习才可以呀,别的孩子也一定要练习。 果然过了一会儿,远处留恋着不肯走的一个人。悄悄的走过来,要了一坛子酒,还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坛子口的泥封,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陆陆续续又卖了几坛子酒,天已经彻底彻底黑了。老憨才把所有东西收起来,关门休息了。 关起门来进屋,两个女人就兴奋得数起钱来,数钱是这两个女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炕头上的箱子底儿上压的几串铜钱,都已经被他们摸索的闪闪发光了,他们还是每天拿出来数上几遍,乐此不疲。 不过今天好像钱有点太多了,两个女人数的有些费力了。老憨笑着调侃道“怪不得在外面收钱的时候你们数钱那么利落,原来是平时多加练习了,辛苦你们了。” 小女人不满的说道“当家的,别说风凉话,快过来帮忙一起数数。今天的钱太多了,有点乱。” 老憨当然不会那么无聊,去做数钱那种事情。只是感慨的说道“今年果然是个大肥年呀,乡亲们手里有了余粮,花钱自然会大方一些,我也没想到会卖那么多酒肉。” 两个女人把钱10个一摞,10个一摞的排好,然后用红绳把10摞钱串成一串儿,这就是100个了。用这个办法很快就能把钱数清楚的。 老憨又去盘点自己的货物去了。 粗柳簸箕细柳斗,粗筛子细箩,锄头剪子菜刀,针头线脑桃木梳,这些东西基本没卖,明天就不搬出去了。 红头绳,小花布,麦芽糖做的几种糖,和几种小孩玩具,卖的还可以。 糊盐,五香面儿,各种调料,卖的也很一般。反而是五香花生米卖的更多一些。 火纸,香烛,鞭炮,这些东西卖的很好。 酒和肉才是今天的大头。要是这样卖下去。恐怕准备下的酒肉剩不了多少啊。过完了年得赶紧补货了。 酒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啊,今天好酒居然连卖了好几坛子,还是好东西好卖呀。 正在心里盘算着货物的情况,却见两个女人兴奋的走到他面前,激动的对他说道“当家的,你知道吗?今天我们卖了多少钱呀!” 这两个女人终于把钱数完了!不等老憨回答,小女人就激动的说道“你知道吗?平时两个月也见不到这么多钱的,明天会不会卖更多呢?” 大女人却笑着说道“今天换回来的东西可不如平时的多哟!” 小女人反驳道“比平时多的,有几个人都是背来了半袋子谷子和我们换东西的,光是鸡蛋我们今天就换回来了多少了?篮子里都装不下了……” 老憨看着两个兴奋的女人,悠悠的说道“今天的卤肥肠卖的不错,猪头肉卖的也很好。要不要再弄几套下货回来再煮上一些?” 小女人的脸一下子僵住了,清洗猪肠子的那种辛苦她可真的领教过的。 大女人也趁机说道“粉条卖的比粉皮还好,可惜过两天热了,就没法做粉条了,要不然趁着天还冷,赶紧多做一点粉条吧!” 老憨摇摇头说“做粉条肯定是来不及了,不如我还是赶紧出去进一趟酒吧,酒卖的实在太好了,顺道也进一点别的东西回来。” 小女人不知所措的叹口气说“钱多了,货却变少了,到底该先干哪一样呢?还真是难为人啊!” 老憨哈哈大笑,不再逗女人了,一本正经的说道“过年就这两天儿了,缺什么我们都不补了,还要留出自己过年用的东西,我们一家人也好好的过一个肥年,不能快鞭子打快牛的,牛累死也跑不过马的。” 大女人点了点头,却笑着说道“怎么说也是人手不够啊,做不出那么多活来的,不如你再娶上几个老婆吧。” 小女人也赶紧附和的说道“对呀,对呀,多娶几个,就多几个人干活。” 老憨赶紧摆手说道“你们两个赶紧拉倒吧,一个庄稼汉子,有两个老婆已经很了不起了,娶多了拿什么养活呀!” 小女人却很肯定的说道“你和别的当家男人不一样,你娶的老婆越多啊,日子过得越是富有,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会的手艺也多……” 老憨赶紧把不要钱的漂亮话儿递了上去“要想娶到像你们两个一样,又能干又会持家过日子的女人,不那么容易的,你俩这样的女人,才能够让家里过得越来越富有……” 小女人却摇头说道“不难的,应该很容易才对,娶我的时候你一点头,我就跟着你回来了……” 老憨急忙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道“那其实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好吃懒做的败家娘们儿多的是,和你们俩能一样吗?若是不小心娶回一个那样的女人,男人再怎么努力,日子也过不好的……” 轻声细语下,屋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有些温暖起来,让人的心陶醉了…… 安静祥和的冬天终于慢慢过去了。 春天来了,冰化了的时候,到了种树的季节了,衙门里的官员来送树苗了,并且说这是最后一波福利了,以后不会有什么东西分发了。 树苗的种类倒是不少啊。可惜没有值钱的,泡桐,杨树,柳树之类的居多。人们都很嫌弃,突然想起了找老憨看病的时候,老憨曾不止一次的说过“不用给钱,帮我种几棵树苗吧。”不如就还了老憨的人情吧。 于是都给老憨家后面的坡地上去种树了。老憨倒是很积极,什么树苗都不嫌弃。还给规划好了,什么树种在哪一片,每棵树距离是多远,横着看要成行,竖着看要成排。稀稀拉拉的种了好大一片地方。 第53章 刘寡妇不要脸也不要命了 小女人看着老憨带着孩子们给树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对积极帮忙的大女人说“当家的辛辛苦苦给他们看病,他们就给种了这些不值钱的树苗,也真是好意思,当家的还这么满意的样子,想要长大成材,还得是10年8年以后的事。你说当家的这是咋了?” 大女人却笑得很灿烂“妇道人家见识短浅,这话放在你身上还真没错,你说这些树是咱家的,这么多人都可以证明,那你说种上树的这片坡地属于谁的呢?坡地现在不值钱,10年8年以后会不会值钱呢?10年8年以后,树会不会值钱呢?当家的做的事儿,有时候我也看不明白,不过总有他的道理的,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肯定没错的。” 小女人这才恍然大悟,在她的老家坡地也是很值钱的,种红薯之类的一样有好收成,哪有嫌自己的土地多的呢?老憨这么一弄,既得到了树,还得到了地。还能让大家伙帮他证明,还让大家说不出什么话来。自己还是真没想明白呢。 两棵老憨自己也领到了一些树苗,居然领到两棵枣树,两棵柳树。老憨把枣树种在了院子里。把两棵柳树种在了大门两边儿。 老憨还细心的告诉孩子们,柳树发芽早,柳树一发芽,春天就来到。 枣树是庄稼人的时间表,枣芽冒疙瘩,开始种棉花,有了棉花就有了布,有了棉袄,冬天穿着就不冷了。 枣树发了芽儿,麦子要开花,赶紧到麦地里追肥浇水,到收麦子的时候就可以多吃两个大白馒头了。 枣树开了花,麦子要进家。要赶紧准备打麦场,把成熟的粮食收进家里,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等枣树长大了,结了枣儿。给孩子们做红枣稀饭喝。 孩子们抬头傻傻的看着光秃秃的枣树,盼着能早一点结出枣子来。 两个女人看见老憨教孩子这些东西,笑着说老憨“你一个大男人家,还挺会带孩子的。”老憨却一本正经的说“庄稼人的孩子必须懂庄稼,这就是潜移默化,这就是熏陶。” 老憨邀请了一些人,一边忙春耕地里的活,一边打土坯,背石头。终于,又一座高大宽敞的房子立了起来,紧挨着原来的老房子,惹得别人羡慕不已。 有的人也想盖更漂亮的房子,可没想到居然下来了劳役的任务。一家出一个劳力,去盖监狱。这一下凑不齐人手来了。等监狱盖好了,麦子又杨花了,需要准备夏收了。 惹得别人一个劲儿的感叹“这个老憨运气真好,就他钻了一个空档,把好房子盖起来了。” 小女人摸着膨大的肚子,不满的说道“总是说我们运气好,真的是运气吗?半夜起来做粉皮粉条,天天的摆摊儿卖东西,他们不知道啊,还是看不见呀?没有钱粮盖新房子,说我们的运气好,让人怪不舒服的。” 老憨却一脸憨笑道“别人这样说挺好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越解释会越麻烦的,不解释才是最好的。” 两个女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觉得老憨这个名字好像越来越顺耳朵了。 他们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而且过得很舒服,有人的日子,却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麦子都扬花抽穗儿了,老天爷却迟迟不肯下雨,这怎么成呢?于去年有的人都想尽办法浇地,都想有个好收成。 老憨他们家的地,靠近水源,浇地很方便,而且那个水潭。还是老憨他们带头挖的,所以理所当然是他们先浇水了。 刘寡妇家的地离水源可就太远了点。迟迟浇不到他家。说起来这个刘寡妇也真不容易,男人意外死了,自己拉着这两个儿子单过,好在儿子已经十几岁了,也能帮着出把力。 等来等去也轮不到她家浇地,于是就回家吃了顿饭。可就在刘寡妇回去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回到地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家被跳过去了,下一家已经开始浇了,没有办法,只能等人家浇完了再说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等下一家浇完,另一家又开始浇了。他问人家原因,人家说我又没排在你后面,凭什么让你浇地呀?一边等着去。 这就是抢水源呀!这种事情以前在庄子里也经常发生的。每次的结局就是男人出来干仗,或者找人撑场子。每次都有热闹可看,谁能打赢,谁就可以先浇地,而且以后说话也会硬气些。 也有结了仇的,很长时间相互不说话,便会有人出来说和劝解,总有一些故事和传说,谁家的男人打架是把好手了,谁家的亲戚朋友多了,不好惹了……这些都是乡野间最好的谈资,被人们津津乐道。 可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传说太香艳了一点。 刘寡妇先是跟人吵架,结果是没用的,人家根本不听。于是拿着铁锹,自己改了水渠。结果被人家推到了一边儿,又改了回去。 打也打不过,骂又骂不过。