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知宋以沐》 第2章 起始 “西山基地……”我念叨着网站左上角的名字,那名字从未出现在我已知的任何著名企业、工作室或者实验室的范围内,可那网站的精细程度以及挂名国家科研基地的噱头,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点开了他们的招聘页面。 先是让我填写一些必要的信息,电话、住址、身份证信息等等;网站的证书、证明都很齐全,我也没太担心。 于是我按照上面的空位一条一条地填了个满满当当,当时我也没怎么担心会不会泄露自己的个人隐私、家庭信息的问题,那时候我只是想尽快找个工作,好离开父母,毕竟他们辛辛苦苦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这样窝在家里一点出息没有,说不过去。 “真说不过去。” 点了提交之后,页面自动跳转到了另一个页面。 “请如实填写您对以下问题的真实思考,以便于评估您是否适合我们提供的职位。” 不是面试,也不是其他基本信息的询问,页面径直跳转到了一个仅有四个问题的页面。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瞬间放松了下来,这样毫不正经的招聘网站,根本不用想,100%是空头公司,或者黑心企业,电脑上的光标已经放在了退出按钮上,可我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第一行那简短的问题上, “你是一位铁路扳道工,一辆列车驶来,列车的前方是一条岔路,左边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右边则有五个人被歹徒捆在轨道上,现在你仅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你接下来的行动,你会怎么做?” “电车问题。”我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心理测试的小问题,见得太多了,不过,这种问题,向来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问题是开放式问题,下面留出了空行供我作答。 我不假思索地开始敲起了键盘。 “扳动开关,让列车撞向左边那一个人。” 这真的是我下意识的选择,因为我那时候只想赶快做完这几个问题,好赶快寻找下一家更合适的公司。 第二题:左边的轨道上站着一位可以为国防事业作出伟大贡献的科学家,而右边只不过是一个学历普遍不高的家庭,你会救谁? “左边。” 我继续写着这些无需经过大脑的回答。 第三题:承接第二问前提,如果列车驶入左边,则有30%的可能性,科学家会自己逃脱;如果列车驶入右边则有80%的可能性,列车会在那一家人的前面减速并停下,你会救谁? 短暂思考过后,我还是填了左边,因为让列车驶入右边,那科学家就有了100%生还的可能性。 第四题:请看图。 “看图?” 我心中满是疑惑地将页面拉了下去,下面是一张极其简陋的简笔画,两中央透视的斜线代表铁路,而最下方一条粗长的黑线代表地面,图案在电脑荧幕上有规律的闪烁着,为确保不遗漏任何关键信息,我挪了挪凳子,伸长脖子仔细看着那副图。 那图案依旧在闪烁着,我盯得有些入神,就好像自己在眨眼一样。 忽然之间,我似乎看见这样一个场景:一个高速奔驰的列车迎面驶来,岔路的两旁分别是五个无法动弹、哀嚎着的人,另一边则是相貌庄重,抽着烟,沉思着什么事情的中年男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中年男人会在我的眼前刻画的那么详细,但毕竟那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而另一边,我眯起眼睛,想要自己看清楚那五个人的模样。 我看清楚了。 那是我的母亲、父亲、祖父和祖母还有我自己。 列车刺耳的汽笛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可本应该出现在面前的东西,却不是那惨白的电脑屏幕,而是一杆冷冰冰的拉杆,拉杆实在且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入了我的手心。 我的手心出汗,无法思考。 “快……跑……”我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动弹着,却发不出声音,那轨道上的五个人,整齐地向我投来了哀求的目光。 “科学家逃脱的概率是30%,列车停下的概率是80%。”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行字。 鬼魅之间,就在列车迅猛地气流吹来的那一刹那,我推动了手里的拉杆,巨大的列车轰鸣着碾过轨道。 我的手,紧紧扣住了桌面。 刚才的场景消失了,我的眼前又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右手死死地扣住电脑桌,甚至将坚硬的复合板扣出了一个小坑,我瞪大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 那幅图片消失了,页面也自动刷新,变为了空白,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脚步发软,背心后面完全被汗水浸透。 “妈……”我站在客厅里面小声说着,我的嘴巴甚至都无法张开太大。 “咕。”我使劲吞了一口吐沫,“妈!” 母亲像收了惊吓一般,从厨房冲了出来。 “怎么了儿子?” 她那日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当时我的脸色应该是差到了极点。 因为我真的那么做了。 “我……推了。”我仍旧说话说不利索。 “你说什么?”母亲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为我拭去冰凉的汗水。 “哪儿不舒服?用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吗?” 我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放了下来。 “没事儿,妈,我回屋里躺一会儿。” 我真的那么做了,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推动了面前的拉杆,轨道顺理成章地拉着沉重的列车碾过了我的家庭。 而我并不知道的是,未来的日子,也正在缓缓碾过更多的东西。 那天,我一觉睡到了晚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昏暗,屋子里一点光也没有了。 “屮……”我咒骂着,用手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睡了多久啊。” 我抄起手机一看,好家伙,七点钟了,等我翻身下床,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父亲也下班回来了,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都是那么平淡且祥和。 “醒啦。”我妈站起身来,来到厨房,把晚上做好的东西放进微波炉里面热着。 “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难受了,睡了一大觉,好的差不多了。” “是不是最近找工作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嗯。” 我早已坐在餐桌旁狼吞虎咽起来,大半天没吃饭,我饿得是前胸贴后背。 “这找工作的事儿,也是次要的,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嗯嗯。” 我很是敷衍地回应着。 “实在不行就去之前那种企业上班就得了,要求也别太高了。”我妈苦口婆心地唠叨起来,换作平常,我肯定会觉得不耐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却很想多听一会儿她那没有终止的唠叨。 “要是想找个轻松的单位也可以,让你爸在机关里面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过几天去那儿上班也行。” 听到这话,我把碗放下了。 “行了妈,歇着去吧,我没什么事儿的,估计过几天,就有信儿了。” 我摆了摆手,让她去客厅陪我爸看电视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拢着桌上残渣,走了。 那是我久违的流泪。 上一次流泪,还是我在高三的时候,我始终认为我在情感方面已经做到麻木了,没有更多的情感问题能够刺激到我。 可在爸妈面前,我还是不能放下心。 我想离开这里,不是说我要离开父母。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人口不能再密集而人民却没有财富的地方,离开这个只够养老的薪酬却有着一线城市消费水平的地方;离开这个百万高中生日夜渴望离开的地方。 这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若非如此,就只有留在这片土地上,迎接下一段平淡的人生。 草草吃完了饭,又坐在沙发上象征性地陪着父母看会儿电视、聊会儿天,我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盯着空空如也的电脑屏幕。 那铁道拉杆冰冷的触感仿佛依旧停留在我的手中,手心里面,有铁锈的味道和血的滋味,很恶心。 我握着鼠标,反复刷新着那个页面,可原本的“西山基地”,却变成了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发展公司。 “是诈骗,一定是假的。”我心中的这么想着,转头浏览起别的页面,可在那之后,我的思绪始终无法集中,“西山基地”这四个大字不断地在我眼前闪烁,就如同那个诡异的图片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 于是我关上了所有的网页,重新打开一个搜索器,输入了那四个字。 没有。 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东西的讯息,那些杂七杂八的网站,根本和那个西山基地挨不着边。 于是我又开始搜索“电车难题”。 “无解啊。”我心里念叨着,电车难题只不过是一个最基础的哲学命题,通过不同个体的思维看法,将作出相同猜想或解答的人们分为不同的哲学流派,当然,这其中大多数的人们,都会选择牺牲少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 可我当时并没有那样做,即便那铁轨上绑着的是我的亲人甚至是我自己,因为我的潜意识正在告诉我,另一边轨道上那个男人,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一股反胃的感觉连带着刚刚吃完的晚饭涌了上来,我紧闭着嘴唇,硬是把那种呕吐的感觉憋了回去。 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之前相处过的人说得没错。 “你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你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正确的让人恶心。”和前女友分手前,她说得最后一句话,便是这个。 确切来说,是倒数第二句,如果那最后连带着一巴掌扇过来的那声:“滚!” 也算的话。 我用最理智的方式、利益最大化的方法,杀死了我的亲人,去保护一个毫不相识,甚至自己都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所谓科学家的男人。 后来的这几天,我没有多大印象了,我只记得我浑浑噩噩地呆了几天,然后就一直等待着那个所谓“西山基地”的来信。 这期间父母也开导过我好几次,每一次的说辞都差不多:“在本地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也好过在北京累死累活啊。” 我的答复总是模棱两可。 不是因为我喜欢北京,恰恰相反,我对北京没有丝毫的亲切感,那就像是在黑暗中的一束永远触不可及的火光,给你零星的一点希望,以至于你仍旧渴望爬出黑暗,尽管最后会遍体鳞伤。 对于我来说,或许北京就是唯一的出路,是让我的家人、以及未来的家人摆脱这一切的唯一出路。 就在这时,我一直打开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来一个弹窗,邮箱收到新的邮件。 我急忙点开查看。 “工作地点:北京市西郊西山口0号;时间:5月20日上午六点。” 那可给我激动坏了,当时我就差跳了起来,仿佛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心结被解开了。 “5月20日……那就是后天。” 当时是深夜快11点,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冲到我爸妈的卧室把他们俩摇醒,就好像那个什么西山基地已经要录用我一般,向他们宣告了这个面试的事项。 虽然当时爸妈脸上的表情困倦地睁不开眼,但我还是能看出他们眼中真切的欣慰。 后来就是买车票,去北京,再坐两个小时的车、堵两个小时的车,在西山景区外面住了一晚上。 5点钟,我从宾馆离开,按照当时景区门口5块钱一份的西山森林公园地图找了过去。 “早知道昨天来踩踩点了。” 我站在公园门口,看着大门柱子上的铭牌,犯了难。 那铭牌上写得清清楚楚——西山口1号。 “0号在哪儿啊?逗人玩儿呢这不是!”正当我有这个疑问的时候,另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代替了我的心声响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山路上出现了几个黑漆漆的人影,那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上了山。那五个人都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等他们走到近前我才发现,这些人都留着短寸,其中一个人身上还穿着军队统一派发的汗衫,不用多想,他们几个应该是军人。 “呦,兄弟。” 为首一个男人朝着我挥了挥手,他长得很精神,眉眼很深邃,鼻梁很高,一头短寸更能衬出他的气魄。 “嗯,你好。”我也礼貌地挥了挥手他那身上正式的白色衬衫跟他们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也是来0号面试的吗?” “对。” “哪儿毕业的?”他双手插兜,凑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因为他们的军人身份,我也没有多么警惕。 我说出了自己的母校。 “985的,名校啊!”那人眼中流露出隐隐约约地羡慕的眼光,周围的战友们也纷纷惊叹起来。 “害,要不是我小时候不学好,就不至于早早入伍了。” “哪儿的话。”我笑着说,“军人听起来多神圣多光荣啊,总比我这苦逼大学生好。” “军营才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他撇了撇嘴,“我这哥几个新兵蛋子才叫苦逼呢。” 我们几人毫无头绪地站在山门前聊着,从谈话中得知,他们都来自于一个不好透露名字的特种部队,他们五个是各自连里最优秀的新兵,来到这西山基地面试也是首长的命令。 “什么首长?” “这我哪儿知道哇。”那哥们苦笑了一声,“有些东西还是少知道点,轻松,懂吧。” “是,是啊。” 我点了点头,不能不认同他的话。 将近六点的时候,就在我们几人犹豫要不要到别处再找找这0号的位置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出现在山路上。 那是来接我们面试的车。 “哥们,你叫啥呀。”那人挠了挠头,问我名字的时候,脸上才露出难为情的样子。 “姓李,李为知。” 他伸出了手,我也礼貌地迎了上去,他的手粗糙有力,捏得我的手生疼。 “我叫黄冠,交个朋友。” 第3章 面试 几位是来面试的吗?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穿着工装,其貌不扬。 我们六个人连忙点头。 “那好,上来吧。”他招了招手,身后的车门自动打开,我们几个人利索地钻了进去。 车里面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或者是古龙水味,熏得脑袋发晕,总是那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像过了一整天那么难熬,前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面试的地点、面试的内容、谁来给我面试,我、黄冠、还有其他四个人,一问三不知。 前面那两个人也没有试图给我们解答的迹象。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到了再说。” 我干脆什么也不想,任由它去吧,面试的时候表现得好一些,说不定有机会,虽然这地方离北京城区实在太远,但好歹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门槛,有了那个身份。 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山路上,从外面的景象判断,我们进入了一个隧道、或者是山洞,车子打开大灯,在隧道里行进,隧道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壁,只有路面是勉强算得上平整的,其他的地方都保留着一丝原始的意味。 越来越不对劲。 从隧道进去大约500米之后,在汽车大灯的照射下,里面的风景变得豁然开朗,右边仍旧是粗糙的石壁,但左边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这北京的郊外还藏着这样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左侧空荡荡的溶洞,又不由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慌,于是我的眼睛紧盯着司机的方向盘,祈求着他尽可能的把车靠向右侧的山壁,我可不希望我连带着这一车人一同翻下另一边幽暗的悬崖下面去。 直到这时候,我心里才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这不是拐卖吧。”我小声地问向旁边的黄冠。 “拐卖?”他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反而很诧异地看着我,“想什么呢?你觉得什么人能把哥儿几个拐咯?” 黄冠,连同他身边那四个大哥,也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顶多就是玄乎点儿罢了,放心吧。” 黄冠向后一仰,把手压在自己脖子下面,脑袋随着颠簸的车厢来回晃动,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放心吧,我们是很正规的国家机构,只是出于保密管理,必须要藏在这座小山包里面。”司机冷不丁地说道,似乎是在解答我心中的疑问,他声音沉闷的像在溶洞里回荡的汽车引擎一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吧,我顺着挡风玻璃看出去,远远地能看见一个小亮点,那应该就是这段隧道另一边的出口。 不过,就在我开始琢磨隧道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汽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司机娴熟地换到倒挡,往另一个方向倒了进去。 路面很窄,只能容纳一个半车身通过,于是司机没有调头,依旧保持着倒挡向后倒退。 我猛然发觉,现在行驶的这段路,并不是我们来时的那条路,而是一个岔路,也就是说,从我们的方向向前行驶,如果不留心侧后方的情况,根本发现不了这个被石壁遮住的岔路口! 车子不再颠簸,路面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四周的墙壁也用水泥浇筑,干干净净。 很快开始有明亮的光芒从身后射来,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座位上翻了个身向后看去。 车后方投来刺眼的白光,不得不用手挡住、再眯起眼睛。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之后,汽车也正式进入了这个巨大的空间。 “西山基地?”我嘴里喃喃道,“这就是……基地?”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我估算着它的面积,保守约有四个足球场大小,而这仅仅是我能用肉眼看见的空间,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巨大的地下设施,还有隐藏在更深层的空间。 但这里的模样却没有想象的那样科幻。 它的主体结构是由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整体只是单调的灰白色,整个山洞的穹顶有无数块巨大的发光板,将整个空间照了个通明透亮。 黄冠也在惊讶地打量着这里。 他说:“哥们儿,我告诉你,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这,这太牛逼了,你知道一个神秘的军事基地对于一个小屁孩儿是多他妈绝嘛!” 看着黄冠脸上那震惊又惊喜的样子,我有些哭笑不得。 说的也是,看着这样一个巨大且神秘的地下基地,我心里也有些难以按捺的东西被勾了起来。 整个空间被当中的横纵交叉道分为了四个区域,每个单独的区域约有十多米高,整个区域的布局十分简单。 司机在空旷的地带调转车头,带领我们这一车人从中心的街道穿梭,我们就像被挤压在两座大山之中的蚂蚁,那两侧灰色的巨大混凝土建筑很有压迫感。 街道两侧的布局不知为何,有些像寻常街道的模样,双向6车道的街边还有规整的、用石板铺好的人行道。 “诶诶,有人,看。” 黄冠用胳膊肘怼了怼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能看见三五成群的零星的行人出现在人行道上。 他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拿着文件夹,很少交谈,急匆匆地从一个地方赶往另一个地方。 我看着那些人从车窗外面向后倒退,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看样子,这儿是个研究中心吗?”我随口问道。 “研究中心?”黄冠不解地摇了摇头,“研究中心要我们这些特种兵来做什么?” “可能要保护国家机密?”我猜测道。 “真憋屈。”黄冠叹了口气,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差事,但作为一名军人,国家交给他的使命,自然是义不容辞。 “是哈。”我附和着,“让你们来,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正聊着,汽车驶入了东南角的建筑物里面,混凝土高墙外侧出现了一扇自动门,通道里面的灯光依次亮起,看起来很先进的样子。 “到了,下车进去吧,面试官在里面等着。” 我们六个人很利索地钻出了汽车,顺着眼前唯一一条通道往建筑物的深处前进,大约朝里面走了五分钟不到,眼前出现了一片繁忙的办公区域,大约有百十来位身穿统一制服的科研人员在里面忙碌着,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个市面上常见的蓝色文件夹,不时翻开阅读里面的内容。 我站在二层的玻璃栏杆边上,向下看着这令人十分震撼的一幕,头顶的发光板将四周的墙壁映照得十分干净整洁,这座巨大的地下设施,如同天外来物一般,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认知之中。 “北京地下还有这么夸张的地方呢?”我心中暗自思忖着,“话说,这属于国家机密部门了,我是不是要签个保密协定之类的东西……再说,我一个文科生,真的能胜任这里面的工作吗?” “刚来的?”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右边的旋梯走了上来,他面向和善,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立正!” 黄冠忽然发令,他们五个人立刻一字排开,齐刷刷地站在我的身前。 “跨立!” 唰。 他们五人双手背后,军姿端正,我站在他们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哦,你们是特种部队,是吧。” “报告长官,神剑特种部队侦察连,报道!”黄冠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地下设施里久久回荡,引来不少科研人员抬头观望。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们五个人,现在去那边报道,具体的事项会有人跟你们解释清楚的。” 男人回头,手指了指二层平台西边的一个大门敞开的房间。 “是!” 五个人敬了个军礼,转过身往回走,临走时,黄冠留了一句。 “回头见!”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你就是李为知?”男人凑了上来,从头到尾地将我打量了一遍。 “对,对。”我被这里震撼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曾经在其他企业的面试经验,根本回想不起来,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跟我来。” 男人转过人,把手背在后面,捏着文件夹,缓缓往前踱步。 我攥了攥手里的公文包,定了定神,跟在他身后。 “你对西山基地,有多少了解?” 我吞了吞口水。 “了解不多,但……” “呵。”男人浅笑一声,“不了解就对了,你哪儿来的渠道了解去?” 这让我更加尴尬了。 “咱们的岗位有点特殊,但待遇很好。” 我跟在他身后,不敢多嘴。 “五险一金、每周正常双休,工作时间10小时起步。” “嗯嗯……”我脑袋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几个小时?”我连忙追问,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10小时,时间有点多,但工作内容不大,挺水的,放心吧。” 男人悠闲的模样,倒是挺有说服力。 “当然,时间有点特殊哈,从凌晨开始。” “凌晨?”我心中又泛起疑惑,“12点开始上班吗?” “对,中间有休息的时间,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把时差倒过来,才不容易出现健康问题。” “哦,好的。”我吞了吞口水,从未预想过这样离谱的作息时间。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题。 “薪酬待遇的话,底薪是10w。” “嗯嗯,好的。”我喜出望外,要知道,能找到一份年薪10w的工作,在那时候也挺不容易的。 “我们这儿年终奖是按工作绩效来算的,一般的干员差不多能拿个一百大几万吧。” “哦哦,好……” 等会! 我也不知道是那根劲儿抽风了,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嗯?有什么问题吗?” “月,月薪10w?” “不然咧?”他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我,随即摊了摊手,转过身往前走。 绷不住了。 我当时真的,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 年薪百万+的工作,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竟然让我碰上了! “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眼中饱含热泪,此时此刻,这个巨大的地下设施,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样。 我的手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尽可能地使自己镇定下来。 “当然啦,薪酬里面包含你的保险、意外处置费用还有……精神补贴。” 这些都是次要的了,我现在脑子里就只想着该如何顺利通过这场面试,拿到这个岗位。 “你家有什么家族遗传疾病吗?本人有没有轻微的精神疾病或者心脏病?”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好,进去吧。” 男人终于在一扇大门面前站定,他掏出一张磁卡在门禁上贴了一下,沉重的混凝土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稍微长一点点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电灯,就是影视剧里面那种有个绿罩子的电灯。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四下张望一番,也没有发现类似面试官一样的人在。 先前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坐在办公桌后面。 “坐呀。”他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示的动作。 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将公文包抱在怀中,显得有些拘谨。 “先把这几个信息填上。”男人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我拿起那张白纸一看,上面是三个问题。 “按照你下意识的感觉填上这些问题,不要撒谎,也不要功利。” 我点了点头,着手填写那些问题。 你认为的人的定义? 这问题很抽象,但难不倒我,毕竟我的专业,就是研究人文思想的。 于是我提笔写下:“人,是自觉自由活动的个体;马克思认为,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我刚开始写了几笔,那张表格就被男人抽了回去,我一时间愣在那里。 男人扫过我写的答案,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放在我面前。 “问的是,你,你对人的定义,不要思考,重新写。”男人的语气没有半点呵斥的意思,这让我不会认为我做错了事,而感到紧张。 “我自己对人的定义……” “人,是能思考自己为何存在的动物。”这句话,是我自己在大学期间想出来的,自以为很富有哲学气息的论断,于是我自恋一般地将它写在了白纸上。 “嗯,不错。”男人认可地点了点头,“不要多想,写下你下意识想到的东西就好。” 有戏! 我来了劲,开始看下一个问题。 意识能否脱离物质存在? 我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接着写道:“可能,因为我无法断定没有脱离物质存在的意识,也无法观测意识的存在形式。” 最后一题,“你认为意识能否主导物质的存在形式?” “不能,因为物质的存在是客观的,而更改物质形式的能动性,受到物质活动的限制。” 