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孽》 第1章 被母亲痛恨的小孩 “去死!你给我去死!” 还在睡梦中的我脖子突然被人狠狠掐住,瘦骨嶙峋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令人恐怖的窒息感让我的肺部剧烈疼痛。 我努力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妈妈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妈……妈……爸……爸……”我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喊爸爸来救我,却只能翕动嘴唇,任凭意识一点点从我的脑海中抽离。 妈妈又发疯了! “张闵玉!”意识彻底抽离的瞬间,爸爸的声音落在我耳中如同一缕撕扯开黑暗的艳阳。 爸爸一边连名带姓的喊着妈妈的名字,试图唤回她的理智,一边用力掰妈妈箍在我脖颈上的双手,由于用力过大,妈妈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妈妈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脖颈,带出一道血痕。 “小忆,小忆!”爸爸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新鲜的空气涌进我的肺里,我呛咳着终于发出声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你妈妈不是故意的!”爸爸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 妈妈坐在地上,像是摔傻了一样,双眼直勾勾的望着我,眼中满是厌恶和憎恨。 我叫张忆仇,记忆的忆,仇恨的仇。 从小,我就是一个被母亲痛恨的小孩。 我的出生对妈妈来说,是最耻辱和痛恨的事情,所以她给我取了这个让人听起来就觉得不可思议的名字。 据说爸爸妈妈在江州大学的樱花树下相恋,毕业后又同时因成绩优异进了江州市第三医院上班,爸爸是外科医生,妈妈妇产科护士。 那时候,爸妈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对,郎才女貌,走到哪里都如同一对璧人。 爸妈结婚后的第三天,妈妈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五个月后的一天早晨,爸爸下夜班出来,发现了被人扔在三医院门口的妈妈。 那时候妈妈已经奄奄一息昏死过去,浑身都是陈旧的累累鞭痕,瘦得完全脱了人形,肚子却高高隆起。 做了全身检查后爸爸才发现,妈妈竟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 醒来后的妈妈将自己手臂上正在输液的针头生生拔了下来,用针尖对着医生和护士,拒绝任何人接近她。 直到认出爸爸后,妈妈才一头撞进爸爸怀里失声痛哭。 这一年多来,妈妈被一个带着黑布头套的男人关在一座低矮的水泥房子里,成为那个男人的泄)欲工具,可她连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到过。 妈妈试过用各种方式逃走,但最后都没有成功,每次试图逃走,那个男人都会用鞭子将妈妈打得死去活来。 直到妈妈怀孕后,那个一直带着头套也从不说话的男人才不再鞭打妈妈,甚至连妈妈吃的食物也开始有了改善。 妈妈称那个男人为魔鬼。 妈妈在医院中清醒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直接跑到妇产科,想要将肚子里的孽种打掉,但她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太过虚弱,没人敢帮她做引产手术。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妈妈竟然知从什么地方偷偷弄到一支引产用的针剂,自己摸索着注射了下去。 妈妈的肚子整整疼了一夜,第二天中午,1992年六月初六正午时,一个鬼见愁的日子,孩子终于在引产药的作用下被打了下来,但诡异的是,孩子并没有死。 没错,那个孩子就是我,妈妈嘴中那个魔鬼的女儿。 妈妈听到我细弱的哭声,当时就发了疯,从产台上挣扎着坐起来,扑向抱着我的医生,想要掐死我,却被爸爸拦住了。 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却是爸爸救了我的命,这个善良的男人并没有嫌弃妈妈和我。 妈妈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我在医院的保温箱里睡了一个月,每天都是爸爸和医生护士给我喂奶,换尿片。 经过一个月的心理辅导,妈妈出院了,却坚持要将我扔去孤儿院门口,爸爸轻言细语的劝了妈妈整整一个上午,妈妈才没反对爸爸将我也带回家,但她望向我的眼神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母爱,只有仇恨。 所以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给我取了忆仇这个名字,寓意记住仇恨。 妈妈坚持让我随她姓,她不愿身世肮脏的我玷污了爸爸的清白。 由于一年多的密室拘禁和引产伤了妈妈身体的根本,几年过去,妈妈也没能和爸爸有自己的孩子,妈妈越发的憎恨我,情绪失控也越来越频繁。 直到今天早上的这一幕。 我五岁了。 爸爸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重新回我的卧室耐心哄劝妈妈,不过一会儿,我听到妈妈摔东西的声音和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受够了!罗百强,你为什么这么怂?愿意替你的仇人养女儿,你若是要养着她你就自己养吧!今天你若是不将她送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不懂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的尖叫声让我害怕的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蜷缩沙发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心里一抽一抽的难过。 “小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爸爸喊我的名字,我慢慢抬起头,对上爸爸满是歉意的脸。 妈妈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应该是在卧室里睡着了。 “爸爸!” 我委屈的瘪了瘪嘴,望着爸爸,向他张开双臂,乞求怀抱。 爸爸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宽厚温暖的手在我头上轻轻抚摸着。 “爸爸,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我?”我抽泣着问爸爸。 “妈妈没有不喜欢你,她只是心情不好。”爸爸轻声说。 “等她心情好了是不是就喜欢我了?”我嘟哝着问爸爸。 “对,等妈妈心情好了,就会跟爸爸一样爱你了!”爸爸回答我说。 “真的吗?”我停止抽泣,从爸爸怀中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 “真的!”爸爸满脸歉意说“小忆,我送你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睛,开口问爸爸“是不是我去了奶奶家,妈妈的心情就会好了?” 爸爸望着我没有说话,眼底交织着怜惜和歉疚。 良久,爸爸才轻轻冲我点了点头道“你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妈妈的心情就会好了。” 第2章 奇怪的黑衣人 奶奶家在一百公里外一个叫北流水的小山村里。 爸爸开着他那辆新买的富康送我回的奶奶家,我吵着要坐副驾驶,爸爸拗不过我,只能答应,并帮我系好了安全带。 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路的里侧是巍峨的高山,外侧是悬崖深涧,人坐在车里也能隔着车窗玻璃听到深涧里的“哗哗”水声。 那条深涧,就是北流水涧。 车沿着公路行到山顶,入目的是一座望不到尽头处的水库,碧绿的湖水如同一块宝石一般。 阳光照在水面上,跳动闪烁着金色的光斑,倒映着山水,如同撒了金粉的水墨画一般好看。 爸爸开着车驶上水库大坝,我便看到右车窗外有一个穿着黑色连帽上衣的高大男人站在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帽兜罩在头上,看不清脸。 我趴在车窗边,有些好奇的摇下车窗玻璃。 爸爸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人,驾着车从他面前驶过,并没有减速。 那个人低垂着脑袋,也没有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拼命想要看清那人的脸,趴在车窗上回头去望。 那人终于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不见鼻子和嘴,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个圆圆的孔洞。 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抬起头来的瞬间,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分明感觉到他望着我笑了。 我缩回脑袋,坐在位置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忆, 怎么了?”爸爸放慢了车速,扭头望向我。 “鬼,路边的那个人是鬼!”我哭着说。 “咱们小忆是不是睡糊涂了,路边哪里有人啊!”爸爸笑着开口,目光在后视镜上扫了一眼,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没有睡着,那个路边明明就有一个黑衣服的人。”我说着重新趴在车窗上,扭头往后望去。 路边哪里有半个人影。 我有些发愣,回头对爸爸说道“爸爸,刚刚那里明明就有个人的,我没骗你!” “好好好!” 爸爸笑着说“小忆不骗人,小忆只是睡糊涂了,马上就要到奶奶家了哦,小忆以后一定要乖乖听爷爷和奶奶的话,知道不?”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我有些沮丧的问爸爸,对奶奶家丝毫不感兴趣。 我喜欢爸爸,喜欢江州的那个家。 妈妈不生气的时候,偶尔也会给我做好吃的,虽然她从来不会像其妈妈那样把我也亲昵的抱在怀里,可我也喜欢妈妈。 “只要妈妈的身体好了,也不生气了,爸爸一定会早些来接小忆回去的。”爸爸摸着我的头说。 “爸爸,我是不是你和妈妈捡回来的孩子,为什么妈妈那么讨厌我,见到我就生气?”我有些犹豫的开口问爸爸。 “嘎吱——”一声刹车的尖锐声音想起,爸爸猛然将车停在了路边。 “小忆!” 爸爸望着我一脸严肃的开口道“你妈妈为了生下你,吃了很多很多苦,她并不是讨厌你,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再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更不懂爸爸为什么说妈妈身体不好就要讨厌我,但我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 奶奶家离那座水库并不是很远。 车大概又走了十来分钟,在一片竹林前停下。 竹林后稀稀疏疏错落分布着几幢砖瓦房,由于是正午时分,每幢房子屋顶上的烟囱里都在往外冒着烟。 爸爸牵着我的手走进一座院落。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灰布褂子的老人,老人的手里正在编一个竹箩筐。 “大!”爸爸对着老人喊了一声。 大是我们这边的方言,爸爸的意思。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爸爸和我身上,愣了愣f才放下编了一半的竹箩筐站了起来,不冷不热的开口道“你怎么把这孩子给带回来了?” 我年龄虽小,却听得分明老人话里的口气不善。 他并不喜欢我。 “小忆,这是爷爷,快叫爷爷!”爸爸将我往老人面前推了推。 我并没有叫人,而是飞快的躲到了爸爸的身后,脑袋顶在爸爸的腿上。 “哼,我可没有这么个便宜孙女!” 爷爷冷哼了一声,起身朝屋里走去。 “大——”爸爸欲言又止的又喊了一声。 爷爷并没有回头看我和爸爸,大步进了屋。 爸爸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院子里愣了愣。 “百强回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小脚老妪拄着一根拐杖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 老妪头发全白,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梳了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根银簪,簪上挂着一串银色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 “这个就是小忆吧,都长这么大了?” 老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来,小忆,上太奶奶这里来!” “奶奶!”爸爸对着那个自称是我太奶奶的老妪开口,“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你奶奶身体强着呢,可比你大还健旺!”太奶奶笑呵呵的说着,走过来牵我的手。 我将手往后缩了缩。 太奶奶变戏法似的朝我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来,笑眯眯的望着我道“小忆,太奶奶这里有糖哦,你要不要吃?” 我望着太奶奶手心里的奶糖,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爸爸是医生,平时不怎么允许我吃糖,我在小区见别的小朋友吃可总馋的慌。 “奶奶,小孩子吃糖对牙齿不好。”爸爸有些无奈的对太奶奶说。 “就你们当医生的禁忌多,奶奶我这辈子都爱吃糖,现在八十多岁了,也没见牙齿不好!”太奶奶瞅了爸爸一眼,将两颗奶糖塞进我的手里。 “谢谢太奶奶!”我开心的握着糖,喊了太奶奶,抬头望了爸爸一眼。 爸爸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笑道“太奶奶给你的,你若是想吃就吃吧!” 说着爸爸又望向太奶奶道“奶奶,我妈她人呢?” “你妈上张二柱家去了,二柱他大昨儿个夜里走了,让你妈今天去帮忙做做饭招呼招呼客人。”太奶奶说。 第3章 惊尸 “啊?二柱他大走了?” 爸爸惊讶的张大了嘴,“前些天二柱还陪他大上我们医院做过检查,没查出什么毛病呀,怎么这就走了?” “说是喊着浑身疼,不一会儿,人就没气儿了!” 太奶奶摇了摇头说“说不得是被什么东西给磨的,他大上半年来找我给算过,流年逢虎口,过不去的!” “奶奶,他们家不信这些,上次二柱还给我说您老胡说八道吓唬他大,给吓得晚上觉也睡不好!”爸爸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搀扶太奶奶的胳膊。 “我这身体好着呢,不用你扶!” 太奶奶将爸爸的手推开,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屋里走“小忆,跟太奶奶进屋,太奶奶还有好吃的拿给你!” 说着太奶奶又扭过脸对爸爸道“二柱那孩子不信邪,还说我骗他大的钱,来吵着给他大给的压红都要了回去,他大也活该,二柱放横来要钱,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家挣钱也不容易,他们家不信您老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要回去也正常,咱也不缺那个钱,别生气了啊!” 爸爸一直伸着手,虚扶着太奶奶,一边陪着笑说。 “哼!你娘也是,当时二柱来讨钱,我让她不要退,她还非退,说什么乡里乡亲的,为着点小钱翻脸不值当,就二柱家的那种,哪里懂得要脸了,我偏就高兴跟他翻脸!” 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还生气的用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 “等你娘回来你可得说说她,反正我现在在她面前说话也不顶用了,就二柱他大死的那个样子,谁也不敢上他家去帮忙,她还偏就巴巴的去,你说气人不气人!” 太奶奶又接着说“想那二柱那天来要钱说我骗他爹钱的样子,就不该去给他家帮忙!” 