看着地里快蔫儿了的庄稼,刘寡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环顾四周远远近近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把心一横,三两步走到水渠旁。几铁锹下去,就把自己的地头扒了一个大豁子,又铲了几铁锹的土,把向别人地里流的水堵死了,于是哗哗的流水便畅快的流进她的地里。 刚过了一会儿,那家的两口子就怒气冲冲的过来了,一边向这走一边破口大骂“好你个刘寡妇,贱货玩意儿,死性不改了,不打你一顿你是没记性了,你要是敢再改这水渠,要你的命。” 男人首当其冲,举着铁锹冲了过去,可刚冲了两步,就愣在那里了。只见刘寡妇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赤条条的站在水渠旁,对着他跳脚大骂“你过来呀,你有本事就过来呀,让大家伙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男人,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你有本事你就过来!” 吓得男人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了,女人炸毛了,也跳着脚大骂“不要脸啦,大家都来看呀,刘寡妇这个贱货不要脸啦。” 第54章 骡马牲口市场 一边骂着一边冲了上去。可是刚冲上去,就被刘寡妇一把薅住衣服领子,拖倒在地上。两个女人打成一团。男人却不敢帮忙,只敢在原地跳脚大骂,大喊大叫,引起了更多的人围观。 这下热闹了,远远近近的人都聚拢过来,却不敢靠的太前面,也没人敢上前去劝。 很快刘寡妇便打赢了,她到了这个程度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及的了,真的下了死手,又抓又挠,那家的女人,哭着败下阵去。 水渠旁边胜利了的刘寡妇,又对众人破口大骂道“你们喜欢看吗?看个够,到跟前来看,哪个过来吃两口,叫一声娘就行,最前面的那个先过来”。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跑的不见了踪影,再也没有人和刘寡妇争水了。这事像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并且给刘寡妇起了一个外号“扒光腚”。 老憨在家里,不知道这事情的,他的两个女人却跑回家告诉了他。 小女人说“哎呀,我的天呀,这个刘寡妇还真豁得出去。” 大女人叹一口气说“这是真给逼急了呀,这事可不能让孩子们知道,孩子们口无遮拦,出去瞎说,可就不好看了。” 小女人说“恐怕瞒不住吧,现在还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吗?” 老憨赶紧说“那也必须告诉孩子们,不能瞎说话,好像看人家热闹似的,人家孤儿寡母够可怜了,那些人也真是的,不帮一把也就算了,还欺负人。” 小女人表情怪怪的,对大女人说“大姐,咱当家的好像有点心疼那个刘寡妇了。” 大女人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奇怪了“当家的,其实那个刘寡妇还是不错的,干起活来比男人还有力气,要不领家里来,做个小?” 吓得老憨赶紧摆手“你们想什么呢?有力气干活就往家里领,那我成啥了?” 大女人却说“有力气干活不好吗?我们姐妹俩又不介意,咱们的粮食也够吃,养上几口都可以的,还能白捡这么大两个儿子……” 老憨红着脸反驳“粮食要是再多也不能随便往家里领人吧!” 小女人赶紧帮老憨解释“大姐,你怎么可以替当家的做主呢?当家的意思是说,总得他看上眼儿吧,你看着好,不行的。对不对啊?当家的。” 老憨一看小女人帮他说话,激动的说“对呀,你看着好不行的。”看着两个女人的表情,才回过味儿来。对小女人说“你,你到底哪边儿的?” 越说越说不清了,老憨拔腿往外面走,两个女人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看老憨走远了,大女人叹口气说“女人呀,要是没个男人给撑腰,还真就不容易过,难啊。有空我就过去看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小女人说“你说当家的就真没动心吗?” 大女人白了她一眼说“当家的要是有想法,早就出头了,绝不会让刘寡妇落到这步田地,他护自己人护得多周全,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家的都把你宠成什么样了?” 随即又叹了口气说“你说我是不是孩子稀呀?从你怀孕之后,当家的都把力气用在我身上,可我为什么就是没动静呢?上个月以为成了,结果还是没有,还是你争气呀。” 小女人的确争气。一家人定居下来之后的第一个孩子足月出生了。粉嘟嘟胖乎乎的小男孩哭声嘹亮,羡煞旁人了。邻居同乡拿着礼物来恭喜老憨,老憨一天天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老憨给孩子取名叫牛犊,别人都笑老憨“看来牛在老憨眼里真的是个宝啊,生了个宝贝儿子,取名叫牛犊。” 老憨只是笑,孩子的满月酒居然大摆酒席,大家好好的热闹了一番,日子能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也是挺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河滩上,一片空地。居然成了交易骡马牲口的市集,说起来这里面还有老憨的一份功劳。 刚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有人牵了几头大牲口,插了草标在那里出售,老憨觉得离的不是很远,有空闲了就和孩子牵了家里的几只公羊,到那里去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卖掉。 巧的是那里也有卖公羊的,居然是要当种羊出售的,在老百姓的认知里,种公羊必须够凶猛,够强壮,才能算得上是好羊,分辨的方法自然是让羊顶角斗架了。 于是在人们的起哄和怂恿下,两家的羊斗在了一起,提前讲好顶死不赔的,于是两只羊头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周围人们大声的叫好,两只羊也卯足了劲连连撞向对方,终于对方的那只公羊掉头跑了,不敢再迎战了。 对方当然不服,说好过几天换羊再战,老憨自然答应,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儿大,跟着起哄架秧子,这地方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可惜下一次的时候,老憨并没有等到对方来斗羊,这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老憨的羊却卖了个好价钱,这地方也渐渐在周围出了名,过来买牲口,卖牲口的多了起来,终于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骡马市集。 这一天事情少,天气还不错,老憨又带上两个儿子去骡马市。 刚到市场门口,就看见一个经纪人。笑着和老憨打招呼“哎哟,哥来的挺早啊!又带着两个孩子来长见识了?” 这个经纪人嘴里缺了一颗牙,他却从来不避讳,张着嘴和人打招呼,人们便给他取了个外号,豁牙子,他听了不但不生气,还是张开嘴,笑呵呵的,嘴里缺的那颗牙越发明显起来。 后来人们才发现,这豁牙子是个好经纪人,看牲口很准的,逢人三分笑,从不伤和气,也从来不故意坑人,反而出了名,成了一个很有名的经纪人,那嘴里的豁牙反而成了他的标志。 老憨见豁牙子和他打招呼,也一脸憨笑的,从腰里掏出烟袋来,并给豁牙子也装一袋烟,还招呼两个孩子“给你叔把烟点上,让你叔教给你们一点儿骡马市的规矩!” 豁牙子点着烟抽两口才笑着说“哥哥哪里话呀,说起来有很多事,还是你教给我的呢,你比我的见识多多了。你那掰牲口嘴看牙口的本事,有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第55章 经纪人豁牙子 老憨却笑着说“哪的事儿啊!你天天在这行里混,知道的新鲜事肯定多,说来听听嘛!” 看牙口能很准确的判断牲口的年龄,也能看出牲口很多别的毛病,但牲口不肯轻易张嘴的,就算张嘴马上也会合上,不眼疾手快,做不了这活的,所以掰牲口的嘴看牙口可是门技术活。老憨确是行家里手,对牲口的好坏也判断的很准,只是从来不多话,只喜欢看热闹,很多经纪人都很佩服他。 两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晒着太阳,看着人来来往往,倒也轻松自在惬意的很。 有一个壮年男子,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豁牙子忙招呼说“大壮兄弟啊,又把你那匹马牵来了,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大壮叹口气说道“老娘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我没办法出去拉脚赚钱了,这么好的马吃的也多,想卖了换个别的牲口,你手眼灵活,有合适的给我说一声。” 豁牙子笑呵呵的点头说“有合适的一定找你……” 说了几句话之后,那大壮又牵着他的马,到别处溜达了。走远了之后豁牙子才可惜的说道“真好的一匹马呀,就是这大壮,要价实在是高,一个多月了,好几个人看过了,都嫌价钱高,只能让他再碰碰运气了……” 正说着话呢,有一个老头儿骑着一头驴过来了。豁牙子赶忙打招呼“老三叔又来啦!” 那老头不客气的说“就知道这里呀,准能找得着你,你小子,给我这头驴估个价!” 豁牙子却笑得很大声的说“哎哟,老三叔哎,你的驴什么价?你比我清楚哟,给你多少钱你也不卖呀,这个点儿人多起来了,你老快去逛一逛吧……” 那老头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牵着驴走了。老憨对豁牙子说道“老三叔又来显摆他的驴了?”豁牙子点头笑着说“他哪会儿不来?他可是个最能显摆又不卖的主……” 逛骡马市场的还有一种人,把牲口牵来并不是真的要卖,而是让别人估个价,凑热闹来玩儿的。 中午找了一个清闲的地方,老憨和儿子吃了窝头咸菜,继续看热闹。 豁牙子回来了,一脸兴奋的表情,老憨小声的说道“买卖成了?”