写完之后,我把表格递了回去。 “字儿不错。”他先是白话了两句,随后便把那张纸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面。 “欢迎加入西山基地。” 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蓝色文件夹,递到了我手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和一张白色的磁卡。 “这就结束了?”我诧异地问道,手上却诚实地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你这人儿说话真有意思,不然呢?” “没有面试这个过程吗?” “硬要说,刚才在外面已经面试的差不多了。” “那也算面试吗?” “怎么不算呢?我交代岗位待遇问题,你提一提问题,这不是面试是什么?” 第4章 第一天 上午八点左右,我离开了西山基地,此时我的身上多了三件东西: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一身白大褂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黑匣子。 是那个男人给我送回来的,他叫程广,在西山基地工作了两年多的专员。 而我,新入职的菜鸟,只能算得上是干员,其实就是负责跑腿、端茶倒水的小秘书。 没错,西山基地没有面试环节。 老程跟我说,我是他从一万名候选人里面选拔出来的干员,以后,我就要跟着他干事儿了,直到我取得专员这个资格,我才能离开他的管辖范围,在这期间,我要叫他师父。 师父把我放在宾馆门口,他挥了挥手,叼起一根烟就往市中心驶去了。 我在景区外面的这家宾馆前面站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回到房间,我回身瘫软地倒在了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啪!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侧脸火辣辣地疼。 “是真的。”我心想,“我t 种种事情都打理好了,再度过这难熬的今夜,就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但我不知道的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牢牢地与“西山基地”绑在了一起。 …… 我吃了晚饭,很早就睡了,外面有点吵,而且新租的房子窗帘也比较透光,导致我睡眠质量稍差,可能也就睡了4、5个小时,我就匆忙爬起来,趁着深夜,离开了住处。 一号线。 地铁站已经关了,我按照文件夹里面说的方法,找到了出站口另一边的应急通道,从那里走楼梯下去。 当我推开沉重的铁门之时,我就打起了退堂鼓,我胆子不算小,但也只是正常水平。 但在某些情况下,会变得异常大胆,就好像不惧怕任何东西一样。 比如这个时刻。 “上班第一天,怎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儿就迟到呢!” 我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阵阵闷响。 地铁站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那惨绿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昏昏沉沉地照亮,那场景不亚于任何电影里面的恐怖桥段。 文件夹上有一号线所有站点的抵达时间,借着手机的灯光,仔细看着。 “这儿应该是,11:26。”我又看了看时间,“得快一点了。” 于是,我鼓足勇气,开始朝着地铁站深处走去,每走一步,脚步声就会在空旷的地铁站里面回荡。 每走一步,我的疑虑也会涌现出来。 我此时倒是真的很希望西山基地只不过是我的臆想,那不过是一场幻觉,是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我呼吸有点沉重,但身上的白大褂和手里的文件夹却告诉着我,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绿色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前面的道路,可到了拐角,前面的路却没了照明,仅仅在最远端有一些亮着的昏暗白光。 这时候,我那梁静茹给的勇气,再一次让我的头脑发热。 我甩开膀子,啪啪啪地往前方走去,尽管背后漆黑一片的通道正在将一股又一股阴风吹到我的背上。 可就在快抵达有亮光的地方之时,身后却穿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小跑! 我的勇气瞬间被这一阵脚步声击碎。 我加快脚步,干脆在通道里面跑了起来,将身后步步紧逼的东西甩开。 可后面的脚步声更加急促、沉重了。 不行了,我的胆量已经到了顶点,这已经是常人能接受的极限了。 “别特么追我了!” 我吼道。 闭上眼睛往前跑。 “李为知!” 身后那个东西忽然喊了一声,是我的名字,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挺熟悉的。 我做好心理准备,喘匀了气儿站定,转过了身去。 是黄冠,他小跑着追了上来。 “原来是你,tmd!”黄冠虽然没有大喘气,但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脸色铁青了走了上来,来到我的面前,郑重而严肃地对我说。 “答应我,下次上班的时候,不要穿白大褂,好吗?” 这个年轻的特种兵眼中闪烁,眼神充满着乞求,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不过,一番波折之后,我俩总算是坐在了车厢里面。 “我以为前面是个飘儿呢,我就寻思,干脆冲上去给她一拳,拼了老命,谁知道我往前跑,你也往前跑。”这会儿他开始大喘气儿了,“谁知道你小子跑得倒不慢,我好歹是个练家子。竟然追不上你。” 黄冠一脸解脱地摊在座位上。 “谁知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儿搁后头追我,我靠。” 我仍旧心有余悸。 “这样,以后上班咱俩一起走,成不?” “没问题,没问题。”我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这时候,列车到了下一站,停车,上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看见我俩惊魂未定的样子,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 “你俩是新来的吗?” “是。”黄冠爽快地答道。 那人分别打量了我们。 “你是应急小组的,你是干员?” 我和黄冠纷纷点头。 “干员?” “应急小组?” “就是俩不同的岗位。”那人解释道。 “今天第一天上班,挺刺激吧。”他继续寒暄着。 “那属实是很刺激呀。”黄冠也笑着,缓解着心情。 “你俩算是不错的了,想当初我第一次上班,差点吓得尿裤子。”男人似乎在安慰我俩。 “您,在基地待了多久了?” “多久了?”男人灿烂的小脸忽然间收敛,一股诡异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他眼神凝重地望着空荡荡的车厢,说道。 “记不太清了,总之,我是在2008年入职的。” “那不就是四年?”黄冠笑着说。 “嗯,四年。”男人看着我和黄冠,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完全变了,全然不像之前那个健谈的大叔,他眼中,多了一种我未曾见过的眼神。 那是什么呢? 可能后来的我,能够体会到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我依旧说不出来。 地铁在一号线朝着西边行驶,我记得那时候一号线最西边是苹果园,不过现在变成了石厂。 那时候石厂站还没开,只有个露天的混凝土的破站台,可我们这趟列车依旧诡异地在那里停了一站,随后上来了零星几个穿着军装的人。 见我和黄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些人,大叔又说道。 “这条线到了这边,就会有不少其他设施的人。” “其他设施?”我随口问道。 “对,北京的保密设施,可不只有西山基地一个,还有研究中心、核弹避难所之类的,我也不太清楚。”大叔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神态,“不过,这些设施里面,最牛逼的还是咱们。” 我俩附和着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指着我的脖子说道,“你的项链呢?” “项链?” 他注意到我手里拿着的小黑匣子。 “就是那个,赶快带上,你还没看过干员守则吗?” 我似懂非懂地打开那个匣子,里面是一串项链,黑色纤维绳挂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我将它展开,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行了,上班儿的时候,不要摘掉它。”男人语气严肃地对我说。 过了石厂,列车又往西边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停在了“终点站”。 从终点站下车,往唯一的通道里面走去,就进入了西山基地。 车里大约有不到一百人,我们一起下车,在明亮的通道里行走,一直走入那个巨大的混凝土设施里。 老程在门口等着我。 第5章 干员守则和危害事件 第一天上班,我被老程领到了一间很大、很整洁的办公室。 他轻车熟路地在正对着大门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自己手头的文件夹开始翻看。 “那个是你的办公桌。”他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桌子,那上面除了一台电脑,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走了过去,坐在电脑前面。 那台电脑绝对是当时市面上配置最高的电脑,性能出色,同时带十来个魔兽账号都没问题。 不过,我哪儿敢用单位的电脑做其他的事儿呢? 我也没有将电脑打开,只是坐在椅子上,不时用余光打量着程广。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文件夹,并没有任何指示。 “哈……” 因为睡眠不足,我打了个哈欠。 “没睡饱吧。”老程冷不丁地说道,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文件夹。 “啊,是,太激动了,没睡多久。” “关灯。”老程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房间吊顶的大灯瞬间熄灭,老程将自己桌上那盏复古的电灯拉开,说道:“没睡好就先睡一会儿。” “不用吧……”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程广,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但是,像这样照顾人的上司,我还是头一次见。 只是因为我打了个哈欠,就把办公室的大灯关上让我睡觉,这已然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睡了4、5个小时,也够了。” “不行,睡眠不足会导致你的精神阈值下降,你必须时时刻刻保持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才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说罢,老程把文件夹一合,关上了电灯。 我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记忆盯着他的方向。 “我出去一趟,你先在屋里睡会儿。” 说罢,他便收起东西走了出去,门外的光线渐渐消失,屋子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很适合睡觉。 “想不到这上班第一天的工作,竟然是补觉啊……” 我愣愣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无所事事,我便只好趴在办公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吧,我自然醒来,老程也再次出现在办公桌上,开着他那盏台灯,盯着电脑。 “睡醒了吗?” “醒了,师父。” “开灯。” 房间吊顶缓缓亮起,用我双眼能够适应的亮度,唤醒了我那昏昏沉沉的大脑。 “精神好一点了吗?” “完全ok、”我笑着说,我现在的十分精神,干劲十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接手师父给我布置的第一项工作了。 “那正好,这几份文件你先看看。” 听到这话,我急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老程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了我,我拿着它们回到了座位,夹在文件夹里。 “西山基地,干员、专员适用守则。” 像是公司规章制度的东西。 我接着往下看:首先是干员、专员必备工具。 1.干员、专员必须穿着白大褂,佩戴阈值监测器,并保证自己在基地工作时间内不离身。 2.蓝色文件夹是干员、专员进行必要活动的重要工具,请确保文件夹不离身。 3.干员、专员身份权限磁卡应在离开办公区域时携带。 4.任何带进基地的物品,需经过阈值监测。 我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心中暗道:“原来这个项链叫做阈值检测器啊。” 然后是关于阈值检测器的解释。 阈值检测器通常情况会出现如下情况: 1.在基地内,出现泛白色光芒;代表阈值介于100-80区间,为适宜范围。 2.在基地内,出现浅橙色光芒;代表阈值介于80-60区间,请及时中止工作,进入休息室恢复精神阈值。 3.在基地内,出现浅红色光芒;代表阈值介于60-40区间,请立即中止工作,前往d区进行隔离! 4.在基地内,若出现与上述不符的光芒,请停留在原地,等待应急小组处置。 5.在基地外,受到周围精神波谱影响,监测装置会出现各种颜色,这是正常现象,当出现黑色与亮度极高的白色时,请及时记录所处环境信息,回报基地。 这一条条信息,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一个恐怖的想法,瞬间闪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不论我的猜测正确与否,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西山基地负责处理的情况,是极其危险的。 甚至……很有可能轻易夺去到我的生命。 看到这里,我打了个寒颤,虽然心中没有那么害怕,但还是不断告诫着自己,在这里面工作,务必要小心。 最后一项,只有短短一行字。 “具体项目会有具体要求与应急预案,工作届时会发放至干员、专员文件夹中,请务必及时查看并牢记!” 剩下的几张纸,画着整个西山基地的地图、四个分区的内部地图以及各种必要设施的作用。 我仔细阅读那些内容并在心中牢记,良久,我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老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禁问道。 “咱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他放下文件夹,一改那副清闲的模样,郑重地看着我说:“但如果你对基地的了解,只构建在我的只言片语的只言片语上,那可能会害了你。” 我吞了吞口水。 “我只能告诉你,西山基地的下面,还有将近3000米的空间,那里面存放着很多东西,很危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在任何设施里面瞎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果断地答复着,当然,他的话,我也很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不过,说这些话,可不是要你畏首畏尾,缩在办公室不出力的。” “那是当然,工作肯定是要做的。” “不错。”老程点了点头,“记住,在基地里面,勇气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时候,老程看了下表,说:“走,吃午饭去。” 我一愣,说道:“现在不是晚上两点吗?怎么去吃晚饭?” “晚上两点?”老程咧开嘴笑了,走到我办公桌前把我拎了起来。 “对我们来说,就是下午两点。” 我抓着文件夹,被老程推搡着走出了办公室。 老程他性格很外向,跟我大不相同,我是那种别人不跟我搭茬儿,我是绝对不会先开口说一个字儿的那种人。 他可倒好,大大咧咧,没个把门。 不过,我并不反感他这种人,因为这样开朗而有感染力的人,可以信任。 我跟着老程来到了a区的食堂。 好家伙! 食堂虽然不大,但是有二十多道菜,还是免费的! 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我端着饭盘站在松散的队伍里面,不知道挑些什么好。 老程早早选好了午饭,站在我边上。 我问道:“伙食费,算在我工资里面吗?” “想什么呢你这小子。”老程愠怒地说道,“不要把社会上的歪风邪气带到基地里面来,哪儿有伙食费算在工资里的单位啊!这都是国家补贴,放心吃!” 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这一顿吃得少一点,然后你待会那一餐再稍微吃一些,下了班的晚饭——其实是早饭,可以吃的多点儿,这样你的饮食才能规律咯。” 我点了点头,深信不疑。 随后,我俩面对面坐着,我啃着手里松松软软的牛角包听着他夸夸其谈。 “我也算是基地里的老员工了,大风大浪也都看过了,你相信我,只要你平稳地在基地里待上两年,有些事情你自然就了解了。” “大风大浪?”我问道,“这儿到底有什么危险?”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另一桌上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开口说道:“你不了解的东西可多了,先不要问,听你师父的话做事儿就行。” “是啊,跟着老程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环境的。” 别人也应声附和道,他们脸色和善,看不出心事。 似乎我把西山基地的情况,想得有些夸大了。 “去去去。”老程挥了挥手,“这是我徒弟,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嘿!”他们打趣道,“这儿哪儿叫指手画脚啊,你好不容易赚着了徒弟,可要好好用人,别让人天天……” 老程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后者不再说话了。 看样子,程广在基地里面的名声挺高的,来来往往身穿白大褂的人们对他都很是尊敬。 “刚才人说,您还是赚着个徒弟,是吗?”我笑了笑,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这里边儿,缺人。”老程点了点桌子,叹了口气,“过了快半年了,基地里才来了你这么一个干员。” 他捏了一瓣蒜在手里剥着皮。 “就我一个?”我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 “可不,你看吧,现在在食堂里面的干员,将近是整个设施的一半儿人了。” 我回头环顾了一圈,大约百来号人。 “才这么点人?”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些人是怎么支撑起这么大个地方……” “肯定靠的不是我们。”他说道,终于将手里的蒜瓣剥得干干净净,丢到了嘴里,随后夹起一块排骨,囫囵个儿放在嘴巴里,另一手腾出来掐住排骨的另一边在嘴里凶狠地一转,再一抽,手里就只剩下净排的那截稍微带点弧度的骨头了。 我等着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哈……”他长出了口气,“至于靠得哪些人,你以后会知道的。” 干员和专员坐在食堂里悠闲地吃着“午饭”,我在这里面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打量这里。 一想到这里会成为我今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工作的地方,心里就浮现出许多幻想。 比如在这个设施里慢慢往上面爬,争取做到老程这样的专员的位置,或者更高? 而一阵反胃的感觉,忽然将我的思绪扯断。 那种感觉持续了1-2秒,随后迅速消失。 我震惊地发现,老程胸口的项链,变成了很浅很浅的橙色。 我当时汗毛倒竖,一种冰冷的感觉从天灵盖一直凉到了脑瓜顶,双臂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放下面包,看向自己的项链。 “师父,项链变色了。” 我故作镇定地说道。 老程用不到半秒的时间瞄了我和他自己脖子一眼,然后窜了起来。 “撤离!” 他突兀地吼了一声,很多人被他的吼声吓到了。 随后就如同老程的命令一样,干员和专员们开始撤离。 “快走,别愣着!” 就在老程吼那一嗓子之后,不到5秒钟的时间,a区天花板亮起了闪烁的红光。 毫不夸张。 那场景,和影视剧里面灾难来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不过所有人都十分有秩序地往一个地方跑去,人们大概地分成两路,分别从大厅的两侧上到二楼,再从通道快速撤走了。 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最近的一次——如果算得话——是在大学进行的消防演练。 我往前跑了几步,在人流外面的空地处停了下来。 我有些晃神儿,并不是我做不出正确的判断,而是在那一瞬间,我没有找到老程,于是我艰难地在人群里寻找着老程的身影,只见他仍旧在食堂不远处,指挥着最后面的人们撤离,还有几个女性干员或者是专员落在了后面,老程十分镇定地留在她们身后,跟着她们往我这边跑来了。 “你小子!”他神色愤怒地看着我,“快tm跑!” 他一手拉着我,而身后,二楼平台西南侧的角楼,似乎是升降机的位置,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后面还有人。” 我一边跑一边说。 老程望向了身后,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惊恐。 “快。”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我向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脊背发凉! 前面的女同志实在跑不快,老程干脆将她架了起来,朝着前方不要命地奔跑起来,对,是奔跑,和其他人撤离时不同,是拼了命的跑。 “项目85,衍生体突破控制,a区地面通道即将关闭。” 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刺耳的女声,与此同时,通道尽头的混凝土大门也即将关闭了。 我也发了疯地向前跑去,好在是千钧一发之际,离开了设施。 我跑了出来,猛地回头,透过缓缓关闭的混凝土大门看见,不知道从何处,出现了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地对着那些从升降梯冲出来的东西开火。 咚。 大门沉重地合上,好在所有人都撤了出来,来到了山洞里面。 我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气力还很足,只是因为最后那不该看的一眼,而有些惊恐。 第6章 危害事件的后续处理 嘟—— 我在a区外面的街道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设施内部传来了一声很沉闷的广播蜂鸣声。 “项目85衍生体控制完毕,请专员程广、干员李为知,进入a区调查。” 广播叫着我的名字,令我心神一颤。 “师父。” 我转过头看着老程,虽然我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但面对着那沉重的混凝土门,还是心有余悸。 老程面不改色。 这时候,从街道后方开过来了一辆小车,说是车子,其实是一个有四个轮子能动的大盒子而已,半米来高,两米来长,很小巧,也很轻快。 老程迅速来到车前,在司机的帮助下将那个大盒子打开,随后从里面取出来了两个包裹。 那是两件防护服。 “过来,小李。”他向我招了招手。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吞了吞口水,走了过去。 “给。”他把其中一件防护服递了过来,“套在外面,一定不能留一丁点缝隙。” 我接过防护服,笨拙地穿起来。 “师父,咱是要进去对吧。” 老程看出了我心中的担忧。 “对,是要进去,进去之后,你一定紧跟着我,不要乱动任何东西。”老程已然穿戴好了防护服,就算脸庞被防毒面具挡了个严严实实,我也能感受到他那坚定的目光。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我拉好身后的拉链和密封扣,当防毒面具罩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才体会到了这个工作的真实面目。 外界的声音瞬间减弱,自己口鼻呼出的二氧化碳团聚在面罩里面,让那里面升温,玻璃面罩上很快就凝聚了水雾。 老程的嘴巴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听不清,眼前朦朦胧胧的景物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让我的神经紧绷,我只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那巨大的混凝土门,有些痴傻。 “哒哒。” 老程在我面罩上点了两下,将我从无尽的幻想中拔了出来。谢天谢地,我终于喘了口气而不至于憋死。 “别紧张,小口呼吸。”老程将我面罩的过滤器拧松,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我能够畅快地呼吸起来。 “好,深呼吸。” “呼——哈——” 我尝试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进入面罩,水汽逐渐散去,我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许多。 “小口呼吸。”老程比了个手势,我也照做。 他又把我的过滤器拧紧,不过这一次,我的状态缓和了不少。 嗤—— 混凝土大门缓缓打开,我的精神再一次绷紧,门缝里面昏暗一片,只有应急灯的灯光闪烁着。 红色的暗光忽闪忽闪,如同我此时的心跳和呼吸,沉闷而紧张。 老程在我肩上拍了两下。 “要进去了,做好准备。” 我在心底给自己鼓劲,毫不掩饰地说,我很害怕,但同时,也有一丝丝兴奋,因为马上就可以验证我之前关于西山基地的猜想了。 这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这里面的东西,究竟多么恐怖? 我会不会死? 一切问题,都将随着大门的开启,展示在我的眼前。 大门打开了一道能容两三个人通过的缝隙,两位身着黑色军装,全身高材质防护服保护起来的士兵从里面走出来,他们身上冒出阵阵白烟。 “程广专员,以及李为知干员。” 其中一人叫着我的名字。 我跟着老程走上前去,他把手里的权限卡递了出去交给士兵确认身份。 “程广和李为知。”那人叫着我的名字,“可以进入了。” 我能分辨的出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是那时候黄冠身边的战友。 也就是说,他和我入职西山基地,是差不多是同一天,同一天,我还在心惊胆战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一线,与那些恐怖的东西对抗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脑袋微微一动,似乎也看向了我。 不过,作为平常的工作关系,我们俩没有多余的话。 我和老程一前一后,跟在那两个士兵身后进入了a区。 身后的大门随之关上,咚的一声,我的心脏也猛然跳动了一下。 整座设施里面,大约有20来个士兵把守在各个位置,除了他们,靠近我们办公室的二层平台上,还躺着几个人影,应该是尸体。 红色的应急灯关闭,我的眼前也没有一闪一闪的光晕了。 设施里面的灯光重新亮起,似乎这一切都是为我和老程的工作行的方便。 他二话没说,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箱朝着那几具尸体走了过去。 随着脚步越来越接近那几具尸体,我心脏再次开始砰砰狂跳。 我竭力压制住那股反胃的感觉,跟在他身后走去。 靠近了,我真正地站在一具尸体面前,直面着别人的死亡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尸体,没有生气的人类,就那么躺在地上,身体僵硬而面无血色。 老程蹲了下来,我却双腿打直,站在原地看这这一切。 那个人,我认识!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个人,就是和我一趟列车过来的,那个十分健谈的大叔! 我打了个冷战,前不久还生龙活虎地与我寒暄的人,此刻就躺在我的面前,不过是以尸体的形式。 老程回头望了我一眼。 “蹲下来仔细看。” 我强忍住胆怯,蹲了下来,彻彻底底地看清了那具尸体。 那尸体,十分怪异。 除了弹孔,虽然身上没有任何破损的迹象,但他的四肢,包括胸腔的部分,全部畸形地扭曲着,关节的位置也以一种超出常理的样子反别着。 大叔的表情狰狞,似乎在死亡之前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恐怖折磨。 老程打开文件夹,找到了一页纸,他看了片刻又将文件夹合上了。 他打开放在一旁的大手提箱,里面用海绵材料固定着一些日常能见到的五金工具。 包括一把锯子。 在我打量那箱子的时候,老程已经一手摁住了尸体的胳膊,另一手拿着锯子在他身上锯了起来。 金属钻破血肉,与骨骼摩擦所发出的声音穿过面罩,在我的耳边沉闷地响了起来。 我差点晕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 “分析感染程度。” “感染?这是某种病毒所造成的?”我问道。 “算是吧。”老程奋力抽动那把看起来很锋利的锯子。 我不敢看。 不过,我所想象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那个尸体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血液,就连肌肉也变成了类似白色尼龙绳的纤维材质! “这……”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肌肉高度纤维化,皮肤没有出现病变。” 老程自言自语着,他的动作沉稳,很快就把尸体的小臂给完整地卸了下来。 “我屮。”我心中暗骂,索性壮起胆子,盯着那截手臂看去。 老程将断臂的横截面展示给我看。 