大概是天天在家见到妈妈对着我发脾气摔东西的样子,太奶奶生气的吐槽在我眼里并没有很可怕。 太奶奶看起来虽然生气,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妈妈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神也不阴沉,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是带着笑的,握着我手的力道也没有加重,轻轻的牵着反而很温暖。 我并不担心她会像妈妈一样突然失控而打我一巴掌。 “太奶奶,什么是虎口?”我好奇的望着太奶奶问道。 “虎口啊,就是人走的一种时运,年轻的人遇上虎口会破财生病,这年老的啊,若是碰上虎口再加上流年不利,说不得一个小心就过不去咯!”太奶奶扭头看向我,笑眯眯的解释着。 “过不去是什么意思?” 太奶奶的话让我有些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明白。 “过不去就是寿数到了,要去下边……”太奶奶慢悠悠的说道。 “娘,你跟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太奶奶的话还没说完,爷爷突然从里屋走了出来,端出一个青花瓷的茶壶和两个小茶碗“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爷爷的脸色阴着,看上去很可怕,我望了他一眼,往太奶奶身后躲了躲。 “小忆别怕,你爷爷就那张破嘴贱,其实他心里可软乎着呢!”太奶奶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说。 我下意识探出头望向爷爷,他也正望了我一眼,我吓得连忙又缩回了头。 “哼!野猫是养不家的!”爷爷冷哼了一声,出屋回了院子的树下重新坐下。 “小忆,先过来喝些蜜水!” 爸爸说着拎起爷爷拿出来的茶壶,往茶碗里道了满满一碗水放在方桌边“这可是你爷爷自己养的蜜蜂酿的蜜,咱们在江州可喝不到的!” 随着爸爸的动作,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涌动在堂屋里。 “快去喝吧,你爷爷没用糖养蜂,一年也出不了多少蜜,你爷爷轻易可不舍得拿出来给人喝。”太奶奶松开我的手,轻轻推了推我。 “谢谢太奶奶!”我望了一眼太奶奶,冲她甜甜一笑后,才走到方桌边。 方桌刚好齐我的脖子高,我不用垫脚就能看到茶碗里的水。 淡淡的金黄色,带着一股清甜的花香,望着就很诱人。 我下意识抬头望了爸爸一眼,才将嘴凑到茶碗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甜甜的,像是能一直甜到心里去。 “罗大爷,不好了,二柱子家出事了,罗大娘快要顶不住了,让我来找仙姑奶奶过去!” 我刚喝了一小口蜂蜜水,院子里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气喘吁吁的,像是累得够呛,还带着惊恐惶惑。 太奶奶原本已经在我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了,听到那个声音,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慌什么慌!有事慢慢说。”爷爷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太奶奶又坐了回去,笑眯眯的望着我问道“小忆,蜜水好喝吗?” “好喝!”我笑着冲太奶奶点了点头,好奇的扭头朝院子里望去。 进来的是一位跟爸爸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穿着一身土布褂子,头上戴着个草帽,正低头跟爷爷嘀咕着什么。 只见爷爷跟那人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后,丢下手里正在编着的蔑筐站起身,沉着脸朝屋里走来。 我有些怕爷爷,见他望了我一眼,连忙转过身,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大口,耳朵却仔细听着他要跟太奶奶说什么。 “娘,您这去一趟给瞧瞧吧,我担心金枝会出事!”爷爷对太奶奶说道。 “我是不是给金枝说过二柱家的事是他自找的,没那么简单,让她别去别去,你也不跟我一起拦着她!” 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 爷爷没再说话。 太奶奶又问道“刚刚来报信的说是出啥事了?” 爷爷小声对太奶奶说了句什么。 “真的?”太奶奶惊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听大庆那孩子说的应该错不了!”爷爷低声说。 “去我房里给我的那个包拿出来,我瞧瞧去!你在家给他们爷俩做午饭。”太奶奶说道。 “诶,好!”爷爷应着,没理会我和爸爸又进了里屋。 “奶,出什么事了?”爸爸开口问太奶奶。 太奶奶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顿了一瞬后,望向爸爸道“二柱他爹惊尸了!” “惊尸?世界上还真有这种事?”爸爸惊讶的开口问太奶奶。 第4章 冲撞到了 “怎么?你不信?” 太奶奶挑眉望着爸爸道“别以为你书念得多就什么都明白,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爸爸愣了愣,笑道“好,我正好去给你背包!” 对于这些阴阳道道的事,爸爸一向半疑。 疑的是因为他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信的是因为不管是太奶奶还是爷爷奶奶,都能通些阴阳。 爸爸自己虽然没见过,却从小听说。 “太奶奶,什么是惊尸?” 我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忆也想去替太奶奶拿包可以吗?” 正说着,爷爷拿着一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挎包从里屋出来,沉着脸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满的望向太奶奶道“娘,你怎么连这事儿都跟这孩子说?” “我比你有谱,这娃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早点跟她说怎么了,你以为还能避得开不成?” 太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将手伸向我道“走,小忆,太奶奶这就带你去瞅瞅什么是惊尸。” “娘,小忆这孩子……” 爷爷开口想要劝太奶奶打消带我去的念头却被太奶奶一口打断爷爷的话。 “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到过?这孩子天生就是这个命,你以为是能躲得开的吗?你以为是在疼她,其实是在害她! 有人领着走正道和自己瞎琢磨着走邪道,你自己说说哪个好?” 太奶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道“该来的躲不过,生死都是命,她既然来了咱老罗家,就是她跟咱家的渊缘!” 爷爷瞪着太奶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出口。 末了,爷爷深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军绿色挎包塞进爸爸手中,回到院中的那堆竹篾中坐下,继续编起了箩筐。 “忆丫头,咱们走!”太奶奶一手牵着我,一手拄着拐杖,边说边带着我往院外走去。 “好!”我答应着,心中有些小兴奋。 因着这份兴奋,妈妈在我心中种下的阴影和路上看到那个黑衣人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奶奶看着年纪不小,但是走起路来却并不比年轻力壮的爸爸慢,我一路小跑着才能紧紧跟在太奶奶身边。 爸爸几次想要弯下腰来抱我,却都被太奶奶阻止了。 “孩子自己的路就得让她自己走,你若能抱着她一辈子,你就抱着,不能抱她一辈子,你就别害了这孩子!”太奶奶对爸爸说。 我不懂太奶奶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见爸爸几次都讪讪缩回去的手,也不敢喊累。 怕太奶奶突然改变主意,不愿带我一起去看什么叫诈尸了。 “小忆丫头,这么跑着累不累?”太奶奶一边走一边问我。 “好累!”我苦着脸说。 “累是好事!”太奶奶说“只有懂得累,才会懂得感恩,才会明白什么是幸福。” “太奶奶,什么是幸福呢?”我喘着粗气问太奶奶。 “幸福啊,就是自己凭努力创造出来的安全感!” 太奶奶蹲下身,摸出一方手帕给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小忆,你要记住,幸福是别人给不了的,别人即使给了,你也不一定抓的住,所以不管什么事,都要靠自己,自己创造出来的幸福,别人才抢不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听不懂太奶奶这句话的意思,却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 从小我就学会了,只要我乖乖的听话,爸爸就会高兴,妈妈也能少生些气。 不知走了多久,那个带着草帽的叔叔领着我们走到了一所院子外面。 院墙很高,院门上挂着两盏白色的纸皮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黑色的“奠”字,随风微微摇荡着。 院门敞开着,院墙外三三两两站着些人,院门口有张藤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仰着头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手中端着一碗水,正一脸焦急的想要往那婆婆嘴里灌。 “娘?”爸爸几步冲了过去,蹲在那个婆婆面前,拉住婆婆的手喊道。 那婆婆却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我娘怎么了?”爸爸扭头问端着碗站在一边的道士。 “好,好像是被冲撞到了!”那个道士说话有些结巴。 “小忆呀,那个是你奶奶,你过去拉拉她的手,喊她一声,看她能不能醒。” 太奶奶望着那个道士冷哼了一声后,低头对我说道。 “拉拉她的手喊奶奶她就能醒吗?”我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望向太奶奶问道。 “嗯,去吧,去试试。”太奶奶鼓励的望着我说,她的眼中并不见惊慌之色。 我点了点头,松开太奶奶的手,走到爸爸身边,伸手拉住奶奶的手。 指尖跟奶奶的手接触的瞬间,我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刺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从我手中缩了回去。 我也吓得猛的丢开婆婆的手,返身扑到太奶奶身边,抱着太奶奶的双腿。 “小忆,你怕了吗?” 太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如果怕了,咱们就不进去看了!” “小忆不怕!”我连忙摇了摇头,松开太奶奶的双腿。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对太奶奶说的那个诈尸特别感兴趣,特别的想要一看究竟。 太奶奶鼓励的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重新走到那位婆婆面前,再次轻轻拉起她的手。 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 “奶奶!”我轻声喊着“奶奶,你别睡觉了,奶奶!” 奶奶的手原本冰凉,但随着我的喊声,那股凉气好像一点点朝后退去。 “哎呦!”奶奶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娘,你醒了!”爸爸惊喜的开口道。 见奶奶醒来,我高兴的扭过头,望着太奶奶有些骄傲的笑了笑。 太奶奶也对我笑着点头。 “百强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奶奶望着爸爸问了一句,抬手想要拉爸爸,这才发现我正拉着她的手。 “咦,这孩子?”奶奶有些疑惑的望着我,又扭头望了望爸爸。 “娘,这是小忆,她妈妈最近情绪很差,我想先给小忆送回来住一段时间。”爸爸凑在奶奶耳边轻声说。 “小忆呀!好孩子,是你喊醒奶奶的?”奶奶微微坐直了些身子,望着我微笑道。 “奶奶!”我开口道“是太奶奶让我喊醒你的。” 奶奶这才抬头望向太奶奶,脸色有些尴尬心虚。 太奶奶冷着脸道“跟你说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让你不要来还非不听,就你这么个半吊子跟那个什么都不会的道士,你们能办成个啥事儿?” 第5章 第一堂课 见奶奶没说话,太奶奶又开口问奶奶道“里头什么个情况了?” 奶奶脸上的肌肉动了动,苦着脸道“坐起来了,我镇不住它,还被它一口气冲到了。” “这么凶?我倒要去瞅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作祸!”太奶奶中气十足的开口说道。 “娘,您的意思是并不是普通的诈尸,而是另有蹊跷?”奶奶开口问太奶奶。 太奶奶有些嫌弃的望了奶奶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伸向我,开口问道“小忆,敢不敢跟太奶奶一起进去?” “奶奶,小忆还那么小,万一——” 爸爸连忙开口想要阻止太奶奶。 “跟你那个爹一样,老太太我在这方面比你们有分寸!” 太奶奶瞪了爸爸一眼,接着开口道“袋子给我!” 靠坐在藤椅上的奶奶也朝爸爸开口道“小忆这孩子七煞入命,天生煞气透顶,什么东西也近不了她的身的,你奶既然让她跟进去,自然有她的道理。” 爸爸听奶奶也这么说,望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挣扎。 我当即就明白,爸爸是担心我会害怕。 有时候妈妈突然发脾气打骂我的时候,不让爸爸插手,爸爸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爸爸,我不怕!”我挺起小胸脯对爸爸说道。 其实太奶奶问我敢不敢跟她一起跟进去的时候,我就想要进去了。 连妈妈生气的时候我都不怕,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会让我害怕的! 说完后,我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了太奶奶的手里。 “好孩子!” 太奶奶满意的摸了摸我的头,表情很是欣慰,将手里的拐杖递给爸爸,牵着我朝院子里走去。 没有拐杖的太奶奶,步态没有丝毫蹒跚,依旧那么稳健。 院子外面挤了那么多人,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地上到处散落着纸钱和纸钱燃烧后的浅黑色灰烬,一阵凉风吹来,那些纸钱和灰烬混合在一起,打着旋儿朝人的身上扑。 院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难闻,夹杂着贡香燃烧后残留下的檀香味儿,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是香是臭。 只听得到我和太奶奶的脚踏在水泥地坪上发出的“噗噗”声。 也不知道院外的那些人是突然都不说话了,还是他们的声音没有传到院子里来。 我四处张望着,院子里的墙边靠着花圈和乡亲们送的挽联,被风一吹发出“哗哗”的声音。 风吹在脸上,有些刺喇喇的感觉,冰冷。 快要走进堂屋的时候,太奶奶突然放慢了脚步,握着我的那只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从帆布挎包里摸出一把短小的木剑来,紧紧握在手里。 我好奇的打量着太奶奶手里的那把木剑。 看起来有些像是自己用木头削出来的,剑柄很光滑,剑身却很粗糙。 江州的孩子玩的都是在玩具店里买的塑料剑,剑身也比太奶奶这个长了两三倍,拿在手中更显得威风。 没想到太奶奶也喜欢玩剑。 等我长大了一定买一把漂亮的宝剑,送给太奶奶当礼物。 太奶奶一手举着那柄木剑,一手牵着我走进堂屋。 堂屋正中放着两条长凳,长凳上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上用金漆写着一个圆形的寿字。 棺材前放着一张小方桌,方桌正中坐着一只去了毛的鸡,叉着两只脚朝前伸着,翅膀合着放在肚子上,脑袋耷拉的垂在胸前。 除了那个脑袋,样子倒真有些像是一个小人坐在那里。 那只鸡的面前摆着三碗夹生饭,饭前放着一个香炉,香炉是倒的,香灰和断香撒了一桌子。 棺材底下还有一个油灯,油灯也是歪倒的,火已经灭了。 太奶奶站着没动,手中的木剑却朝前指了出去。 “孽畜,还不滚!”太奶奶突然厉声喝道。 我抬头朝太奶奶剑尖指着的地方望去。 