豁牙子点头说“成了,咱出手哪有不成的道理,不过我也没很坑他,住的都不远,总不能日后找后账吧?不过我还是两头吃了。” 说完这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两头吃的意思是两边的好处都拿了,这倒是这些牲口经纪人经常干的事儿,不过豁牙子这人讲究个长久买卖,做事情有些分寸的,一般都能两头落好,名声还不错。 这时候却有一个小伙子牵来了一头小驴,很多人就围上去看热闹,没多长时间却哄闹起来,问题出在那头驴身上,那驴也太小了,毛却很长。 有一个人嘴里不地道的说道“我说小兄弟,这是驴啊,还是羊啊?我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有人把驴喂成这样的!” 那小伙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另一个人看了看驴的四个蹄子,摇头说道“四个蹄子都没修剪,都快翻上来了,小兄弟,你不懂得怎么养驴吗?” 小伙子,还是不说话,有人提议让驴走两步看看,有人就往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驴往前走了几步,一条后腿居然是瘸的,周围的人一片哄堂大笑,那小伙子脸被气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老憨和豁子牙也凑了过去,豁子牙伸手抓了抓驴毛,边上有个人起哄说道“驴不大毛,倒是挺长的,颜色咋还成了红棕色的?” 另一个人不客气的,用手捏了捏驴背部的脊骨,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上有个闲汉也伸手捏了捏驴背部的脊骨,故作惊讶的喊道“妈呀!这骨头咯的我手疼,这驴根本没肉啊!” 小伙子终于出声了“各位叔叔大爷,我不会养驴,有人出价我就卖,省的这驴跟着我受罪,有谁愿意要吗?” 第56章 买下了小毛驴 小伙子一番诚恳的言辞,却换来了周围几个人的哄笑声“这货谁要啊?下汤锅也没肉啊!还是瘸腿的,买回去做什么呀?” 小伙子更加窘迫起来,豁牙子看到小伙子下不来台,生气的对周围人说道“你们这些家伙,不肯出钱买,就别在这里褒贬人家,看看把你们给能耐的……” 几句话就把周围的人说的没话说了,骡马市的规矩就有这么一条,不买人家的牲口,不能说人家牲口的坏话。只是今天这头驴也太特殊了一些,这些人集体起哄犯了忌讳。被豁牙子这么一说,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小伙子却又说道“有哪位叔叔大爷出价?给钱就卖了!”周围人一听,纷纷摇头,三三两两转头走了。 老憨却把驴瘸腿的那个蹄子抬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放下驴蹄子,又牵着驴走了几步,回头问那个小伙子“你多少钱卖?” 小伙子还没说话,豁子牙急忙就推了老憨一把,急切的把老憨拉拉远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这驴算是个养废了的,一个钱都不值了,买回去干什么用?” 虽然拉远了几步,还是压低声音说的,可是说的话,小伙子还是听到了。 老憨叹口气说“这小兄弟根本就不会养牲口,把好好的驴养成这个样子,现在还卖不掉,你叫他怎么办呀?你帮我问问多少钱?” 豁牙子哭笑不得的说“你倒是好心,没见过牲口市上有你这么买牲口的,买回去要是倒了槽,多少钱都等于扔了。” 老憨却笑着说“或许我会养驴,我还能把驴养好的呢!你帮我问问吧!” 豁牙子叹了口气,转回身问那小伙子“你卖个什么价?”说着就伸出胳膊去,手还往衣服袖子里缩了缩,一副牲口市上“捏价”的样子。 那小伙子看了看他的手,没有反应。豁牙子叹口气说“你不懂牲口的交易规则吗?怎么不找个懂交易规矩的熟人帮你卖?” 小伙子小声说“我不会养驴,把驴养成这样,别人都说这样的驴卖不掉,不肯帮我卖……”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豁牙子叹口气说“那你就直接说卖多少钱吧!” 小伙子又摇摇头,让豁牙子出价,豁牙子想了想,说了一个价钱,价钱很低,小伙子居然点头,很痛快的说“卖了!” 豁牙子苦笑一下,转头对老憨说道“讲好价钱了,你过来掏钱吧,这买卖就算我给小兄弟帮忙了,什么油水也不捞了,话说这价钱也没得捞啊!” 老憨拱手表示感谢,却又笑着说道“兄弟你还得帮帮忙,我来这里没打算买牲口,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借点钱给我……” 老憨的话还没说完,豁牙子立地不干了“嘿!你们两边是怎么回事啊!一边连规矩都不懂,还卖的是这种蹊跷货,另一边连钱都不带,还需要和我借!我给你们谈这笔买卖,这都成笑话了……” 老憨热情的拉住他,笑着说道“别急,别急,兄弟你别着急,咱兄弟俩的交情,哪里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算我是别的事儿借你的,钱也不多啊,你身上肯定有!” 豁牙子无奈的说“我今天还真就没招了,今天这是啥事儿啊!白操心,还要往外借钱……” 从怀里掏出钱来,数够了数,递给小伙子,对他说道“你数好钱,收下了钱交易就算成了。然后把驴笼头拿走吧。” 小伙子收了钱却说道“驴笼头俺不要了,算是送给大叔了,反正回去俺也不养驴了。” 豁牙子翻了个白眼儿说“卖梨不卖筐,卖马不卖缰,这可是牲口市场上的规矩,别给我坏规矩,让人家笑话你,也笑话我。” 老憨赶紧走过来说“小伙子你还是把驴笼头解下来吧,单独卖给我,那算另一场交易,这样就不坏规矩了。” 小伙子听话的,解下了驴的笼头,递到了老憨手里,老憨一把铜钱塞给了他。 小伙子接过铜钱,有些愣神,说了声谢谢,转身跑了。 望着小伙子跑远的背影,豁牙子拱拱手说“不陪你们爷几个了,我再去碰碰运气,走了。”说完话就又向牲口市走去。 看到豁牙子走远了,大儿子才小心的问道“爹,你明明带了不少钱呀!为何还要借钱买这头驴呢?” 老憨笑了笑说道“不借人家的钱怎么还人家钱呀!还钱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家的利钱一并给人家算上,人家就是干这个的,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吧!” 两个儿子,这才恍然大悟,小儿子说道“这桩买卖那头豁子叔什么也没捞着,我们这边要是再不给点儿,人家还真就白忙活了。” 老憨点头说“你们一定要记住,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不要占人家的便宜,你占了人家的便宜,人家心里就会不舒服,以后相处就不那么好了,实际上是对自己没有好处的。” 父子三人赶着小毛驴儿往回走,小毛驴一瘸一拐的走不快,三个人倒也不着急,一边往回走,一边聊着天。 小儿子看着驴的瘸腿儿说道“驴的腿不好使,能治吗?” 老憨很肯定的说道“能治,四个蹄子都没有好好修理过,回去要好好的修理一番,这头驴最大的毛病不在蹄子上,那人好心给驴吃了太多的精料,弄坏了驴的肠胃,回去必须好好调理一番,之所以会这么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肚子里有虫子,必须下功夫好好治疗一下……” 驴被赶回了家,孩子们欢喜的不得了,女人却有些哭笑不得“你逛了这么多回骡马市场,就买回这么一个东西啊!你就不怕别人笑话?” 老憨笑着说道“不会有人笑话的,太便宜了,我都害怕别人会嫉妒我,养一段时候别人会羡慕的很!” 女人倒是不说什么了,老憨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兽医,只是从来不愿让外人知道而已,再说老憨做事情从来没吃过什么大亏。 第57章 太平车做生意 好好的配了饲料,精心喂养了几天,又用修驴蹄子的工具,给驴修了蹄子,瘸腿的那一个蹄子,很是仔细的挖出了病灶,细心的上好药,还用布牢牢的绑好,满怀信心的对边上的儿子说“下次换药的时候你来做,要不了多少天,这瘸腿就治好了。你们还要仔细的给他吃草料,并好好的观察他拉的驴粪,什么时候驴粪很光滑了,驴的肠胃也就调节好了。” 十几天之后,驴的蹄子居然真的好了,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瘸了,孩子们高兴的牵着驴溜达了几圈,想要训练他去拉磨子。 老憨摇头说“别高兴的太早,肚子里有寄生虫是肯定的了,要想治好,必须喂他吃毒药,那才是这头驴的生死关呢!” 老憨亲自配了药给驴吃下去,还是在牲口棚里守了两夜,那头驴被毒的,口吐白沫,上吐下泻,拉出了很多的虫子,几乎丢了半条命,才过了生死关,总算活了下来。 后来那头驴,慢慢的调理,精心的喂养,终于调理好了脾胃,吃的多拉的好,个头也长了,身上也有肉了,毛色也变得非常漂亮了,白嘴巴,白肚子,身上的毛居然能发亮,孩子们最喜欢它大大的耳朵,经常主动去喂它,时间长了,这头驴见了孩子们居然会撒娇,摇头晃脑甩尾巴,逗孩子们开心。 女人和孩子们高兴的不得了,直夸老憨有本事,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老憨却摇摇头说“之所以会买这头驴,是因为还是个小驴,口很轻,调理过来还是可以的。但还是冒了一些风险的,如果调理不过来,可就血本无归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老憨也曾经带着孩子们到骡马市场买过一些生病的牲口,绝大多数都调理的不错,还让孩子们学一手护理牲口的好本事,其实这才是老憨最主要的目的。学医不能拿人练手的,拿牲口练手还是可以的。 很多牲口调理好之后,又转手卖掉了,只是这头小毛驴儿,却没人舍得卖,一直在家里养着,平时就帮着家里拉磨,地里忙的时候也能到地里帮着干活,女人和孩子们赶集或者出去玩的时候也总是牵着,驴背上放上一个垫子,小一点的孩子骑在上面,得意洋洋的很。驴在家里的地位着实不低,是女人和孩子最喜欢的大牲口。 家里除了添了这头毛驴,最早的其实是添了四头小猪崽儿,这是老百姓家里必备的,尤其是家里加工粉条粉皮,剩下的渣子用来喂猪是极好的。猪虽然不能干活,但猪粪可是好东西呀,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土地的肥力严重不够,严重的影响了庄稼的产量,多攒一些猪粪才是对的。 