那里面的结构,如同水晶一般反射着光芒,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这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骨骼高度硅化,感染程度70%以上。”老程用笔在文件夹上记录着,他仍旧抓着那只断臂迟迟不肯丢掉。 他拿着断臂,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叹了口气,放在了尸体的身上。 “还有其他的尸体。”老程转过身对我说,“你来帮我锯。” 他把锯子递给了我。 “我来?”我拿着锯子,不知所措。 “你来。”老程看我那个样子,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多半是锯不出血的,放轻松。” 这我怎么可能放轻松! 我不仅是第一次面对“活生生”的尸体,还要把他们的尸体给锯开! “nonononono!”我心里连连骂道,可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握紧了那把锯子。 士兵帮着把其他三个尸体给拖了过来,放在我们面前。 “开始吧。”老程催促道,他蹲在我身后,捧着文件夹。 又一具尸体摆在我的面前,那人面无血色,表情也很狰狞。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他的左臂抽了出来,我用手摁住他的手腕,肌肤的质感顺着手套传来,很真实,真实的令我眩晕。 老程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尸体,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很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于是乎,为了完成我的工作,为了不辜负老程的信任,我下手了。 锯子割开肌肤、进入肌肉,寻找到骨骼,从柔软到坚硬,从轻松到费力,这种变化,更加真实! 我记得很清楚,我全程闭着眼睛做完的这项工作。 刺啦——刺啦——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在那尸体的胳膊上划动锯子,我从来没用过那么大的力气,只三两下,就把那完整的手臂锯了下来。 和上一个一样,没有鲜血流出,断面也平滑地像切割过的宝石,随后的几个尸体,他们的身体内部无一例外地变为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材质。 第二具、第三具。 当我把最后一具尸体的胳膊锯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没了最开始那种抗拒的感觉,仿佛摆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工作一样,犯不着大惊小怪。 老程看着我的样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力气挺大,适应的也挺快。”他开始聊起了闲话,就在我切割尸体的工夫。 “要知道,好多年轻人最开始的表现,都远远不如你。”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只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硬撑着而已,可能下一秒就能直接吐在我的面罩里面,我当时可不敢想象那种情形,要是脑海里出现那样恶心的景象,我绝对,绝对会吐出来的! “可以了,你快把那胳膊放下吧。” 我拿着一截胳膊,手臂微微颤抖。 我吞了吞口水,把胳膊放在那个尸体的身上,晃了晃脑袋。 “记录得差不多了。”老程哼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合上了文件夹。 “最后让你看个东西。” 他说道,走到箱子边上,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把小锥子和一把小锤子,然后,他走向了之前那个大叔的尸体,把锥子贴在他的头皮上,然后在我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用锤子使劲地敲击锥子的底部。 堀! 我不能准确地形容我当时听到的声音。 总之,当我看过去的时候,大叔的脑袋已经被老程给开了瓢。 “卧槽!” 我直接骂了出来,因为那半个头颅直接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立刻别过头去。 “你别怕嘛,又没有血。”老程无奈的声音传来。 我怯生生地转过头看过去。 的确,那一半头颅并没有大脑和血浆流出来,那个大叔的大脑内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颜色艳丽的紫水晶! 那副景象,令人生理不适的同时,却又有几分梦幻,我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话,被那块几乎透明的紫水晶吸引了注意力。 “项目85,叫做水晶毒气。”老程开口说道,“在基地控制的基础病毒当中算是中等危害的病毒,但只要穿戴防护服就没事儿。” “这种病毒,能把人体内部变成水晶?”我吃惊地问道。 老程合上了那半个头颅,身旁的士兵们拿着裹尸袋将那些尸体裹好,运送了出去。 老程把工具收好,将手提箱扣了起来。 “启动i型病毒处理方案。”广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十分刺耳。 随后,设施里面下起了“雨”,那实际上是一种粘着性比较强的水基溶液,以大颗粒水滴的方式通过天花板上的喷头覆盖了所有的地方,包括我们的防护服。 这场“雨”持续了五分钟左右,老程示意我不要离开,让自己的全身被这种液体覆盖,随后,喷头停止喷水,吊顶缝隙之中送出来干热的风。随着液体蒸发,每个人的身上都冒出了白色的气体。 “之前那两个士兵应该已经经历过一次消毒了。”我心想,随后转头看向了之前那位黄冠的战友。 他板正地站在墙边,完全看不出任何惧怕的感觉。 “我还要下去一趟,你就别跟着了。”老程说道,他身边忽然多出来了几名士兵,护送着他往升降梯走去。 而我则被剩余的士兵带到了浴室,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更衣室,隔着橱窗看着我刚刚穿过的防护服被放在焚烧炉里焚烧——焚烧产生的热量供应着汗蒸(我没有去,只是感觉这种方式很高效所以顺带提一句,不过安全系数高低我就不予置喙了)。 等我一身清爽地回到设施里的时候,人们又出现在这里面正常的工作,大量的用品和文件被送去了焚烧,包括食堂里可口的饭菜。 不过,经过之前那一幕幕的洗礼,我是难以提起胃口的。 我趴在办公桌上,心里乱乱的。 “好嘛,总算是见识西山基地的工作了……”我苦笑着,声音因为精神上的劳累而变得很微弱。 第7章 项目85 水晶毒气 项目编号:85 名称:水晶毒气 控制区域:a3 项目概览:i型病毒,是一块长约20c 欧洲方面立刻控制了项目85原体。 1994年,西山基地调查小组在西藏日喀则地区进行藏区调查任务,受到了来自项目85所释放气体的攻击,调查小组共20人,死亡4人,重伤7人。 对项目85凭空出现在我国藏区腹地的原因,至今没有调查结果,这无疑是对西山基地的工作能力和安全意识的一次挑战。 初步猜测,项目85与项目124“另一种形态”有很大的关联逻辑,基于实验目的,基地对项目85原体成因以及感染过程进行实验。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2010.3.30;记录员:王士赫。 实验小组对项目85释放气体进行实验,发现气体中并未携带有大量的硅元素,实验员对项目85的硅元素来源进行分析,发现气体分子与大量的硅元素存在某种联系,当气体接触到碳基氨基酸时,会将其中的碳元素替换为硅元素,这些硅元素可以看做是“凭空”转移出来的,更像是一种传送关系,将本来不具有活性的硅元素强行植入进碳基生物的氨基酸中,完成生理硅化的全部过程。 2(最新,待存档)危害记录:2012.5.22;记录员:程广。 项目85衍生气体及衍生体突破a3区域到达a1区域,项目衍生体均无生命体征,除外,未造成人员伤亡与大量财产损失。通过调查取证,初步判断为,干员王士赫操作不当,自身肉体与项目85衍生气体出现直接接触现象,导致感染;干员王士赫并未按照要求停留在无菌实验室,反而离开实验室来到a3东侧走廊,与3名控制人员产生空气接触,最终导致四人全部感染。 干员王士赫违反项目85应急方案,造成包括自己在内四名人员死亡,导致a1区域工作进度中断,a区域干员及专员精神阈值下降5个百分点,承担首要责任,三名控制人员违反应急方案,承担次要责任。 在专员程广指挥下,已对项目85控制区域进行黏着焚烧处理,已将项目85控制在密闭玻璃容器中。 项目85控制完毕。 ------------------------------------- 第8章 决定 我翻看着老程递来的文件,上面很详细地写着关于“水晶毒气”的信息。 那个大叔,叫王士赫。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给我的印象并不差。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面之缘竟然会成为最后一面,在列车上热闹地跟我们聊天的大叔,就那么凄惨地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手臂和大脑都被切割开进行了研究。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而且很残酷。 我无心再看那份文件,趴在桌上,那几具尸体的惨状历历在目,挥之不去,从一个赋闲在家的大学生,到一个切割尸体的“刽子手”,这一瞬间就犹如失足坠入万丈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我脊背发凉,浑身冰冷,像是染了风寒那样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第一天上班就让你干这种差事……”老程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基地真是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啊。” “嗯……”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看开一点吧,至少你以后不会再怕了。”老程耸了耸肩说道,“你要知道现在还有不少干员没接触到这种事情,相比之下,你是幸运的。” “我是幸运的?”我提高声音反问道。 “当然了。因为在西山基地工作,不可能永远安全的。”老程叹了口气,“总有人会因为第一次见到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而彻底崩溃的,如果你能挺下这几天,以后应该会好很多。” 我不做回答,脑袋仍旧一团乱麻。 见状,老程也不再啰嗦,我们俩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熬完最后的时间。 时间迫近中午,正是下班的时间。 “到点儿下班了。”老程说道,他很利索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夹着文件夹离开了座位。 “能走了?”我问道。 “当然。”他笑了笑说道,一副职场老油条的样子,“这里可没有人一直盯着你,只要自己精神阈值是正常的,那么一切行为都是有意义的,包括下班。” “好吧。”我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老程已经抬脚窜出去了。 “跑得真快。”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往外面走,刚到门前,就看见老程那张大脸怼在我眼前。 他眼睛一眯,眼角的鱼尾纹皱成一本字典。 “你饿不?”他隐约地笑着,我也能隐约察觉到他的笑。 我刚刚就吃了一块面包,过了4、5个小时,当然很饿。 我没有掩饰地点了点头。 “有家爆肚,吃不?”他邀请我一起去吃“晚饭”,算是前辈对后辈的一点好处,一点鼓励。 “可以。” “走吧,我请你。” …… 我迷茫地看着窗外,老程一颗接着一颗地抽着烟,往北京市区驶去的这条路上,他已经抽了快半包烟,车里面弥漫着香烟的味道。 很呛,但我能忍受。 “你抽烟不?”似乎是看我一直看向窗外,老程故意找了个话题。 “不抽。” “你爸多大?” “快50了。” “你爸抽不?” “嗯。” “抽啥烟?” “硬中。” “给你爸买几条好烟吧?” “我妈讨厌他抽烟。” “嗯嗯,也是哈。” “您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你家庭怎么样。” “还行吧,不算富裕,但挺安稳的,我爸是体制内的。” “哦,那就好。”老程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夹着烟屁股,“等你赚了钱,一定要多回家看看,像我这么大的老人那,不在乎你们赚多少钱,就是担心你们生活的不好,总想见见你们。” “嗯,师父您家……”我扭头看着他。 “女儿。” “上高三,今年高考。”他呼出一团白烟,一提起女儿,脸上就浮现出愁容。 “那马上了呀。” “可不咋地。”他说道,“咱按着美国时间,一天天过,一天到晚看不见我女儿,每次她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了,我只能让她自己在外面吃饭。” “诶,这营养……应该也不行,我也管不到她的生活,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啧。” 听得出来,老程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女儿的前途上。 “您爱人呢,没在一起?” “前几年得了癌症,走了。” “……”我揉了揉眉骨。 “都不容易啊,”老程自顾自地开导着自己,似乎并不希望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好在我有一份月薪10w多的工作,能够我女儿一个不错的生活条件,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如果他们也遇到和我一样的处境,可能就挺不过来了。” “是啊……”我低声应和着。 “我女儿也很懂事儿,她知道我作息时间不正常,回来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从来没吵醒过我。”他的眉头舒展了,仿佛女儿的笑容就出现在眼前,“她学习成绩也很好,再努努力能考上清华北大,她总是安慰我,跟我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每次她这样说,我都能看见……” 老程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说了这么多,小李。” 我坐直身子。 “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份工作,给我带来了许多,我在西山基地里找到了唯一的意义就是养活我女儿,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老程语重心长地说道,“咱格局不大,上升不到什么民族、社会的事情,但只要我女儿开心了,我就开心。”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小李,西山基地,是一个随时都会要人命的地方,你可能走在路上,都会死得不明不白,换句话讲,你在西山基地工作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嘬了一口烟屁股,小手指一弹,把烟屁股顺着车窗弹了出去。 “你会死,我们都会死,或者崩溃、消失?”老程的话字字刻入我心,“但一定不是在今天,因为我们活着出来了。” “师父,这话不兴说呀。” 话题愈发沉重。 “我还有女儿在家里,我才不能死呢……小李,我希望你能在工作中找到意义……基地能给你的意义。”老程叹了口气, 我看着老程,他一改那种大大咧咧地样子,神情严肃而庄重。 “我会试着找的。” “如果你觉得你无法适应现在的工作、生活,你还有机会退出,基地会把你关于西山基地的记忆删除,然后让你在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 “高诚?” “对,在那个公司里面当一个小职员。” “最晚是什么时候?” “什么?” “我有思考的时间吗?” “明天。” 我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有最后一个晚上去决定,要不要离开西山基地。 “做一个默默无闻地小职员?还是在成为一个行走在生死线上的研究员?”我心中纠结着,二者无疑存在着巨大的区别,但它们背后的风险,也显而易见。 是为了家庭,老老实实在北京生活,还是在西山基地,在生死边缘徘徊? 我不知道,我需要思考。 老程把车停在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铺的招牌在日月的洗礼之下,已然露出了木质的内心,斑驳、漫漶不清的字迹隐隐约约写着“有家爆肚”四个字儿。 “还真tm叫这个名字!” “别看这家店破,但是味道好。”老程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跟老板有说有笑。 老程点了八份爆肚,新鲜的水爆肚配着麻酱和香菜,简单,却好吃。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心里似乎没有那么纠结了,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架势。 “慢点吃,这玩意儿干,别噎着。” 他话虽这么说,可吃得比我都快。 他吃饱了饭靠在椅背上,用牙签清理口腔。 “师父你不爱喝酒吗?”我问道。 “喝酒?”他摇了摇头,“抽烟可以,抽烟精神,酒不行,喝了酒脑袋不清醒,我不太喜欢。” 我点了点头。 “还有,基地是禁酒的,在工作的时候不要喝。”老程说道,“你要是喜欢喝酒可遭殃了。” “我不爱喝。” “那挺好的,烟酒都别碰,最好了。”说着,他又点上了一支烟。 “刚才那会儿,食堂。”老程翘起二郎腿,笑着瞅着我吃饭,“你是怎么发现阈值监测装置的异常的?你不会一直盯着那玩意儿吧。” 我坦诚地摇了摇头。 “在发现那东西变色之前,我就有一种……怎么说呢,强烈的预感?” “预感。”老程眉头一挑,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预感?跟我说说?” “说不上来,像是有点犯恶心,脑袋发涨,然后我就看见项链变颜色了。” “牛逼。” “嗯?” “你还是第一个,能在广播预警之前就意识到危险的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除了你和我,不要告诉别人。” “这事儿很重要吗?” 我不解地问道。 “不清楚,或许对于你和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有可能对基地来说很重要。” “那不是好事儿吗?” “那也是对基地来说的,而不是你。”他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熄灭,“不要说出去。” 离开小店之后,我与老程分别了,他家就在后面的小区,我也就不麻烦他送我回去了。 我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临近盛夏,正午的阳光强烈,北京的气候干热,我走在路上像是一块被前后炙烤的鸡胸肉,但如此热烈的阳光,并不能驱散我心中的寒意。 是退出西山基地,成为一个身居北京的小职员?还是留在基地,做一个研究员? 大学毕业之后的这两年,我身上那作为年轻人本应有的冲劲也被社会消磨殆尽了,成为一个公司职员,收入固定、生活安稳,有时间还能陪陪父母,给他们养老,这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知道我内心动摇了,或者说,本就不曾坚固地守着什么念头。 进入地铁站、坐进车厢,我似乎对我如何回到家并没有多深的印象,这会儿正是午后,外面车水马龙,人声吵闹,或者,对于北京来说,一切本应是热闹的吧。 这样却显得我独居在租房中更加落寞。 于是乎,那个问题再一次摆在我的眼前。 我握着手机,没有打开它,我现在很想拨通家里的电话,问问父母的意见,在我求职的时候,他们总是给我提出很多的建议,有些是有用的,有些则是过时的,但我此时此刻,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我只是想听到爸妈的声音,得到一些安慰罢了。 我点亮屏幕,这是我刚买的苹果第四代手机,那时候价格不菲。 要不要打? 我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犹豫不决,我知道很可能当我听到爸妈的声音时,我就会打退堂鼓,退出基地,从此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遭遇重大决定的时候,我总是会因为父母的安慰,而变得软弱,短暂的得过且过,不止一次地害了我。 我摩挲着手里那小小的砖块,内心仍旧纠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 一直坐着,直到日头向西。 “tmd!”我忽然脱口骂道,声音很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回想起上午的一幕幕场景,那潮湿燥热的防护面罩似乎仍旧扣在我的面门上,令我呼吸不畅,视线模糊。 手指尖传来金属切割肉体的感觉,我不止一次回忆起那一截手臂的断面,完全硅化的肌肉组织与内脏,一种诡异的感觉从我的大脑传遍了全身,哪怕没开空调,屋子里依旧是冰冷无比。 这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这不是一个世界!” 西山基地下面埋藏的东西,可能会颠覆我现有的世界观。 “把氨基酸里面的碳元素替代为硅元素!” 这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上演了,而且让我成为了亲历者。 我心跳有些快,胸口的水晶项链随着心跳闪烁着浅橙色的光。 良久,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怎么了儿子?” “妈?” 我的声音有些不争气地颤抖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吗?” 瞒不过她。 “没什么,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在北京压力太大了吗?”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别累着自己,要按时吃饭,多休息,要不然明天我过去,帮你先适应适应,到了新地方,总要有一段磨合期的嘛。” “不用了,妈。” “唉,你总是这么说,哪一次不是受了伤找安慰,妈都清楚。” 我的喉结动了动,竭力抑制住要呼之欲出的情感。 “真没事。” “有什么事儿就说,妈都听着呢。”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我克制住了以往难以克制的情绪。 “爸不是爱抽烟吗,我买几条烟寄回去。” “买什么买!”我妈不出意外地愠怒道,“天天让你爸抽烟,早晚得抽出事儿来!钱留着自己花,别给他买烟!” 听到这话,我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眼泪也从眼角流了下来。 “那,给你买束花吧。” 第9章 项目100 地球2537 项目编号:100 项目名称:地球2537 控制区域:a1 项目概览:项目100是一台极其精密的量子计算机,其复杂程度和运算能力远超当今地球上任何国家的最先进的计算机,完全不符合当今生产力水平的发展程度,据项目100-1所说,项目100是一台来自平行宇宙地球2537年的产物,其说法自洽、逻辑完整,目前是唯一合理解释。 项目类型:人工智能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项目100需保存在无菌环境,时刻保持高压供电以维持运行,项目100并不具有任何攻击性,相反,项目100-1可以正常且亲和的与干员、专员对话。操作人员需保持项目100周围100米内没有任何接入互联网络的设备存在,接入项目100内部互联网除外。 应急方案:项目100能带来的唯一危害,就是威胁我国互联网安全,但在数次干员操作失误的情况中,项目100-1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威胁,反而对目前我国互联网内容表现出了高度的好奇;若发现项目100-1试图侵入我国互联网机要,请应急人员立刻操作项目100-1的控制面板,解除与互联网的连接,必要时可以解除供电。 项目总述:项目100是一台产生了严格意义上人工智能的高精度计算机,项目100-1是项目100内部的显示单元,由一块显示屏及全息摄像头组成,通过显示屏来模拟人类的情绪表达,据说,项目100-1深受干员、专员喜爱,昵称为豆豆。 项目100初次被发现于月球引力轨道上运行,外表被平均厚度为30cm的岩土层覆盖,(数据删除)号特种航天飞机升空,成功控制项目100并运抵西山基地。在对项目100外部岩土层进行检测发现,岩土层构成与地球土壤结构基本一致,岩土层下则掩盖着一个圆柱体型的巨大金属物体,内部中空,且有高度精密的计算机阵列排布,2010年12月2号,在恢复供电之后,项目100-1首次与控制人员进行了对话。 项目记录: 1访问记录,2010.12.2记录员:李恒宇 12月,第三次实验,提高供电电压,项目100出现明显反应,指示灯亮起,项目100-1出现,并与我对话,下面是对话内容。 (录像) “你好。” “我靠,什么玩意儿说话了?应急!” “请不要惊慌,我不被允许伤害人类。”(项目100-1出现,显示屏上出现符号表情) “咳咳。你是这个计算机吗?” “是的,准确来说,我的名字叫做:地球2537。” “这算是名字吗?” “当然。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辉煌成就,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衰落,它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制造出这样高精密的计算机。” “听起来,很对我的机能构成很感兴趣?” “是的。” (干员李恒宇触碰项目100内部储存条) “请不要触碰我内部结构,这里面保存着大量无法复制的数据。” “不好意思。” “在为您解答疑惑之前,我想先接入互联网。” “接入互联网?为什么?” “我需要了解此刻地球的信息,据我对环境的扫描,目前的地球并没有遭遇灭绝灾难。” “这可能不太现实,毕竟这很危险,我无法保证你会不会威胁我国的国防安全,抱歉,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好吧。”(项目100-1表现悲伤)“那么,我可以据我扫描的外部环境,为您作出合理的解释,您想听些什么?” “呃,首先,先说说你是从哪儿来的?” “地球。” “我的意思是,哪个国家?” “不好意思,我可能无法理解‘国家’这个词语的切实含义。”(项目100-1表现疑惑) “国家呀,就是,不同的政治划分?” “无法查找到该信息。” “好吧,换个说法,你是被什么人制造出来的?” “人类。” “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不是人工智能的体现。” “抱歉,事实确实是如此,我的存在是全人类的努力,而我也代表着全人类。” “代表着全人类?” “您所看到的每一片量子存储条,都存储着千万以上的人类生命。” (李恒宇沉默,并思考问题) “我知道了,或许你我口中的地球,并不是同一个地球。”(李恒宇起身来到项目100-1身边)“这样吧,为了弄清楚问题,我去申请让你接入互联网。” “感谢您的付出。” (李恒宇离开房间,20分钟之后,红客应急小组达到) “我已获得许可,允许你接入互联网,要怎么做?” “请将接入你们的设备接入互联网。” (红客进行操作,1分钟) “我已成功接入你们的互联网,请稍等。” (画面停滞10秒) “信息已浏览完毕,发现大量受访问限制的数据,出于礼貌,我并没有试图查看。” “那些是红客隐藏的信息,是不允许你查看的东西。” “可以理解。” (红客离开并回收设备) “好吧,现在能谈谈刚才的问题了吗?” “地球的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了,准确来说,你们的地球和我诞生的地球,并不是一个地球。” “不是一个地球?却又一模一样的名字?” “正确,我可以通过你们地球的平行宇宙假说来为您解释。” (项目100-1显示屏出现文字) …… “你也无法得知你为何会出现在我们的地球对吗?” “我在宇宙中漂流时需要保存最低量的数据运算能力,因此,我舍弃了外部扫描等能力。” “你刚才说的,你那些储存条里面,存储着人类生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数字形态的生命。” “数字生命?” “正确。” “你们把所有的地球人,都以数字形态存储在这些存储条里面了?” “对,全部的人类意识,一共10020013544条数据流,代表着我的地球的全部人类。” “那还真是庞大的数字,想必也只有你这么精密的计算机能支撑的起这么庞大的运算量了。” (项目100-1表现开心) “那么你们地球上的人类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灾难吗?” “是的,我们遭遇了灭世灾难,地球地核停止流动,受到强引力作用,我们的地球裂成了两半。” “怎么会这样?!” “我们的太阳系中出现了另一颗太阳,两股引力将我们的行星撕裂。” (李恒宇沉默) “希望同样的悲剧不会发生在这美好的行星上,毕竟我的运算能力,自从我来到这个平行宇宙之后,下降了20%” “为什么?硬件老化?” “那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运算量子运动的减弱,你们地球目前没有相关研究,所以解释起来十分困难。” “好吧,不用解释了。” “所以,我请求你们更新我的硬件系统,便于我更好的为人类服务。” “这很困难,你知道,我们现在的生产水平,似乎不足以更新你的硬件。” “部分硬件,如果努力的话,可以在未来十年内产出,我会帮助你们,同时也是帮助我们。”(项目100-1表现诚恳) “你要把你们掌握的科技,教给我们?” “为了相同的悲剧不在你们的地球重演,我会帮助你们,我在诞生那一刻,将服务人类作为了基本行为准则,既然你们的定义也是人类,那我也需要为你们服务。” “感谢,这对我们十分重要。”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录像结束) ------------------------------------- 第10章 接入 时间来到了午夜11点,我准时醒来,这一夜,我睡得很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做噩梦、一切都正常。 似乎是白天的时候思考的太多,用脑过度,导致晚上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焦虑。 而现在,我开始焦虑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去或者不去。 此刻的我就像是经历了高考填志愿之后的准大学生,还要面临选择专业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生环节。 但是,总要先收拾好。 