抬头的一瞬间,我跟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死灰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的跟我对视着。 眼睛里闪过一缕绿幽幽的光芒。 但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朝后仰倒下去,撞击出“咚”的一声闷响,条凳上放着的棺材晃了晃。 那好像是一个跟爷爷年龄差不多大小的老爹爹,本来是坐在棺材里的,我望向他的时候,他才躺下去的。 “太奶奶,那里面有个老爹爹。” 我好像并不懂得什么叫害怕,扭头望向太奶奶开口说道。 “没事,他已经死了!”太奶奶将握着木剑的那只手缩了回来,笑眯眯的低头对我说道。 “他没死啊,刚刚他还坐起来了,太奶奶,那个老爹爹会不会是生病了,我们去叫爸爸进来给他看病好不好?”我将太奶奶朝前拉了拉说道。 “小忆,太奶奶告诉你,刚刚那个爹爹早就死了,他能坐起来,是因为他身上还有其他脏东西,不肯让他好好走,所以惊尸了。” 太奶奶在低头望着我,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如果想要将爹爹安稳送上山,我们就必须先赶走不肯让他好好走的那个脏东西,你知道了吗?” 太奶奶说的这些话,我好像明白,又好像完全不明白。 但看她说话的口气和表情,都显得十分严肃。 从我见到太奶奶起,她一直都是对我笑眯眯的,这是二次,她跟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 于是,我点了点头,将太奶奶这次说的话再次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上的第一堂跟阴阳有关的课。 是太奶奶给我上的。 太奶奶跟我说完这些后,拉着我的手,开口道“小忆,你先陪太奶奶围着这个棺材转一圈,如果你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告诉太奶奶,好不好?” “什么是奇怪的东西呢?”我有些疑惑的仰头问太奶奶。 太奶奶被我的话问得愣住,笑了笑道“太奶奶也说不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算了,太奶奶自己来看吧。” 说着太奶奶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些淡黄色的水,太奶奶将那些水倒了出来,抹在自己的眼皮上。 太奶奶做完这些后,一手拉着我,一手紧紧握着她那把木剑,围着棺材慢慢走了起来。 第6章 他的肚子里有双眼睛 就这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任何异常的东西,甚至连一只苍蝇都没有见到。 “奇怪了!” 太奶奶拉着我自言自语,“七煞透顶在这里守着,什么东西应该都没机会逃出去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滴答——” 随着太奶奶的声音落下,我突然听到一声细细的滴答声。 太奶奶像是没有听到,依旧四处打量着整间堂屋,连我们头顶上的梁柱也不放过。 “滴答——” 又是一声细细的声响。 我循着声音望了过去,是棺材底下。 两滴鲜血透过棺材板子滴到地上,又被地上的尘土掩埋了,只剩下一小点微微发黑的痕迹。 就在我回头望过去的功夫,又有一滴鲜血滴在地上,灰尘微微扬起,瞬间又将那滴血迹掩埋了大半。 “太奶奶!” 我急忙回头喊太奶奶,“你看,这个棺材流血了!” 太奶奶回头朝棺材底下望了一眼,提起手中的那柄木剑,看也没看一眼,便直接朝棺材里扎了下去。 “桀桀桀,桀桀” 一阵怪叫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随着那阵怪叫声,一个脸色苍白,身材瘦小的老爹爹从棺材里蹦了出来。 正是之前坐着跟我望了个对眼又躺下去的老爹爹。 老爹爹蹲在棺材末端,用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瞪着我和太奶奶。 “孽畜,今天老婆子我就收了你!多大仇多大怨,连他死了都不放过,还敢害无辜的旁人!” 太奶奶说着,举起手中的木剑就朝那个老爹爹刺了过去。 我虽然还小,但也能看出这个老爹爹不正常。 他那双眼睛,漆黑晶亮,看不到半丝眼白,完全不是一双人的眼睛。 而且,我还看到,有血从老爹爹的后背顺着他身上的黑衣黑裤往地上滴,他的肚子里,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而且跟那个老爹爹一样,有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一丝兴奋,至于为什么兴奋,我却自己也说不清楚。 太奶奶手中的那柄木剑像是突然变长了好几倍,剑锋抵在了那个老爹爹的胸口,老爹爹的胸口竟冒出一股黑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老爹爹却像是不怕痛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皱,朝太奶奶龇牙咧嘴的发出“桀桀桀”的嘶吼声。 但他并没有朝太奶奶扑过去,而是身子以极其诡异的姿势一扭,竟灵活的避开剑锋,跃到了房梁上蹲着,漆黑的眼睛瞄向大门口的方向。 我们这里农村的房子大多建得很高,地面离房梁大概有五六米的距离,除去棺材和凳子的高度,少说也有三米多。 这么高,也不知道这老爹爹是怎么跳上去的。 还有他扭动身体的姿势,完全不是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小忆,在大门口守着,别让他从门口冲出去。” 还没容得我多想,太奶奶就松开我的手,对我大声说道。 “哦!”我应了一声,转身跑到大门口双手双脚叉开,站成了个“大”字。 “桀桀桀——” 那老爹爹朝我怪叫着龇牙,喉咙里发出尖利怪异的声音,蹲在房梁上,朝我挥舞着双手。 那样子—— “小忆,别怕!” 太奶奶担心我害怕,手中提着桃木剑,开口对我说道“他不敢碰你,拦在那儿别动!” “太奶奶,我不怕!” 我扭头问太奶奶“这个老爹爹为什么长得好像猫?” 那咧着嘴龇着牙的表情和动作,极像一只受惊后朝人张牙舞爪,想将人吓唬走的猫。 我不仅不觉得可怕,相反,还觉得挺好笑的。 “长得像猫?” 太奶奶闻言一愣,回头望向我,开口问道“小忆,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老爹爹的肚子里还有一双眼睛。” 我对太奶奶说道“老爹爹的样子还像我们家隔壁的那只猫。” 大概是被我看穿了身份,房梁上那老爹爹显得急躁起来,攀着粱柱爬来爬去绕了两圈后,猛的往下一跳,朝我冲了过来。 “孽畜,哪里跑!”太奶奶举起手里的桃木剑对着那老爹爹的肚子就砍了下去。 原本短小的桃木剑仿佛再次变得老长,剑尖落在老爷爷的肚子上。 “喵呜——” 随着凄厉的猫叫声,一团漆黑的东西从老爷爷的身上滚了出来。 是只通体漆黑的猫,一双眼睛漆黑,绿幽幽的泛着光。 原本动作矫健的老爹爹瞪大的双眼中只剩下眼白,空洞的对着我,直挺挺的往后一倒。 “哐哐当当”一阵乱响,小供桌上的香炉蜡烛和贡品滚了一地。 接着又是“咚”的一声闷响,老爹爹僵硬的仰倒在地上,小供桌翻了个面,四脚朝上的压在他的脸上。 老爹爹穿着一身黑色绸缎衣服,腹部的料子透湿,全然没有了光泽。 很多腥臭的血从他的腹部涌了出来。 黑猫身上的毛看起来也是湿的,像是被人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后, 龇牙朝我冲了过来。 “小畜生自己找死!”太奶奶收了桃木剑,望着那冲向我的黑猫没动。 太奶奶说话间,那黑猫已经撞在了我的小腿上。 小腿的闷痛传来,我被那黑猫撞得向后一个趔趄,手胡乱一把抓住了门框,才险险没有摔倒。 力气还挺大。 撞在小腿上的感觉不像是黑猫的身体,更像是一股气。 “喵呜——”一声惨叫,那黑猫被弹了出去,身上冒出一缕缕黑烟,撞在那口大棺材上。 黑猫漆黑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透明,隔着它的身体还能看到棺材上印着的金色“寿”字。 它落在地上,软软的趴着,绿幽幽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瞧着并不可怕,还挺可怜的。 “小忆,给你撞疼了没有?”太奶奶望向我问道。 我站稳了身子,弯腰揉了揉小腿,摇了摇头道“太奶奶,不疼。” 疼当然是有点疼的,但太奶奶眼中的担心和爸爸见我被妈妈拧了我脸皮后一样。 我要是说疼,太奶奶肯定会难受的。 “孽畜,不管什么恩怨,人都已经死了,还不肯放过就是你的不对了!” 太奶奶用桃木剑指着那只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透明黑猫,眼中露出厉色,黑猫身上的黑气溢出得更厉害了些。 “给你留个轮回的机会,滚!”太奶奶对着黑猫喝道。 “喵呜——” 黑猫发出虚弱的声音,缓缓扭头望了地上直挺挺躺着的老爹爹尸体一眼,蒙了一层灰的眼中露出浓浓的不甘。 第7章 猫灵索魂 老爷爷的身体里慢慢溢出一缕白气,缓缓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原本虚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猫突然纵身跳了起来。 直扑那道模糊的白色人影。 “猫灵索魂!” 太奶奶冷喝了一声“死不悔改!” 手中的桃木剑一抖,朝那黑猫的身上劈了过去。 太奶奶手中不过是一柄木剑,却一下子穿透了黑猫的身体,炸起一大团黑色浓雾。 白色人影混混沌沌的样子站在原地,全然不知自己差点被黑猫扑散。 “愿以诸功德,回向极乐世界,回向一切佛净土……” 太奶奶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箓,随手一扬,口中念念有词,符箓无火自燃,化成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 光芒将那道模糊的白色人影包裹起来,符箓化成一叶浅灰色的蝶缓缓落地。 模糊的白色人影也在我们面前化成无数光点,闪了两闪后彻底消失。 “喵呜——” 身上被桃木剑刺得多出了个窟窿的黑猫望着消失的光点发出虚弱而不甘的声音。 随着它的声音,身上的黑气溢散得更快了,小小的身体变得更透明了。 “孽畜,给你机会你不要,就怪不得老婆子我下狠手了!省得你执迷不悟再去害人!”太奶奶手中桃木剑的剑尖再次指向了那只黑猫。 我盯着那只黑猫瞧,不知道它为什么不会流血,身上还会有黑气出来。 “太奶奶,可不可以不要杀了它?” 鬼使神差的,我跑过去拉住太奶奶握着桃木剑的手,仰头开口道“它好像在哭!” 黑猫并没有真的流泪,只是我望着它眼中的不甘,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那种不甘,跟妈妈动手打我时眼中的那种痛恨却又无力的不甘很像。 那黑猫努力扭头望向我,它漆黑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已经变得灰扑扑的,没有半分光彩。 太奶奶也低头看我,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唉——你走吧,你已经要他的性命,他造下的杀孽,自有冥府判定。别再害人,否则再让老婆子我遇到,决不再饶你!” 半晌后,太奶奶终于收了手中的桃木剑,长长叹了口气望着那黑猫说道。 说完,太奶奶拉着我往后退了几步。 那黑猫灰色的眸子望了我两眼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变成一团黑雾飞快隐没进了大门后的阴影中。 我愣了愣,松开太奶奶的手臂,跑门后去找。 什么也没找着。 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忆,怎么了?是不是刚刚撞的腿疼了?”太奶奶将手里的桃木剑塞回帆布挎包里,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来摸我的小腿。 “不是。” 我有些生气的推开太奶奶的手,抽噎着开口道“太奶奶,你答应我不杀它的,可它不见了,是不是死了?” 太奶奶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傻孩子,别哭了,那黑猫是猫灵,有了些道行,不会死的。” 太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道。 “猫灵是什么?”我吸着鼻子问太奶奶。 “是开了灵智却又意外丢了性命的猫,只要它不再害人,潜行修行,虽然难一些,还是有机会修成正果的。” 太奶奶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帕,替我擦了擦眼泪说道。 “真的吗?” 我高兴了起来,虽然还不明白太奶奶说道修成正果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太奶奶说的,那只猫不会死。 在那个时候小小的我的理解里,死了,就是再也没有了。 记得有一次妈妈冲我生气后,爸爸为了哄我,给我买了一只小白兔回来,红晶晶的眼睛十分可爱。 因为担心被妈妈发现,爸爸让我将那小白兔养在楼下的车库里。 可没养几天,小白兔突然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我喂它最喜欢的胡萝卜它也不肯理我。 爸爸很遗憾的告诉我,小白兔死掉了。 我伤心了好久。 快乐也跟着死掉了一样。 从那之后,爸爸每次跟我说再给我买一只小兔子回来养着,我都拒绝了。 不是不喜欢,而是担心再养的小兔子还会死掉。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它吗?”我问太奶奶。 “它自有它自己的去处,也许不会再见到了。” 太奶奶回头望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老爹爹,走过去将压在他头上的小方桌扶了起来。 我看到那老爹爹腹部的地方好像凹陷下去了一大块,但那件黑绸缎衣服遮挡着,也看不具体。 他的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小滩红褐色的血,有些发臭。 太奶奶望着那老爹爹的尸体低低叹息了一声,回头牵起我的手道“小忆,你今天很棒,因为你懂得了善良。” “太奶奶,什么是善良?”我仰脸有些不解的问。 “你刚刚让我放过那只猫灵的举动就是善良!” 太奶奶拉着我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万物皆有灵,行善即是积德。 小忆,你记住,这人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做亏心的事,做的恶,终究会回到自己身上的,这就是因果,记住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却乖乖的点了点头。 走出院门,爸爸和几个村民围了上来。 爸爸将拐杖恭敬的递到太奶奶手里。 “何仙姑,里面的东西都——” 之前去爷爷家那个叫大庆的那个叔叔一脸忐忑的问太奶奶。 “都处理了,给二柱他大重新入殓了,准备入土为安吧。” 太奶奶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回答着望向爸爸,又道“百强,背你娘回家! 说完,太奶奶拉着我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我回头望了一眼,见爸爸将奶奶从椅子上扶着站了起来,大庆叔领着几个人进了院子。 “小忆,不看了,回家让你爷爷给你煮糯米肠吃!”太奶奶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好!” 我乖乖回过头, 经过了刚刚的事,太奶奶小小的身板在我眼中变得高大起来,像个女英雄。 就连她手上的那把剑,也变成了真正的宝剑,不知道比城里商店卖的塑料宝剑好了多少。 心里暗暗许了个愿,等我长大了,也要跟太奶奶一样厉害。 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院子里隐隐传来惊呼和哭天抢地的哭声。 太奶奶头也没回,迈开小脚,拉着我朝前走。 爸爸背着奶奶跟了上来,冲着太奶奶和我的背影喊道“奶奶,我大打电话来,说是白七爷来了。” 第8章 白七爷 太奶奶拉着我加快了脚步。 听爸爸说白七爷来了,太奶奶精亮的眸子里都带着笑,看得出来十分高兴。 回到家,隔着院门,我就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老人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跟爷爷说着话。 我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之所以说是位老人,因为那人不仅一身白衣,连头上的头发都是全白,一根黑的都没有。 跟他的名字倒是挺符合。 白七爷身板挺直,跟爸爸一样高大。 “小七,你可都好久没回来了!” 太奶奶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又似是在责备。 白七爷回过头来,望向太奶奶。 