老憨还是想给家里添头牛的,牛这东西实在太好了,可惜牛是在牲口市场最贵的,老憨还是没舍得,却给家里添置了一辆很大的太平车。 太平车是个古老而又笨重的车子,4个巨大的木制车轮,厚实的车身无论如何也轻不了,只有牛才能拉得动这东西。山区的人用的是灵活的独轮车。即使是在平原地区,最常见的也是两轮的马车,因为两轮的马车更轻巧更灵活一些,相对来说,速度也可以更快一些。太平车其实已经越来越少看到了。 老憨却义无反顾的买下了这辆太平车,这车其实已经有些年头了。看得出来,他的前主人还是很爱惜这辆车的。4个车轮都包上了,厚厚的铁箍子。车厢的很多主梁用的都是老柞木,还是刷了桐油保养过的。但就算这样,这辆车也不能跑太远的道了,岁月已经让这辆老太平车变得有些陈旧了,当然太平车这种东西本身就不适合跑远路的。 家里的女人们当时都很反对老憨买这太平车的,虽然相对于造价来说,已经很便宜了,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老憨却胸有成竹的买下来这辆太平车。老憨心里还是有数的,这辆太平车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是主体还是不错的,这车还能用很多年,只是样子不太好看而已。 家里有现成的老牛,这干枯了的黄河河床,地势还是比较平坦的,自己挑着货郎挑子已经踏遍了周围的几十里地,哪里有小村庄,老憨太清楚了。黄河老河床上修的这平整的道路,太适合这笨重的太平车行走了,用老牛拖着这太平车,慢慢的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逛着做生意,用不了多久,这太平车的钱就能赚回来。 事实果然像老憨想象的那样,甚至比老憨想象的还要好得多得多。因为太平车虽然笨重,却能装得下非常多的货物。 这一天老憨又像以前那样出发了,他和小儿子两个人,牵着老牛,拖着太平车慢慢的往前走,看着车上的货物,盘算着这一趟大概能换回多少东西,能挣回多少钱财,又看了一眼跟着的小儿子,心里说不出的舒畅,过几年该娶媳妇了,这日子过得一个舒心呀! 两个人在一个小村庄边上停了下来,儿子便拿着货郎鼓进村子了,一边走一边摇晃着货郎鼓,嘴里还喊着货郎常用的那些话“针头线脑桃木梳,鸡毛鸭毛鹅毛换糖了……”这样的事情儿子做了不止一次了,早已不再那样扭扭捏捏的,喊起话来声音洪亮的很。 老憨用石头掩住车轮,把老牛拴到路边的一棵树上,给了一些草料吃,便回头去整理车上的货物了。货物并不需要卸下来,有的打开盒子盖儿,有的解开袋子口就行了。车上最贵重的两样货物就是油和酒,这两样东西,以前挑货郎挑的时候,是不可能带上的。 很快就有熟识的主顾就找上了门,是来换油的,手里提着油葫芦,背上背着半袋子花生,离的老远就打招呼“货郎大哥来了,盼着你来,都盼了好几天了,家里早就没油了,今天的油好不好啊?” 老憨一边笑脸相迎,一边说道“今天的油很好的,我的货物你还不放心嘛!”顺手递上了一小碗儿白酒“来喝一口提提神!” 第58章 不但卖货,还收货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小酒碗儿喝了一小口,呼出一口酒气来,才说了一声“好酒啊!”老憨又抓给他一小把五香花生米儿说道“来压一压酒气。”那人也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丢两粒花生米在嘴里,很香甜的咀嚼着,两个人都不着急做生意的事情,不紧不慢的聊着天儿。老憨心里清楚,他要在这里待大半天的时间,不着急的。 很快的,便有一群半大小子,从村里跑了出来。他们一般是不买东西的,却是来凑热闹的,再后面就是一些大姑娘小媳妇之类的,有的还抱着小孩子,有的还被半大小子拖拽着衣服。很快的,太平车周围就热闹起来了。 最早来的那人,用那半袋花生换了一些油走了,三斤花生换一斤油,有人觉得不值,大声嚷嚷道“人家县城里,二斤半花生就能换到一斤油的,你的为啥就贵?”不用老憨搭话,自然有人反驳道“人家货郎大哥不要赚钱的吗?你的花生送到县城里,那些人不是嫌花生个头小,就是嫌弃花生水分大,有时候八两油都不换给你,你就知足吧……”这些说的也是事实,弄得那人没话说了。大家拿来换油的,往往是花生或者黄豆之类的农作物,老憨对这些东西的质量不是计较的很多,只要不是坏的一律都要,慢慢的居然积累了很多的老主顾来换油。 大姑娘小媳妇最喜欢的是各种各样的花线之类的东西。越是颜色鲜艳的,他们越喜欢,在那里挑挑拣拣。他们也买不多的,也就买几根花线。 小孩子们嘴馋的是那几样糖果,除了最常见的芝麻糖,吸引力最大的就是白白的冰糖块儿,冰糖块是最甜的,却是最贵的,大人往往不给买,大多数时候买给他们的是芝麻丸山楂丸之类的。那山楂丸里面老憨加了几样磨碎的药材。有的孩子说有一股怪味儿不喜欢。有的孩子却喜欢的不得了。大人给孩子买山楂丸,是因为山楂丸可以健脾醒胃,让孩子好好吃饭。 庄户人家手里往往也没有什么钱,偶尔才会有几个铜子儿拿出来交易。大多数时候是给的鸡蛋,鸡毛,之类的东西,老憨也照单全收。 老憨最喜欢的还是大男人来买酒,很大方的将一袋粮食往地上一放,说一声换酒,从来不讨价还价的。老憨就让他们尝一下酒的品质,他们对酒的要求也不高,度数越高他们越喜欢。用他们的话说,醉人快的酒才是好酒,这样的酒才有酒味儿。所以老憨卖给他们的都是度数很高的地瓜烧酒,味道不好,还呛嗓子,但却很过瘾,价钱还很便宜,这种酒非常受欢迎的,高粱酒味道很好,卖的却不多。 有个老妇人凑到跟前问老憨“你这里有碗碟儿吗?”老憨立刻非常自豪的说道“有!粗瓷的黑碗儿,细瓷的白碗儿,小孩子摔不烂木头碗儿,我这里都有……”一边说着一边炫耀似的,打开了一个木箱子,箱子里放着一摞一摞的黑碗儿。却没想到老妇人摇了摇头说“我想看看细瓷儿的小碗儿!” 老憨稍微愣了一愣,立刻欢天喜地的回答道“好来!我有好几套细瓷儿的精致碗碟儿呢!质量绝对的好!”一边说着一边爬上车,正好儿子回来了,两个人在车上一阵忙活,好不容易才从底层扒拉出了一个木头箱子,抬到车下,很小心的把箱子打开。一套套精致的碗碟儿,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箱子里,底下垫了麦糠,每个碗碟儿之间也都用麦秸杆儿隔开了,保护的很好,一个坏的都没有。这一箱子碗碟儿一摆出来,在阳光下非常的吸引人的目光。周围的人忍不住连连赞叹“货郎大哥居然有这么好的瓷器,还真没想到呢……”好瓷器人人都喜欢,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用不起的。 老太太非常仔细的拿起一个细瓷碗儿,在阳光下端详着,那细瓷小碗儿很是精致,老太太端详了一会儿,很是满意,居然买下了整整一套,居然还没有讲价钱,很爽快的掏出铜钱来付的钱。 老憨有些激动,细瓷儿的瓷器在这地方并不好卖,但是这样的瓷器卖了之后,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更何况这老太太居然没讲价。 边上有小伙子很羡慕的说道“大娘!家里今年收成不错呀,我那两个哥哥种庄稼是好手,大娘可有福享了……” 老妇人很高傲的白了小伙子一眼说道“你这个臭小子呀,我都这大把年纪了,用这细瓷儿的吃几顿饭,还不应该吗!” 说完这些话,老妇人用篮子挎着那些瓷器慢慢的回家了,自然有很多人用羡慕的眼光给他送行。 小伙子回头对老憨说道“我也想看看那细瓷儿的碗……”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母亲一巴掌打在了后背上“你这个臭小子,你大娘过几天就要给他儿子娶媳妇儿了,那套细瓷碗是用来招待亲家吃饭的,你买细瓷碗干什么?”这一下老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能卖出整套的细瓷儿了,原来是儿子要讨媳妇了。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心里说我早晚也要娶媳妇儿,以后用得着。可惜这话不敢说。 人们惊讶老憨的车上货物这居然那么全,不断时有人从车上买到了斧子,菜刀,剪子之类的。 当然除了来买东西的人,有的却是来卖东西的。有个老汉就挑来了一些烟叶,让老憨看看能给什么价钱。 老憨仔细的查看了那些烟叶,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用自己的烟袋装了一锅子烟抽了几口,这才赞叹道“好烟呀,你是种烟的大行家,卖给我有些可惜了,我给不了你高价钱!” 那老汉却嘿嘿地笑着说“不给我高价钱,我也卖给你,谁叫咱俩熟悉呢!” 交易很快就成功了,老憨和儿子小心的把那些烟叶收拾好,装到了车上,刚忙活完就有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的问“你这里真的要鸡毛吗?” 第59章 收到的货物千奇百怪 老憨马上很和气的说道“要的,鸡毛鸭毛鹅毛都可以换糖的,就连鸡骨头,猪骨头都是要的,猪鬃毛,头发我这里也要。” 这话说的语气虽然很温柔,但是声音却不是很小,一半是说给小姑娘听的。一半也是让跟前所有的人都听见,也算是吆喝上了。 小女孩用一小包鸡毛,换了几块糖,高兴的一蹦一蹦的走了。 有个村姑拿出了几个蒲公英的根,这是药材,当然可以收。 有个更小的孩子拿出来居然是吃剩下的酸枣的核,旁边就有人笑出了声“这馋嘴孩子吃剩下来的枣核子,拿出来做什么?” 却没想到打脸来的那么快,老憨很大方的,拿出了好几块芝麻糖,递给了小孩子,有人不解的问道“这玩意儿你还真的收啊!” 老憨却郑重其事的说道“在中药铺子里,酸枣核比杏核的价钱都高,你说我该不该收啊!” 那人不但不恼怒,反而嬉皮笑脸的拱了拱手说道“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引的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老憨心里是有数的。真正能入药的不是酸枣核,是里面的酸枣仁儿,那可是治失眠多梦的好药材,但他却只收人家的酸枣核,怕别人加工炮制不好。 最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背来了一小袋儿东西,打开袋子拿出了一种很光滑,带着斑点的,像大豌豆一样的东西,有人倒是有些见识,禁不住大声说道“这是鼠见愁里面的种子!这东西也有用处?也是药材吗?” 老憨却皱了皱眉,很耐心的对小男孩说道“这是蓖麻籽儿,这东西是有毒的,你知道吗?”小男孩点了点头,老憨心里边有数了,小男孩知道这东西有毒,还拿这么多过来,那肯定是大人叫他拿过来的。 