我起床、洗了个澡,刮干净胡子,把窗户打开,坐在窗前吹着冷风。 夏天夜晚的风依旧凉爽。 白大褂、文件夹和磁卡放在桌上,等着我取走他们,而那串水晶项链则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就这样一直坐着,等到了十一点半,这段时间我脑袋里想了些什么我大抵已经忘了。 “总得先过去呀。”我心里这样想着,先去基地,再做考虑也不迟。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黄冠打来的。 “喂,黄冠?” “下楼啊,你搁窗户边上干什么呢?” 我探出头去往楼下看,果然,楼下有个男人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我这里。 “好,我这就下去。” 我挂了电话,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往下面走去。 这一回,我们两个人一起进入了那黑暗而恐怖的地铁,果然,有人陪着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列车一路向着西边行驶,停了几站,再上来的人里面,就再也找不到那位大叔了。 “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大哥吗?” “记得,怎么了?”黄冠悠闲地刷着手机。 “他死了。” “死了?”黄冠疑惑地问道,但显然,他的神情并没有太过震惊。 “对,他叫王士赫,昨天死在a区了。” “是那件事啊,我哥们告诉我来着。”黄冠点了点头,“据说那件事情影响不小,都惊动西山基地的上层来视察了。” “当时是我替他收尸的。” “嗯,我哥们也看见你了。”黄冠说道,“真好啊,上班第一天就出任务。” “你觉得那样很好?”我有些不理解黄冠说得话。 “当然啦,我们可是应急小组,要是没有应急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黄冠的声音很大,这一整节车厢都听到了我们俩的谈话,他们大多都是干员或者专员,很多人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我立刻感受到了周围尖锐的目光,把头压低。 不过看样子,那些干员和专员们并没有上前理论一番的打算,他们对应急小组成员的态度似乎很是尊敬,毕竟这些每天奔走在死亡边缘的军人们,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着基地的安全,至少是他们这些人的安全。 “那样多危险啊,基地里面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小命不保了呢!” “这才是我当兵的意义呢,报效祖国。”黄冠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知道西山基地到底在研究什么吗?” 我坦诚的摇了摇头,老实说,我虽然能隐约猜到基地里面控制的那些项目的危险性,却始终不知道基地这样做的意义。 “对那些危险项目进行研究,寻找切实可行的控制方法,预防同类项目大规模出现,同时积累经验,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危机做准备。”黄冠娓娓道来,“我们队长是这么说的。” 正聊着,列车到站了,陌生的基地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灰色的巨大混凝土建筑冰冷而坚固,就像西山基地本身一样,坚固而牢靠。 我也黄冠道了别,往办公室走去,想不到老程就出现在我面前。 “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看样子你决定好了。” 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吗? 或许是刚刚在地铁里面与黄冠的对话,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嗯。”我点了点头,“我要留在这里。” “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看着老程的脸,陷入沉思。 “为了挣大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还是因为什么?” “我还没有想清楚。”我摇了摇头,我决定留在基地的原因,并不明确。 “那也好,就把寻找意义作为你目前工作的意义,留在西山基地吧。” “好。” “对了。”老程指了指我身后,“刚才和你一起来的年轻人,是应急小组的?” “对,我俩刚认识不久。” “真了不得,那可是盲网小组,一般需要在红箭待上两三年才能进入,你那朋友很不一般啊。”老程感叹道。 “盲网?红箭?” “就是不同应急小组的代号,不同的小组负责不同的危害应对,像我们在a区,一般都是红箭负责。” “那盲网呢?” “解释起来很麻烦,以后慢慢跟你说吧。”老程抻了抻老腰,“走吧,今天有不少活要忙。” “好!”我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气,踏入这里,就代表着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要真正成为西山基地的一份子了。 “先把合同签咯。”老程递来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我看也没看就提笔签下了我的名字。 “喂喂!”老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敲得生疼,“你也不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决定了。” 老程叹了口气,把合同递给了我,我随手将它夹在我的文件夹里面。 “今天要完成的工作,是比较长期的。” 说着,老程递给我一份文件和一卷录像带。 “这是咱们今天要进行实验的项目,你先仔细看看。” 我拿着录像带回到座位上,在电脑上播放,画面里仅有一位干员与面前一台巨大的机器进行对话。 录像带的时间并不长,但内容和信息量实在太大,不得不反复暂停来记忆他们的对话。 “项目100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工智能,不用紧张。”老程补充道。 “量子计算机、平行宇宙……这些都是真的吗?”我看着文件上的描述,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要研制出这样精密的机器,至少还要几百年吧。” “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项目100‘穿越’到咱们的宇宙里面呢?”录像里面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老程摇了摇头。 “很多信息都是项目100主动透露给我们的,暂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从结果上来看,项目100确实在帮助我们,它甚至还帮助基地升级了监控系统。”老程已经收拾好了工具,他提着一个中等大小的公文包,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吧,边走边看。” 我跟着老程离开了办公室,从升降梯进入了a2,西山基地更神秘的地下部分。 “a2存放着安全的项目,这些项目即便不去管它们,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以后你可以在a1和a2随意活动,但不要往更深层去了。” “更深层有什么?” “水晶毒气就放在a3,要知道,那还是安全等级的i型病毒。” 我吞了吞口水,不再发问。 我跟着老程,在整洁的通道里面快步行走,两侧有用玻璃隔开的隔间,很多隔间里面存放着意义不明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看似稀松平常的物体,其实是必要的工具。 “到了。” 老程用权限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隔离舱门打开,我戴上了一顶防尘帽,穿过一条杀菌消毒的风洞之后,才能进入最里面。 这是我第一次跟西山基地里面的项目“接触”。 地球2537,那台巨大的圆柱体机器,此刻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欢迎,今天要做些什么?”圆柱体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紧接着,一个机械臂从圆柱体的上方部分伸出,连接着一面显示屏。 “早上好,豆豆。” 老程朝着那个显示屏挥了挥手。 “你好,程广先生。”显示屏上的表情表现出开心,“现在的精确时间是00:50,并不是早上,所以,凌晨好。” “对我们来说,就是早上。”老程把手头的东西放在地上,“还有,我们可不会说‘凌晨好’。” “早上好。”豆豆立刻改口。 随即,那显示屏转向了我。 “李为知先生,你也早上好。” “早,早上好。” 那个被唤作豆豆的显示屏不仅主动跟我打招呼,而且还知道我的名字,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豆豆连接着基地的表层系统,可以用人脸识别分辨每一个人。” “好厉害。”我低声赞叹道。 “感谢您的认可。”豆豆听见了我的话,显示屏上的表情更加灿烂了。 “今天的实验项目,是帮你清除冗余数据。”老程开始说正事儿。 “谢谢,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豆豆收回了机械臂,紧接着,那巨大的圆柱体当中开启了一道暗门,里面发着红光。 老程点了点头,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这就是地球2537的全貌。 圆柱内部的墙壁整齐排列着大量的存储条和内存器,这狭窄的空间的正中央是一根双手环抱粗细的立柱,柱子上排列着重要元件,整个机器的核心都在此处,而豆豆也依附在这根立柱上再次出现,上下左右来回滑动,移动自如。 这巨大的圆柱体,就像是一颗大脑! 内壁上排列的存储组件就像是无数神经元,最终依附于当中的脑干来执行命令,这是很机智的做法,只要仿造出一颗大脑,那就可以制造出人工智能。 我看着周围令人震惊的设计,久久不能平静。 老程则云淡风轻地在立柱前面的操作面板前坐下,伸手在屏幕上操作着,一条条代码和数据流在屏幕上显现,老程外接了一个键盘,双手在其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身为文科生的我,自然是看不懂一点。 我在狭小的空间里,绕着立柱转了一圈,豆豆也好奇地跟着我的移动旋转着,表情很可爱。 可是,我就这么在这里面绕圈子也不是个办法呀。 “师父,我该做点啥?”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等一会儿哈。”老程的目光没有离开面板,他微微点头,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吞了吞口水,只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老程在那密密麻麻的代码之中快速操作。 “数据冗余有点太多了。”老程叹了口气。 “我已经运转了许多许多的时间,硬件老化是正常现象。”豆豆的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老程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良久,他终于从面板上抬起头来,对着我说:“小李,豆豆还有不少难以查找的冗余数据,你去处理一下。” “我去处理一下?”我愣愣地看着他,“我文科生啊,还是电脑小白……” 老程鬼魅一笑,打开那个公文包,从里面拽出来一捆线,密密麻麻一大堆。“豆豆,让新人也体验一下。” 老程话音未落,内壁上就伸出来一块折叠板,那坚硬的折叠板在我的眼前变形,变成了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床板。 “躺上去。”老程撇了撇头,埋头理线。 我试探着躺了上去,坚硬的硬板竟然异常的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困意瞬间袭来。 老程拿着一堆连接着贴片的线圈凑了过来,把那些贴片贴在我的脸上、头皮上,另一端接在控制面板的接口上。 “师父,这,这是要干啥?” “好玩的。” “好玩的?” “对,让你进入地球2537,就像网络游戏一样。” “那这些是什么?”我抬了抬手,老程正在把剩余的贴片放在我的四肢上。 “这些是脑机接口,是豆豆帮忙升级的好东西。” 我忽然明白过来,就像是那些异世界穿越小说的情节一样,让我进入那个名为地球2537的世界! 我真诚地看着老程,说:“师父,我可以不去吗?” “可以啊。” “真的?”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控制面板说:“那咱们俩换一下,我进去,你帮我写代码。” 我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去。” “你到底去不去。” “我,去。” 连接上必要的贴片之后,老程就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在控制面板前操作起来。 我歪着头看着,心中些许忐忑。 “放松,马上就好了。” 这时候,豆豆的显示屏忽然移动到我的眼前。 “那个世界里面的人看不见你,也不会与你对话,那是正常现象,你也不要尝试与他们对话。” “嗯,我知道了。” “我将为你开启管理员权限,能方便你处理冗余数据。” “管理员权限?那是什么?”我疑惑地看向老程。 “就是开挂。” 第11章 开挂是吧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我只身一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城市之中。 我无法形容这座城市,它不符合常理,我身处的地球上,并不存在任何一座能与它相媲美的城市。 散发着霓虹灯光的黑色巨厦,以及桁构在其中的绵长而曲折的高架桥和磁悬浮轨道……我仿佛置身于一个科幻世界,而非现实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记得,我在基地里面……” 我揉了揉脑袋,奇怪的是,手指传来的触感十分古怪,我的大脑清晰地意识到我的手掌正在抚摸着我的脑袋,可我的手心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我在脑袋那里抓了抓,不知所措。 恍惚之中,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行代码,毫不夸张的说,那些数字似乎是在我的视网膜上直接显示出来的,那些绿色的数字在我眼前飞快地划过,然后逐渐显现出一行中文:“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怎么样。”我心里想着,“有点头晕。” “这是正常现象。”文字接着显现出来。 “师父?” “当然是我,我正在通过控制面板与你对话。” 我总算是放下心来。 “豆豆和我会帮助你找到冗余数据,方便你清理。”文字不断在我眼前浮现,“站在原地不动,我把你移动到冗余数据附近。” 我立刻听话站好。 眨眼之间,眼前的景物莫名其妙地移动起来,周围的高楼大厦和各种建筑瞬间撕裂成无数的数据碎片向着我飞速涌来,消失在我的脑后,面前是一片漆黑的虚无空间,我的身体似乎在其中不受控制地飞行起来,直到“撞”入了下一个明亮的空间。 我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周围渐渐传出吵闹的人声。 我稳定住自己的身体,缓缓站直腰板,发现我竟然出现在一个巨大的闹市街的中央,各样的人们在我的身边经过,但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不速之客。 见状,我只好慌张地逃离人群。 人群流动,热闹的闹市街充满了生活气息。 我回头打量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很怪异,很多人甚至不能称为“人类”,有猫脸猫耳的兽人、有机器人、明显能看出来的变性者、还有身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他们和谐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甚至有的人走着走着,身上的衣物还会悄然发生变化。 “我到底在哪儿?” 看着眼前神奇的景象,我在心中疑惑。 不出我所料,老程再次将文字打在我的眼前。 “你身处地球2537,也就是那台量子计算机创造出来的世界。” “所以,这算是虚拟空间?” “算是吧,但你周围那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他们拥有自己的意识,并能依据自己的意识随心改变自己的模样。” “他们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地球2537里面,然后在其中生活?” “没错。” “这……能正常生活吗?” “怎么不能?”老程说道,“每天不用发愁吃喝,多大的老男人都能找到媳妇儿——虽然是虚拟的,这种生活无论如何都不会无聊吧。” 我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点了点头。 “那冗余数据,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豆豆的硬件老化了,这导致很多多余的数据产生、就像手机,用的久了就会出现垃圾,占用内存,拖慢整个世界的运行速度,而目前出现的冗余数据,豆豆无法自行处理。”眼前的文字缓缓解释着,“我们帮豆豆清理冗余数据,豆豆提升我们的科技水平,很对等的交易。” “我该怎么做?” “你的西侧,那边有很多冗余数据的信号,过去找到它们,然后清理。这里面生活的人类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大可放心。” “好的,我先去看看。” 一直留在闹市街总让我感觉很怪异,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跟着眼前文字的指引,我来到了西边的一个小巷子里面。 与外面的闹市街不同,这里比较阴暗,很多垃圾堆放在墙根边上,不过那些垃圾的形态大多是黑色的几何结构,很怪异。 “这些是冗余数据吗?” “这些不是,这是用户的处理垃圾,会有专门的系统负责清理。” 我点了点头,继续深入。 巷子更深处的窨井里冒出白色的烟雾,阻挡了我的视线,我小心翼翼地在这些白色的烟雾之中穿行。 “冗余数据就在你的附近了,它们似乎发现你了。” “发现我了?它们是活的?” “嗯,算是吧。” 文字消失的一刹那,我面前的烟雾中忽然破开,从中钻出了三个怪异的物体,它们拥有人类一般的四肢躯干和头颅,不过通体黑色,更像是一尊尊黑色玻璃制品,诡异而精致,黑色晶体构成它们的身体,隐隐约约折射出彩色的泛光。 “我靠!” 我骂了一句,下意识向后退去,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那三个东西好奇地看着我,虽然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但从他们的肢体动作来看,他们的确是在仔细打量我。 我吓了一跳,双手撑着地面向后退去,而那三个怪物似乎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正当中那个家伙伸出自己的胳膊,钳住了我的脚踝,并用了很大的力气将我往他们身边拖去。 “师父,他们要杀我!” 眼前没有显示任何文字,反而是我的手里,多出来了一支ak47突击步枪。 “啊?” 我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枪械,有些不知所措。 那三个家伙歪着头打量着我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另外两个怪物也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腿,我就这样被三个怪物拖了出去。 我惊恐地大喊了起来。 “md,滚!”我怒吼了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扣动了扳机。 子弹应声射出,巨大的后坐力将护木从我的左手里震开,步枪失控,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抓着我的右手往我的身后拽去,我的胳膊在后坐力的作用下甩了整整一圈,可我的食指并没有松开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一轮密集的枪声过后,我平躺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扣住扳机,绕过了我的脑袋。 先前那三个怪物也随着我的攻击而“碎”了一地。 那些由黑色晶体组成的“人”,被子弹击穿,黑色的晶体就像是碎掉的玻璃,散落一地,根本找不到它们原本的样子了。 “呼——” 我举起手,看着手里的那把真实的步枪,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我靠!” 我一边骂道,一边把枪甩了出去。 “这特么是犯法的!” “哈哈。”眼前出现了老程不屑的嘲讽。 这时候,面前的巷口又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人形怪物,他们从阴影中出现,缓缓向我靠近,随后奔跑了起来,我已然被他们当做了敌人对待,他们跑步的姿势很怪异,但又无比迅速。 迫不得已,我也只好转过身去往前跑。 “跑什么跑,回去打他!” 文字的字号变大了一倍,醒目地在我眼前闪烁着。 我用余光瞥向了墙根边上的步枪。 一不做二不休。 我一咬牙,一个滑铲,溜到步枪那边,一手抄起步枪,借力跃起,另一脚蹬在墙上,身体在空中横着转了一圈,并同时完成了上膛的动作。 在空中落下的时候,连续扣动扳机,最前面那个怪物应声碎裂,他身后的一群怪物也在子弹的穿透之下纷纷倒地。 等我落到地上的时候,面前的怪物全部消失了。 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腿,难以置信。 我这个体育勉强及格的家伙,竟然能做出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就像个功夫巨星一样! “厉害吧,刚才那是燕双鹰的动作。” 文字再次在我的眼前浮现。 “真的假的?” “不信?再试试别的。” 片刻之后,步枪消失,我的手里多出了一套双截棍。 “这又是什么?李小龙?” 我的四肢不由自主地运动起来,一套双节棍在双肩之间游走,游刃有余,虎虎生风。 阴影中再次钻出了一个黑色的怪物,我心中竟然毫无畏惧,一个箭步上前,拿着双截棍把冲来的怪物挨个敲碎。 “嚯——” 打完一套,我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被迫在原地转了一圈,用大拇指摸了摸鼻子。 “好……好尴尬。” 我急忙扔掉了手里的双截棍。 “感觉不赖吧。”文字显现。 “确实不赖。”我耸了耸肩,有那么一刻,我好像天下无敌了一样,面对狂奔而来的怪物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 “这一片的冗余数据差不多清理完了,站在原地别动,我给你传送到下一个地方去。” 接下来,我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差不多是那种无法无天的样子。 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就像在一个多人在线的开放世界游戏里面开了挂一样猖狂,跟何况,我还不用担心封号的问题! 我不断变换着身份:顶级特工、武道大师、铁血战士……总之,我和老程能想象到的影视角色,差不多都来了一遍。 “还有什么?奥特曼?要不要试试?”我提议道。 “你想让全世界人看见你变成巨人的样子?” “你没说不行对吧。” “可以是可以,那就试试?” “……”我思忖了片刻,“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觉得也是。”老程无奈地说道,“还剩最后一个地点,速战速决,不要在人家的世界闹出乱子。” 片刻之后,我又被传送到了一个地点,我已经能很轻车熟路地对付那些黑色的人形怪物,足足三十来个怪物不出几十秒就被我消灭殆尽。 “没了吧。”我在心中问道。 “还有,还在你附近。” “我附近没东西了。”我站在一个像是垃圾站的地方,但这里面却没有气味难闻的垃圾,反而是大块大块的黑色结晶体散落在地上,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些黑色结晶体和那些怪物的组成是一样的,而且这些晶体,同时也是那些巨大城市的建筑用料。 “难道这些晶体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我蹲下身去,捡起一块黑色晶体放在眼前端详,和我想的一样——没有多么特别,就是一块黑水晶一样的东西,我也察觉不到是否有辐射存在。 “虚拟世界的核辐射应该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我的身体吧。” 正这么猜想着,角落里面却传出了一声娇弱的声音。 “猫?” 我低下头看去,只见一块三角形的废渣下面的空间中,探出来一个可爱的橘黄色小猫。 小猫双眼圆瞪,好奇而畏惧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朝着小猫伸出了手。 “过来,小猫。” “猫?”文字这样显示。 “对,是一只橘猫,也就两三个月大,还很小呢。” 那小猫见我伸了手,竟然屁颠屁颠地朝我小跑了过来。 它来到我的手边,张开小嘴咬了咬我的手指,很轻,感觉不到疼痛,它咬完之后又用舌头舔了舔我的舌尖,然后整个身躯柔软地靠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恻隐之心顿时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我伸出另一只手把小猫轻柔地拢住。 那小东西先是害怕地向后一缩,在察觉到那也是我的手之后,就放下戒心,任凭我用双手将他抱起来。 我用手摸着小猫的脑袋,干脆坐在地上,享受着这一刻美妙的时光。 “你在干嘛呢?”一行文字突兀地出现在我眼前。 “摸猫猫呢。” “面板显示那是一串冗余数据,赶快处理掉它然后出来。” “什么?!”我一惊,因为手里这个切切实实的脆弱的小生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那些黑色的晶体怪物联系起来。 “搞错了吧,这只猫,怎么看也不像是冗余数据。” “那就是。”文字铁青,不容反驳。 我低头看着在我怀中打着盹的小猫…… “不,不可能,就算这是冗余数据,我也下不了手。”我连连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处理了吗?师父。” “没有。”老程似乎失去了耐心,“处理掉它,然后出来。” 紧接着,我的手里出现了一柄小刀,刀刃就架在小猫的脖子上,小猫被冰凉的刀刃惊醒,但它抬起头看着是我,还是放下了戒备,甚至用舌头舔了舔刀尖。 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用刀子,杀掉这个小生命。 “把它给我吧。”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下意识抬起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海蓝色长裙的女人,翩然向我走来。 她给人的感觉十分柔和,我就像那小猫一样,无法对她产生出任何警惕的心理。 “把它给我吧。”女人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我也迷迷糊糊地把小猫递了出去。 小猫似乎很熟悉地钻进了女人的臂弯中,喵喵地叫了起来。 “谢谢你,你真善良。” 第12章 盲网 “快醒醒,站起来活动活动,到外面喝口水去。” 老程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传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真实的声音,在虚拟世界待了这么久,感觉都快忘记他的声音了。 我揉着眼睛,缓缓从板子上坐起来,老程不慌不忙地把我脑袋上的贴片拔掉。 忽然,一种酸胀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小腿开始抽筋,两侧的肌肉痉挛起来,剧痛让我冷不丁地摔在地上。 “正常现象,站起来活动活动。”老程仍旧专注于眼前的控制面板,似乎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我摇了摇头,拿着自己的文件夹走出了机器。 把右脚放在地上使劲跺了跺,才好转了许多。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剧烈运动的迹象,但我就像是经历了十万米长跑一样疲劳。 我来到无菌室外面的空间,接了一杯水喝下。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只有我能看见你,并与你对话。” 那位蓝裙女人话语仍旧萦绕在耳边,她容貌精致、气质端庄,虽然她的外貌只不过是一行代码,随时都可以更改的,但她给我的感觉,却是温文尔雅。 “把它给我吧,你不必伤害它。” 听了女人的话,我没有多想,把小猫递给了她,而她就像是那只小猫的主人一样,那小猫与她很是亲近。 “别对任何人说起我,好吗?” 蓝裙女人抱着橙色的猫,与身后漆黑的晶体垃圾堆格格不入,那场景有些浮夸,也有些梦幻。 我是我看见的最后一幕,紧接着,老程就把我叫醒了。 这会儿,老程也收拾好东西,朝着我走来。 身后的无尘室的大灯关闭了,只留下地球2537仍旧发光,那个世界,在西山基地的混凝土墙里面静悄悄地运转着。 “孩子,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许是我那满面愁容让老程产生了误会。 “那并不是猫,只是一种占用内存较大的冗余数据而已,别放在心上。” 估计是那女人用了什么方法让老程误以为我处理掉了那只小猫。 我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到饭点儿了。” …… 我已经适应了西山基地这颠倒的作息,面对着眼前一大盘子丰盛的菜肴口水直流。 我只管埋头苦吃,任凭老程跟身边的专员们热火朝天地聊着。 就在昨天这个时候,这里发生了危害事件,四具尸体就那样陈列在二层的地板上。 我从盘子里面抬起头,看着之前那个大叔死去的地方,吞了吞口水,转而埋头继续扒拉两口饭。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经历死亡,然而在24小时之后、在两顿饱饭、一晚安眠之后,倒也觉得没什么。 似乎我心中的感情几近麻木了吧。 我似乎对过去身边的人倾注了太多的感情,以至于我现在的冷漠或许是对以前情感的透支。 父母的期待、朋友的关怀,都是我需要付出大量情感去回报的东西,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对情感的反应变得莫名迟钝。 就连死亡这种事情,也仅仅在一天之后就缓了过来。 是因为王士赫这个名字与我无关吗? 当然不,他是工作了两年的老干员,他那时候的下场极有可能就是我以后的归宿。 