他的头发明明已经全白,脸上却没什么皱纹,眸子跟太奶奶一样精亮,像是闪着一簇亮亮的芒。 “何师叔!” 白七爷开口“是有好长时间没过来了,这次过来顺道看看您。” 原来是太奶奶的师侄,难怪太奶奶那么厉害,竟跟电视剧里那些大侠一样,是有师父门派的。 我心里更崇拜太奶奶了,回头一定要让太奶奶收我当她的徒弟。 “又去了柳桥村?”太奶奶开口问道“还是没见面?” “去了!” 白七爷微微点了点头“过得挺好,没让她看见我!” “唉——” 太奶奶叹了一口气,“你呀,这么多年了,也不肯开口跟她解释一句,服个软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你心里不难受?” “新月性子倔,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会原谅我的。” 白七爷垂眸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惊诧,皱了皱眉开口道“这孩子——” “我重孙女!” 太奶奶笑着回答,将我朝白七爷面前推了推道“小忆,这是你白七爷爷。” “白七爷爷好!”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躲回了太奶奶身后。 白七爷爷望着我的目光不太友好,眼睛里的那束光像是能给人身上烫个窟窿,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不用叫我白七爷爷,喊我白七爷就好!”白七爷淡淡的说了一句,目光从我身上挪开。 我将头抵在太奶奶的大腿上,没敢吭声。 这个白七爷跟爷爷一样,他们都不喜欢我。 虽然这份不喜欢,我并不知道从何而来,心里却就是敏感的知道。 “这会儿还没吃饭吧?” 太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拉着我站到她身边,对白七爷道“咱师叔侄两年没见着了,今儿让你罗兄弟弄几个好菜,吃过饭再走吧!” “不了。” 白七爷摇头道“江州的一个事主打电话过来,孩子撞邪了,让赶紧过去给瞧瞧,急得很,下次吧!” 说着目光又重新落在我的身上,嘴唇动了动,对太奶奶开口道“师叔,我瞧着这孩子留在您这里不太合适,要不让她跟我走吧! 回头她要是真长大了,过了十八岁,我再给您送回来?” “她既然喊了百强一声爸,就是我老罗家的孩子,留在我老罗家有啥不合适的!” 太奶奶不满意的瞅了白七爷一眼道“小忆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能护住她,更能护住咱们老罗家。” “何师叔……”白七爷欲言又止的开口。 “什么也别说,你不是要回江州吗?” 太奶奶朝白七爷挥了挥手道“不跟家里吃饭就快走吧,我就不留你了,回头哪天我老罗家真有事了,你愿意回来帮我也行,真回不来了,凭你师叔的本事,问题也不大。” “娘——” 爷爷望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道“要不听白大哥的,让小忆跟他走,也许对咱们对小忆都好……” “没什么也许不也许的!我还不老呢,我入这行道都上百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太奶奶瞪了爷爷一眼说道。 “师叔,要不……” 白七犹豫着又道“您给这孩子的生辰八字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规避规避。” 太奶奶皱着眉头,没开口,样子看起来有些犹豫。 “壬申年六月初六,午时。” 太奶奶还犹豫着,爷爷便张口将我的出生时辰说了出来,眉头紧皱着望向白七爷“我对这些不太在行,白大哥您给看看,我娘她——若是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你还打算怎么着?” 太奶奶又瞪了爷爷一眼,紧紧拉着我的手道“实在不行我带着小忆去镇上住着,我就不信那个人还能找到她! 百强打电话说送小忆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孩子马上就上小学了,咱镇上的那个门脸房今年不是还没租出去么,回头我带小忆去那里住着,开个纸扎店,正好带着小忆在镇子里念书。” 太奶奶说话的时候,白七爷爷并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右手的几根手指飞快的动作着,双目微闭,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太奶奶和爷爷的话。 我倒是愣了一惊,原本以为回来住上一段时间等妈妈不生气了爸爸就会来接我,没想到还要留在这里上学。 扭头望了望爸爸和奶奶,又望了望爷爷和太奶奶,小心的拉了拉太奶奶的衣袖轻声道“太奶奶,以后我们不住这里了吗?如果爸爸来接我怎么办?” 爸爸见我望他,目光闪烁着没接我的话。 “小忆,你不喜欢跟太奶奶一起吗?”太奶奶蹲下身,笑眯眯的望着我道。 我下意识又扭头望了爸爸一眼。 爸爸依旧没看我。 “我喜欢跟太奶奶在一起。”我轻声说着,垂下了脑袋。 虽然还小,但我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从爸爸的飘忽的眼神里,我能看得出来,他很希望我留在太奶奶身边。 也许,我只要留在乡下,妈妈就不会总是因为我跟爸爸生气吵闹了吧。 “镇子里人多,气息密集,对她的确是有些好处。 但是何师叔,您一旦带她去了镇里,就不能再回这里了,您已经八十五了,独自带着孩子过生活,不说人言可畏,罗兄弟夫妻俩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他们也不会放心的不是?” 白七爷依旧试图说服太奶奶“其实让小忆跟我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师叔您看——” 第9章 死劫?天劫? “小忆跟着你,老婆子我不放心!” 太奶奶摇了摇头道“你也知道,对于小忆这孩子来说,能不能走正道比什么都重要,你一天天走南闯北的,哪里有时间教育她?” 说着太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接着道“小忆跟着你也许能躲过死劫,却不一定能躲过天劫。” 死劫?天劫? 我听得一头雾水,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太奶奶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跟爸爸不想让我跟他回江州、妈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有关。 白七爷爷听太奶奶这么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目光重新落回了我的身上,长长叹了口气,朝我招了招手道“丫头,你过来!” 我愣了愣,有些害怕,仰头望向太奶奶。 “去吧,你白七爷爷想送你样东西!”太奶奶笑着松开了我的手。 听太奶奶这么说,我才抬脚,几乎是一步一挪的走到白七爷爷面前。 白七爷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将掌心覆在我的头顶上。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悄悄抬眼望向白七爷爷。 随着白七爷爷的动作,一股麻酥酥的感觉自我的天灵而入,像是有什么东西自我的天灵处入了体内。 在我的筋脉中窜动了起来。 温热微麻的感觉。 随着那股温热的感觉缓缓下行,在之前被那只黑猫撞到的小腿处微微一滞后,原本还有些微微发冷闷痛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白七爷眉头一皱,将手缩了回去。 “师叔,这丫头体内怎么会留了一丝妖气?”白七爷目光疑惑的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后,抬眼望向太奶奶开口问道。 那眼光,有些像是在看一个偷了东西的坏小孩。 “刚刚我带她出去撞见了一只开了灵智的猫灵。” 太奶奶回答“原本打算回来就给她祛祛邪气的,这不正好你来了么。” “何师叔!” 白七爷微微皱眉,脸色有些凝重的道“以后尽量让她少接触那些东西,妖邪之气若是在她体内留存的过长,会增长她体内的戾气。” “好了好了,老婆子我知道了!” 太奶奶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太耐烦的冲白七爷爷摆了摆手,“我好歹还是你师叔呢,修为是没你高,这些东西我还是懂的,好了好了,你快走吧!” “师叔,要不还是……”白七爷不放心的又望了望我,再望了望太奶奶,再次开口试图说服太奶奶让他带我走。 “你还有完没完了?” 太奶奶将手里的拐杖朝白七爷身上一扔,准头还挺好,正好砸在了白七爷爷的小腿上。 迈开小脚几步走到我和白七爷面前,拉过我的小手道“小忆,跟太奶奶回屋里去,你这白七爷爷太啰嗦了,咱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屋太奶奶给你讲故事去。” 扔了拐杖的太奶奶,虽然一双小脚,走起路来比爸爸还要利索,拉着我的手几乎将我双脚离地的拎了起来。 “师叔,我刚刚用我的真气暂时封闭住了这孩子体内的七煞之气和怨戾之根,只要居住在人气旺的地方,可以保她七年时间。” 白七爷在我和太奶奶身后喊道“另外,她十二岁那年,有一场死劫,到时候我会赶回来,看能不能躲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 太奶奶抬起一只手背对着白七爷摆了摆,拉着我进了屋。 我隐隐听到院子里,爷爷和白七爷同时叹了一口气。 进屋后,太奶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水,“咕咚”一口喝了下去。 “今天可累死老太婆我了!”太奶奶一边捶着自己的腿一边说道。 “太奶奶,我替你捶捶吧!”伏在太奶奶脚边,乖巧的替太奶奶捶着腿。 “小忆啊,今天有没有害怕?”太奶奶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不怕,等我长大了,也要跟太奶奶一样厉害!”我摇了摇头说道。 “嗯!” 太奶奶点了点头道“不仅要厉害,还要走正道,只要你走正道了,总有一天,你不仅会比太奶奶厉害,还会比你白七爷爷都厉害的。” “太奶奶,白七爷爷不是喊您师叔吗?为什么他会比您还厉害?”我有些没太明白。 电视剧里,师父和师叔都是比徒弟要厉害的。 “因为你白七爷爷更有慧根啊!” 太奶奶笑着道“不过我们小忆也有慧根,不然也就不会被坏人惦记上了。 小忆啊,你记住,不管你将来遇到多少磨难,都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爱着你,稀罕着你,不为坏人而活,要为自己和爱你的人而活。” “太奶奶,那妈妈也会爱我吗?”我期待的望着太奶奶问道。 “你是你妈妈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她当然是爱你的,只是现在你妈妈的心里有个疙瘩,只要那个疙瘩解开了,她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太奶奶回答道。 “是不是等妈妈的身体好了,生了小弟弟,她心里的那个疙瘩就会解开了?”我想了想又问道。 太奶奶望着我,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被爸爸的声音打断了。 “奶奶,您真的要一个人带小忆去镇上住着?”爸爸问道。 太奶奶好像松了口气一样,抬头望向爸爸,挑了挑眉头道“怎么,你也怕我年纪大了,带不好你闺女?”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一个人带着小忆太辛苦,您应该是享福的年龄了,还让您为小忆这孩子受累,我这心里有些难受。” 爸爸说着顿了顿道“其实白七爷说的那个办法不错,要不让他给小忆带走,等小忆十八岁的时候再给咱们送回来……” 说着话,爸爸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太奶奶盯着爸爸,犀利的眸子里有了些愠怒。 “小忆啊,你帮太奶奶给这个包送到太奶奶屋里去好不好?”太奶奶从爸爸手上一把躲过那个帆布包,递到我的手里,扭头对我说道。 第10章 太奶奶生气 我点了点头,乖巧的从太奶奶手上接过帆布包。 “厨房里头那间就是太奶奶的卧室。” 太奶奶抬手朝灶间里指了指对我说道“箱子里有一包坚果,你自己找出来当零嘴吃,小孩子多吃些坚果能变得更聪明。” 我点头,望了爸爸一眼,拿着太奶奶的包朝通往灶间的门口走去。 因为爸爸刚刚说让我跟白七爷爷走,太奶奶对爸爸生气了,我能听出来,也能看出来。 等我进了灶间,身后才隐隐传来太奶奶的声音。 我顿住脚步,侧着耳朵偷偷听着。 “跪下!”太奶奶的声音有些低沉。 “当初要娶闵玉的时候,那丫头是个什么命,可能会有什么磨难和后果我都跟你说过,当时你也表过态了! 咱们老罗家的人可不能做这样出尔反尔昧良心的事,既然现在闵玉那丫头现在是咱们老罗家的孙媳妇,咱们老罗家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小忆现在就是咱老罗家的人! 你白七爷也许能护得小忆周全,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也没有太多精力引导,到时候就算是保住了命,却入了魔道……” 太奶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等我将太奶奶的帆布包放好,再从箱子里找出太奶奶说的那包坚果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爸爸已经站在了太奶奶身边,爷爷也扶着奶奶从院子里进来了。 爷爷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好了,你去做饭吧,现在时间还早,等吃过饭就让百强送我和小忆去镇上。” 见我出来,太奶奶和爷爷奶奶爸爸谁也没有再多说,太奶奶挥了挥手对爷爷说道。 爷爷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开口,转身进了灶间。 “去,给我端一碗清水出来。”太奶奶回头又对爸爸说道。 爸爸应了声,转身也去了灶间。 “娘!” 奶奶看起来还有些虚弱,软软的歪在一张扶手椅上坐着,开口道“要不过两天等我身体恢复些了,我俩再一起带着小忆去镇上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镇里,谁也不能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信不信就我这身体,等小忆嫁人的时候还能比你和罗秦身板都硬朗。” 太奶奶摆了摆手道“更何况咱们若是都去了镇上,这目标就大了,回头白七在小忆身上下的掩藏术就白瞎了,回头你和百强也说一声,让他别没事就跑去镇上。 见面多了,不管是对小忆还是对你们,都不是好事。 不过几年功夫而已,回头等小忆满了十二岁生日,性子定了,咱们再回来住,或者你们再去镇上住都可以。” 离我十二岁还有七年时间,太奶奶给这七年功夫说得跟个七天一样简单。 我虽小,却也听懂了太奶奶话里的意思,要等我满了十二岁,才能重新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跟爷爷奶奶还是第一次见面,对我来说还很陌生,也没生出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爸爸妈妈,我一想到以后很长时间不能跟他们住在一起了,心里就难受得慌。 眼泪不知不觉也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哟,小忆怎么还哭了?” 太奶奶回头见我流着眼泪,伸手拉过我轻声问道“怎么,舍不得跟爸爸妈妈分开了?” “太奶奶——” 我吸着鼻子,心里即难过又委屈,“爸爸妈妈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以后我再也回不了江州了对不对?” “傻丫头,你爸爸妈妈怎么会不想要你呢?” 太奶奶捏了捏我的脸蛋道“你爸爸小时候也是跟着太奶奶长大的,太奶奶的家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家呀! 为了让你妈妈的身体早些恢复了,小忆只是换个地方生活几年而已,而且,小忆很快就是大孩子了,也要上学了对不对? 现在呀,就是因为咱们小忆太可爱了,所以就会被坏人盯上,等小忆满了十二岁,咱们一起将那个坏人打败了,你妈妈的心结也会解开,到时候她会亲自来接小忆回去的。” “真的吗?”我仰着脸问太奶奶。 这是我见到太奶奶后问得最多的三个字。 在我小小的心里,才认识了不过几个小时的太奶奶是爸爸以外最让我信任的人。 她对着我时永远慈祥温和的笑容,仿佛能将我心里的难受一股脑儿都涤荡干净。 “太奶奶可从来都不会骗人的!”太奶奶抬手抹了抹我脸上还挂着的泪珠,笑着回答道。 “太奶奶,死劫和天劫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白七爷之前和太奶奶的对话,望着太奶奶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死劫和天劫,所以妈妈才会见到我就生气?” 