于是老憨把那些蓖麻籽儿,用秤很认真的称了一下,付给了那孩子铜钱,等小孩子数好了铜钱收起来,老憨还很大方的拿出了几个芝麻糖,递给小孩子说道“这是额外送给你的,以后采收这东西的时候注意安全,知道吗?” 小孩子重重的点点头,拿过芝麻糖,撒腿就跑了。 等小男孩跑远了,还有人问道“这东西真的有毒吗?有毒的东西也能做治病的药材吗?”这种幼稚的话,自然不用老憨来回答,马上就有人笑着说道“有毒的药材多的是啊,是药三分毒,这话你就没听说过?越是有毒的药材,越能治很难治的病……” 老憨是不理会他们这些对话的,只是默默的把那些蓖麻子单独收拾起来,蓖麻子这东西的确有毒。没有采收前,外壳上还有一层很锋利的刺儿,有人把蓖麻籽塞进老鼠洞,老鼠遇到那些刺儿,就不敢过来了,吃掉它又会被毒死,所以有人叫它老鼠愁。 但老憨很喜欢这东西,蓖麻籽不但能够做药材,还可以用来榨油,榨出来的油抹在车轴上是非常好的。 只可惜油坊里不收这东西,也不用这东西来榨油,少不了自己用笨办法,费些力气自己来榨油了。不过这也是很值得的,有句老话说的很好啊,油膏八两半,车子不推自己转,车轴上搞上这种油,老牛拉着车省力气,车轴也不会磨损的太快,自己的这个太平车,又可以使用很多年了。 只是老憨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一个叫做轴承的东西,用在了车轴上,再也不需要往车轴上抹油了。以现在的认知,车轴上抹蓖麻籽的油是最好的选择。 眼看快到中午了,已经没有多少人来买东西了,就连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去了,回家吃饭去了。老憨和儿子便把东西收拾上车,套上老牛,向下一个村子走去。 这一趟还是非常满意的,卖出去的东西不少,收上来的东西更多。 走了一段路,老憨对坐在太平车上的儿子说道“饿了吧,煎饼和咸菜放在哪里你知道的,饿了就在车上吃一点儿,你吃完了赶着牛车,我再吃一点。” 看到儿子答应一声,便用煎饼卷了咸菜,坐在牛车上大口吃着,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却要跟着自己风餐露宿,老憨心里也是有一些愧疚,就继续说道“现在日子过得苦一点不要紧的,总有一天会过上好日子的,先苦后甜也需要一个过程的……” 两个人刚走出一里多地,有一个戴草帽的人追了上来,拦住太平车问老憨“收不收杂皮,我这里有一张狗皮,你可以看看吗?” 老憨并不打量那人的穿衣打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当然收!” 那人立马高兴的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狗皮递给了老憨,老憨接过来摊开看了看说道“这皮子新剥的,还算完整,可惜不够大,也没有用盐腌制过,更可惜的是现在的季节不对,不是寒冬腊月的季节,皮子上的毛不够厚实,卖不上几个钱的,太可惜了些……” 那人听到老憨把这张皮子越说越不值钱了,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却又没办法反驳,反而无奈的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不用说太多了,再怎么不值钱,也是你给我钱,你就直接说多少钱吧!” 老憨倒也痛快,直接说了一个数目,那人什么都没说,直接伸出手来,老憨立马给钱,那人接过钱,数都没数,钻进旁边的庄稼地,一会儿就看不到人影了。 老憨苦笑着跟儿子说道“刚才在村子边上的时候,这人就在远处瞧着我们,现在半路上才过来交易,这张狗皮的来历,一定不怎么光明正大,我给了他正常价的一半,他连价钱都不还,看来是真的了,把这皮子收好,放到最底层吧……” 车上的儿子却高兴地接过狗皮说道“这下子赚了呀!我赶紧收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继续赶路,下一个村庄快要到了。虽然来到这里没有太长时间,老百姓的手里没有多少余钱儿,可是到这里来做生意的几乎没有,可是自己不怕老百姓没有钱,用这种生方法做生意,照样有的赚,而且还不少赚。这辆太平车走到哪里居然都有生意可做,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第60章 民间大械斗 风调雨顺的年景总是那么的少,刚到这里的时候,风调雨顺,似乎让人们忘记了,大多数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今年上半年有些旱,还不是很严重,麦子有些欠收了,人们都期盼着下半年能有个好收成,可谁也没想到,下半年却出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那时候地里的玉米长到一人多高了,老天爷下起了大雨,刚开始的时候人们欢呼庆幸,高兴的不得了,上半年的雨水实在太少了,好好的下点雨是好事情,可是没想到,下了三天还不肯停,大一阵小一阵的没完了。本来这样下雨在别处不会出什么事情,可惜在这里可就坏了大事儿了。 先是老憨家附近的那个沟里的水,开始奔流而下,又没有水坝拦着,直接冲进低洼地里。低洼地的水很快涨满了,然后就漫进了农田里。 三天后雨终于小点儿了,老憨和大家伙走出家门,看到了一片茫茫的水泽,走在原来熟悉的大街上,水没过了脚脖子,浑黄的水遮住了路面,人们站在水里,迷茫的找不到路了。一人高的玉米在水里泡着。这可不是水稻啊,这样在水里泡几天,这茬庄稼可就完蛋了,越是往下面的低洼处淹的就越严重。 虽然下了三天的大雨,也不至于发生涝灾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很快大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水排不出去,形成了内涝,看着泡在水里的庄稼,人们忧心忡忡。 老憨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女人迎了上来“当家的,怎么样了?”老憨叹气摇头“事情不太好啊,我们所在的这段黄河旧河道,只有几百米宽,下游的河道确有几公里宽,河道宽了,往年沉积的泥沙就多,地势就高,水就淌不过去了。另一边是往年来水的地方,更不可能淌过去,我们这边是山坡,也不可能淌出水去的。” 小女人说“那还有另一面呢,总能淌出水去吧,只要能排出水去,就不会有内涝了,庄稼还有救。” 老憨苦闷的摇摇头“问题就出在这里,剩下的那一面很容易淌出水去,地势很低,可是不属于咱们这个县的,人家那个县的老百姓怕我们把水排到他们的地里,现在就派人日夜看守着呢,怕我们排水淹了他们的地。” 小女人气愤的说“那个县的人太自私了,太该打了。” 老憨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苦着脸说道“怕就怕的是这个,现在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你一个,太多了,有这种想法的人一多,只要有一个带头的就会打起来” 小女人吓了一跳“真的会打起来?” 老憨点了点头“今年刘寡妇为了自己的那点地,都干出那种事情了,还得了那么难听的一个外号,你说现在一大帮人的地,被水淹着,再淹个几天,就会烂根儿死掉,你说这一大帮人会干什么事情?” 两个女人吓我一跳,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女人喃喃的说“怪不得当年选地方的时候,你会选择地势高一点地,我们现在的地,一点儿也没有被淹到,天旱的时候还很容易浇水,果然是块风水宝地呀。” 小女人拉着老憨的手说“要是真打起来,你千万不能去,一帮庄稼人打起架来,手底下没个分寸,万一……万一……你叫我们可怎么办呀?这一大家子人呢。”说着就哭了起来。 老憨赶紧安慰两个女人“我心里有数的,我不会干冒险的事情的,你们放心吧。看好孩子们,一个都不许出门,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只要这几天能排出水去,应该不会有事儿。” 可惜事情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第三天就有人沉不住气了,看着被淹的庄稼,约了十几个人,到了两县交界的地方看情况。大家看着下面的低洼处,有人说“只要我们挖上几锄头,水就能把这个堤坝冲一个大口子,水就能排出去了。” 这种事情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的,可是不行,他们刚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对面就跑过人来了,问他们是干什么的?警告他们,别想破坏这堤坝,大家只能悻悻的回去了。 到了晚上大家又聚到一块,有个人说“三面都排不出水去,只有这一面能排出去,他们还不让我们排,他们这些混蛋只顾着自己,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家的情绪点燃了。有人激动的说“跟这些混蛋拼了,他们不顾咱们的死活,咱们也不跟他们讲究了。” 终于有人出了个主意“咱们今天晚上把人分成两伙,一伙儿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伙人找个地方猛挖几锄头,只要有水能淌过去,一晚上就能冲个大口子,咱们就说是自己冲开的,这样和咱们就没关系了。” 大家觉得也是个办法,于是十几个人便分好了工,悄悄向堤坝摸了过去。 计划的实施基本上还是成功的。但是没想到,水刚刚流下去,就被对方给发现了,对方敲响了铜锣,聚集了几十个人。有的负责堵住缺口,有的找他们算账。 他们装无辜,说是自己冲开的,不是我们挖的。对方根本不信,往年的时候黄河流水那么大,也没有自己冲开过,这点水根本不可能冲开。 最后吵的不可开交,先是对方有两个人动了手,接着这边的人便毫不客气的还击,最后两伙人打在了一起,对方几十个人,这边人少,吃了亏,便怒气冲冲地回来叫人了。 大家的庄稼都在水里泡着,焦急的情绪正无处发泄,一听说这边出事儿,有人招呼着去打架,焦急的情绪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没怎么很动员,便有一百多庄稼汉举着农具冲向了出事的地方,把对面的几十人打了个头破血流,打跑了他们就理直气壮的把堤坝挖了个大大的口子。 