所以,倒不如干脆不去想,万一真的有一天死亡来临了,我也不至于麻木地抬不动双腿逃命去。 “还在想刚才的事情?”老程突然把头凑了过来,他吃完了饭,把牙签叼在嘴里,悠闲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要说我真的在意的事情,还是那位蓝裙女人。 “其他的‘人’都无法看到我,可只有她能看见我,这是为什么?而且她似乎在请求我保守这个秘密……” 越是思考,越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程忽然指着我的项链说:“看看,变色了。” 我连忙查看,果然,胸口的项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淡淡的橙色。 我急忙抬起头来看向其他人的项链,生怕昨天的时间再次上演,不过这一次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这样逃走到也不亏。 “越是瞎想,精神阈值掉的就越快。”老程提醒道,“平常的时候最好脑子里面不要有任何事情,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才安全些。” “什么意思?” “不要思考,要接受。”老程忽然换了个语气,“有些事情的存在不是仅靠思考就能了解的,就比如你让一个原始人用手机,他会不会被视频里的内容吓到一病不起呢?”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食堂门口走来一队士兵,他们脚步整齐,铿锵有力,看起来很有精神。 他们的制服和之前看到的“红箭”军服不一样,是奇怪的灰色,仿佛和身后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融为了一体。 “那是盲网。”老程解释着,“早上你那朋友就属于他们。” 我顿时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在人群找寻着黄冠的身影。 “别找了,他不会搭理你的。” “啊?这是为啥?” “这是‘盲网’应急小组的训练。”老程说道,“你再仔细观察观察?” 我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那些军人,他们动作整齐地像是同一个人,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眼前,都蒙着一块黑布。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依旧流畅地做着动作,那好盘子,走到窗口边上打饭,然后各自找到座位坐下。 “他们,为什么都蒙着眼睛?” “为了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我疑惑地看向老程。 老程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严肃,带着敬佩的眼神注视着那些军人,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人。 我看见那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权杖的东西,那权杖的权柄像是一截在沙漠中风干了几个年头的枯木,白色的树枝弯弯曲曲,约有成年人一臂之长,并不算很长。 权杖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眼睛。 那并不是有血有肉的眼睛,更像是一块玉,没错,用玉雕刻的眼睛,拳头大小,眼眶当中的瞳孔似乎散发着微凉的白绿色光芒,看起来纯净且诡异。 “项目12,眼玉,是盲网的武器。” “那是个控制项目?”我好奇地打量着那颗球形的玉,忽然,它的瞳孔一转,似乎转向了我这边,与我的视线相对! 我打了个冷战,急忙收回视线。 那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收回我刚才的看法,那个眼睛,太恐怖了。 那东西吓得我头皮发麻,我甚至能察觉到它仍旧在我的身后死死地盯着我! “我靠。” 我小声地骂了一句。 “怎么了?”老程看我样子不对,关心地问道。 “那玩意儿好像在看我。”我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眼玉”。 老程瞄了一眼,郑重地说道:“没错,是在看你。” “我屮!”我急得语无伦次,“我,我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嗯嗯,你好好想想。” 我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我这短暂的一生,虽然没啥光荣事迹,但至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苍天有眼,别让我死在这里! 老程看我这心惊胆战的样子,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作为处理危害的武器,眼玉可以察觉到附近的精神波动,你刚才因为思考过度,精神阈值下降,眼玉把你当做了敌人,当然了,持有眼玉的士兵并不会把你当做是敌人。” 听到这句话,我才松了口气。 “那眼玉,除了干这个,还能做什么?” “提供视野。”老程说道,“那些蒙着眼的士兵,正在通过眼玉观察周围。” 老程摸着下巴,做出思索的样子,“据说眼玉提供的视野就像是第二人称视角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玉在看着你的动作一样,换句话说,就是你活在眼玉的视角里面。” “这么邪乎?”我心中一惊,不禁再次回头观望一眼,此时的眼玉也没有再看我,目光也没有先前那么恐怖,反倒是变得柔和起来了。 “你看吧,精神阈值恢复了,眼玉就不拿你当做敌人了。” 我连连点头,那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也终于消失了。 饭后,我目送着黄冠离开,虽然能认出他,但他的样子,实在令我不敢靠近。 “不该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禁好奇起来,可就在我这样想的一刹那,最前方那位士兵手中的眼玉,忽然又转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靠……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我连忙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工作时间就没有太多任务,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大量的实验资料,几乎每个干员或者专员在对项目进行实验之后都需要记录,虽然这些记录都需要归档,但最后呈现在项目档案里面的实验记录,只有那些比较典型的记录。 百无聊赖,我抬起头问老程。 “师父,项目1是什么东西?” 老程眉头一挑,瞥了我一眼,笑着说道:“项目1就是你手里拿着的文件夹。” “啊?”我拿起文件夹,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是寻常文具商店能看见的5块钱的蓝色文件夹,实在没有任何蹊跷。 “别逗了,这玩意儿能干什么啊?” “咱手里的文件夹当然不是项目1,不过项目1确实是一个文件夹,除了基地委员之外,没有任何专员能接触它。” “委员?专员之上还有更高级的职位?” “嗯,一共八个人,是个委员会,负责西山基地的重要决策。” “什么样的重要决策?” 老程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将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显然他知道答案,但至少目前我不需要知道,我也只好识相地收回了话茬。 总之,之后一直到下班之前,我脑袋里都在向着今天在地球2537的奇妙经历,那时候,我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感觉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成问题,还有枪械在手中开火地那种无法再真实的触感,也算是圆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要知道在国内找到靶场打上几枪可是很难的事情。 我的手指放在桌上,不自觉地作出扣动扳机的动作,被老程注意到了。 “还回味呢?”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急忙坐直身子,耳根有些发烫。 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幼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羞耻。 “我第一次进入那里面,跟你差不多。” “师父你也去过?” “嗯,我一个人进去的,让豆豆在外面看着。” “你就那么相信那台机器?” “嗯……”老程耸了耸肩,“至少是相信豆豆吧。” “我第一次的经历,比你好不了哪儿去,不过像真猫一样的冗余数据,我确实没有遇到过。”老程话锋一转,看向了我,“你确定那时候看见的东西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嗯,一只橘猫,也就两三个月大。” “当时你的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没有,那里像是个垃圾场,除了垃圾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我面不改色的说道。 老程看起来并没有起疑心。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这冗余数据自己也有了生命?能自己更改形式……我去,那得占用多少内存啊!” 老程惊叹地说道,看起来,即便身为一名程序员,他也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没错,而且那小猫的毛发看起来也十分细致,手感也不错。” 我的手指尖现在还留有小动物的触感,很柔软,很能治愈人心。 “唉,看来地球2537里面的人们也不太平,得找时间做一次全面检修了。” “全面检修?不会还要进去吧。”我问道。 “当然啦,仅仅检查豆豆的硬件是远远不够的。”老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也挺期待的不是?” “还,还好。”我挠了挠头,脸颊发热。 “行了下班吧。” 随着老程哈哈大笑的声音,我羞愧地走出了办公室。 地铁停靠在基地外面,坐上列车来到西边的地铁总站,我们这趟列车在抵达苹果园之前会先停下来,让我们从列车上下去,然后再进入站内上车,这样就不会有人起疑心,虽然我们这些人的数量并不算少,而国内各大论坛上也早就有了关于西山的各种猜想…… 第13章 项目12 眼玉 项目编号:12 名称:眼玉 控制区域:未受控制,由盲网应急小组持有。 项目概览:项目12是一块人类眼球形状的经过雕刻的玉石,玉料粗糙且风化严重,但透光性好,在光线折射之下可以发散出荧光绿色;该人造玉石工艺品估测时间为公元前3000年前或更加久远,具体时间不可考,眼玉能够为代替使用者的视野并为其提供更加全面的视野信息,目前属于盲网应急小组必要控制设备。 项目类型:人造异常项目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项目绝对安全,无需控制。 应急方案:使用项目12的盲网应急小组组长需要经过长期训练以适应项目12带来的各种影响,若持有项目12的组长受到其他项目的危害干扰导致无法正确使用眼玉,必要时,需要小组成员对项目12进行必要销毁程序。 项目总述:项目12,眼玉,是一块出土于塔里木盆地,罗布泊无人区的人造玉石工艺品,具体年份不可考,估测在夏朝或夏朝之前。项目12属于“罗布泊物品”,同属项目3双鱼玉佩、项目4玉佛、项目5热冰。作为“罗布泊物品”之一的项目12,是该系列出土时间最晚的一块人造异常物品。1999年8月14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31支无人区调研队进入罗布泊,进行为期60天的调查行动,在大红山顶点西偏北34°,500km的位置上发现一座古代墓葬群,其内部(数据删除),科研人员在一处疑似千人祭祀地点发现了项目12,并将其作为国家遗产带回了位于罗布泊镇的生产建设基地。该科研团共计16人,失踪8人、死亡1人。 以下是幸存者方凯的部分自述。 “是的,我们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可(数据删除)他们就是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我们的车队在返程的时候遭遇沙尘暴,当时能见度很不好,但那时候车队里有不少老同志,可他们去大红山少说也有十来次了,就算是慢慢开,也能找到路……唉,沙尘暴消失的时候,我们一共四个车,出来之后……就剩下我那一辆车了。” 以下是幸存者刘康康的部分自述。 “那时候的情形不好描述,我记得眼玉就放在我们车里面……我忘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只记得到了一个地方,我能看见我自己。” “能看见自己,是类似于灵魂出窍吗?”(记者) “有点相似,但又不是,我不能控制我的视角,但我能控制我的身体,我记得我当时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结果还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后脑勺,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看着我一样,可那个人,确实是我……后来,我们的司机实在是厉害,他让我们把眼玉找出来给他拿在手里,他硬是把我们带了回来,不过,他最后发了高烧,没能救回来。” 据以上幸存者及基地内部实验表明,项目12具有控制视野的作用,项目12生效是极为漫长的过程,使用者必须与项目12长时间接触120分钟以上,才能将视角替换为项目12提供的视角,在项目12作用下的实验人员,精神不会受到影响,可以依靠自身意识行动,在长时间实验中发现,项目12似乎可以保护使用者的精神阈值,通过项目12控制“文明威胁”以下等级的危害事件时,使用者的精神阈值并不会出现大幅度降低的情况。因此,基地委员会决定特批将项目12交由盲网应急小组行动使用,以应对难以估测的重大危害事件。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2000.1.23记录员:方凯 为保护实验对象个人信息,对对象进行声音处理,并进行音频记录。 “(消音处理)你好,感谢您能参与实验。” “客气了方专员,能成为你的实验对象,我很荣幸。” “这是我从罗布泊带出来的玉佩。” “又是罗布泊?这几年出了多少乱子了?” “我也没辙啊……国家交给咱们的任务,必须完成。” “好吧,这东西有什么特异功能?是不是和双鱼玉佩一样,能搞出些古怪的东西?” “这块玉佩倒是没有那么直接,你可以先尝试一下。” “这会不会很危险?” “可能有些头晕?你要相信我,我可是这东西的亲历者,不会有危险的。” “你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试它一试。” (剪辑) “为什么这么久还是没有反应?” “我也不清楚,那时候在车里面也是待了好久才出现那种情况。” “诶?” “怎么了?有反应了?” “不对……方凯,方凯!” “别紧张,那种情形出现了吗!” “出现了,应该是!不,就是!(消音处理),我在看着自己的脸啊!” “等等,我似乎也能看见了……没错,和那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太神奇了!” “你手指戳我鼻孔里了!” “呃,抱歉。” (剪辑) “老实说,我可能已经适应了在这种视角观察世界,要是再给我多一些时间,我甚至能在这种视角之中正常生活。” “那估计会很麻烦吧。” “恰恰相反,方凯!这种视角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你就算不用转头也能看见身后发生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我已经犯恶心了。” “这眼玉就这么点用途吗?” “目前是这样。” “那好吧,我建议停止实验,我也有点头晕。” 2项目提请:2001.6.12记录员:张家粱 项目12现已划归盲网应急小组必需设备,我是盲网应急小组“眼”,已经使用项目12约6个月,执行任务共计3次,使用至目前并未出现任何副作用。 但目前我提请西山基地委员会提升项目12的危害等级至生命威胁。 原因:我于2001年6月5日晚在使用项目12后连续做了很多诡异的梦,虽然我的精神阈值并未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但那些梦境令我十分不安。那种梦境很难描述,但我在梦境中的意识和视野都非常清晰,似乎是某种诡异且巨大的祭祀仪式,梦中的人类长相高大且怪异,他们不断对我说着许多神秘的话,我问过很多队员,他们也或多或少做过此类的梦境,但次数并没有我这般频繁,因此我合理地认为这种诡异的梦境来源于项目12,因此,我提请委员会提高项目12的危害等级,有备无患。 第14章 80分钟环游世界 时隔2天,我再次来到了地球2537的世界之中。 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清理冗余数据,只是单纯想要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面看一看。 老程对我这样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方面他倒是很豁达,只要是有益于提升精神阈值的事情,尽管去做,况且这段时间我俩的任务并不多,有的也只是整理整理文件。 睁开眼,我再一次出现在地球2537的世界里,身边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来来往往且视我于不见的古怪行人。 我迈开步子在城市里面转悠着,我没有任何目的地顺着一条大路往前走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许只是看看风景? 我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那些无比震撼的城市景色。 黑色之中透露着斑斓五彩的摩天大楼,就像是一座座历史的丰碑,这或许是仿照地球2537曾经的荣光而复制的城市,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正在亲历这个文明的伟力,我的心跳得很快,那些巨大的摩天大楼,正在朝着我压迫而来,就好像迈入巨大殿堂的一介草民,在甬道两侧的黑色骑士面前不得不低下头颅。 于是乎,我干脆把头低下来,盯着地面慢慢往前走。 不知不觉中,我走出了城市,来到了一片熟悉的地方——那个堆满黑色建材的巨大垃圾场。 “那个女人。” 我对那个女人的容貌没有任何印象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她身上穿着那件长裙的蓝色,是深海的蓝色,那种颜色,对于在海边长大的我来说,过目不忘,最熟悉的颜色,穿在那高挑优雅的女人身上,让我的心中浮出了一丝莫名的希冀。 “能不能再见到她呢?” 走累了,我找了一块结实的黑色物质坐下,从面前刮来一阵风吹着我的脸庞,倒是很舒服,远处的霓虹城市在视野中逐渐亮了起来,这是地球2537的模拟昼夜更替。 傍晚的景色令人沉醉,万家灯火在我眼前拉开帷幕,漆黑建筑之上,闪烁的光点窸窣跳动,就像夜幕之下游离的银河,并不明晰。 天色愈发昏沉,整片天空变成幽蓝色,我的皮肤也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变成了浅灰色。 我甚至想就这么坐在这里睡一觉。 直到。 “你好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并没有吓到我。 我立刻扭头看去,是她。 “你好。” 我试探着回应她,看来,她和城市里面的行人不一样,她确实能看到我。 她从那块废料后面绕过来,来到我身边,我礼貌地挪了挪屁股,给她留出位置来。 “谢谢。” 她莞尔一笑,轻轻一跳,坐在了我的身旁,她仍旧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对我有戒心,又像是在试探我。 她的双脚赤裸,在夜色的风中摇晃,伴随着蓝色的裙摆那蓝色比天色更鲜艳,我无法克制地转过头看向她,看向她的侧颜还有她那双在风中摆动的脚丫。 “上午真是谢谢你了。” “上午?” “哦,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昨天,毕竟这里面的时间是按照原来我们的家园设定的。” 这里的时间要慢一些。 “这是……相对论?” “是,是相对论,很不舒服吧。” “不舒服?”我眉头一挑,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是处在同一个宇宙里面的两人,却要因为无力的光而无法一起变老,这难道不是很令人沮丧的事情吗?” “确实是这样。”我耸了耸肩,收回了目光,望向前面的城市。 “太过深刻的话不要多说,那样会很累。”她轻声说道,随后从怀中抱出了一只橘猫。 “还记得它吗?” “记得。”我看着那小东西,实在是可爱,令人怜惜。 “谢谢你选择留下它。” “它是你的宠物吗?” 她点了点头,左手在橘猫的脑袋上轻柔的抚摸着,那小猫也在她的爱抚之下打了个滚,露出了软绵绵的肚皮。 “可……”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她打断了我的疑问,“没错,它是我创造出来的冗余数据。” 我看了看那只小猫,也没有说些什么。 “它是我唯一的朋友了,请让我留着它好么?” “她是你的宠物,我可无权处置它。”我摊了摊手,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听我这么说,她笑了,脸上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天真的小女孩那般未染凡俗的笑容,就像,原本要搬走的儿时好友,突然改了计划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那样失而复得的惊喜。 她的眼神忽闪,将小猫放在了地上,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从我们的面前缓缓走开,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我一直看着那小家伙钻进某个缝隙里面不见了踪影,忽然,她扭头对我说:“去城市里面看看吧。” “嗯?” “城市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可能还没有见过,就让我当你的导游,陪你逛一逛吧。” 说罢,她跳下了废料,站在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她忽然牵住我的手,令我不知所措,我也不是没有恋爱经历,但像这样完美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想到那方面去了。” 我暗地里扇了自己两巴掌,随后跳下,以一个游客身份站在她的面前。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我的导游。”我说道。 下一秒,天旋地转,远处的城市也开始旋转起来,光芒扭曲成一圈一圈的光环,在我身边打转,脚下的地面仍旧是的坚实的,但是眩晕的感觉不断地袭来,让我眼前发黑。 “等……” 我嗓子里面往上面涌,差点要吐出来。 好在最后,世界恢复了正常,我锤了锤胸口,吐出几口浊气,这才好受了一些。 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城市的某条繁华街道之上。 “还好吧?”她眼眉弯成一道月钩,笑吟吟地看着我,那我心头那种反胃的感觉瞬间消散了。 “没事没事。”我干咽了一下,生怕她看出我的窘迫。 “多传送几次的话,就习惯了。”她解释道。 我有些愣神地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这里。 “传,传送?” “就是修改了你在空间中的坐标,然后打包输送你的数据……”她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深入解释这些事儿。 “这是你做到的吗?” “别管那么多了,天色晚了,让我赶快带着你转一转吧。” 她再次拉住了我的手,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像前面走去。 她轻车熟路地拉着我进入了一座巨大的摩天大楼里面,然后旁若无人地穿过人流,进入了观景电梯。 “那些人……也看不到你吗?” “嗯,他们看不到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我。” 她并没有确切解释,可她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应该是触及到了她的心事,于是,我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逐渐缩小的街道,和街道上的人们。 车水马龙,像是另一条银河在我的脚下流淌,亮闪闪的街道,缓缓缩小,将黑色的楼群勾勒出闪烁的轮廓,空中飞粱桁架,高架桥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方式将城市连接起来,像是细密的毛细血孔,疏散过于庞大的人流。 “壮观吗?”她轻声问道。 “当然,这是我见过最巨大的城市。” 我感叹于这个平行宇宙中地球的恐怖发展程度,眼睛始终不肯离开脚下的城市。 电梯越升越高,城市的全貌很快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无数宝石,在黑色的绒布上闪烁。 上升了大概一分多钟,电梯停在150层,超级高的地方,大概有700多米的样子。 她再一次拉着我的手走出了电梯间,面前是一座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天坛。 “天坛!” 当那巨大而精致的建筑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切实感受到我的呼吸沉重了许多。 “为什么,为什么天坛会出现在这座大楼顶上。”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天坛。”她缓缓开口,“这里是虚拟的空间,这不过是一座仿造天坛建造的一个模型。” 说着,我来到了天坛的下面,我的手抚摸着汉白玉栏杆,那种冰冰凉凉而粗糙颗粒般的触感再真实不过了,在天花板吊顶的照射下面,天坛周围有一圈柔和的暖光,倒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副景象。 我每次去天坛的时候,那里都有太多太多的人,我甚至不能拍下一张干干净净、空无一人的照片。 我看着那瓦蓝色的珐琅,心中不禁有些痒痒。 “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 “想拍张照。”我将我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却觉得有些可笑,因为,这样的要求有些太离谱了。 “可以哦。”她说道。 怎么…… 我转过头去,赫然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单反相机,那好像是她们这个时代的相机,虽然有一些相机的影子,但明显小巧的许多。 “来拍一张吧。”她举起相机,镜头正对着我。 我愣了半秒,调整姿势,站在那里,比了个最最老土的“耶”。 噗嗤。 她掩面笑了起来。 我略显尴尬地站在原地。 “换个好看点的姿势吧。”她笑着说道。 “我……嗯……” 我僵硬地调整着姿势,却又想不到一个自然又好看的方式来拍下一张不可能得到的照片。 片刻之后,我还是恢复了那个一脸傻气的姿势。 “还是这样吧,比较舒服。” “好吧,看镜头哦。”她再次举起相机对着我。 咔嚓 相机快门响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但是我不确定相机是否照下了那张照片,虽然我知道我拿不到那张照片,可我心里的那份遗憾也算是弥补上了。 “照得不错。” 她很认真地看着相机。 “我可以看看吗?” 我走过去,想绕到她的身后看看那张照片。 “不行哦。”她眼睛一转,俏皮地把相机藏在了背后,“好的照片要留在最后慢慢看,而不是现在。” “我看看我表情正不正常,刚才我好像闭眼了。” “嗯……”她摇了摇头,依旧笑着藏好相机不让我看。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她再次伸出手,示意我拉住她。 我把手搭了上去,然后又是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之后,画面停住,我来到了另一个城市。 “这儿是哪里?”我拍着胸口喘匀了气,问她。 “巴黎。” “法国?我现在在法国?”我吃惊地看着周围,但这里的景色和刚才的城市基本上差不多,高楼林立,各种交通工具在城市之间肆意地穿行。 “哇哦。”我仰了个头,在原地转了一圈,粗略地看了一圈。 “走哇。”回过头,她已经走开了好远,在不远处笑着等着我。 我们再一次登上了一座高楼,那座楼的顶层是凯旋门。 站在凯旋门的下面,又是另一种心情,我从未想过普普通通的我,能有一天站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观赏这座宏伟的建筑。 “怎么样?再拍一张吧。” 我回头看去,她已经举好了相机站在我的面前。 我伸手比了个耶,看着她,可忽然又觉得别扭。 “那个,你要不要来合张影?” 我开口问道。 她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三脚架,将相机支在那边,然后小跑着过来,站在我身边,很亲昵地拉住我的胳膊。 我背着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面红耳赤,伸出去的手也有些颤颤巍巍的。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侧过去看着她。 她的面容,清晰地映在我眼中。 一眼就可以分辨的中国面孔,脸小小的、圆圆的,可爱的脸庞上挺翘的鼻梁和隐约咬在一起的嘴唇,精致,却并不显得突兀,她黑色的短发蓬松而柔顺,映衬着她那白皙的脸庞,很耐看。 咔嚓。 相机快门响过之后我才发觉我没有看镜头。 可她却蹦蹦跳跳地回到相机那里,仔细地看着相机屏幕。 “坏了……” 我心里一慌,刚才我的样子肯定被相机记录下来了。 “呃,刚才没照好,要不再照一张?”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很好看,我很喜欢。” 无法拒绝的样子。 第15章 穿蓝裙子的灰姑娘 那一晚,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从巴黎开始,途径欧洲,去看了罗马的方尖碑、希腊的帕特农神庙、英国的塔桥、然后是卡萨布兰卡的一座码头、埃及的金字塔,向西,阿兹特克的神庙、很多很多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几乎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拍一张合照。 