太奶奶被我问得怔了怔。 坐在一旁的奶奶反而笑了起来,“娘,您还别说,小忆这孩子可是真机灵。 难怪白七爷大哥要带她走,小小年龄看着不声不响的,听大人说话倒是能听到重点上去,就这慧根,再加上她那体质,若是真踏道了,有一天可不得比白七大哥还要厉害。 依我看啊,白七大哥也是有私心的吧!” “白七那小子,美得他,有私心也没用!” 太奶奶撇了撇嘴道“我何花的重孙女,当然不会比其他人差,我自己教着,到时候比他白七的名头还响亮。” “奶奶,您要的清水端来了!” 太奶奶正一脸骄傲地说着,爸爸用一只海碗端着一碗清水从灶间出来。 “放桌上吧!” 太奶奶对着爸爸朝桌子弩了弩嘴,站起身,手在我的头顶上随意的轻轻一动。 我只觉得头皮轻轻一疼,抬眼一看,太奶奶的手上竟多了一根我的头发。 太奶奶又从身上摸出一张被裁成条状的黄裱来,将我手上的那根头发裹住,将那张黄裱纸飞快的折叠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太奶奶的手上便多了一只黄裱折叠成的小羊。 活灵活现,头顶上的两只角还高高的翘着。 “太奶奶,这只小羊好漂亮!可以送给我吗?”我望着太奶奶手里的小羊,满眼都是羡慕。 “这只不行,是给你奶奶治病用的,以后太奶奶再教你叠。”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黄色小纸羊放在桌上。 第11章 北流水涧传来的猫叫声 “这只不行,是给你奶奶治病用的,以后太奶奶再教你叠。”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黄色小纸羊放在桌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黄裱纸折叠成的小羊一放在桌上,竟站了起来。 在方桌上跑了整整三圈后,便跳到了那只装了清水的碗口上。 也没见太奶奶手上有什么动作,黄裱小羊竟无火自燃了起来。 灼红的火焰有些晃人的眼睛,不过瞬间功夫,那黄裱小羊就变成一团浅灰色的灰烬落入碗中,缓缓沉入碗底。 依旧是小羊的形状。 太奶奶端起碗,伸出一根手指在碗中搅了搅,清水变得微微有些浑浊。 “喝下去吧!” 太奶奶将碗朝奶奶递了过去“尸气和阴邪之气同时入体,导致你的魂魄有些有些受损,小忆的头发可以帮你驱除体内的阴邪气,你五行属土,用土羊来补全魂魄上的创伤最适合不过,再加上我的凝神符,最多不出十二个时辰,你就大概就能恢复了。” 我站在一边好奇的大瞪着眼睛,望着奶奶将那一大碗掺了纸羊和我头发灰烬的水喝了下去。 今天遭遇的一切仿佛给我打开了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窗户,死了的老爹爹能坐起来,猫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能变成妖,还有,我的头发居然能当成药来治奶奶魂魄受的伤。 神奇的是,奶奶喝完那碗水后没过一小会儿,脸色就慢慢从惨白的病态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也不再那么虚弱,说话时总像有一口气提不上来。 爷爷和爸爸这时也陆续从灶间端了几个海碗出来,摆在桌上。 开饭了。 闻到饭菜的香味,我才发现有些饿了。 爷爷做饭的手艺很好,一顿饭,除了我没心没肺的吃得开心,爸爸爷爷和奶奶都很沉默,谁也不说话。 饭后,太奶奶和奶奶进屋收拾东西,爷爷收拾了碗筷,又坐回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编起了箩筐。 “小忆,以后跟着太奶奶,一定要乖乖听太奶奶的话,不要淘气,知道吗?”爸爸将我抱起来,轻声叮嘱着。 我乖乖的点了点头,想起太奶奶之前说的话,仰脸望着爸爸问道“爸爸,你要等我十二岁的时候才能来接我吗?” “爸爸虽然不能来接你回去,但只要有空了,就会来看你。 小忆,不要怪爸爸狠心,你妈妈身体不好,将你留在太奶奶身边,不管对你妈妈还是对你都好。 你虽然小,却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也希望妈妈的病早点好对不对?”爸爸轻声问我。 我再次点了点头,趴在爸爸肩膀上,将脸藏进他的颈窝里。 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小忆,咱们准备走了!”太奶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奶奶,这么快都收拾好了?”爸爸开口问着,蹲下身想将我放到地上。 我却搂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松手。 “小忆,下来自己走好不,爸爸帮太奶奶拿东西。”爸爸轻声在我耳边说着,声音变得有些沙沙的。 我使劲摇着头,依旧不肯将脸抬起来。 “七煞入命的人情感执着,小忆这孩子是舍不得你呢,多抱一会儿吧,我这东西也不多,和你妈俩就能拎着了。”太奶奶开口说道。 爸爸没再说什么,抱着我朝门外走去。 我始终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没有抬头,路过爷爷身边的时候,我再次听到爷爷那拉长的叹息声。 接着又听到一阵竹篾窸窸窣窣的声音,爷爷在我和爸爸身后站了起来。 “娘,这个袋子给我拎着吧!”爷爷对太奶奶说道。 “不用!” 太奶奶回答“你帮我拿些竹篾,看百强那车的后备箱里能装下多少,既然开纸扎店,这东西少不得,镇上卖的那些篾条韧性没自家劈的好,又厚,我倒是真看不上。” “嗯,回头我再多劈些给您送镇里去。”爷爷回答道。 “那倒不用,这几年咱们一家人还是少往一块儿凑吧,回头让大庆那孩子给带去镇里就行了,他嘴巴子严实。” 奶奶回答“若是村里有人问了,你就说我跟着百强去江州享福了,大庆那里,回头你让他带篾条的时候跟他招呼一声就行。” “唉——” 爷爷仿佛总有叹不完的气一般,开口道“娘,那您自己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晓得的,不必担心我!”太奶奶回答。 车就停在院子外面,爸爸将我抱到儿童座椅上做下,扣好了安全带,才转身去帮太奶奶拿东西。 爸爸替我扣安全带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 “爸爸,我会听太奶奶的话,也会乖乖的。”我伸手搂住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胡茬子刺得我的脸痒痒的。 “嗯,小忆乖!”爸爸揉了揉我的脑袋,没有抬头,将身子缩了回去,顺手关了车门。 但很快,另一边的车门又被爸爸打开,太奶奶坐到了我的旁边,伸过手来握住我的小手。 原本以为要在这北流水村住上一段时间,结果连一个白天都没待上,就跟着太奶奶去了杨湾镇。 去杨湾镇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并没有经过我和爸爸来时经过的那座水库,可山道的外侧,依旧是那道深深的北流水涧。 北流水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因为是杨湾镇最偏远的一个小村落,不管从什么地方来,走的是哪条路,沿岸都要经过那道北流水涧。 当车走到北流水涧水声最湍急的地方,我耳边仿佛隐约听到一声猫叫声。 等我朝车窗外望去,再仔细去听的时候,那猫叫声却又消失了。 大概半个小时不到的功夫,爸爸便将车开到了杨湾镇。 这是一个大镇,虽然比不得江州繁华,虽没有高楼大厦,街道两旁却也超市商铺林立。 “小忆,那就是杨湾镇中心小学,等九月份开学,你就可以来这里上学了!”太奶奶指着车窗外的一所学校对我说道。 我扭头顺着太奶奶手指的方向朝车窗外望去,正是放学的时间,一个个小学生背着小书包,排着长队从校门口出来。 校门口很干净,除了两位老师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只有排队出来的学生。 并不像江州的小学门口一样,挤满了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第12章 阴煞 杨湾镇到底只是一个县级城市的集镇而已,虽然热闹,却只有两条街道。 一条被杨湾镇人称作老街,正是我们刚刚经过的那条商铺超市林立的街道,从老街拐个弯,另一条跟老街恰好形成一个7字形的街道,被杨湾镇的人称作新街。 这条被称为新街的街道一面是连绵的带着商铺的小洋房,另一面,则临着一条大河。 “这条河叫白莲河,北流水涧的水就是汇聚到这条河里来了。”坐在我身边的太奶奶轻声说道。 白莲河的河道很宽,中间碧波粼粼,水流并不湍急,间或还会露出一两块细白的小沙丘将河水分个岔儿又在下一处合拢。 两侧的河床上长碧绿丰茂的水草,有两头牛在河滩吃草。 河边筑着堤坝,人行道的外侧是有着石栏杆的沿河观光小径,河边的垂柳树长势葱郁,挂满柳叶的细长枝条拂尘一样垂下来,随着风儿轻摆,将小径上的青石板清扫得一尘不染。 今天的天气晴朗,天很蓝,河水很清,杨湾镇的风景美得像是画中一样。 好一处城乡结合的好去处,江州哪里有这么美的地方。 当然,那时候的我是不懂得这些美好的,只是觉得一切都很新奇,竟然还有牛这种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动物。 一切都那么新奇,我好像有些喜欢这个地方了。 我和太奶奶要住的那所房子正在这条沿河新街的街尾处。 路边的商铺渐渐稀疏起来的时候,爸爸终于将车停在一所红砖墙的小洋楼前。 房子看起来还挺新,一边是门店的卷闸门,大概三米宽,另一边是一扇防盗门,款式跟江州爸爸家的防盗门一样。 门都是紧锁着的。 “小忆,咱们到家了!” 车一停下,太奶奶就将我抱下车,牵着我的手跟她一起朝那扇防盗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我便打了个冷颤。 像是有一股冷风从门缝里透出来,那种奇怪的冷意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我五岁生日刚过了一个月,现在是农历七月,正值盛夏,却突然有这么冷的风吹来,实在不正常。 更何况我们面前的是防盗门,并不见门缝。 太奶奶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却并没有伸手开锁,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望着防盗门眉头蹙了蹙。 “奶奶,怎么了?” 爸爸拎着奶奶装衣服和日用品的大提包跟了上来,见我和太奶奶站着没动,开口问道“是忘了带钥匙吗?” 我也仰头朝太奶奶望去。 “小忆,现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觉?” 太奶奶没有回答爸爸的问话,而是低头望向我,开口问道。 “有点冷。” 我缩了缩肩膀说道。 太奶奶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因为有阴煞灵占了咱们的家,所以才会感觉到冷,小忆,你以后要记住,如果是碰到跟这种感觉一样的冷,就是你的周围有脏东西了。” “太奶奶,什么是阴煞灵?”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就是心里有执念,死了以后还不肯走的人,因为心里的执念,导致魂体的阴煞之气越来越重,靠阴气和煞气炼化而成的一种很厉害的鬼。”太奶奶耐心的对我解释道。 “哦!”我听得似懂非懂,却依旧点了点头,心里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小激动和雀跃。 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小士兵。 怕这个字,当然是没有的。 爸爸听到太奶奶这么说,却惊得登时睁大了眼睛,开口道“奶,奶奶,您说的是真的吗?这个房子里真的有——” 最后面的那个“鬼”字爸爸没有说出口。 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百强,你将后备箱里的那些蔑条都拿出来,放进门店里,然后回江州吧,这屋里你就不要进去了!” 太奶奶说着,抬手在防盗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依旧没有用钥匙去开门,而是转身走到卷闸门钱,用钥匙开了锁,躬身将卷闸门抬了上去。 “哗”的一声巨响,卷闸门被太奶奶推了上去。 这是一间车库般大小的屋子,里面靠墙摆着几个铁皮货架和一排玻璃柜台。 地上散乱着一些废弃的空方便袋和包装袋。 屋里显得有些脏乱,可站在门口却并没有站在防盗门前感受到的那种森冷。 爸爸抱着一大捆蔑条从车后走了过来。 将篾条放在地上后,爸爸开口道“奶奶,您之前不是说我是医生,身上有血煞之气,所以脏东西近不了身吗?要不我陪着你和小忆,等安置好了再走吧。” “不行,里面的东西是阴煞,即使你身上有血煞之气也抵挡不住,你若是想要被破了煞气,以后在医院经常被脏东西缠上,那我不拦着你留下!” 太奶奶说这些话的语气十分严肃。 爸爸缩了缩脖子,扭头望了防盗门一眼。 “区区一个阴煞对奶奶来说不过是小意思,你留在这里我还得分心护着你不被那东西上身,快走吧!”太奶奶又说道。 “那小忆她——” 爸爸又有些不放心的望向我开口道。 “想伤害小忆,那东西还没那个道行!” 太奶奶满脸自信的望着我抿唇一笑道“它若是去碰小忆,那就是自己找死了,甚至不用我再出手。” 爸爸嘴角抽搐了几下。 大概是在想着,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汉,反而成了我和太奶奶的拖累,成了我们三个人中最弱的一个了。 “快走吧,我和小忆的东西不多,回头随便动动手就能整理好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江州打电话报个平安!” 太奶奶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又朝防盗门口走去,边走还边不耐烦的朝爸爸挥了挥手。 大概是太奶奶满脸的自信,也大概是爸爸知道太奶奶的本事,爸爸到底一步三回头的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 爸爸的车终于开走了。 我却被屋里有阴煞的小激动完全占据了心神,甚至没有因为爸爸的离开而伤心。 太奶奶终于将钥匙朝防盗门的锁孔里探了进去。 第13章 跳楼而死 太奶奶终于将钥匙朝防盗门的锁孔里探了进去。 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一圈,轻轻的“嗒”声传了出来。 门却没开,太奶奶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呵?” 太奶奶嗤笑了一声道“霸着别人的房子不肯走,还挺凶的!” 说完太奶奶口中低低念出一串咒语,随着那咒语声响起,刚刚太奶奶还推不动的防盗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穿着短袖连衣裙,胳膊上瞬间刺喇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屋里的光线很昏暗,明明不过才三四点钟,夏天黑得迟,太阳在头顶才刚刚偏西,屋里给人的感觉却像早已是傍晚了一样。 太奶奶牵着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两秒后我才发现,这屋子里哪是光线阴暗,而是满屋都是丝丝缕缕飘悠着的黑气。 一个只剩下半个血肉模糊脑袋的女人站在屋中间,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和太奶奶。 “小丫头,你竟然看得见我!” 那女人眼珠子极其诡异,黑白飞快交替的转动着望向我。 血肉模糊得已经辨不出五官的脑袋上发出诡异而尖利的声音。 仿佛在用尖锐的东西刮玻璃一般,那声音听着让人耳膜一阵阵生疼。 即使我什么都不懂,一看也知道那就是人们嘴中说的鬼。 我下意识往太奶奶身后退了一步。 并不是害怕,而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女人的样子太恶心了,血糊拉渍的,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儿。 对于鬼鬼怪怪这些东西,我好像天生就不懂得害怕一样。 除了和爸爸一回北流水爷爷家时,在水库大坝上看到的那个一身黑衣还戴着个面具的,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害怕的鬼。 “小忆,你看到什么了?” 太奶奶见我的反应,一边问我,一边从身上摸出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小玻璃瓶,用指尖沾了点那淡黄色的液体往自己眼皮上抹。 “有个长得好丑的女鬼!”我盯着那个女鬼回答太奶奶。 “呵呵!小丫头,那就让我借了你的身体,看看你身边的老太婆能厉害到哪里去!” 太奶奶还没抹完眼皮,女鬼就望着我狞笑了一声,猛的朝我冲了过来。 “啊——”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往我的身上轻轻一挨,又被什么东西弹飞了出去,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一团黑气裹挟着那女鬼重重撞到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那黑气竟全是女鬼身上炸出来的。 