当水倾泻而出,冲进对方县里的土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大家伙还没有松一口气,就看见对方浩浩荡荡的跑来了几百号人,手里高举着锄头扁担之类的农具,嗷嗷叫着冲了过来。这边也不甘示弱,有的回去叫人,有的举起农具迎击了过去。 第61章 打架我必须去 事情彻底失去控制了,大规模的械斗事件还是发生了,人越打越多,战况越来越激烈,双方都已经打急了眼了,什么也不管了,只知道找对方拼命。匆匆赶来的官员和衙役傻眼了,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了。人一旦聚集起来,为了共同的一个利益点,拼命的时候,就像洪水猛兽一样的可怕。 从晚上把河堤扒了一个口子,打架就开始了,到了第二天上午已经打了好几架了,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一次比一次打的凶狠。老憨在家里观察外面的动静,有人来约老憨他们去打架了,老憨跑回屋里,把一套准备好的,行医用的布囊揣进怀里。把两个女人叫到跟前,一脸严肃的说“你们俩给我听好了,一个字儿都不许错,我不回来你们不准出门半步,孩子们也不能出门半步,如果有人来找,你们就说我去打架了。” 说完这话,拿起一柄木叉,就往外走。两个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老憨也要去打架。小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嚎哭“不能去,你答应过不去的。” 老憨赶紧跑回来,拉着两个女人小声说“现在架已经打的差不多了,我去是救人的,不是打架的,我拿着木叉是防身的,我不去不行的,我要是不去,以后我们在这地方就不要混了,你们记住我说的话,记好了,不准出错。” 说完就转身冲出了门,手里拿着木叉,头也不回地去追赶打架的队伍去了,留下身后哭嚎的女人。 老憨赶到地方的时候,双方的人红着眼睛,撕打在一起,看着疯狂的翻滚扭打着的人们,老憨的热血往头上涌,举着木叉也冲了上去。 对面的人高高举着一把铁锹,猛的拍了下来,这边的庄稼汉子却傻傻的站着,不知道还手,也不知道躲闪了,老憨举起木叉迎向铁锹,啪的一声,铁锹头卡在了木叉的空档里,收不回去了。傻傻站着的汉子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憨,转回头去,卯足力气一头撞在拿铁锹的人胸膛上,两个人摔倒在地上,撕打翻滚起来。 对面一个拿镰刀的家伙,想过来捡便宜,老憨举叉迎了过去,那家伙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镰刀,转身跑了,老憨笑了。庄稼汉会打架的很少,只不过有的人有股狠劲儿而已,可是有的人下手没点分寸,必须小心点儿,木叉够长,吓唬几下,就有人怯了场了…… 双方终于快打累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断喝“住手!”原来是知县大人带着官兵赶来了。吓得老憨一把扔掉了自己的木叉,又狠狠踢了跟前的车子一脚。车子回过头来问“干什么?”老憨指了指知县,一把夺过车子手里的锄头,扔在了地上。 知县指挥着官兵和衙役,把两群人赶开,一些手里拿着农具的人劈头盖脸就被打了一顿。吓得老憨和车子两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人群终于被官兵分成了两伙儿,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地上躺着一些受伤的人,到处都是破损了的农具,撕烂的布片儿和踩掉的鞋子。 有人受了伤,痛苦的挣扎着,有的嚎哭出声,有的人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是伤的不轻。有个官员对着人群大声喊道“谁是大夫?有会治外伤的吗?”老憨赶紧站起来说“我是,我会治外伤。” 官员大喜,对着老憨招手说“那你快过来救人。”老憨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拉了车子一把,大声的说“兄弟,来给我帮帮忙。” 老憨拉着车子走到官员跟前,官员指着地上的几个人说“这几个人的骨头断了,能治吗?”老憨很肯定的说“能治,不过得找几个人帮我按住他们。” 官员点头,随手又招来几个人,让他们给老憨帮忙打下手。在他们的帮助下,老憨动作熟练的给几个人的骨头复位,又把几个人的断骨接好。一把抓过车子,大声的对车子说“兄弟,你去我家,把接骨膏药拿来,你嫂子知道膏药放在什么地方了。”接着赶紧趴在车子的耳朵边上,小声的说“一定要跟你嫂子说,我没事儿,没受伤,我在这里救受伤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让她放心。” 见到车子点头表示明白了,老憨轻轻推了车子一把,并大声的喊道“快点去,快点回来,急等着用药呢!快去!” 周围的官员衙役,听出来车子是回去拿药的,并不阻拦。看到车子已经跑远了。老憨才放下心来,心想“家里的女人孩子收到消息应该会放心了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时候被抬过来,领过来的受伤的人更多了,老憨也顾不上别的了,从怀里掏出那个医药布囊,该止血的止血,该缝伤口的缝伤口,忙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有人阻止他,让他站起来,听官员训话,他才迷茫的停了下来,官员讲的那些屁话,他根本没往耳朵里听,就当站着休息了。 官员讲了一大通话之后,大部分人都被遣散回去了。剩下的受伤的人,还有一些被铁链绳子绑着的人,一起被衙役官兵驱赶着向监狱走去,老憨也被裹挟在了队伍里,说是让他去给那些人治伤。 老憨并不反抗,也不做辩解,环顾四周看了看,热血已经冷下来了,人们又变回了平时温顺听话的样子。只要几个衙役就能驱赶一大群的人,老憨叹口气,跟着队伍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车子回来的时候,好不容易从队伍里找到老憨,递给老憨一包药,撒腿就跑了。老憨也不管他,只要能拿到药就证明消息送到了,家里人就可以放心了吧? 监狱还真是够大够宽敞,也有现成的火盆烙铁之类的,很多伤口还在流血的人,被烧红的烙铁止住了伤口的血,骨头断了的人重新绑好夹板固定,但有的人一看就没有救了,被抬出去盖上了白布。 第62章 知县大人让你开医馆 老憨忙到天黑,才算忙完了,倒在牢房的一堆干草上,呼呼大睡,真的累坏了。直到有人叫他说有人要见你,他迷迷糊糊的跟着人往外走,见到那人仔细一看,居然是知县大人,吓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知县看了看他“你叫什么?” 老憨不敢抬头“我姓张,叫张成真,人家都叫我老憨。” 知县笑了“你那个憨神医的名号是这么来的?不过你的医术还真是不错。为什么不开个医馆啊?好好治病救人。” 老憨说“没钱,只有家传的医术是不成的。” 知县问“若是有人帮你开一个医馆,你一年能帮他赚多少啊?” 老憨却没有犹豫“开医馆第一年必须是赔钱的。” 知县愣了,显然他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你起来说话,开买卖都是为了赚钱,开医馆第一年为何会赔钱?你这个答案是为了标新立异吗?” 老憨站起来侧着身说“一种庄稼有一种庄稼的种法,医馆和别的买卖肯定不一样,许多医馆门口都写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就是在表明一个态度,让人们感受到他的医者父母心,用真药用好药,还不能收太多钱,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个好大夫,不是好大夫就没人找他看病,医馆想开下去都难,何来赚钱之说呀?” 知县点了点头,对他说“你继续说。” 老憨却摇摇头说“没了。” 知县皱着眉头问他“没了?” 老憨点头肯定的说“没了,医馆靠的是手艺,是医术,不是嘴。” 知县饶有兴趣的围着老憨转了一圈儿,看的老憨心里直发毛“没了,你就回去吧。” 老憨如蒙大赦,向门口倒退了几步,这才转过身,几步跨出了门槛。 知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人居然说动我了,有点意思。” 老憨走出门儿,擦了擦头上的汗,找人问他该去哪儿。有个值班的衙役笑了“你可以找个地方睡一晚上,毕竟天已经黑透很晚了,也可以回家,难道还想找我们要医药费吗?” 老憨想了想说“那我还是回家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憨不禁苦笑“今天这算是什么样的事儿?还好我总算是熬过来了。”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个女人还没有睡,一见到老憨嚎啕大哭。小女人一边哭一边说“你说过了不打架的,结果还是去打架了,他们都说你打架很厉害,打跑了好几个人。” 老憨笑了笑说“别哭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看到你俩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不是让车子兄弟来给你们送信儿了吗?让你们知道我没事儿,也好让你们放心,怎么还哭呢?” 在两个女人的哭诉中,老憨才知道,那些堤坝上被官兵驱赶回来的人,居然没有消停,凡是没有参加械斗的人家,都遭到了狠狠的报复。他们觉得,不帮自己这一方出头,出力,比对方县里的那些人更自私,更可恶,更应该受到惩罚。家里被砸了个稀巴烂,尤其是锅碗儿被砸的粉碎,还恶毒的骂他们不配吃人吃的饭…… 大女人擦着眼泪说“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冒险去打架的,对吗?” 老憨叹气说“这一次排水的问题能够处理好,以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咱关上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一次大规模的械斗,造成了8人死亡,19人受重伤,轻伤无数的代价,终于引起了上层的重视,派人来协调治理了排水渠的问题,当然,两县参与械斗的人也被狠狠地惩罚了一番,有一百多人被抓去做苦役了,秋收都没有放回来,直到第二年的夏收之前才被放回来的。 