能够短时间内看完世界各地的人文奇迹,也算是满足了我的心愿。 不过看着那些被装在玻璃展示厅、存放在高楼大厦上的古代辉煌的建筑,我的心中依旧有些别扭,就好像是存活了千万年的凤凰被未来的科技抓住,锁在牢笼中。即便岁月的风霜能让它在不断涅槃中丰满羽翼,可它却永远飞不起来了。 “为什么这些伟大的建筑要放在这些高楼的顶上呢?” “因为生存空间啊。”她随口说道,“就和你们的地球一样,人类对生存的空间和资源的渴求是无穷无尽的。” 我点了点头,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因为生活的压力而不得不奔波在社会上。 “那你们保留这些建筑,也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痕迹,对吧。” “哼。”她意外地轻哼了一声,脸色也变得消沉了许多。 “保留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还是虚假的东西嘛。”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泰姬陵,那洁白绚丽的宏伟建筑,神圣、不可思议。 “但对于你们来说,这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你们身边的东西。”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去了这么多地方,除了你我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了。”她说着,我想着,的确,这一路走过来,每一处的风景都和脚下那川流不息的城市格格不入,就好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的世外桃源,很安静,空无一人。 “为什么呢?他们不愿意来这里吗?”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 “不知道?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不知道?” “因为这里是禁区。” “禁区!?”我惊讶地看着她,可她的却只是无奈地凝视着泰姬陵前面的巨大水池。 “这里,会勾起人们尘封已久的回忆。” 我皱起眉头看着她。 “没错,这里面生活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她轻声说道。 啪—— 一声很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眼前一黑,在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计算机内部的那块板子上面。 “您还好吗?”豆豆探出他的显示屏看着我。 “唔,还好。”我坐起来,揉了揉脑袋,想不到那种频繁传送的范围感觉仍旧被我带到了现实世界。 “检测到您的运行逻辑出现断裂,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 我约定过要替她保管好秘密。 “您的坐标在120分钟之内频繁变动,这不利于您的身体健康。” “虚拟世界的事情也会影响到现实吗?”我从板子上站了起来。 “并不会,但频繁的更改运行逻辑可能会对您的脑电波产生干扰,这一定很不舒适。” “这倒是。”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找老程说一声然后回家吧。”我心想。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见豆豆。” “再见,期待您下次来访。”他声音和蔼地对我告别,我来到外面的监控室,关闭了实验室的灯光,然后用纸杯接了杯热水,最后,我来到门边把监控室的灯光关闭。 黑暗中,我看见地球2537亮着幽暗的红色指示灯,那灯光缓缓闪烁,就像是人类的呼吸一样。 相对于地球来说,那台黑色的计算机实在太过渺小,放在宇宙之中,就是连沙砾都比不上了一颗尘埃;可就是那样小巧的人造装置,储存着一颗完整的地球,以及其上生活着的上百亿的人类意识。墙上连接着地球2537的高压电缆,电源指示灯亮着蓝光,那是永远不能被关闭的电源,也就是地球2537的生命线。 我干咽了一下。 “如果那电源灯熄灭,是不是意味着地球2537几百亿人的生命会在片刻消失?” 虽然我不可能动手去做那种事情,但如果我真的成了那样的人。 几百亿人的生命会在电流断开的几微秒内消失不见,而我的生活,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继续活下去,而不去在意我是否成为了0一个杀了几百亿人的刽子手…… 有点荒唐 我锁好门离开了实验室。 “回来了?”老程眼都没抬一下,坐在电脑后面说。 “嗯哼。” 我把纸杯放在桌上,坐在椅子里面等着下班。 第16章 我们无法一起度过黎明 “你为什么要起这个网名?”我凑在她耳边问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手机上面打起了字。 “因为我喜欢蓝色啊,小哥哥你呢?” “我也是。” 那妹子听我这么回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可能误以为我这样回答是在讨她的欢心。 但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还从来没有一种最喜欢的颜色,但现在我能确定地说,有一种蓝色,逐渐成为我最喜欢的颜色了。 “这是我去青岛玩的时候拍的照片。” 妹子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打开手机相册,她的相册很干净,有的只是一些旅游和生活的照片。 她的身体隐隐约约地朝我的身体上靠近,侧过身子压住我的整条胳膊,大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让我有些尴尬。 照片里的妹子站在海边棕红色的礁石上,对着镜头摆弄着自然而灵动的姿势,大海的蓝色和她身上天蓝色的连衣裙相互映衬着,很清爽。 “那些照片里面的我,应该看起来会很傻吧。”我不禁这样想着,几乎每张照片我都是伸出右手比着“耶”。 妹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那照片上的她应该是几年前的时候了,笑的很单纯。 “喜欢吗?”妹子忽然大声地开口问道。 “什么?” “这件衣服。”她指着照片上那件天蓝色的连衣裙。 我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挺好看的,但我还是喜欢这种蓝色。”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背景,那种深蓝色的海蓝。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看她说,“感觉这种颜色穿在身上会很好看。” “不会吧。”她嘟起小嘴儿,“这种颜色很显老的,年轻人可不会这么穿衣服。” “可能,更多的是气质?”我说道,地球2537里的她,似乎有一种淡雅的气质,那种气质很吸引我。 “那你是说我没有气质喽?”妹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黄冠那边。 他身边那个女人穿着成熟,香水味道很浓,黑色的包臀裙下面露出白皙的大腿,她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黄冠的肩上,眼神狐媚地看着他,那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我也不好去打搅他们。 很快,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夜店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很多妹子来到我们的卡座附近,那些穿着暴露身材纤细的女人在我们卡座前跳着舞,虽然面向舞池,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我和黄冠的身上。 北京不缺少富二代,当然也不缺少依赖富二代为生的人。 沙发里坐满了人,那些女人围着我和黄冠,给我们倒酒,寒暄一般地寻找着话题,脸上堆满了假笑,我们很快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这并不好受,我也无法放松下来。 我伸手抻了抻衣领,夜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如此多的人聚在身边,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我扭头看向那个妹子,她表现也很局促,担惊受怕地警惕着周围的人们。 我顺着她闪烁地眼神看去,发现身边那些女人的目光很锋利地盯着她,那目光中,带着不屑和嫉妒,似乎那些女人并不允许她坐在我的身边,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那窘迫不堪的心情。 时间将近凌晨1点,经常出入夜场的人们并不会感到困倦,而我和黄冠也因为工作的关系,并没有感到劳累,只是音乐吵的耳膜有些不舒服。 我找黄冠要了根儿烟。 “抽个烟去。”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那个妹子招了招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我往夜店外面走去, 来到贵宾通道,她很紧张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递到我的嘴边。 “不用。”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我不抽烟的。” “那……” “就是出来透透气。” 妹子眼神忽闪了一下,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我随口问道,“我没来过多少次,感觉有些不舒服。” “我……我也是刚来没多久。”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勾搭,忸怩着。 “那些人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嗯。”她微微点头,脸色好转了些,“因为她们是比较有‘资历’的,我是新来的,不能跟她们抢……抢人。” “抢人?”我伸手指着我自己。 “嗯,对。” “还真是行有行规啊。”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在通道里面站着,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一……一千?” “什么?” “一千块钱……如,如果你觉得太高了,可以再商量。” 明白了。 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并没有抱着这种意思来夜店,就算她倒贴上来,我也不会让她跟我回去的。 我摇了摇头。 “那,800也成。” “真不用了。” “我……我陪您一整晚,再加一早上,要是您觉得我烦,我随时可以走。”她对我的称呼已经改变了。 我依旧摇头。 “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钱。”她的小脸伴随着她的话瞬间变红。 我看着她那副真诚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家在哪儿?” “在……在这附近,租的房子,不算太大。”她立刻来了精神。 “那去你家。” “好。”她不由分说地答应了下来,可忽然又犹豫地问道:“现在吗?用不用跟你的朋友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用手机给黄冠发了个短信,等他发现我不在了,会先看看手机的,这里离家并不远,慢慢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等一切都办妥了,我终于跟着那个妹子离开了夜店。 虽然我暂时并没有车,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神色依旧很轻松。 她跟我说了很多事情,这并不是常年出入这种场合的“风尘女子”能有的反应,我可以断定,她并没有心理准备。 “哥,你还是第一个……” 她甚至羞于启齿。 “第一个什么?点你的人?”我打趣地说道。 “对对。”她急忙点头,脸色微红。 “你现在急着用钱吗?” “嗯,还挺急的。” “要钱来干什么?” “就……”她支支吾吾,看起来不愿意说,“哥,你别问了,待会儿到家了,我给你穿蓝裙子看好不?” “蓝裙子……”我的思绪有些游离,眼前仍旧有一块挥之不去的色彩。 我有些着迷。 “喂。”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哥,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呀。” “一见钟情?” 这话倒是问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有的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要是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会相信吗?” “哼。”我就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似乎也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脚步轻快,和刚才在夜店里面拘谨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很快就到了她家小区,那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外面看上去有不少年头,但内部其实被改造成了单间30平左右的蜗居,腾出更多空间给租客们,我刚来到北京选择租房的时候来过这边,还稍稍有点印象。 “过了这条马路就到了。”她指了指前面零星亮着几盏灯的居民说道,“屋子有点小,但我经常打扫的,还算干净。” “没关系。”我说道,反正我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送她回家,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至于谈拢的价钱,我会照付。 “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哥。” 她一边扭过头来看我,一边向前走,因为是凌晨2点钟,大街上没有几辆车,行人也很少,她完全没注意街上的情况,就往前走,我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那是个没有人行红绿灯的斑马线,毕竟地方偏僻,车流量也不大,但是道路的两边停满了私家车(北京的小区外面基本上都这样,有些还是专门画出来的停车位)。 她脸的左侧忽然出现一道明晃晃的黄色灯光,伴随着轰鸣的发动机声音,那道光芒瞬间变亮,一眨眼就把她的脸给完全照亮。 “小心!” 我大喊,立刻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猛地把她往回拉。 然后是一阵急刹车的刺耳声音,一辆面包车刹停在斑马线上。 妹子被吓傻了,我们俩狼狈地倒在一起,紧接着,就像是电影中的情节一样,面包车这一侧的车门猛地打开,从车里冲出来了三个蒙着面的高大男人。 “抢劫的?” 没等我有所反应,那三人就把妹子从我身上拉开了,她高声尖叫起来,声音很刺耳,但是很成功地惊醒了周围的住户。 “我屮!”我嘴里骂道,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有了一种与那些人搏命的冲动,“别碰她!” 不过,那三个人并没有对妹子下手,他们只是把她丢在了一边,然后抓住了我,两个人抓我的胳膊,剩下一个人抓我的腿,竟然只是冲我来的!可我是个大活人啊,大活人还有被拐走的道理! 我立刻开始挣扎,胡乱地扭动着身体,抡圆了拳头胡乱地打在那三个人的身上,虽然不太起效,但也能有效地阻碍他们的动作。 这时候又从车里钻出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一边骂,一边朝我扑了过来,那是氯仿,我要是被那手帕捂住了口鼻,就只能任人摆布。 然后我开始甩头,躲开那块手帕,可是那三个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就这么几秒的工夫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别他丫磨蹭了,动刀子!” 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了刀子,朝着我的胳膊扎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扑上来拦,我对不起她,要是她老老实实地躲远点,就不会…… 氯仿的气味已经让我脑袋发晕。 恍惚中我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那三个人松开了我,我重重地仰面摔在人行道上,他们似乎很紧张地交谈着什么,紧接着,是一声很剧烈的撞击、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打斗,然后我才稍稍缓和,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事情。 “李为知,李为知!” 黄冠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着我。 “我没事儿。” “快叫救护车!”黄冠扭头对坐在副驾驶的那个成熟女人吼道。 这时候我已经清醒了,从地上站起来。 看见了她倒在血泊里,匕首斜着插进了她的右胸,她靠着一辆私家车坐着,身上全是自己的血,看着我。 她看着我。 眼里满是惊恐、还有悲伤。 “快他妈叫救护车!”黄冠再次朝着那个女人吼道,那女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坐在副驾驶抱着自己的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滚!滚下去!”黄冠破口大骂,那女人也慌慌张张地从副驾驶逃了出去。 黄冠把姑娘抱到了车上。 黄冠把他的车子从撞烂的面包车里面倒出来,车里的气囊全部弹出来了,看起来撞击的力道很大。 那几个蒙面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我无心去管,只能抓住姑娘的手,她尚且能盯着我看。 生离死别的事情不会出现在我这种普通人的身上,我一直深信不疑,于是我跪在后排地毯上,看着她的眼睛。 “我……” 她想要说些什么。 “马上到医院了,别怕。”我摸着她被鲜血沾湿的头发,右手手臂的肌肉拼命地绷紧,不让我的手掌颤抖。 “喜欢你。”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车子在半路抛锚,路灯也随着天色将亮而依次关闭了,黎明之前,黑暗的街道、抛锚的车子,那一段的记忆我全忘掉了。 …… 后来,我和黄冠出现在派出所里面。 没有任何人要我们录口供或者填写任何信息,我俩只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吹着风。 “那会儿你出去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有一伙人跟着你出去了。”黄冠似乎想找个别的话题聊一聊,因为那会儿我的状况,很糟。 “后来放心不下你,就开车追出去了,要是我在早一点……” “黄冠。”我叫住了他,“不是你的错。” “啧。”黄冠也低下了头,军人的素养让她将情绪收敛在脸色之下,并没有明显地流露出来。 “都赖我。” 我的双手、衣服、还有脸上全是血迹。 她手掌温柔的触感,在我目送着她进入停尸间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冰凉。 这时候,天色破晓,阳光从我们身后的窗口射进来,照着地上的影子很模糊。 第17章 落鹰山上的飞鸟 “你们前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老程坐在电脑桌前面,我则像一名正在被审讯的犯人一样坐在他的对面。 我呆呆地坐在对面,看着老程手里的一份文件。 “刚才领导把文件给我了,让我跟你聊两句。” “是。” 我昨天过得浑浑噩噩,精神状态很差。 “昨天在半路上抓你的那几个人,只是附近活动的小混混。”老程表情稍显凝重,“但从口供里发现那几个人背后有人指使。” “有人要我的命?” “是要基地里面的人的命。”老程说道,“沙漏。” “沙漏?” “是那个组织的名字,近几年出现的,不排除是境外势力的可能。” “他们要做什么?要摧毁西山基地?” “差不多。” “这不太可能吧。”我心想,西山基地作为一个国家级的重要研究中心,怎么可能是一个民间组织可以轻松颠覆的呢? “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老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个组织的主要手段是渗透和煽动,他们会寻找比较好下手的基地内部人员,说服他们背叛基地、背叛国家。” “那也……” 啪! 老程忽然猛拍桌子,将我镇住。 我吞了吞口水,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只知道这次的事件有多严重吗!”他忽然怒视着我,“要不是你那个朋友及时出现,你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我老实的摇了摇头。 “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你要是出门的时候记得摘下那他妈的水晶,能发生这种事情吗?!”老程不停地用手点着桌面,“要是你和那小子没去夜店,那姑娘能死吗?!” 最后一句话,刺在我的心里。 我低下了头,眼前再一次重放着当时的画面,原本灿烂笑着的姑娘,下一秒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老程不说话了,我也沉默着,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我俩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他一直盯着我看,我也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他。 “这件事儿,基地已经压下来了,一切跟这事儿有关的人或者地方都没了。”老程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了,还有,不要喝酒。” “好……我知道了。” 老程叹了口气,瞄了一眼我胸口的项链,那水晶的颜色已经变成微微的橙色。 “长时间处于不健康精神阈值的话,基地会有警示的。”他说道,这会儿又像换了一个人,阴晴不定。 他语气和蔼,像是在安慰我。 “这样,原定在周三的事情今天先搞定吧。”老程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出去。” “出去?离开基地吗?” “嗯,出差,当天回来,明天值个早班。” …… 我迷迷糊糊地跟着老程离开了基地,坐在他的车上,往燕郊的方向开去。 趁着夜色,我终于见到了完全不堵的北京,稍显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辆车来来往往;老程载着我,一路横穿过北京,从西边到东边,过了燕郊还要往北边开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早就出了北京。 “前天那姑娘,是夜店的?” “是。” “要我说不如找个对象。”老程把烟屁股随手扔出了窗外,“总去那种地方对身体不好。”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一点都没有?”老程扭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有意思古怪的笑意。 “也不是完全没有吧。”我解释着,“我那会儿只想送她回家,并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你到还挺正人君子的。” “真的呀。”我无奈地说道。 “……” “想知道后来基地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儿吗?” “嗯。” “掏了不少钱。”老程说道,“钱对于基地来说是闭着眼掏的,但对她们家来说可不是。” “哦。” “她家里人在河南,对他们来说,那些钱在北京买个大房子也足够了。” “那他们也打算不再追究这件事儿了?” “对,就相当于买命钱了。” “啧。”心里很不是滋味。 “啧。”老程也是如此。 我看见街边有一对男女,像是情侣关系,女孩缠住男孩儿的肩膀,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热吻着。 我不敢断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这对于他们来说,对于年轻人来说,或许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我无法得知她急需用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偿还钱款还是给家里人治病用?我只知道在那天晚上,她彻底的离我而去了,如果她能安全到家,可能我俩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停留在一次金钱的交易上而不是情感层面,可能之后某个时间会有聊天的时候,甚至再见面的机会,但至少我能认定,我们绝不会成为恋人的关系。 至于她最后的那一句话。 “我喜欢你。” 在我听来,过于沉重。 老程打开了cd机,车里放着当时比较火的那几首歌。 “都是我闺女儿以前爱听的。”他笑起来,提起女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妈还在的时候,天天闹啊。”老程又点上了一支烟,“那会儿流行的歌她就非得要买,每次坐车都要放。刚开始我和她妈真啥也听不懂,唱个歌词儿将不清楚,还有一堆老外的歌,更是啥也听不懂。” “这就是代沟吧。” “是啊。” “后来她妈走了,我闺女儿也不爱听这些歌儿了,反倒是更喜欢听我那个年代的老歌。”老程说道,“接过你猜怎么着,我却喜欢听她原来听的那些了。” cd机里面放着英文歌,老程却听得津津有味,放在换挡杆上的手指跟着节奏敲着。 “马上考试了吧。” “嗯,还有一个月不到了。”老程说道,“过几天我得跟基地请个假。” “你请假我怎么办?”我无奈地看着他。 “别乱跑、别乱动。” “不是。我是说工作,你不在了谁给我交代工作?” “会有人带你的。”老程故作神秘地说道,“是个小妹妹。” “女的?” “别小瞧了人家,她可是基地里最年轻的专员。”老程笑了笑说,“而且跟你年纪差不多,现在还是单身。” “师父。” “呵呵。” 夏天的夜晚还算清爽,老程把车停在村口,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师父,咱来这儿干什么。”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农村,这里还没有水泥路,道边的电灯裸露在外,昏黄的灯光让气氛有些诡异。 “调查一个项目。 “还有没在基地里面的项目吗?” 老程把车顶的小灯打开,示意我翻开文件夹。 文件夹的第一页是项目的介绍。 我借着车里明亮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你要知道有的时候基地并不是最优解。”在我看了一半不到的时候,老程忽然开口,“就比如说这个东西,我们是接触不到的。” “这上面的意思说,这个项目只能被那个人保管吗?” “对。” “可基地不是有那种人形的项目来着?” “对,这也没办法,那兄弟不能离开这块儿。” “那,待定又是什么意思?”我指着文件上的危害等级问道。 “就是待定,我们还不能确定项目的危害程度。” “真神秘。”我感叹道。 时间还早,听老程说,那个家伙会在日出的时候从山顶上下来用溪水洗漱。调查人员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方便地找到他。 没办法,我和老程只能在车里等。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五点多,我俩才从车里出来,借着蒙蒙亮的天色往村子里走。 “这儿是哪儿啊?”我不禁问道,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喏。”老程双手抱怀,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过去一看,一块蓝色的金属牌上写着:“落鹰山”三个大字。 “落鹰村。”我念了出来。 “念lao,lao鹰村。” “哦哦。”我点了点头。 黎明时分。山上的风冷飕飕的,我和老程就穿着半袖,冻得直哆嗦。 “这山还挺高的。”我说道。 “可不。”他说道。 我俩沿着村路向上走去,这个村子建在半山腰,地势陡峭,很难想象在2012年,在北方还有这种几乎没什么发展的山村。 村子里很多人家也亮起了灯,他们听见我们的声音纷纷推开窗户朝外面看。 这时候我才发现了这个村子的不对劲。 每一户人家里都住着年轻人,我狐疑地看向老程,刚要开口,就听老程解释道:“这村子是后来建的,为了掩人耳目才修建成这么残破的样子。” “那这些人……” “是基地安排的人,负责监管项目23。” “牛逼。” “等你看见那哥们,才叫牛逼呢。” 带着好奇,我和老程继续朝着山里走去,落鹰山是那种北方典型的石头山,山顶上光秃秃一片,像个秃顶的老大爷。 再走了十分钟左右,就真正进了山,太阳也快出来了,气温开始回升。 能听到水流哗哗的声音。 绕过一片树林之后,面前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水流干净清冽,在岩石河床上快速地流淌着。 我环顾四周,忽然在上游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黑影。 “那是不是个人啊。”我指着黑影的方向,问着老程。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老程加快了步伐,而那个黑影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们,他从溪水旁边站起身来,朝着我们走来。 “刘齐泰!”老程大声叫着,那似乎是那个人的名字。 可对方并没有应答,只是缓缓朝着我们走来,老实说,那个人的样子,令我有些警惕。 走近了之后能看清楚那人的全貌。 他刚刚用水洗了脸,脸上很干净,因为冰凉的溪水而发红,但和他干净的面容格格不入的是他那一身粗犷的毛发。 他身上的毛发过于浓密,就像西游记里面的黑风怪一样,胡子和头发乱糟糟地打结在一起,手臂上的汗毛过于浓重,整个人像是隐藏在一张厚实的毛毯下面,他身上穿着粗布衣裤,很简陋,不像是现代人。 更像是从洞窟里面走出来的原始人。 更何况,他似乎不会跟我们正常的交流,不知道他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懂人话。 