黑气中,女鬼被撞得趴在地上,样子变得更加恐怖而血肉模糊,颜色发黑的血带着恶臭在她的身下缓缓淌开。 连四肢也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看起来像是跳楼而死的女尸。 “七煞头顶,七杀星入命!” 女鬼努力的将已经完全摔得快变成扁平的半颗头颅抬了起来,悚怒的盯着我,再次发出刺耳的声音,“为什么从你的身上看不出来!” “都横死几年了,竟然还盘恒阳世不肯离开,今天碰到老太婆我,是自己滚,还是想让我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太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了之前那把桃木剑,剑尖朝女鬼指了过去! “我从来都没有害过人!” 女鬼扭头,漆黑的眼珠子瞪向太奶奶,不甘的吼道“这是我家的房子,明明是你们闯进来,凭什么要赶我走?” “你家的房子?” 太奶奶望着女鬼愣了愣,慢慢将手中的桃木剑收了回去,开口问女鬼“你是蒋家闺女?” “我生前叫蒋钰,这里是我的家!” 女鬼嘶声吼着,眼中满是不甘“我找不到害我的那个负心汉的踪迹,所以只能回这里来等他!” 太奶奶没再说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默默的望着地上那个浑身往外冒着黑气的女鬼。 仿佛想从那女鬼的血肉模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仰头望了太奶奶一眼,也回头望向那个女鬼。 眼前忽然一晃,浓郁的黑气仿佛缓缓消散,原本昏暗而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多了许多家具。 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寻常布置却又干净整洁。 一个长发披肩长相甜美的姑娘小跑着从客厅另一侧的楼梯上跑了下来,身上穿着的连衣裙像是翻飞的蝴蝶般轻扬飞舞。 姑娘大概十八九岁,脸上带着甜美而幸福的笑,还带着一缕含羞带怯的绯红。 她从我和太奶奶面前跑了过去,小跑着走到门口。 我这才发现,我和太奶奶身后的那扇防盗门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关上了。 “吱呀”一声轻响,女孩打开了门,门外竟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手中还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不知为什么,那男子的脸十分模糊,我瞪大了眼睛,竟也完全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是隐隐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钰涵,我好想你!”姑娘一把搂住了年轻男子的脖颈,将脸朝男子的脸上贴了过去。 “小钰,你爸妈真的不在家吧?” 叫钰涵的男子轻轻推了推怀里的姑娘,伸头朝屋里张望着问道。 “奶奶病了,我爸妈都回老屋去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小钰将钰涵拉进屋,反手将门关上,羞红着脸对钰涵说道。 “小钰,也好想你!”钰涵这才回应叫小钰的姑娘,将手中的玫瑰塞进小钰怀里,伸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还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你这次来你姑妈家会住多久?不会又是过两天就要走了吧?” 小钰仰着脸望向钰涵,一张甜美的小脸羞得通红,眼中满是期待的星光。 “我会住一个星期,在你爸妈回来之前,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钰涵的脸上满是温柔和宠溺,捏了捏小钰的鼻子说道“对了,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要你能考上江州大学,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还有几个题不会做,我上去拿下来你教我好不好?”小钰扭身就要上楼。 “不请我去你的卧室参观参观吗?”钰涵拉着小钰的手不肯松开,望着小钰温柔的笑。 第14章 五鬼门 钰涵拉着小钰的手不肯松开,望着小钰温柔的笑。 蒋钰飞快的抬眸望了钰涵一眼,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垂下眼皮,微微启唇咬了咬嘴角,俏脸更红了。 “好!”蒋钰说着,拉着钰涵的手朝楼上走去。 望着他俩消失在楼梯尽头,太奶奶拉着我的手抬脚跟了上去。 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中间是一个小客厅,只放了几把椅子和一张方桌。 四个房间的门都朝着朝着小客厅两两相对而开,另一头还有一扇玻璃门,玻璃门外是个小阳台,阳台摆着很多盆花。 “五鬼门!”太奶奶环视了小客厅一圈,突然开口道。 跟着太奶奶这大半天来,好像激发了我天生对阴阳之事的极大兴趣,听到这话,我抬头望向太奶奶,好奇的问道“太奶奶,什么是五鬼门?” “小忆,你数数,这个这个小客厅里一共有几个门?”太奶奶低头对我说道。 “一、二、三、四、五……” 我抬手一个个数着,仰头问道“太奶奶,一个客厅里有五个门就叫五鬼门吗?” “小忆聪明!” 太奶奶摸了摸我的头道“不过并不是所有对着客厅开了五个门的房子都叫五鬼门,关键在于方位和总体格局。 比如东南异门宅基,又有西南门往西去;西南坤门宅基,又有东南门往东行,如此,便会形成五鬼门。” “异门和坤门又是什么?”我又好奇的问道。 “来,小忆,太奶奶教你一首歌,你跟着太奶奶念,一定要背下来,好吗?”太奶奶突然在我面前蹲下身,望着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又回头朝几个房门望了过去,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太奶奶,刚刚那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怎么上来就不见了?” “先不管他们,你先跟着太奶奶将这首歌背下来!”太奶奶回答道。 “好!”我再次点了点头。 “乾为天,天风垢,天山遁,天地否,风地观,山地剥,火地晋,火天大有。 坎为水,水泽节,水雷屯,水火既济,泽火革,雷火丰,地火明夷,地水师。 艮为山,山火贲,山天大畜,山泽损,火泽暌,天泽履,风泽中孚,风山渐。 震为雷,雷地豫,雷水解,雷风恒;地风升,水风井,泽风大过,泽雷随。 异为风,风天小畜,风火家人,风雷益……” 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让我跟着她轻声念,一边用手指向不同的方位。 这首歌谣太过拗口,我糊里糊涂完全听不懂,只能乖乖的跟着太奶奶念,靠着从小就极好的记忆力死记硬背。 第三遍的时候,太奶奶念出上一句,我便已经能念出下一句来了。 太奶奶给我指的歌谣中的八个方位我也都记熟了。 “咱们小忆就是天生聪明有慧根!” 太奶奶欣慰的捏了捏我的小脸,望着我郑重的道“小忆,你千万要记住,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的修为有多高,都一定不要用你的本事去害人、做坏事,知道吗?” 从见到我的时候起,这句话太奶奶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记住了!”我乖巧的点了点头回答。 “嗯!” 太奶奶微微点头,顺了顺我额前的碎发,站起身拉着我的小手走到最右边的房门口。 房门并没有锁上,留着一道缝隙。 从那缝隙处看进去,虽然看不清屋里的全貌,却能看得出是一间卧室。 只能看见床的一角,正对着房门的窗边是书桌,桌上摞着书和笔记,还有一本已经摊开的作业本,一支笔静静的放在作业本上。 并不见人,女孩蒋钰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子钰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钰涵——” 女孩蒋钰的声音低低的,含羞带怯期期艾艾,“若是我没有考上江州的大学,你会不会离开我?” “小傻瓜,咱们这么有缘,连名字里都有同一个字,明明就是天生的一对,我怎么不会要你。” 钰涵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满足,“只不过,你若真的没有考上江州的大学,咱们想在一起可能会困难些,不过你放心,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我们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公司,需要的是未来的老板娘,而不是一个文凭,你这么可爱,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到时候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 蒋钰犹豫着,声音更低了“我们刚刚……若我怀孕了怎么办,我担心,那样即使考上了江州大学也不能去念书了。” “怀孕了更好,如果真怀孕了,咱们就结婚,你还上不上大学,我爸妈就都不会在乎了,那样我们就能更快的在一起了。”钰涵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真的吗?”小钰惊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钰涵回答“只是在我爸妈同意之前,你一定不要将咱们的事告诉你爸妈,否则你爸妈若是上我家去一闹,我爸妈一定会多想,到时候说不定咱们的事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爸妈的!”蒋钰回答道。 “我们小钰是最温柔可爱的姑娘……” 钰涵的声音渐渐变低到听不见,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回头望了太奶奶一眼,只见她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牵着我的手下了楼。 客厅里的黑气依然丝丝缕缕的还在,叫蒋钰的女孩跪在客厅中间,垂着头,一脸倔强。 那个叫钰涵的男子不见了,客厅里多了两个中年人。 一个是微胖穿着一身微微皱巴西服的男人,另一个是瘦削脸色发黄,齐肩短发,却长得跟蒋玉十分相像的女人。 蒋钰像是忽然长胖了一样,跪在地上,宽大的衣服也无法遮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男人黑着脸,手里倒握着一根鸡毛掸子,一边喝问着,一边咬牙,鸡毛掸子竹棍的那头重重落在蒋钰背上。 她的背上,已经有两三点血迹透过薄薄的白色宽大t恤沁了出来。 蒋钰的身体颤了颤,依旧倔强的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别再打了,你这样会打死她的!”女人扑了上去,哭着将蒋钰揽进了怀里。 第15章 从没出现过的人 中年男人是蒋钰的爸爸,而那个抱着蒋钰的中年女人,则是蒋钰的妈妈。 “你还护着她!” 蒋钰的爸爸气得浑身发抖,用手里的鸡毛掸子指着蒋钰母女怒道“如果不是你从小惯着她,如今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她才十九岁,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就大了肚子,让咱蒋家在这杨湾镇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待下去? 更何况她连到底是谁的种都不肯告诉咱们,我今天打死她,总比将来被别人骗了害死要好!” “可小钰到底是咱们的女儿啊,在杨湾镇待不下去咱们就等孩子生下来回徽州去,咱们出来躲了这么多年,那件事也过去了那么多年,没有人还能查到咱们头上了! 上次你妈病了,咱们回去不是也没听人再提起那件事吗? 你今天若是要打死小钰,就连我也一起打死吧,当年如果不是怀了小钰,咱们也不会做出那件事,也不会来到这杨湾镇,小钰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蒋钰妈妈哭着说道。 “唉!报应啊!真的是报应啊!” 蒋钰的爸爸将手里的鸡毛掸子朝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将头埋在双腿间,抱着自己的脑袋,死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小钰啊,你告诉妈妈,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爸妈陪你一起去找他。” 蒋钰的妈妈抱着蒋玉哭着连说带哄“爸妈一定会让他负责的,若实在不行,要不咱们还是去给这个孩子做掉,听话啊小钰!” 一听这话,蒋钰才猛的抬起脸来,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妈,你相信我,他说了一定会娶我就一定会来的,我不想念书了,你们让我给这个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这件事你们先别管,以后等我结婚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和爸爸的。”蒋钰哭着说道。 “看看!你看看!” 蒋钰的爸爸猛的抬头,又站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颤抖着手指向蒋钰,怒声道“她就是被鬼迷了心窍! 这都快要生产了,咱们连是谁的种都不知道,这个畜生还妄想着人家会娶她,真是被人害死了还帮人隐瞒的蠢货!” 蒋爸爸说着,情绪越发的激动,颤抖着弯下腰捡那地上的鸡毛掸子两下没捡起来,竟抬起脚就朝蒋钰母女俩的身上踹去。 那一脚下去,竟不偏不倚恰恰踹在了蒋钰的肚子上。 “啊——” 蒋钰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抱着肚子倒在地上蜷成了一团,她的身下,缓缓涌出一滩红色的血水。 “蒋文明,你这个混蛋!” 那一脚踹得重,蒋妈妈也被带得摔倒,一条腿还被蒋钰那笨重的身子压住,老半天才爬起来,冲蒋爸爸嚎了一声。 蒋爸爸此时也跟着慌了神,浑身依旧颤抖个不停,将蒋钰背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就往门外冲去。 蒋妈妈也慌忙跟了出去。 屋里的黑气仿佛又变得浓郁起来,黑气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幅画面。 有点看电影的感觉。 医院里,蒋钰生下了一个女孩,女孩落地的瞬间,我竟从画面中清晰的看到,那孩子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漆黑得仿佛没有眼白,盯着将她抱在怀里的护士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产房墙上的电子挂钟上显示着时间,1992年农历7月14,0000分。 恰恰比我小一个半月。 蒋钰回家后,给那个女孩取名叫蒋涵,钰涵的涵。 钰涵依旧没有如约再来找蒋钰。 每次蒋钰偷偷给钰涵打电话,钰涵总让蒋钰好好养着孩子,耐心的再等等,但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蒋钰总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娇滴滴的喊钰涵的声音。 如蒋爸爸之前所说,蒋钰生了孩子的事被杨湾镇的人知道后,每个人都对他们一家人指指点点。 蒋妈妈开着一间小卖部,原本生意不怎么样,却在这段时间突然火了起来,不过是上门买一匣火柴,然后瞧个热闹而已。 那个年代,早婚的多,还在念高中,却生下了孩子的姑娘着实没见过。 是个大新闻了。 面对街坊邻居的鄙夷目光,蒋钰也开始慌了,将钰涵是孩子父亲的事告诉了父母。 可对于钰涵的信息,蒋钰知道的也并不比她的父母多。 她和钰涵是在放学路上认识的。 蒋钰被学校几个小混混缠上,天天在放学和上学的路上堵她,要她答应做女朋友,是钰涵替她解的围。 不仅替她解围,还整整送她上学放学了一个多月。 两人就这么偷偷交往上了。 蒋钰只知道钰涵姓古,江州人,父母是天安房地产公司的老董,姑姑就在杨湾镇。 蒋爸爸厚着脸皮在杨湾镇打听了整整十多天,甚至连周边的村子都打听过了,却没有一个人认识古钰涵这个人,更没有找到古钰涵所谓的姑姑。 又去派出所找人查了人口登记,全杨湾镇压根就一个人姓古,不管男女老幼,外来的媳妇还是女婿。 