县衙门传出来的话是“你们这些刁民不服从管理,擅自械斗,还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不好好处罚一下,不成体统……” 那些被抓去的人成了苦力,被监督着修桥补路,挖沟修渠,动不动就会被鞭打一顿,有些人回来的时候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要想让人提前回来也不是不可以,需要大把的花钱…… 两县的人,也从此敌视对方,很多年不曾往来,不过还好,双方没有再发生过大规模的械斗事件。 械斗的事情终于过去了,老憨想着终于又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了,按部就班的按着庄稼人的节奏过日子,挺好的。 可是这一天,却有一个人找上门来。和老憨年纪相仿,却一看就不是庄稼人,太像一个掌柜的了,但也只是像,也绝不是掌柜的,说话规规矩矩,面带微笑,那笑和老憨的笑不是一种,但也让人看了很舒服的那一种,真是个怪人。 落座寒暄一阵之后,开始进入正题,那人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说道“我东家想开一个大一点的医馆,久闻先生医术高明,想请先生坐堂,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呢?” 全家一听这是好事儿啊,高兴的不得了,老憨一脸憨笑的问“请问东家是谁?我是否认识啊?能不能见面谈一谈开医馆的事情?” 那人却不肯说,看了几眼两个女人,示意让她们出去,老憨很纳闷儿,只能把两个女人打发出去,看看这是咋回事。 那人看看屋里只剩下他和老憨了,这才一本正经的和老憨说“你的医术,知县大人亲自检验过,你们不是已经见过面谈过了吗?还需要再谈吗?” 老憨吓了一大跳“这……这恐怕不好吧?我只是个庄户人,会一点家传的医术,知县大人有的是人可以用啊,我怕我干不好,到时候不好跟知县大人交代呀。” 那人却笑了“你说的很对,知县大人手底下并不缺人手,可是知县大人选中你了,你要不要去给知县大人说一声,说他选错人了?反正我是不敢去说这话。” 老憨连忙摆手“不是这么说的,我是怕干不好,找地方,装房子,买药材,还有人手,一大堆的事情呢!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第63章 好大的医馆 那人又笑了“还需要白花花的银子,是不是啊?这些你放心,还有我呢,只要你看好你的病,其余的都是小问题。” 接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说道“这里虽是荒芜之地,底子比较薄,这几年在知县大人的辛苦治理下,也有了一定的发展,连个正经的大医馆都没有,不太像个样子,知县大人若亲自管这件事,不太方便,便让你我出面做这件事情,也算造福一方百姓了,功德一件啊。” 接着坐下,苦笑了一声“我父亲就跟随知县的父亲,很受重用,可我才疏学浅,一直也没有给知县大人出多少力。这次接了这么个活,说点什么呢?不管怎么样也需要尽心尽力,知县大人有什么吩咐,我就得把他吩咐的事办好,你说对不对呀?” 接着转过头来,郑重的说道“这件事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你我之外,最好不要再对别人说什么,免得生出是非麻烦,包括对你的夫人孩子,就说有财东让你去医馆坐堂就行了,财东是谁也不用提起,我们不能给知县大人找一丝一毫的麻烦,你明白吗?” 老憨擦了一把汗才说道“这个我明白的,可是我真的有些心虚呀!对我来说这事有点大。” 那人站起来松了一口气“你明白那就最好了,你来垦荒的路上,当神医当的不是也挺好的嘛,好啦,我可以去回话了,明天再来,找你一起办理大大小小的事,可不敢耽误太久啊。” 说完便告辞离开了,老憨傻傻的,在家里回不过神来。 他的两个女人觉得奇怪,大女人说“这是好事啊,你也能做你擅长的事情,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呢?” 老憨赶紧解释说“财东家财大气粗的,怕和人家相处不了,有点担心罢了,也没啥事。” 小女人高兴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相处不了咱就再回来嘛!一个月能给多少银子?说没说呀?给少了可不能干呀!” 老憨只有苦笑的份儿,有话不能往外说,还真有点难受。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客客气气的请老憨去,老憨没办法,索性就这样吧,也大大方方和那人上了路。 地方倒是不远,县城最繁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最显眼的黄金地段,最大气的一个门面房,老憨看了一眼又有点心虚了。 那人把他领到里面,进了后院转了一圈。问老憨怎么样?老憨擦了擦汗说“铺面就挺大了,后院再这么大,这一年的开支多少啊?这做得出来吗?” 那人却很轻松的开怀大笑“大?小了行吗?你也不看看是谁出手,小了还像话吗?” 老憨一想,也倒是这么个理儿,算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尽心尽力就好了。 两个人商量诸多事宜,尤其是门面的摆设装修等等,提出的建议,让人觉得还是很靠谱的。老憨犯愁的是人手问题。 那人笑了“人手问题,是最不成问题的,人手有的是,让你随便挑选,挑到你满意为止。” 这话让老憨摸不着头脑,不过想想对方的身份,也就释然了,怎么操作,那人却不说了。 第三天那人再去老憨家接上老憨,路上在和老憨聊天儿,就已经亲热熟络多了。两人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那人居然比老憨大了两岁,说自己叫陈念成,心心念念成功的意思。老憨说自己叫张成真,叫自己老憨就行了。 那人却笑了“这样可不行,门里门外儿,我都得叫你寒大夫,省得万一叫错了出麻烦。寒门贵子的那个寒。” 老憨一脸的迷茫,这是什么原由? 那人却一本正经的说“我们两个太熟络了,太生分了都不是好事儿,咱们东家心里有他的标准,他的标准就是咱们两个不能太熟了,也不能太生分,而且你原来就有憨神医的名号,我总不能真的叫你憨神医吧!而且咱们的店名就叫寒医堂,叫你寒大夫,也是顺理成章的。” 老憨笑着说“念成兄,你这么小心呀?” 那人却点头说“小心一点儿永远都不会犯错,你的夫人和孩子,见到我一脸高兴的样子,比你表现的轻松多了,你的邻居也都很羡慕你,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没说,他们都不知道咱们的后台是知县大人,这我就放心了,以后你自己去就行了,最好弄个好牲口做行脚,别把功夫耽误在路上。” 老憨表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咯噔一下子,这个人的心眼实在太多了,这两天来接自己,居然是为了试探自己,自己还是老实些好。 那人却很有能力的,各项工作进展的飞速,眼看中医堂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人和老憨说,今天就把人手的问题解决一下,和老憨坐上马车就走,走着走着老憨才发现。走的是去监狱的路。 老憨终于沉不住气了,问道“这好像是去监狱的路,难道……” 陈念成笑了笑“没错啊,就是去监狱,你说知县大人要来这么多囚犯干什么的?,为了供应给他们牢饭吃吗?有些囚犯呀,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被大家族所牵累了,有的还识文断字儿的,让他们背石头种田,倒是有些可惜了,你放心吧,这不是什么事儿,朝廷也是允许这样做的,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就行。” 到了监狱,守备森严,陈念成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进去,一会儿工夫就有人迎了出来,点头哈腰请他们进里面。 双方都不多话,显然提前已经通过气儿了。陈念成对那人说“符合我要的条件的人找出来几个?” 那狱吏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躬身施礼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这就叫上来让你自己挑!” 说完叫人把挑出来的犯人带上来,居然呼呼啦啦,带上来四十多人,这监狱里到底有多少犯人呀?光识字儿会医术的人,居然找了这么多! 等犯人都被带上来了,师爷走到老憨跟前小声说道“医馆必定还是你的医馆,挑人当然还是你去挑了,去吧!” 第64章 挑徒弟 考验老憨的意图特别明显,怎么挑徒弟老憨自然深思熟虑过很多遍了,于是点点头,走到那些人面前说道“我要开一个医馆,需要帮手,会读书写字的,懂医术的,愿意给我帮忙的可以留下,其余的可以走了。” 老憨这番话说完,那些犯人居然站着不动,连点反应都没有,这是怎么了?老憨连忙看向师爷,希望师爷帮他说两句话,师爷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插手,让老憨看着办。 旁边的狱吏走过来对老憨拱了拱手说道“先生恐怕没跟监狱里的犯人打过交道,和这些犯人打交道不用这么客气的,这样子他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还是我帮先生说两句话吧!” 老憨急忙点头,并让开了两步,那狱吏见老憨同意他说话了,转过身对着那些犯人说道“你们都是会读书写字的人,今天你们的运气来了,医馆里要招徒弟,会医术的留下,不会医术的滚回去!不愿到医馆做学徒的,也滚回去!” 这番话一说完,老憨惊讶的发现,那些犯人居然真的有了反应,有的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放出了光,有的犹豫一番,最后还是摇头叹气的走了,有的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是还在考虑。 