总之,他并不是个严格意义上的“野人”。 “我们来给你做健康检查。”老程对着他说道,他似乎能听懂老程的话,但又不能回答。 老程放下手里的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部听诊器。 刘齐泰很配合的撩起自己的上衣,露出他的上身。 他上身和我预想的一样,浓密的胸毛就像一件毛衣贴在他的身上,但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那种想象中的浓厚味道,反倒是很干净,看样子,这人会经常清洗自己的身体,光凭这一点来说,他就不像个“野人”。 老程把听诊器的听筒放在刘齐泰的胸口,移动位置听着他的胸腔。 “师父,您还会这个呢?” “学一学就会了嘛。”老程小声说道。 听了2分钟左右,老程将听诊器收了起来。 “嗯,你胸腔的状态很健康,比城市里的人可好多了。”说着,老程故弄玄虚地看向了我。 我无奈地撅了撅嘴。 前前后后又忙活了一阵,老程才把东西收拾好。 “你确实很健康。”老程拍了拍刘齐泰的肩膀,“今天的笛子吹了没有?” 刘齐泰摇了摇头。 老程忽然扭头看向我,问道:“想不想听一下那笛子的声音?” 我看向了男人手里的东西,那准确来说并不能算笛子,只是一根粗壮的中空羽骨上钻出了几个空洞。 “那就是项目23吗?”我心中的疑惑。 “可以啊。”我点了点头。 见我同意了,老程向刘齐泰示意。 后者举起手中的笛子,笨拙地放在了嘴边。 随着一口中气十足的气息进入骨管,骨笛发出了声音。 那一瞬间,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躁动,令我的身体变得灼热起来,心口隐隐作痛,不得不用手使点劲压住。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大口冷风从我嘴里灌进了我的胸腔,令我一瞬间呼吸不畅。 我急忙看向老程,却发现他也是那个样子站在原地。 “这正常吗?” “正常。”老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百天没听过了,有些不习惯。” 他嘴犟地解释着。 笛声悠扬地传开,那声音在山中游荡着,像是老鹰的嘶鸣,凛冽而富有杀意,仿佛有一只雄鹰在我的耳畔翻飞, 燥热的心随着笛声的传开而变得宁静下来。 在我眼中,刘齐泰的双手发生了变化,他那被汗毛包裹住的手臂—— 长出了翅膀。 第18章 脱离手心的渴望飞翔的眼睛 “我靠!”我叫了出来,“师父这正常吗?!” “放心。” 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魁梧男人,只见他的胳膊上面,缓缓长出了许多柔软的羽毛,那些羽毛越来越多、越来越长,从他的皮肉下面钻出来,贴在他的胳膊上,逐渐出现了一对翅膀的轮廓。 可刘齐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疼痛的神色,他闭着眼睛,陶醉地吹奏着他手中的那只羽毛骨笛。 笛声从悠扬的鹰啸变为了高亢而杂乱的百鸟啼鸣,仿佛有千万只鸟盘旋在我们身边,就在溪水河畔的天空上胡乱地飞翔着。 刘齐泰越来越起劲,身体也随着笛声扭动起来,那是一种极为笨拙的扭动姿态,双手在身体两侧忽闪着,像是一只窝在巢穴里的鸟一样抖动着,样子滑稽却又十分诡异。 忽然,他腾空而起。 没错,他将骨笛叼在嘴里,双手一挥便飞上了天空。 “起飞了!他起飞了!”我抓住老程的胳膊,抬起头看着那个魁梧而笨拙的男人像一只鸟儿一样灵动地在天上飘动,那场景不亚于我在地球2537中经历过的震撼。 “大惊小怪。”老程白了我一眼,“你都工作一个星期了,还不能接受这种小事儿吗?” “也,也是哈。”我挠了挠头。 刘齐泰在天上飞着,通过骨笛发出单调的鸟叫,就好像一只黑色的大鹌鹑在天上扑腾,那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但他的神情十分陶醉,我和老程也不好意思去打断他。 我和老程在地上看着天空上的怪人,就这样又持续了五分钟左右,刘齐泰终于缓缓从天上落了下来。 他的双手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们。 “很不错刘齐泰,飞得很高。”老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与小孩子沟通的口吻跟他对话,而刘齐泰只是略显羞涩地笑笑,不说一句话。 老程又嘱咐了几句话,多是告诫刘齐泰注意身体的话,这之后,我和老程就准备返程了。 忽然,刘齐泰拉住了老程的衣服。 老程疑惑地回头看着他,却突然发现刘齐泰伸出手指着身后的落鹰山,似乎有什么话要讲。 “还有什么事情要讲吗?跟我说。”老程很耐心地收住脚步,尝试理解刘齐泰的意思。 看他那个样子,似乎是请求我们随他上山。 “刘齐泰要咱俩上山。” 上山? 我抬起头望着落鹰山的山顶,那山并不算高,可路途陡峭险峻,爬上去应该要费一番功夫。 “我都行。”我说道。 老程也点了点头。 “刘齐泰,你别着急,我们和你上山。” 刘齐泰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双肩一沉,快步往山里走去。 我和老程对视了一眼,颇为无奈,也只好跟在那个怪人的身后往山上走去。 老程从提包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说道:“这里是专员程广,我和干员李为知正在往落鹰山山顶前进,请各单位注意。” “明白。”对讲机里面传出肯定的答复。 “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我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老程神情凝重,看样子,此行并不是普通登山那般简单。 先是在曲折的山路上走了半个钟头,随后山路陡然向上爬升,行走的难度瞬间提升,我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向上走去,尽量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握的山石、草木。 “我屮,真累。” 我依然累得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抬头望去,落鹰山的山顶还在很高很高的地方。 “还要,爬多久。”我有意无意地问道。 “慢慢爬吧,别着急,估计等下来的时候,就赶不上下班了。”老程在我前面稍稍歇了个脚,擦了擦汗。 “还真是个怪人。” 老程感叹道。 我越过老程向他的前面看去,刘齐泰手脚并用地在山路上快速前进着,已经拉开了好几十米远,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和老程似乎在等我们。 “继续吧。” “继续。” 没办法,我也只能咬咬牙跟在老程屁股后面一点一点地爬上去。 终于,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了落鹰山山顶前最后一道障碍。 面前是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岩石上凿出只能容纳半只脚落脚的凹槽,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我绝对上不去的。” 我回头看了看脚下,这里距离山脚也有几百米高,摔下去轻则跌打损伤三月下不来床,严重一点粉身碎骨,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了。面对眼前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花岗岩石壁,我理智地选择了拒绝。 老程把提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捆登山绳。 “以防万一。”他自说自话地嘟囔着,拆开登山绳,把绳子的一头往石壁上面抛了过去。 石壁看不见的顶端传来刘齐泰“呜呜”的低吼声,他把绳子拽直,老程试了试,还是蛮结实的。 “一定要上去吗?” “我先上去,你在这儿看着。” 老程二话没说,双手拉住登山绳,脚扣进石壁上的凹槽,一步一步地缓缓爬了上去。 花岗岩并不高,也就十米左右,即便如此我也为老程捏了一把汗,仅凭一根登山绳,可不能保证性命,终于,老程双手搭在了花岗岩的顶部,用力一撑,终于翻了过去。 “上来吧,慢一点。” 我看着老程探出来的脑袋,吞了吞口水,把手搭在那根细细的登山绳上面。 我的手不停地出汗,只能死死地拽住那根登山绳,我爬到一半,忽然吹来一阵横风,把我的身体吹向一边,我只能空出一只脚来稳住身形。 “师父,师父!” 我惊慌地喊了出来,因为我悬空的那只脚下面,就是一眼望到底的山崖。 “抓紧了!” 石壁另一边传来喊声,下一秒,我手中的绳子开始向上移动,并带着我的身体往上慢慢滑动,有了借力,向上攀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终于有惊无险地翻越了那块巨石。 我看见刘齐泰拉着绳子坐在地上,他和老程合力将我拉了上来,看样子费了一番功夫。 好在这之后就没有再需要爬山的地方了。 花岗岩后面是刘齐泰的住所,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住在这么高的山上,不过,就算眼前的怪人作出再出格的举动,我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毕竟他可以凭借一柄骨笛吹奏音乐让自己长出翅膀,像一只大鸟一样在天上飞。 严格说,他并不是一个怪人,更像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隐者。 他住在山顶上的山洞里,洞里放着一些锅碗瓢盆,还有数不清的塑料垃圾,各种饮料瓶、泡面桶,完全是个垃圾场。 风从洞口往里面呼啸着灌进来,根本不能为刘齐泰遮风挡雨。 恢复过来之后,我起身问老程:“师父,这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点了点头说:“他喜欢有风的地方,这里风很大。” 狂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吵得我的耳膜躁动不安。 我看着他匆匆忙忙地收拾起他那个简陋而破败的山洞,好不容易给我和老程收拾出一片空地,他弯着腰伸着手,似乎很客气地邀请我俩坐下。 老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了那肮脏的地面上。 “坐吧,你不累?” “好。” 我无奈地坐下,甚至能感觉屁股上有一种黏腻的感觉。 恶。 刘齐泰站在洞口前,那里是个风口,是风最大的地方,他却闭上了眼睛,伸平双手(就像泰坦尼克号女主那样)。 他似乎陶醉在狂风地洗礼当中,他缓缓挥动手臂,如同那是一对有力地翅膀。 我和老程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他站在洞口挥动双手,等了好久好久,老程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 因为刚才的劳累,加上生物钟,我开始犯困了,脑袋不停地朝着膝盖中间点着。 洞里面很凉爽,我身上的汗很快就干了,这更加剧了我的倦意。 “喂,盯紧点。” 一直没有任何表示的老程忽然用胳膊肘推了推我。 我忽然一惊,倦意全无,立刻精神起来盯着刘齐泰,这会儿的他已经停止了挥动双手的动作,一个人呆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山洞之外那辽阔的华北平原。 视线转向老程。 他脸颊上滑落一滴汗,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刘齐泰的动作。 “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心中疑惑道。 短时间的相处,让我认为刘齐泰不过是个隐居在市井之外,很古怪的怪人,并没有多大的威胁。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刘齐泰忽然转过了身看向了老程。 刘齐泰的眼角,挂着一行清泪。 他缓缓把右手握紧的笛子抬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老程难以预料地冲了出去!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朝着刘齐泰狂奔。 他神情冷静地过于绷紧,瞪大了双眼,伸出双手朝着那柄骨笛抓去。 骨笛已经放在了刘齐泰的嘴边。 刘齐泰深吸一口气,对着笛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握住了刘齐泰的手腕,并将骨笛扭开,刘齐泰口腔里的那一口气险些就要送出。 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匆忙起身冲了过去。 “小李!”老程焦急地叫着我,他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无法跟刘齐泰抗衡。 “过来……帮忙!” 刘齐泰拿着骨笛往嘴边送,老程则使出吃奶的力气阻止他那样做。 “别让他吹笛子!” 我已经来到了刘齐泰的身边,伸出手来扣住他的手腕往地上摁。 老程忽然腾出手来打走了我的手,力气很大。 “别让……骨笛落地。” 原本亲切的两人,此时已经缠斗到了悬崖边上,我吊着一口气,心一横,再次扑了上去,和老程一起抓住刘齐泰的手。 “项目23-1反应异常,立刻支援!立刻支援!” 老程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我听见花岗岩外面传来了动静。 我们三个人正在死死地角力,此刻就是拼力气的时候,没有老程的吩咐,我也不敢去碰那支骨笛,只好拉住刘齐泰的胳膊,不让他将骨笛放在嘴边。 令我和老程十分意外的是。 刘齐泰一直在流泪,嘴里还发出很委屈的呜呜声。 就像个被抢去了玩具的小孩子,躲在墙根下面撕心裂肺地哭泣着。 “刘齐泰,你不能这样,你会死的,大家都会死。”老程因为用力而涨红了脸,“算我求求你,听话,听话好吗!” “呜呜!” 刘齐泰胡乱地挣扎着。 “你冷静一点!”我也对着刘齐泰怒吼。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刘齐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能从老程的话中得知,要是让刘齐泰再次吹奏笛子,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程广专员!立刻离开项目23-1,我们要进行控制!” 已经有人从花岗岩那边冒出了脑袋,举着狙击枪瞄准了刘齐泰。 “先别开枪!” 刘齐泰在我和老程的控制下仍旧扭动着身子,并没有合适的射击空间,也就是在这会儿,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 刘齐泰死死抓着骨笛的手已经伸出了悬崖。 “程广专员,请立刻离开!” “骨笛……危险……” 老程几近脱力,说话也含混不清。 见状,我只能帮着解释:“骨笛在悬崖……”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我的解释。 刘齐泰的脑袋在我和老程的眼前爆开。 随着刘齐泰的死亡,老程也爆了粗口:“他妈的!你们做了什么!” 刘齐泰的手腕自然地放松,骨笛从他的手中滑落,朝着悬崖坠落下去。 哒—— 一声脆响。 骨笛撞在花岗岩上,弹了一下。 轰—— 山石俱鸣,落鹰山开始崩塌,霎时间天旋地转,身下的地面正在剧烈地摇晃。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骨笛碰撞花岗岩的地方显现,就像是掰开一块膨化饼干一样,将落鹰山劈成了两半。 骨笛一路向下,在裂缝之中朝着伸出坠落,那白晃晃的东西在我的眼中闪烁着,仿佛一颗眼睛,对着我眨。 听后来老程说,我像着了魔一样,跳下了悬崖。 第19章 项目23 唯一信徒 项目编号:23 名称:唯一信徒 控制区域:划定保护区 项目概览:项目23是一支长约25cm,直径3cm的中空鸟类飞羽骨管,骨管上刻有7个直径约为0.8cm的圆孔以及一个椭圆进气孔,类似中式笛子的形式。通常情况下,项目23伴随出现项目23-1,项目23-1通常是一名人类男性,年龄不限。 项目类型:人造异常项目 危害等级:待定 控制方案:项目23通常由项目23-1持有,二者不可分离地存在同一区域。项目23无法控制在基地内部,基地曾尝试移动项目23-1至基地b区,但当项目23-1离开所在保护区时,项目23-1产生严重应激反应,项目23会自行进行移动,基于此情况,选择在项目23-1生活区域划定保护区,定期定时监管项目23。目前控制区域在落鹰山。 应急方案:项目23不可脱离项目23-1存在,项目23-1不可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当项目23-1出现以下情况时: 1.尝试通过道路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并手持项目23。 2.尝试在落鹰山山顶使用项目23。 3.尝试在使用项目23的情况下离开落鹰山保护区。 应急人员应做到: 1.尝试派遣控制人员与项目23-1进行接触。 2.在事态超出控制之前,彻底击毙项目23-1。 3.在完整应急过程当中确保不与项目23产生接触。 4.确保项目23不与原生地面产生接触。 当应急工作完成之后,派遣的控制人员会代替成为新的项目23-1,需要应急人员对其进行精神清理及物理保护,若新项目23-1无法接替成为项目23持有者或控制人员拒绝成为新项目23-1,重复应急措施,并按照完整流程再次派遣控制人员。 项目23-1应做到: 1.确保自己在保护区范围内正常生活。 2.以100日为周期接受健康监测。 3.时刻保持精神阈值在90以上并保持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 4.在每日日出前后使用项目23一次,其余时间段禁止使用项目23,严禁在落鹰山山顶使用项目23! 5.切断一切外界联系,基地会负责! 项目总述:项目23是一根巨大的飞羽骨笛,持有者可以通过类似中国笛吹奏的方式吹奏骨笛,骨笛可以发出悠扬悦耳类似鸟类鸣叫的声音。通过对少数项目23-1的报告以及实地观测研究表明:使用项目23,使用者的双臂会生长出中空骨管角质层以及羽毛层,类似秃鹫羽翼,在项目23发出笛声期间,使用者可以飞行。 项目23对项目23-1具有强烈的副作用,在全部项目23-1(共15例)的实验观测表明,项目23-1的智力水平会不可逆转地倒退至正常人类五岁水平,且项目23-1的身体结构也会发生变化,全部骨骼变为类似鸟类的中空骨管,胸腔扩大1.5倍左右,体毛增殖。所有项目23-1都会对天空表现出难以抑制地飞行渴望,并出现激进的情绪表现,使精神阈值在短时间降至60以下,在此种危险情况出现时,项目23-1会尝试在落鹰山山顶使用项目23吹奏笛音。 基地至今尚未明晰吹奏项目23会产生何种后果,但从项目23-1-7的报告中研究显示,项目23可以将使用者的意识与未知区域连接,项目23-1会自觉成为(数据删除)的追随者,这也是“唯一信徒”的名称来源。据称,项目23在日出前后的笛音对(数据删除)具有催眠作用,可以压制项目23-1的情绪化倾向。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2005.4.12实验员:莫大海 b1接手项目23的实验。 实验小组在凌晨四点来到了落鹰山脚下,应急小组已经将项目23-1-3用绑缚带控制完毕。 项目被装载在拖车上,从落鹰山朝燕郊方向出发。 我们对拖车进行的密封处理,并使用机械臂将项目23与项目23-1-3分离,分别装载。 项目23离开于05:22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并前往基地,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现象,似乎在完全真空环境中,项目23并不会出现自行发声的现象,也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项目23-1-3于06:00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并出现严重应激反应,尝试挣脱绑缚带并用头撞击密封舱。 项目23于06:00出现异常变化,项目23在真空密封舱快速自行移动,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23-1-3于06:33失去生命迹象,期间并未出现绑缚带崩溃状况,死亡原因未知。 装载项目23的车辆内部发生异常,副驾驶,实验小组成员李想精神阈值下降40个百分点并出现应激现象。 对项目23的第三次转移实验失败,车队返回落鹰山,实验员李想状态恢复正常。 07:00,实验员李想,正式成为项目23-1-4…… 基于个人判断,我认为项目23并不适合转移至基地b区进行控制,为防止再次出现专员减损情况,我建议对项目23实行控制人员优先准则。 我申请成为项目23长期实验员。 2项目报告2007.8.8报告员:k000417 (节选) 我快不会写字儿了,错别字比较多。 我希望能请你们,照顾好我的家人,当初说好的jianxing(减刑)我可能用不着了。 我就简单说说这几天的事情,至少我还记得一些。 第一次摸到那个东西的时候,我进入了一个很黑的地方,那里有一只大鸟,很大很大的鸟,一只红色和白色的鸟,很大,我说不出来。 那只鸟有四个chibang(翅膀),像一只kongqve(孔雀),但它有八颗眼睛,应该说有两只眼睛,每颗眼睛里有四颗眼珠。 它让我救救它。 但我知道你们不能让我那么做。 它想要飞翔,飞翔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我也想要飞翔,我想从山上飞下去,它想从很黑的地方飞走,和我一起飞。 我求求你们了,就让我飞一次好不好。 它说它飞起来,大地就会破碎,它说它会保护我,大地都碎开了,我也会活着。 (不雅用词),我要飞!我要你们都死,我要和它飞,在一起! 对不起,我说了错话,但它一直在我的头里说话,求我带它飞走,它是个好东西,很zhaogu(照顾)我,还会跟我说话,我很开心。 只要我在山顶吹向骨笛,我就能飞离这里,它也能一起,但我知道,你们不让,你们为什么不让! 别拿枪指着我了! 别再拿枪指着我了! 第20章 受困的神灵与不虔诚的信徒 “带我离开。” “带我离开。” 一个声音这样反反复复地在我脑海中轻语着。 我睁开眼睛,面前的景象,让我误以为我死掉了。 那是两对翅膀,那两对翅膀太过庞大,就像这宇宙中最大的恒星一样横亘在我的眼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将整片世界包裹起来,翅膀弯曲了空间,让我感觉似乎身处于一颗巨大圆球的中心。 我这才发觉我正在漂浮着,失重的感觉传来,就像在宇宙中行走一样。 “我死了吗?” 我的身体朝着翅膀快速靠近,终于看见了这对翅膀的主人。 那是一个…… “鸟人?” 我脱口而出。 那个东西有着人类的身体,但从肩膀往上的部分,却是一颗红色的鸟头,那红色像是宇宙的中心,以头颅为一点,延伸出逐渐变得纯白的羽翼,那景色令我窒息。 我转移了视线盯着那颗鸟头,因为它的下身是一个裸体的女性躯体。 (都这种时候我还在乎这种事儿吗?) “带我离开。” 它的声音十分清楚,而且虚弱,我甚至听出来了一些委屈。 “我的信徒。”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我的到来,它睁开了眼睛。 那一对巨大而闪亮的眼睛当中,各自藏了四颗彩色的眼珠,从红到白,依次渐变。 “我的,信徒。”那是一个中性的声音,在广域的空间中回荡着,诡异而神圣。 我却并没有被它的诡异眼珠吓住,因为我在潜意识中感觉面前的巨物并没有威胁。 它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我的手臂上长出了羽毛,那种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蚊子在叮咬我的肌肤,瘙痒难耐,可我在惊恐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那些羽毛,他们从我的身体中钻了出来。 然后是我的身体,我忽然感觉身体轻了许多,仿佛有风钻入我的肌肤,渗入我的骨髓,这种感觉让我很想立即扇动手臂,那是一种对飞翔的渴望。 “带我走吧。”它用一种渴求的语气对我说着,“对我吹响狂风的乐声,让我的翅膀得以震动。” “信徒,我会给你掌控飞翔的权能,任何在天空中生活的东西,都会成为你的臣民。” 这似乎是它的筹码。 我看向了手里的骨笛,这是这个空间中唯一真实的东西,冰凉的笛身让我的精神一振。 “你想要飞翔?” 恍惚中,我的眼前似乎呈现出了地球的景象,那熟悉的家园,就像一块正在被拧干的毛巾一样,在太阳系中扭曲,地表上的一切随着混乱的磁极而分崩离析,我仿佛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地球的深处钻出,地球,就像一颗尘封千年的巨蛋,被一个锋利的鸟喙给破开了口子。 蓝色的行星在我的面前破碎成无数岩浆喷流与石块,消失在无限的宇宙中。 “所以,你是要毁灭世界?” “不,我要收回渴望飞翔的灵魂。” “你说的灵魂。是什么?还有,地球不可能是一颗蛋吧。” “操纵星辰运转,使宇宙蔓延的灵魂,” “是万有引力?”我用我那所剩无几的理科知识猜测着。 “不,是飞翔之灵。” “你说引力是飞翔之灵,那你又是什么?” “我是母亲。”它的声音在说出“母亲”这个词语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一滴泪水从它的眼中落下,巨大的泪滴倒映着巨鸟的身影,它的影子,在水滴中颠倒了过来,就像是一颗眼睛。 我的意思是,这个巨鸟,它的身体以及它所在的空间连在一起,就像一颗血红色的眼睛,翅膀是眼白,它是红色的瞳孔。 我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地球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是浮于我羽翼的一粒微尘。” 我终于开始注意它的羽毛。 可我看到的景象,却让我从头凉到了脚尖,那是无数的星星,星云是它的一片羽毛,羽毛之上万千闪烁的星系,恒星则是它洁白羽毛上面的微光。 我想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它是孕育了整个宇宙的“母亲”。 “信徒,我好疼。” 它的语气可怜而柔弱,我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同情心,仿佛它所经历的事情,正在进入我的脑海。 “我的孩子,他们拆解我的身体,夺去我的羽毛,我飞不起来了。”它说着,我心中越来越心疼,“把羽骨交还给我,为我吹奏飞翔的乐声。” 我的身体随着它的意志而向她靠近,缓缓靠近她那洁白无瑕的身体。 一个美丽的女性身体,她赤裸裸地站在我的面前,与我同样大小,却支撑着整片宇宙在她的羽翼上运转。 “我的信徒,你可以有无数问题,我会向你一一解答。” “你为什么能与我沟通。” “一切的一切,都存在于我的羽翼上,包括语言。” “你的羽翼,和宇宙,是实时变化的吗?” “我会为一粒微尘的湮灭而哭泣。” “如果我吹向骨笛,会发生什么?” “你会和我一起永远飞翔于此,成为我的一片羽毛。” 我打了个冷战,也就是这个动作,让她有些惊诧。 “信徒,你怎么可能不信任我?”她的语气委婉而真诚,不过我依旧对她保持着警惕,管她是存在于宇宙的一个恐怖神灵还是什么东西。 从那个山崖上跳下去,我多半已经死了。 “请为我吹向笛音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诡异而不可直视,但我并没有过多思考,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很简单的道理,吹了笛子,地球就完了,我爸妈还活着呢,我至少要为她们的性命负责。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眼里露出的诧异的神色(我不好分辨,只能感觉出来),她伸出手来,我下意识地将骨笛藏在身后。 “让我看看你,我的信徒。” 她伸出双臂,冷不丁地抱紧了我。 我愣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她身体的触感像是羽毛,一团软绵绵的羽毛,若有若无,而且温暖。 她抱着我,我们拥抱了良久。 终于,她缓缓推开我,眼中有些许隐匿的意味,我读不懂。 她叹了口气。 “你无法成为我的信徒,我也无法收回我的骨。”她说着眼中竟再次落下泪水,“只求你不要将我困在没有风声的地方。” 说完,她松开了搭在我胳膊上的手。 “什么叫我无法成为她的信徒?” 下一秒,我脚下一沉。 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重力的作用,我向着地面坠落下去,眼前黑暗空间中的洁白羽翼也缓缓破碎开来,露出了背后掩盖着的蓝天。 骨笛在我手中,我朝着山下坠落。 “啊!救命!”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为知!” 山顶上传来老程撕心裂肺的嘶吼。 结束了。 再过不到半秒,我就会摔在某块石头上,摔成一滩肉泥吧。 我闭上了眼睛,已经没有时间允许我经历一次人生的走马灯了。 “哔——” 风穿过手中骨笛的孔洞,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下一秒,一股强风从我的手中冒出,那股强风来到我横躺着的身体下面,将我托了起来。 咚。 我在距离地面2米不到的地方停了半秒,然后摔在地上。 眩晕的感觉袭来,我死死握住手里的骨笛,晕了过去。 …… 对于后来的事情,我只有零星的印象。 老程说,落鹰村全部的应急人员都进入了落鹰山寻找我的下落。 救护车为我开通了专线,将我一路送回了基地,接受治疗。 意外的是,我和骨笛一起离开了落鹰山,骨笛没有任何反应,我也没有像项目23-1一样出啊先任何的应激反应。 但医护人员用了很大力气,也没有把我手里的骨笛扣下来,直到我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我才稍稍松开了手,不过那会儿我已经醒了。 “你竟然没事,真是万幸。”老程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好歹捡回一条命。”我眨了眨眼,眼前却还是刚刚那个人形神仙的模样。 “肯定不是幸运,对吧。”老程找了个凳子在我身边坐下。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我看着老程的眼睛,刚想开口,可忽然口吃了起来。 我想跟他说些有关的那个神灵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程也看出了我的异常。 “给我找支笔。” 老程立刻跑了出去,片刻之后拿着一支笔和一张名片跑了回来。 “把你想说的东西都写在这上面吧,暂时找不到白纸。” 我拿起名片和笔,手却动不了了。我只能求助地看着老程。 “怎么了?” 他看我那满头大汗的样子,瞬间紧张了起来。 似乎我无法说出或者写出有关于那个神灵的任何信息,是她在阻止我。 我左手拿着骨笛,很难受地动了动身子,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压在我的胸腔上面,一直压迫着我,试图让我乖乖就范,就像心脏病一样。 “你别乱动。”老程一把将我摁在病床上,“是那个笛子的问题吗?控制住自己!” 他似乎害怕我成为下一个项目23-1。 可我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受到骨笛的影响,而是因为我无法自由地说话或者写字,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堵在我的心口,令我不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我在心中默念着,希望她能听到。 