杨湾镇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没人说见到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在杨湾镇长住过一个月之久,不管是走亲戚还是做生意的。 见到过古钰涵的人就更少了,学校那几个小混混说,古钰涵在他们面前自称是蒋钰的表哥。 奇怪的是,古钰涵到底长什么样子,那几个小混混竟然同时想不起来了。 高中上学时间很早,放学时间很晚, 除了那几个小混混,只有几个住在蒋钰家附近的学生偶尔远远见过一两次见过蒋钰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可那个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没有学生见到过。 古钰涵在杨湾镇的行踪处处透着古怪和诡异。 仿佛是个从来没在出现过的人一样。 蒋爸爸又去了一趟江州,找到天安房地产公司,倒是有那么一个公司,从董事长到部门经理,都没有一个人姓古。 很明显,蒋钰被人骗了感情,还被人骗着生下了孩子。 可孩子生下来以后,古钰涵却再没有出现过。 有好事儿的人议论着说蒋钰是被人骗腹生子了,如果生下来的是个儿子结局肯定就不会这么惨,可惜是个女儿。 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听了。 第16章 不是自杀 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听了。 蒋钰到底拗不过爸爸妈妈,也受不了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跟着爸爸妈妈举家搬走了。 这栋房子被贱卖了,正好被我爷爷买了下来。 再说回蒋钰一家。 回到徽州后,蒋父蒋母对外谎称蒋涵是蒋钰的妹妹。 蒋钰的父母不过才四十出头,这个年纪生二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辈分乱了没事,至少可以掩人耳目,在那个离杨湾镇近千里之外的地方,不会再有人知道蒋钰那段不堪的过往。 一家人倒是过了一段比在杨湾要平静得多的日子。 只是蒋钰依旧不肯死心,曾给古钰涵打过电话,但再也没有打通过。 蒋涵除了出生的那一刻笑得诡异万分,后来便跟每一个普通婴儿一样,没什么不同。 三个月内除了吃就是睡,眼睛再睁开也跟普通婴儿没什么区别,乌溜溜的看起来很纯净,只不过黑瞳仿佛比其他孩子要大一些而已。 却越发显得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粉嘟嘟的小人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蒋涵满周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走路,会说简单的句子,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 蒋钰没再接着上学,而是跟着妈妈一起在徽州开了一家超市。 没有了流言蜚语,也不用为了升学而焦虑,蒋钰慢慢恢复了开朗。 她到底年轻,渐渐便走出了曾经的情伤,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那个喊她姐姐的小娃娃其实是她自己生下来的女儿。 蒋涵两岁的时候,蒋钰再次恋爱了。 对方年轻有为,是一家外企公司的部门经理,对蒋钰几乎宠上了天。 很快谈婚论嫁。 谁知结婚前夕,准新郎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蒋钰生过孩子的事,甚至知道了蒋涵就是她的女儿。 婚礼当然取消,一夜之间,各种不堪的流言蜚语再次疯狂蔓延开来。 原以为被尘封的丑陋过往再次被无情撕开,这一次,蒋钰遭受的白眼和鄙夷比在杨湾镇遭受到的要多得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蒋钰将自己关在家里的第三天,警察上门,用两副手铐将她的父母带走了。 原来,蒋钰的父母年轻时曾经是一对游手好闲的窃贼。 蒋钰的爸爸名叫蒋文明,母亲叫方怡。 怀上蒋钰后,夫妻俩准备干上最后一票就收手,改行做个小本生意。 谁知那天晚上夫妻二人进一户人家盗窃时,那家女主人一人在家,突然醒来并大声喊叫,蒋文明用手紧紧捂住女人的嘴,竟意外将那个女人给捂死了。 盗窃闹出了人命,夫妻俩一不做二不休,搜空那女人家里的所有财产后,为了销毁证据和残留下的痕迹,还一把火烧了人家的房子。 杀人放火后,夫妻俩连夜逃出了徽州,躲在小小的杨湾镇生活了近二十年。 七十年代的取证技术还很落后,杀人纵火案在当年成了徽州城的一件悬案。 也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警方到底是怎么找到蒋文明和方怡头上,让当年的悬案真相大白的。 据说是有人拿着证据举报的,至于举报的人是谁,证据又是什么,除了警方,没人知道。 但证据确凿,蒋文明和方怡双双俯首认了罪。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的恶终归是要还的,蒋文明被判了死缓,方怡被判了无期。 蒋钰被人骗了身心随父母回到徽州,本以为从此能忘记不堪的过往重新活过,谁知不仅刚好的伤疤重新被人揭得鲜血淋漓,就连父母也锒铛入狱。 一夕之间,仿佛连天也整个儿塌了下来。 蒋钰从小就被蒋文明和方怡娇养着,从没受过苦,所以才会轻易被人骗了身心,蒋涵生下来也一直是父母照顾着,蒋钰连尿不湿都没替孩子换过。 父母入狱,蒋钰整个人的精神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再面蒋涵这个两岁孩子的整天哭闹,蒋钰只感觉生不如死。 蒋文明和方怡入狱的第三天晚上,蒋钰睡到半夜,竟糊里糊涂爬上顶楼,从八楼的天台上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奇怪的是,蒋钰家里那个才两岁大的小丫头蒋涵,竟也跟着莫名其妙失踪了。 蒋钰死后,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她的心里有个执念—— 要找到古钰涵问问,为什么要骗她。 蒋钰的魂魄浑浑噩噩的飘荡着,竟不知不觉回到了杨湾镇,留在了当初住过的房子里。 可她已经等了整整三年,心里的怨念和灵力越来越强大,不知不觉竟因怨念太重而炼成了极阴极煞。 她到处寻找那个负心人,甚至用自己的阴煞之力驱使其他小鬼帮忙,可一直都没有找到和等到有关古钰涵的消息。 那个骗了她的男人,仿佛不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连冥界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画面渐渐如水雾一般消散,屋里再次充满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出现在我和太奶奶面前的,再次只有那个趴伏在地上的女鬼。 只是她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我和太奶奶进来时看到的那个血糊拉渍只有半颗被摔得扁平脑袋的样子了。 而是之前我和太奶奶在虚幻画面中看到的那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蒋钰。 她穿着一套宽大的睡衣,却依旧掩不住身形的过度瘦削,一张原本甜美的小脸瘦得下巴尖尖,整张脸上仿佛只剩下一双大得过度的眼睛。 如果她还活着,即使是这副样子,也还勉强算得上是个美人。 只是此时蒋钰的那双大眼睛晦暗无神,颜色灰白,看着有几分瘆人。 眼前的蒋钰,应该是她临死前的样子。 “唉——原来是个苦命的孩子。” 太奶奶望着蒋钰轻轻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生死都是天命,你既然已经死了,再流连在这世间也没有用,趁着你现在还没有害过人的性命,身上没有血煞,不如早些下去转世,下辈子还能托生到一个好人家。 遇到老太婆我也算咱俩有缘,老太婆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还不能走!” 蒋钰摇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黑气缭绕中,她的身形变得有些透明。 第17章 邪术入梦 “我的女儿被坏人带走了,而且,我也并不是自杀,而是被古钰涵那个混蛋害死的!” 蒋钰声音尖利的说着,大量黑气再次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溢散,“我可以不为自己报仇,但我一定要找回我的女儿。” 听蒋钰这么说,太奶奶一愣,望着蒋钰道“你不是父母出事后,自己从天台跳下去的吗?为什么又说是被那个负心人害死的?” “婆婆,您是个有本事的人,一定也知道邪术入梦吧?” 蒋钰说着,望着我和太奶奶,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古钰涵就是用邪术入梦,将我骗到天台跳下去的。” “啊?” 太奶奶惊讶的望向蒋钰,“那负心人竟会邪术?” 两道血泪在蒋钰惨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她望着我和太奶奶,回答道“他跟婆婆您一样,不是普通人。” “不过也对。” 太奶奶望着蒋钰点了点头,“你已经炼成极阴极煞,又跟他有过肌肤之亲,若他是个普通人,你早就找到他了,绝不至于三年了还没有他的下落。” 我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扭头正要开口问太奶奶邪术入梦是什么,蒋钰接下来的话解了我的疑惑。 “很多事,我都是在变成极阴极煞,恢复了意识后才想起来的。”蒋钰接着说道。 蒋钰混混沌沌的飘荡了大概一个多月后,心里的执念将她带回了杨湾镇。 也许是杨湾镇的灵气充裕,也许是因为蒋钰死后心里的怨念太深,渐渐的,她炼成极阴极煞后,慢慢想起了死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她记得,那天晚上蒋涵反常的没有哭闹,那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心神俱疲,早早的就睡下了。 蒋钰心里虽然痛苦,接二连三的事让她觉得生不如死,却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死。 不管怎么样,蒋涵到底是她坚持,且在期待中生下来的孩子,嫁给古钰涵的希望虽然落空,但她对蒋涵,还是充满感情的。 父母出事,反而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母爱激发出来了。 巨大的变故和痛苦能毁灭一个人,却也能让一个人迅速变得成熟起来。 短短几天时间,蒋钰从一个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懂得了为自己和孩子打算的成熟女人。 临睡前,蒋钰抱着孩子,甚至想着将超市盘出去,再将房子卖掉,带着女儿再次换个没有人认识的城市生活。 当时她还想到了江州,古钰涵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他到底是江州人,说不定还能找到古钰涵,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丢下她们母女俩。 那天晚上,蒋钰做了个梦,梦到古钰涵来接她和女儿,一脸深情的跟他诉说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还说要带蒋钰回去,跟她成亲。 是古钰涵牵着她出的门,两人明明只是下楼梯而已,等蒋钰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天台的边缘上,手脚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莫名其妙就那么跳了下去。 蒋钰还想起来,自己跳下天台的瞬间,分明看到古钰涵的身影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甚至还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担心,我的女儿蒋涵,就是被那个混蛋带走的!” “这么说来,你的确是被他用入梦的邪术害死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死你呢?难道……” 太奶奶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喃喃说着,垂下眼,目光似是无意识的落在我身上。 蒋钰望着我和太奶奶说道“婆婆,您能不能帮帮我,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一直是我妈妈在照顾,我只是一味的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中,后来又再次谈恋爱,甚至想过要将她丢给妈妈。 我对那孩子有太多的亏欠,如果不能找到我的孩子,我就算是下去了也不会安心的。” 说着蒋钰竟对着我和太奶奶跪下了,“婆婆,求求您,我知道您有本事,我会答应您,绝不害人,只求您帮帮我,让我留在阳世,等找到我的孩子,能确定她是平安的之后,我一定乖乖下去报道。” “人鬼殊途,即使你找到了你的孩子,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给自己添更多牵挂罢了!” 太奶奶沉声说道“你不能接近她,因为你的接近会害她生病,身体不好,更何况,两岁孩子的记忆是留不住的,就算她见到你,也不会认识你!” “我不会接近她,也不用她认识我,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就够了!” 蒋钰一边说着一边对太奶奶连连磕头道“婆婆,求求您了,我真的不放心我的孩子,真的担心她是被古钰涵带走了,因为三年来,我不仅没找到古钰涵,连我的孩子也没有找到! 婆婆,只要您能帮我,来世做牛做马我也一定会报答您的这份恩情。” 蒋钰说着,又连连磕了几个头,直磕得额头上黑气直冒。 太奶奶脸色凝重的望着蒋钰,半晌没有说话。 “唉——” 良久后,太奶奶才再次深深叹息了一声,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箓,朝蒋钰的身上祭了过去。 一道微弱的白光一闪,符箓竟没入了蒋钰的鬼体里。 霎时,她身上不再往外冒着黑气,鬼体也不再透明,看起来比之前要凝实很多。 太奶奶接着又从身上摸出三张符箓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三张符箓在我们头顶转了个圈儿后一字排开,屋子里丝丝缕缕的黑气竟在顷刻间被那三张符箓尽数吸收殆尽。 客厅里瞬间变得敞亮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太奶奶望向蒋钰,开口道“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也不需要你来世报答我,但你必须听话,还要跟在我这重孙女身边,保护我重孙女不受人欺负。 至于找那个负心人的事,你暂时稍安勿躁,只要跟在我重孙女身边,你会遇到他的。 至于你的女儿,据老太婆我从你的面相上来看,她也是平安的,至于命运这个东西,任何人都强求不得,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这些,你都愿意吗?” 蒋钰听太奶奶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满脸担忧的开口“婆婆,您的意思是,我女儿蒋涵她将来的命运也许会不好?” 第18章 收了一只极阴极煞 蒋钰听太奶奶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满脸担忧的开口“婆婆,您的意思是,我女儿蒋涵她将来的命运也许会不好?” 太奶奶微微摇头道“我还没见过你的女儿,现在不好判定她她的命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人运这个东西靠的是功德积攒的加持,你父母曾经害过人的性命,沾染了孽债,到你闺女的头上虽然已经剩不下多少,但你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也没有替她挣下多少功德。 所以后面的事就只能看你闺女自己的选择和造化了。 从你目前的面相上来,虽已成鬼,在气运上却与子女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将来或许能帮你闺女避过一个大劫。 然而,给鬼相面比给人相面要难得多,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最后能不能真的帮帮到你闺女,还得看你为她积攒下的功德够不够。 