那狱吏却不耐烦的继续吼道“快点做决定,这两位老爷没时间等你们,觉得有本事可以留下的,往前走一步,没本事的,或者不愿干的,快点滚回去……” 稀稀拉拉又走回去了几个人,居然还剩下二十几人,老憨看了看这二十几人,对狱吏说道“麻烦你拿些笔墨纸砚来,我做一个简单的测试,有劳了。” 狱吏皱了皱眉,却看向旁边的师爷,师爷点了点头,那狱吏就手脚麻利的去拿笔墨纸砚了。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并让那些人来领纸和笔,等着老憨测试他们。 老憨也不再客气,对那些人说道“把你们知道的医理病理药方之类的写一点给我看看,写什么都可以,让我看一下你们的水平。” 那些犯人跪伏在地上,铺上纸,拿起笔开始写。老憨发现有一个犯人居然犹豫半天,才在纸上慢慢的写了起来,写的字儿和小孩子刚学写字的时候一模一样,老憨无奈的摇头,这家伙想滥竽充数。 狱吏顺着老憨的眼光看过去,一下子也发现了那家伙,走过去一脚就踹翻在地,嘴里还骂道“混账东西,不认字还敢冒充!你这是消遣老子的,滚!” 一边骂着一边把那人连踢带拽的给拉走了,回来后,对老憨拱拱手说道“先生果然有一套,我差点被那家伙给骗了!” 师爷也赞许的点点头“真金不怕火炼,看一下他们手底下有没有本事,挑几个好的,这方法还是不错的。” 老憨笑着应付两句,低头看到面前有个小伙子写的字也不好,却写得很流畅,老憨拿过他面前的纸张,发现他写的是冻疮膏,搓手马油的配方。 老憨皱着眉头问道“说说你的情况吧!”那小伙子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说道“我家世代行医,但小人家境贫寒,没读太多的书,写字不好看,但是家父的针灸和推拿之术,还是很有名的,小人自小就跟家父学习,求大人留下小人吧!” 老憨看了一眼师爷,师爷不置可否,老憨就对那小伙子说道“你年纪还小,以后必须多加练习,留下你试试吧,站到那边去!” 小伙子激动的连连磕头,颤抖的站到一边去了。 二十多个人里边挑十个人还是很容易的,有个人居然洋洋洒洒把纸上写的满满当当,字也非常漂亮,一看就知道有些真材实学。 老憨问他的情况,那人拱手说道“小人本就是读书人,对医理药理,甚是喜爱,可惜家里犯了事儿,连累小人坐了牢,还求大人能够收留!”老憨点头将他留下。 有一个白发老者,字写得很好,写的却不多。老憨问他的情况,老者叹口气说道“我读书多年,却只是个童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想要从医,没想到几副药就毒死了一个人,想求大人收留,却又怕给大人惹祸,所以心下忐忑,不知如何是好!” 是个老书呆子!老憨乐了,回头看看师爷和狱吏,他们两个也哭笑不得。老憨回过头来,对老者说道“相信你以后一定会谨慎小心的,人命关天,你得接受教训才行啊!” 那老者拱手说道“小人一定倍加小心,谨记先生的教训,不敢擅作主张,枉害人命……” 老憨笑着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留下吧!”老者激动的磕头,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向一边。 师爷笑着说道“年纪太大了些,你觉得你能教得出来?” 老憨苦笑一下,小声说道“我自幼学医,苦学医术,这么多年没少吃年纪小的亏,人们总是认为年轻的大夫医术不高明,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师爷恍然大悟的小声说道“你心眼儿不少啊!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门面,用的时候小心点儿!别到时候不好交代。” 老憨笑着说,一定小心…… 很快挑好了十个人,老憨带着十个人去办手续,拿自己的东西,剩下的那些人被无情的赶回了牢房,老憨看着他们可怜,但也爱莫能助。 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小伙子主动帮忙赶着马车,驾驶马车的技术居然很是娴熟。老憨和师爷坐着马车,聊着天儿,剩下的那些人跟着马车慢慢的走。 老憨回头看那老者走的费力,提议让那人也坐到马车上,师爷白了一眼说道“监狱是个什么地方啊,能把他们弄出来,他们就应该知足了,你可别乱发善心,开始的时候,别给他们吃饱饭菜,你是大夫,这事我也需要给你说一声。那里面的饭菜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怕你不懂监狱里的事情,一顿饱饭再把这些家伙给撑死了,那就不太好交代了,有不听话的就赶回监狱里去,听话的也不过是监外执行,需要定时回来报到的……” 第65章 总是赔钱不成啊 最后也是看到那个老者,走的实在太慢了,叹了口气说道“老头儿,你坐到马车里吧!其余的人也要快些走,太耽误功夫了!” 速度终于快了一些,回到医馆,老憨做了一些安排。对他们说道“你们是同一天走进这家医馆的,按年龄排序吧。” 这话显然是给那个老者一些地位的,接着老憨又严厉的说道“但你们记住一件事儿,我们这个行业必须是达者为师,谁要是不积极上进,直接就可以走了,谁都救不了你们……” 老憨自以为严厉的讲话,却让那些人踏实不少,好像老憨说的严厉一点儿,他们才觉得理所当然。 师爷悄悄对老憨说“你不用对他们太客气的,你如果太客气,他们适应不了的!” 第二天老憨就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客气了,有个小伙子对他说,想要去厕所,他不耐烦的说道“想去厕所就去呀!管天管地还管你拉屎尿尿了!” 谁知道许久之后那小伙子才回来,满头大汗的,小声说自己方便不出来,老憨很奇怪是怎么回事,旁边一个壮硕一些的弟子,叹口气说“师傅还是我来吧!” 得到老憨的允许之后,那弟子用严厉的口气对小伙子说道“你重新说一遍!” 那个小伙子小心的说道“报告,我想要大号!” 壮硕的弟子却没好气的骂道“混账东西,快点去,快点回,别给老子耍花招,听到没有!” 小伙子,小心的回答“是”。然后才跑去厕所,不一会儿就浑身轻松的回来了。 壮硕的弟子这才小心的对老憨说道“师傅啊,你是个好人,可能不知道里面的很多事情,我们在里面待的久了,刚出来还不太适应,请师傅千万不要见怪……” 老憨不由的叹了口气,监狱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存在?居然能把人变得生理都不正常了?不骂他们两句,居然连屎都拉不出来!看来把这些人调教好,还需要下一番功夫才行。 慢慢的老憨也知道了监狱里的很多事情,为他们的生活也做了一些调整,让他们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人才缓过劲儿来,像那么回事儿了。 医馆也终于走上了正轨,有来看病的人,往往最先去找那个老者去看病。但那老者,望闻诊问一番,却从不敢独自开方。找一个擅长治这个类型病的人,一起研究着开方。拿不准的还要让老憨确定一下,之后才敢拿到药柜上抓药。药柜上的徒弟会反复核对,两个人以上确定了才敢把药抓给病人。而且有些毒性大的药,也必须找老憨确定一下。而有些名贵的药,副作用大的药材,却只有老憨才能亲自配给他们。 老憨督促他们是非常严格的。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背诵医方,医理,药理,之类的东西。背不过的,就会受惩罚。 当然有特殊贡献的,也会给一些奖励。有的弟子就把祖传秘方拿了出来。把独家的绝技也拿了出来。有一个徒弟的针灸技术堪称一流,让老憨的医术也突飞猛进了起来。看来谁都不愿意被赶回监狱去。 医馆从零做起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前店后院儿的好房子,经过大家的努力,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老憨先在后院儿,弄了一个简单的厨房,置办了锅碗瓢盆,一日三餐的问题先解决了,又从家里弄来了铺盖卷儿。吃住都在都在医馆里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机会,他可不想错过,整个人的身心都扑在了上面。 以管理的工作。条理分明了。可惜顾客并不多。到月底一算账,别说是盈利了,连伙食费都不够。新店开张,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老憨心虚的厉害,这么大的铺面,压了这么大的本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得想办法才行啊。 这一天老憨从自己家拿了药酒,还特意下厨做几个菜,和师爷一边喝酒,一边聊医馆的事情,慢慢的居然聊起了药酒的事情。 老憨给两个人倒上酒,讲起了自己祖上的故事“传说中的有一类人,他们已经几辈子都不能到岸上了。常年生活在水上,极其容易得风湿病,很是痛苦。” 师爷笑了笑,插话说“你说的是九姓渔民吧!是只能生活在水上打鱼为生,不能上岸的贱民,这不是传说,现实中的确有这么一伙人存在的,来历应该是的和朱元璋,陈友谅有关,当年朱元璋大败陈友谅的水军,陈友谅的这些水军和他们的后代从此就生活在水上,不允许他们上岸了,朱元璋当了皇帝,为了体现皇恩浩荡并没有追杀他们,现在这伙人还是存在的,并不是传说。” 老憨点头说“应该是他们,或许也不是他们,但是他们在船上生活,很容易得风湿病,寻医问药不方便,于是他们经过几代人的研究,创造出来了一种药酒,既好喝又治病,从此他们才能安稳的生活在水上。我祖上的师傅,听说了这种酒非常感兴趣。就让我祖上去寻那药酒的方子。” 师爷点头说道“你说的应该是五加皮酒吧,这种酒很有名的,传说乾隆皇帝喝过这酒治好了自己的病,便让民间进贡,这种酒就名扬天下了,你是说你祖上也对这药酒方子有兴趣?” 老憨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祖上被他的师傅安排去寻那药酒的方子,给了很多钱,要求我祖上一定要把方子弄到手,于是我祖上就手拿虎撑一路行医去寻找传说中的水上部落……” 师爷当然知道虎撑是行医的标志,拿着虎撑一路行医,去寻找那些水上部落,倒也是个好办法,于是师爷没有再打断老憨的说话,而是饶有兴致的听了下去。 只听老憨接着说道“我祖上一路辛苦,终于才找到那些水上部落,也喝到了那药酒,却根本就弄不到药酒的方子,于是我祖上一咬牙买了一身好衣服。打扮成一个阔少模样,上了一个歌女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