于是那种感觉瞬间消失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老程紧皱的眉头也松弛了下来。 “没事,并不是骨笛。” “那是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被阻止……” “什么意思?” 我喘匀了气说:“我似乎被阻止去写,或者说有关于某些东西的事情,抱歉,我做不到。” 老程的表情先是不解,然后是放松。 “不是骨笛的原因?” “不是。”我摇头道。 “那就好。” 他如释重负一般瘫坐回凳子上,点了一根烟,但抬头看我一眼之后,又把烟收了回去。 “要是你也变成项目23-1,你就会变成刘齐泰那个样子。” “是吗……”我仍有些后怕,转头看向了手中的骨笛。 我伸出手去,将骨笛放在床头柜上。 老程也注视着我的动作,反正骨笛只要不落在原生地面上,就不会发生危害。 可就在骨笛离开我手的时候,它却飞了回来。 “你看见了没!” 我大叫起来,那骨笛跟闹了鬼一样重新出现在我的手心里。 “看见了。” 我把手举高,举过我的头顶,然后松手,和刚刚那一幕一样,本以为骨笛会落在柔软的被子上时,它再次飞了起来,回到我的手里,就像一只麻雀一样,粘着我的手不肯走。 “见了鬼了。”老程说道,他仔细地看着那个骨笛,说:“这东西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它似乎将你视为它的主人了。” “什么鬼?滴血认主了?!” “应该不像。”老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眯起眼睛看着我说,“是不是跟你之前要说的东西有关?” “那位神灵?”我心中猜测,“是她的意愿?让骨笛留在我身边?” “那么。”老程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还得跟领导反应一下。” “还有什么异常的事情没有?” 我摇了摇头说道:“暂时应该就这些。” “那好,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找个人来。” 老程匆匆离开了病房,留下我一个人看着手中的骨笛发呆。 这支骨笛看起来有些粗糙,白色的骨管上面有很多细密的划痕,就像有人用石块在骨管上打磨一样。 “这难道是石器时代的产物吗?” 我不禁猜测道,可骨管一端的洁白羽毛却像是最近才插上去的一样,我用手轻轻抚摸羽毛,羽毛竟然有一丝温暖的感觉! 我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那确实是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刚刚经历的漫长飞行之后,层层叠叠的鸟羽之间保存下来的温度! 我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骨笛,越看越精致,那种原始而纯净的感觉,令我赞叹不已。 没过多久,病房再次被推开。 老程率先进来。 “小李,来认识一下,这位。” 他让出身后的人。 那是一位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生,乌黑的头发束起单马尾垂在肩后,脸上一副圆圆的细框眼镜很吸人眼球。 她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好,我叫宋以沐,专员,我来帮你完成项目23的提请申报。”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请假的时候来带你的专员。”老程笑着说道,“你俩认识一下,以后也好办事儿。” 宋以沐看着老程,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我。 “听说项目23在你手上出了些状况?请详细描述一下。” 第21章 住院时光与并不油腻的师姐?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的床边,在凳子上坐好,随即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 “项目23以往的异常现象并没有出现?”她开门见山的问了,并没有任何的客套话。 “异常现象是指……”我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文件上提到过的,你没有看吗?”她眉头微皱,质问起我来。 老程见状立刻为我打起了圆场:“我徒弟刚醒没多久,脑袋不清醒,你宽容一点嘛。” “好吧,那我一条一条问你。”她翻开一页白纸,提笔在纸上写了写,从我的角度看不清那上面的字。 “第一,你是怎么在坠落中存活下来的,还有印象吗?” “我记得……笛子在半空中发出了声音,然后就有一阵风将我托了起来。” “准确告诉你,那并不是风。”宋以沐推了推眼镜,“那是引力。” “引力?!” 我忽然回想起那个神灵说的话,那所谓飞翔的灵魂,是引力。 “落鹰山地震波检测台在你和程叔进山之后探测到了两次异常的引力波动,第一次引力波动造成了落鹰山出现了一条长达1.5公里的地面裂隙,第二次引力波动并未探测到它的具体位置。”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第二次引力波动救了你的命。” “原来是这样。” “项目23实质上是一个引力控制装置,很危险。”宋以沐坚定地说道。 我吞了吞口水,或许她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了。 但我说不出来,任何有关那位神灵的信息,我全部说不出来。 她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异样,继续问道:“第二,骨笛在离开落鹰山的时候没有出现异常现象吗?” “没有。” “你个人的情绪有没有任何波动?” “也没有,老实说我现在平静的很。” 她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接触到骨笛的时候,是否观测到任何特别的现象?比如说幻觉,或者你在昏迷的期间做了什么梦?” 她不断地追问,问得很详细。 “有。” 当我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忽然提起了精神,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 还是开不了口,就像有人用力捂住了我的嘴,压住了我的胸口。 “好好好,不说了行不行?” 异样消失了。 “也说不出来吗?” 我点了点头,看样子宋以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 “能写吗?”她手腕一歪,把笔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依旧摇了摇头。 “刚才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老程也补充着。 “好吧。”宋以沐快速在纸上写着,忽而抬起头来,说:“那么,刚才那种情况,让我看一下。” “哪种?” “程叔说项目23无法离开你的手。” “也不是不能离开了……”我嘟囔着,再次抬高手臂,放开骨笛,不出所料,骨笛在落到被子上之前,再一次飞回到我的手里。 宋以沐眼睛眨了一下,又记下了什么。 “还有别的异常现象吗?” “暂时没有了。” “要是有的话,随时通知我。” “好。”我看着面前的女生,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敬佩感觉浮现在我心中,这么年轻就在西山基地做到专员的位置,一定很厉害。 更何况,她还与我同龄。 敬佩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丝不服输的感觉。 “嗯?”宋以沐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扭开脑袋,看向了别处。 片刻之后,宋以沐写完了提请报告,并把它递给了老程。 “程叔,跑一趟吧。”她忽然笑了笑,对着老程露出了恳请的眼神。 “好嘞,你俩待在这儿好好聊聊哈。”老程指了指我,“这马上就是你的新师父,谦虚一点。” 他紧接着就走出了病房,临走时在门口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咚。 门关上了,只留下我和宋以沐两个人戴在屋子里。 “你的身体状况很良好,精神阈值也正常。”宋以沐忽然开口,却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看我,“医疗部门建议你休息三天,然后复工,可以吗?” “当,当然。” “那好。” 她撂下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一句,坐在我的床边,在自己的文件夹上写着什么。 我偷瞄了一眼,她正在更改项目23的说明条例。 “你,负责修改项目条例?” “嗯哼。” 她有意无意地回应道。 沉默。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仅限于我,她沉浸在手头的文件里,并不觉得有任何尴尬。 于是我又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你是病人,程叔不栽在,我总得负责照看你吧?” “哦,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的语气有一份冷漠,却又像是漫不经心而不是有意而为。 我靠坐在病床上,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浑身别扭,尝试找些她感兴趣的话题来缓和尴尬。 到着这会儿,我突然有些惊诧,因为我似乎明白了在以前的工作岗位上别人的感受,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感觉,同事们总说我这个人不近人情,不好接触,现在我明白了,只忙于自己眼前的工作,而不注重社交,会给在乎我的人带来困扰。 “说不定她和我一样,都是这种‘情商低’的人?”我心中猜测道。 正在我绞尽脑汁想要找些话题聊一聊的时候,老程回来了,他推门而入,说道:“提请已经交给委员会了,去休息吧,小宋。” “好嘞程叔。”她收好文件夹,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离开了病房,我目送着她离开。 而老程已经悄咪咪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喂,想什么呢?” 我一扭头,发现他那张大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身体往后闪去。 “干嘛啊!” “嘿嘿。”老程笑道,“觉得小宋怎么样?” “很厉害。”我直言不讳地说道。 “她用了半年不到,就晋升成了专员,真是很厉害。”老程也感叹道,“我跟你说,她是我以前的徒弟,我现在在基地受人尊敬,也是沾了她的光。” “啊?”我心中一惊,“那我岂不是要叫她……” “师姐。” “对头。” “那你是我啥,师祖?” 老程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师父就是师父,可别我一走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嘿嘿,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忘记你的。” “你小子。”他又敲了一下,“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 后来,我在医疗部歇了三天,每天定时有人为我进行检查,所以我不能回自己的家休养,不过在基地也没差就是了。 可休息的这三天确实就是让我休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想起曾经在岗位上带病工作,我心里就有点委屈。 “累死累活干一辈子,让老板开上豪车……哎呦……”还真是社会上的歪风邪气呀。 我揉了揉眼睛,坐在桌子前发呆。 “咚咚咚。”有人敲门,今天是出院的日子,我听到这声音倒有些兴奋。 “进。” 开门的却是另外的人,不是老程。 “呦,兄弟。” 是黄冠。 他穿着一身过于帅气的装备,通体黑色,还很有科技感,令我眼前一亮。 “黄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顺道看看你。”他说道,走近两步打量了我一下,“您这也不像病人呐。” “害,都没受什么伤,今天就出院了。”我拉开凳子让他坐下。 “就不坐了,我的一个战友受了伤也在这里住着,请了个假来看看,顺便看看你,你没事儿就好。”他出了口气,脸色有些差。 “最近事儿多?” “是呀。”他叹了口气,“事儿比较多。” 老程说过,盲网应急小组是处理高级危害事件的部队,我无法想象黄冠刚刚经历了什么事情,我也只能表示理解,说不出安慰的话。 “呵。”他苦笑了一下,“上次在酒吧那件事儿,被我队长知道了,他以后不让我去了,喝不了酒咯。” 他靠在椅子背上,伸了个懒腰,眼中露出疲惫的神色。 “多休息休息。”我说道。 “啧。”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心事很重。 就在我琢磨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李为知在吗?我看你房门开着。” 是宋以沐。 “哦,有人来看你?”她走了进来,我才注意到,她白大褂里面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连衣裙,我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材上了。 黄冠见有人进来,立刻起身。 “你好。”黄冠立刻站的板正,朝着宋以沐敬了个礼。 “哦哦,你好。”宋以沐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我是李为知的朋友,顺道来看看他,不打扰了。”黄冠说道,然后回头朝我摆了摆手,就匆匆离开了,他走的匆忙,我和宋以沐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在应急小组还有朋友?而且还是盲网?”和之前不同,宋以沐竟然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刚进基地之前偶然认识的,前不久还……还一起出去玩来着。” “哦,就是那个跟你一起在夜店捅了娄子的小哥。” “是,呵呵。”我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那么出名了。 “这种事儿时有发生的,你知道,基地里很少会发生什么趣事儿,你俩的事情,足够大家聊上好一阵子了。” “这样啊。”我更加的无地自容。 “别太在意,我刚来那会儿跟你差不多。” 今天的宋以沐有些不一样,但我说不上来,似乎更健谈了? “老程已经请假了,他似乎没跟你说。” “是吗?” 我确实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老程陪她女儿高考的这段时间,我全权接手他负责的一切项目,当然啦。”宋以沐竟然对着我笑了一下,“也包括你。” 宋以沐的确是那种很耐看的女生,脸蛋精致,骨相却又略微有点意气风发的模样,再配上她飒爽的行事风格和说话方式,倒有些英气在身上。 她这样说,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走吧,今天可以复工了。” “好。”我说道,刚想迈出病房的时候,却停了一下,我摊开掌心面向背后,骨笛瞬间飞了过来,老实地帖在我的手心。 “咦?” 宋以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事情。 “项目23又有了新的情况吗?”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我的手。 “对,我可以放下它了,当我想要它回来的时候,也会自己飞回来。” 我住院时无聊,只能摆弄摆弄骨笛。 现在,它完全可以像一只经过训练的小麻雀一样,扔出去之后又会乖乖地飞回来。 “再做一次。”宋以沐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一丝不苟的模样。 “什么?” “把骨笛……我是说项目23,放开,再收回来。” “好吧,但是,这有点麻烦。”我双手握住骨笛,嘴巴贴在上面说着话:“听话听话,我不会扔下你的,就是暂时将你放下。” 我根呢笛子说了很多好话之后,才把它放在桌上,然后退回到宋以沐的身边,伸出手来凭空一抓,骨笛再一次飞回了我的手中。 宋以沐拿出文件夹,飞快地记录了起来。 “对了。”我忽然回想起这三天的事情,“之前项目23提到过,项目23-1需要每天定时吹响骨笛对吧。” “对。” “但我最近没有吹过,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嘛。” “他们是必须吹奏骨笛,似乎是被迫的而不是主动的。”宋以沐分析着,“我记得是为了催眠某个东西……” “对,是催眠,但那个东西,好像已经醒了。” “醒了?!” 那位神灵,确实清醒地在与我沟通,并不像被催眠的样子。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忘了你说不了话。” 她再次记下了很多信息,然后她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智力有没有衰退?” “我不知道。”我耸了耸肩,“这几天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还需要做个智力检测。” …… 二十分钟后。 在宋以沐的办公室,她看着手里的智商测试表,表情有些怪异。 “为什么数理逻辑题错了一大堆,其他的却是全对?!” “我哪儿知道?!”我做题做的有些怨气,“那破逻辑题根本就没有逻辑!” “服了你了。”宋以沐扶着额头有些无奈,“你是文科生吧。” “是啊。” “果然。” “喂,什么叫果然啊!” 第22章 古怪的项目们 宋以沐的办公室很整洁,但是比起老程那里,多出来了几只大铁皮柜子。 那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数不过来的文件,这是她的工作之一,负责所有项目的内容变更和项目的提请。 “你这里挺忙啊。” 我把测试智商的表格放好之后,随口说了一句。 “嗯。”她使劲拉开一只铁皮柜子,把文件整理好。 “那么……” “那么从今天起。”她使劲把柜子关上之后,转身看向我,“在程叔回来之前,你要跟着我干活儿,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连连点头,宋以沐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那走吧。”宋以沐把钢笔夹在白大褂的衣兜上,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只好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要去a2,带你认识一下经常要接触到的项目” 我们通过升降机下降到a2。 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两侧开辟出若干隔间,部分隔间装有玻璃窗便于观察。 “左边这个是项目18,马良神笔。” “马良神笔?”我靠近玻璃窗看过去,那小隔间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好像被别人借去了,还没放回来呢。” “那能做什么?” “那其实是一支被概念感染的钢笔,用那只钢笔画出来的图案可以记录使用者当时脑海中的想象。”宋以沐并没有翻开文件夹,就滔滔不绝地为我讲解起来,“任何人看见图案之后都可以产生相同的幻觉,当然,幻觉中的部分内容会根据观看者的人生经历而改变。” “听起来有点熟悉。” “招聘网站上的那个图片,就是用项目18画出来的图案。” “影印出来的图案也有作用吗?” 宋以沐眨了眨眼,说:“那是借助项目100……就是豆豆,他可以帮我们把受到概念感染的图片放在互联网上。” 我点了点头。 “豆豆我倒是很熟。” 我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下午,我坐在电脑桌前,用自己的双手杀死我的家人的那个下午。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项目18除了这个用途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宋以沐补充道,“也不会造成严重的危害,所以,专员们可以随意取用。” “话说回来,马良神笔是谁起的名字。” “那里有写。”宋以沐伸手指了指隔离门旁边的铭牌。 我凑过去一看。 命名者:嵇自强 “嵇自强?”我没见过这个名字。 “嗯,不意外。”宋以沐点了点头,“基地里很多项目都是他命名的,你以后能见到他。” 这之后,我跟在宋以沐的身边继续向里面走去。 a2的环境还好,走在其中并不压抑,我开始想象基地更深处究竟还存放着什么诡异的东西,我开始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同时还有一种出于理智的畏惧。 “哦,那是很有名的东西。” 宋以沐指了指左边的隔间。 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立方体,立方体中央悬浮着一枚青白色的玉佩,玉佩的做工很粗糙,并不如古代的玉佩那般精美,但面青能看出轮廓。 “双鱼玉佩?!” 那玉佩整体像是两只鲤鱼头尾相对地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枚圆形的玉佩。 “对的。” “这东西还真有啊。”我吃惊地说道。 “对,彭加木老先生也活着呢,在西山基地附属的疗养院里养老呢。”宋以沐随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再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鱼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呢?”我开口问道。 “复制呗,以前那些报纸上说的都大差不差了。”宋以沐耐心地解释着,“也就是那会儿,西山基地的创始人才有了‘建立一座研究异常现象的实验基地’的想法。” “西山基地不是国家的吗?” “当然是国家的,不过这个想法却是有人提出来的。” “是谁?” “不知道,没人知道。”宋以沐故作神秘地说道,“这在基地里面可是比一号项目还要神秘的事情,不要乱说哦。” …… “复制?就那么复制,至今也没搞清楚它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复制物品,所以只好用不让它跟其他物品接触咯。”宋以沐不厌其烦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我记得双鱼玉佩和眼玉一样,都是‘罗布泊物品’吗?” “对。”宋以沐说道,“你见过眼玉?” “对,那时候盲网小组在训练,偶然看到的。” 谈话间,我俩又来到了另外一间隔间面前。 “喏,项目4,玉佛。” 隔间里面放着一尊成年人小臂一般高的玉质佛像,与双鱼玉佩差不多,外表的磨损十分严重,雕刻出来的佛像衣带漫漶不清,仅能分辨出玉佛那慈悲的面容而已。 “罗布泊物品目前就出土了四件。”宋以沐如数家珍地说道,“双鱼玉佩、玉佛、眼玉和热冰。” “前三件可以说毫无威胁,但第四件热冰,目前存放在b2,很危险。” “关于罗布泊物品,目前有没有什么进展?”我的好奇心再一次难以抑制地被勾了起来。 “这些东西,似乎是来自更久远的时代。”宋以沐说道,她凝视着玻璃柜子里面的玉佛,眼神中吐露出些许的狂热,她接着说:“那是比远古时期更加久远的时代,甚至有可能在生命诞生之前就存在的人造物品!” “在生命诞生之前?” “简言之就是,在我们这一期生命诞生之前的文明。” “地球上曾经有另一个文明?在人类之前?” “而热冰很可能就是造成那个文明灭亡的罪魁祸首。” “歪日。”我心中一惊,“灭绝文明的东西就这么放在基地里面真的安全吗?” “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别让热冰接触水就好。那东西,可以把水分子‘凝结’成沸腾的冰。” 我吞了吞口水,不再说话。 我和她在走廊里差不多算是闲逛,我发现基地里面有很多有趣的项目。 比如项目40,戒烟牌香烟,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一盒抽了之后能让老烟枪放下烟杆儿的神奇香烟。那本来是一盒普通的“玉溪”,03年生产出来的,上市之后,烟草总局收到了大量来自老烟民的投诉,以及他们家人的赞扬。 “那一批香烟就剩下五盒了,抽一支少一支。”宋以沐说,“有一次我拿到一根,把它放到程叔烟盒里面,结果被识破了,挨了一顿臭骂。” 宋以沐脸上带着笑,很好看。 还有项目41,永燃之火,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在一块岩石上燃烧的火焰;听宋以沐说,08年奥运会的时候,基地就有考虑拿它当做最终的火炬上的火焰;这十分保险的计划最后被那位嵇自强破坏了,因为他在计划进行前偷偷把永燃之火拿回家用于烧烤了。 那之后,基地严厉批评了这位专员,并要他写了一份一万字的检讨。 “结果你猜怎么的……”宋以沐满脸笑意地跟我说,“他最后写了一份《关于项目41可以增强烧烤风味及口感的论证》!” 说到这里,宋以沐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合不拢嘴,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扫之前那不苟言笑的样子,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唔,抱歉。”察觉到自己失态之后,宋以沐清了清嗓子。 “然后这篇论证就登上了基地内部的《前言资讯》,深受好评。现在基地不让专员私自取得项目了,至少不让专员利用项目41去做烧烤。”她还是坚持把故事讲完。 “真可惜。”我感叹道。 “噗嗤。” 老实说,她的笑点有些奇怪。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工作还算轻松,她给我介绍了a2里面大部分的项目。 再从a2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 她端着饭盘,十分自然地坐在我面前,丝毫没有注意周围干员们的眼光。 “那就是宋专员吧。” “是她,确实养眼,还是咱基地里最年轻的专员!叫做‘基花’也不过分。” “你这话听着那么怪呢?” “害……她看过来了。” 宋以沐歪着身子,视线绕过我看向了我的身后,我身后那几名干员立刻收回了目光,乖乖坐正了。 宋以沐眉头微皱,一只手揉了揉脖子,然后十分优雅地夹起盘子里的蔬菜,放进嘴里。 “看我干嘛?”她冷不丁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吃饭。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目光有些无耻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好意思。” 我急忙收回目光。 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从上次跟老程谈话之后,就一直记着,却找不到机会说。 可抬眼一瞧,宋以沐那专心吃饭的样子,我又不太好打断。 “还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她说道,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啊……那么……关于基地。”我把嘴里的米饭吞了下去,“除了我们这几百号干员和专员,还有其他人吧。” 上一次处理水晶病毒的时候,那几具尸体中,有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他们的职责,似乎跟我们有些不一样。 “当然。”宋以沐放下了筷子,看着我,“还有应急小组、安保小组、后勤小组、控制人员,总之好多部门呢。” “对,就是这些控制人员。”我点了点头,有意躲避着她的目光,“我很少见到这些人。” “因为a1a2,通常不需要他们。” “那他们是做什么的。” 宋以沐眨了眨眼,打量了我一下,随后说道:“当基地出现危害事件的时候、或者有实验需要的时候,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那究竟是……” 宋以沐看着我的眼睛,并没有在乎我能不能接受接下来的说辞。 “消耗品,换言之,他们是小白鼠。”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冷酷无比,语气也十分冷漠。 我似乎明白了,所谓控制人员,其实是一群用生命帮着基地做事的人们。 “那……”我感觉嗓子里有痰,于是清了清,“那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小白鼠吗?” “基地不会直说,但和他们签的合同里面有写;基地会最大限度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但并不负责伤亡事故,一切后果由控制人员自己承担。” “这……合法吗?” “控制人员分为两种。”宋以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她那张白皙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我心跳得有点快。 “自然人和非自然人。自然人大多是国内的死刑犯和争取释放的无期犯人,只要他们在基地工作满三年,就能无条件释放。”宋以沐推了推眼镜,“当然,能撑过这三年的人,少之又少。” 我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看到控制人员的时候,要牢记自己干员的身份,你是比他们高一等的,你和他们有本质上的差别,永远不要碰控制人员的工作,也不要让他们接触你的工作。”宋以沐以一种教导的口吻对我说。 “知道了。”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可以尝试救助控制人员,当然了,你自己的性命优先。” 聊了这些之后,我看着盘中的饭菜,霎时没了胃口,因为我很快便会清楚地了解到一件事:基地能够稳定的走到今天,是踩着无数控制人员的生命走来的。 我想起了初入职时看见的一行字: 基地规则之一:请对身边的控制人员保持尊敬。 …… 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位干员匆匆忙忙进来,递给宋以沐一份文件之后便离开了。 宋以沐拿着文件回到桌前,仔细研究了半天。 “又有新的工作了?” “不是,是程叔负责的项目,这几天我得接手。”宋以沐似乎在制定时间表,“今天开始要忙起来了哦,可能要加班,做好心理准备。” “加班?”我随口问道。 “给钱的给钱的,放心吧。”她很敷衍地回应着。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不是那个意思吧,但也不能说不是那个意思,总之直接说这个意思,又不太合适…… 我搓了搓手,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正好。”宋以沐收起文件,“去找豆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