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能害人,不能染上血债人命,否则——” 太奶奶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蒋钰就连忙接口道“婆婆您放心,不会有否则的,只要我女儿能好好的活着,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哪怕会让我魂飞魄散,我也愿意。 您刚刚说的那些,我也都答应您,守在这个小姑娘身边保护她。” 蒋钰说着,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眼里有几分忌惮和恐惧,又接着道“只是这个丫头七杀星入命,本就七煞透顶,连我都被她身上的煞气差点冲散了魂魄,一般阴物就算对她动了歹心也不过自找苦吃,不知婆婆让我保护她的目的是?” “人!” 太奶奶望着蒋钰开口道“七煞之人天生容易招小人,所以也更容易走上歪路,你跟在她身边,尽量帮她避开一些小人即可,至于其他的,老太婆我会教她保护好自己。 你们母女跟小忆有些缘法,只要安心跟在小忆身边,将来你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蒋钰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伏在地上又朝太奶奶磕了几头。 “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动不动就磕头下跪的。” 太奶奶笑着对蒋钰说道。 转脸又望向我道“小忆,以后你就喊她钰姨吧,她跟你妈妈一个辈儿。” 我乖巧的点头,望向蒋钰道“钰姨好!” “真是个漂亮的好孩子。” 蒋钰望着我,脸上有片刻失神,喃喃道“我家涵涵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她说着朝我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但手刚伸出来,又有些畏惧和顾忌的缩了回去。 我年纪虽小,却能感觉得出来,她在怕我,又像是怕身上的阴煞之气会伤到我。 下意识抬头望向太奶奶。 “小忆跟普通孩子不太一样,哪怕你接触她,身上的阴气也伤不到她。 她身上的七煞之气被掩藏住了,只要你不是恶意的接近和碰触她,没有触动她体内的七煞之气,就同样也伤不到你。” 太奶奶有些同情的望了蒋钰一眼又接着道“你刚刚被小忆身上的煞气伤了魂体,我刚刚往你的体内下了一道固神符,自己先找个地方修养着吧,等回头我做了纸扎再给你弄个容身之所。” 蒋钰没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下那间阴暗的小储藏室走去。 我望着蒋钰逐渐消失在阴暗里的身形,心里对太奶奶的佩服又更上了一层。 那可是人人都害怕的鬼,还是一只极阴极煞,竟这么简单就被太奶奶收服了。 “小忆,去将那扇窗户打开了!”太奶奶一边对我说着,一边转身重新打开了大门。 太阳还没落山,随着我和太奶奶打开门窗,几缕金红色的夕阳裹挟着新鲜空气涌进屋里,屋里原本森冷的感觉瞬间消失。 屋里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灰尘,只是墙角的地方有些潮湿,有几个角落还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夕阳照进屋里后,那些薄薄的青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发黑发灰,变成了一层略略有些发灰的壳。 太奶奶用手上的桃木剑轻轻一刮,那层壳就碎裂掉落在地上。 关于这些,太奶奶一边清扫一边告诉我,这是因为房子一直被鬼煞占据着,所以虽然空置了几年,却比一般房子还有干净。 太奶奶虽然已经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了,但做起家务来却十分麻利,不过半个钟头不到,屋子里就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就连隔壁那间门店里的东倒西歪的柜台也全都被她摆得整整齐齐。 到这个时候,这所房子虽然依旧空荡荡的,却大概是夏天的缘故,竟有了几分家的温暖。 以后,这里就是我和太奶奶的家了。 门外突然响起汽车尖锐的刹车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喊着“何奶奶是住在这里吗?” 太奶奶愣了愣,扔下手里的扫帚,牵着我的手走到门口。 门外的水泥地坪上停着一辆卡车,货斗里满满当当的装着各种家具,甚至还有一台银灰色电冰箱。 三个年龄大概三四十岁的大叔站在车边,朝门口张望着。 “我就是何老婆子,请问你们是?”太奶奶望了望车斗里的家具,又望了望那几人问道。 “我叫王建刚,刚刚有位姓罗的先生在我们店里定了一批家具,让我们现在给您送过来,您看这些东西都是搬进这屋里吧?” 其中一个大叔开口对太奶奶说着,却并不动作。 “哦,那是我孙子!那孩子一向细心,我们刚搬下来,正愁着连个家具都没有呢,你们就给送来了!” 太奶奶笑了笑,将门页子推了推,牵着我走上前去道“那就麻烦你们了,都搬进去吧!” 谁知太奶奶的话音落了,三个大叔却没动作,反而是上下打量了我和太奶奶一眼,又相互望了几眼。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太奶奶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个——” 叫王建刚的大叔又望了另外两人一眼,朝我和太奶奶走近两步,有些忌惮的朝屋里望了一眼小声道“何奶奶,那个,这房子就您和这个小丫头两人住吗?” “嗯,就咱祖孙俩人住,怎么了?”太奶奶有些不解的问道。 第19章 吓唬奸商 “咳咳!” 王建刚又朝屋里望了一眼,朝太奶奶的耳边凑了凑,虚咳了两声,犹豫着道“听人说您这房子有些邪门,何奶奶,要不我先给您介绍家旅馆,您先带着孩子去旅馆住一晚上,明天请个懂行的来给这房子瞅瞅,然后再搬进去呢?” 这人倒是挺好心的。 “哦?”太奶奶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不知可否的应了一声。 “何奶奶,我真不是多管闲事,只是瞧着您俩老的老小的小,将来都是街坊邻居,不提醒您一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王建刚讪笑着说道“听说您这房子里的东西闹得挺凶的,到了晚上,都没人敢接近这里,您看您这隔壁几户人家,也全都因为看到了怪事搬走了,凶啊! 您说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您老带着个孩子,这万一有事……” 王建刚说到这里,见太奶奶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望着他,不禁声音有些低了下去“我其实真的没什么其他想法,这家具我明天上午再给您送一趟,也不另收您的运费了,回头旅馆那边我跟人家说说,让他们给您打个折,您老看成不?” 见王建刚说得诚恳,太奶奶这才笑眯眯的扫了一眼还在车边远远站着不愿走过来的另外两人,笑着对王建刚道“我看你们是自己害怕,见这太阳要下山了,不敢进我这房子吧?” “呃——” 王建刚被太奶奶说得一噎,干笑着道“您看您老这话说的,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的,怕的确是有点害怕,可也是关心您老的安全不是,怎么说您孙子在我家一口气买了这么家具,将来又都是街坊邻居,这么大的缘分,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奶奶的挎包里响起一阵响亮的音乐声,给正说着话的王建刚吓得一个哆嗦。 “年轻人,胆子要放大着点,这只要没做过亏心事啊,啥脏东西也不用怕!”太奶奶笑呵呵的望了王建刚一眼,从包里摸出一部屏幕闪着绿光的诺基亚手机出来。 “喂,百强呀,上高速了是吧?” 奶奶接通电话,对着话筒说着“嗯,嗯,屋里都弄干净了,我和小忆都没事,你不担心啊。 家具啊,家具都送到了,正准备搬屋里去呢。 什么,他们说太晚了不送,你还加了钱的啊——唉,你看你这,其实那屋里还有张旧床,我和小忆凑合凑合也没事,加钱多不划算了——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让他们给搬进去,不说了,你好好开你的车,安全第一!” 说到这里,太奶奶挂断了电话。 再看向那王建刚,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脑门子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正望着太奶奶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傻笑着,张了张嘴道“何奶奶,您看这……” “我看啊,是你这小子不够厚道,明明多收了我家孙子的钱,还不敢下货!” 太奶奶拍了拍王建刚的手臂,脸色微微沉了沉道“今儿不把这些家具给我搬屋里去放置好了,多的钱你可得退给我!” 王建刚顿时苦了脸,扭头望向还站在车边的两人,招了招手道“兄弟们,开始下货吧!”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抬眼朝屋里望了望道“建刚,要不将运费都退给她们,咱们明天上午再给送来吧,吃点亏咱认了!” 王建刚听到这话,下意识扭头望了太奶奶一眼。 太奶奶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精亮的眸子里露出一缕子愠怒来。 王建刚瑟缩了一下肩膀,竟被太奶奶那不怒自威的目光镇住。 “这怎么行,我王建刚既然收了人家的钱,答应了人家一定送到就得办到,何奶奶这么大年龄了住这里都不怕,咱们不过送个家具,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这天不还没黑嘛!” 声音一厉,接着对那眼看着还不肯动弹的两人道“还磨蹭个啥,快点下货,争取天黑前给何奶奶安置妥当了!” 见王建军这么说,那两人虽然都是一脸的不乐意,却也都转身扳开货斗一侧的挡板,跳上去开始往下搬家具。 王建刚这人倒是挺上道,也懂得见好就收。 只是太过奸狡了些,多收了爸爸的钱,还想说服我和太奶奶晚上去睡旅馆,他明天上午再送货来。 还美其名曰明天不另收我们的钱。 太奶奶这才重新笑了起来,拍了拍王建刚的手臂,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别怕,没事儿的哈,这屋里不过有一两个小鬼有些调皮而已,老太婆我应该能对付得了,肯定也会护着你们的!” 这话一出,王建刚惊得差点没跳起来,连腿都有些哆嗦了。 “何,何奶奶,原来您知道这房子里不干净的呀!” 王建军瞪大了眼睛望着太奶奶道“很多人都亲眼见到了那女鬼,若是万一,我看您要不还是听我的……” “没事,老太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脏东西没见过,我不怕!”太奶奶一脸无知无畏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明显就想吓唬吓唬这王建军这奸商。 连我都看出来了,站在太奶奶身边偷偷捂着嘴笑。 “何奶奶——” 王建军的声音都快哭了出来,“您不怕,可是我们怕啊,还有您这小孙女,她肯定也怕啊!” “我重孙女儿!”太奶奶纠正道。 “哦!哦!重孙女儿!” 王建军连连点头,“还有您这重孙女,她这么小,万一被脏东西冲撞到了怎么办?” “钰姨不害人的,也不会冲撞到我!”我望着王建军眨巴了眨巴眼睛开口道。 王建军愣了愣,望着我问道“钰姨?小丫头,钰姨又是谁?” “就是你说的我家里的那个鬼呀!” 我一本正经的对王建军说道“我刚刚也见到她了,她是从楼顶上掉下去摔死的,身上好多血,但她不害人,也不会冲撞到我的。” 王建军听我这么说,脸都几乎要绿了,扭头又望向太奶奶,哭丧着脸,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呵,呵呵!何奶奶,您这重孙女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讲笑话的。”王建军望向太奶奶干笑着道。 第20章 有趣的新世界 “呵,呵呵!何奶奶,您这重孙女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讲笑话的。”王建军望着太奶奶干笑道。 “我这重孙女是个好孩子,可不会骗人的。” 太奶奶似笑非笑的望着王建刚,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刚刚也看到了,是摔死的,那血糊拉渍的样子,啧啧啧——” 王建刚听得腿一软,脸色白得堪比蒋钰的鬼脸,差点没摔倒。 太奶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险险将他提住。 另外两个大叔一人背着一张桌子,一人拎着两把木椅子大步走了过来,硬着头皮走到我们面前道“何奶奶,这桌椅是放在客厅里头吧!” “嗯,我告诉你们放哪儿!”太奶奶松开王建军的胳膊,率先走在前头,领着两人往屋里走去。 …… 就我和太奶奶两个人住,爸爸只买了些必须实用的家具和两张床,所以并不是很多。 大概是因为害怕,三个人竟不到一个小时就按照太奶奶指定的位置全部摆放好了。 走的时候,王建刚三人脸色惶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濡得透湿贴在身上,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自己给自己吓的。 蒋钰明明没有出来, 太奶奶烧了一壶开水,让三人喝些水再走,他们当然不肯,逃也似的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我和太奶奶继续整理带来的生活用品。 床上用品太奶奶从家里带了一套出来,所以不需要特意去买。 爸爸实在细心,买家具的时候连炊具和热水瓶水盆等日用品也都一起买了,放在家具店里,让王建刚一起带来了。 水电也都有,太奶奶又变戏法一样从那只大旅行包里拿出一壶菜籽油,一罐子炼猪油和一小袋米和几束柳桥村特产的油面出来。 “小忆啊,今天太晚了,咱们没时间出去买菜了,太奶奶就给你煮油面吃好不好,等明儿太奶奶出去买了菜,再给你做好吃的。”太奶奶一边将各种食品从旅行包里拿出来,一边对我说道。 “太奶奶,我爱吃面!”我乖巧的点头道。 “我们小忆最乖巧了!”太奶奶一边夸着我,一边手脚麻利的在厨房里忙活着。 后脑上那根银簪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来晃去。 那利索的样子哪里像是我刚刚见到的那个还拄着一根拐杖的老太太。 “太奶奶,你为什么到这里就不用拄拐杖了呀,没有拐杖,你走路会摔倒吗?” 我站在太奶奶身边,望着太奶奶将一束油面掰成两段扔进烧开的热水里。 “哈哈哈!” 太奶奶爽朗的笑着,回过头朝我眨了眨眼睛道“太奶奶在家里拄着拐杖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是什么?”我有些不解。 “拄着拐杖呢,就表示我已经老了,你的爷爷奶奶就不敢再忤逆我,他们也会更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然他们的身体要是不好了,谁来照顾我呢不是? 跟小忆在一起就不能要拐杖了,不然遇到心术不正的人,就会以为咱们祖孙俩好欺负了,这人哪,在外人面前就要拿出气势来,只要气势有了,人家招惹你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 其实呀,太奶奶还健康得很,能活到看咱们小忆考上大学,找到自己的幸福还不用拐杖也不会摔倒呢!”太奶奶笑着道。 我还是有些不懂,觉得太奶奶的逻辑好奇怪。 “太奶奶,等你真的需要用拐杖了,小忆就照顾你!” 我想了想对太奶奶说道“到时候我也要跟太奶奶一样厉害,所有坏人都不敢欺负我们!” “好孩子,吃完饭早点休息吧。”太奶奶拿了一个海碗,将面条从锅里挑出来装进碗里,又舀了些面汤,盛了两碗,端到刚送来的餐桌上。 太奶奶的手艺很好,明明不过是一碗阳春白雪什么配料也没加的面条,却格外可口。 吃完晚饭,就觉得有些困了,太奶奶在二楼挑了间房作为我们的卧室,还在二楼的每个房门上都各贴了一张正方形的黄纸,黄纸正中写了个“福”字,四周还各有小字。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认得那个“福”字,跟在太奶奶身边看得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奶奶,这是干什么的,驱鬼用的吗?” “这是五行八卦福,可以镇宅理气、调节阴阳,催动这所房子里的五行流通而生旺气、财气,从而化解五鬼门的煞气……” 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太奶奶一边毫不嫌麻烦的跟我细细解释着,一边拉着我回了卧室。 我由于年龄太小,听得云里雾里,却已经隐隐明白了五行、阴阳虽然都是些看不见也默摸不着的东西,对人来说,却十分重要。 太奶奶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神奇的门,这扇门里的一切, 都让我感到新奇而有趣。 对那些神奇的事物,我总有种莫名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相反的,每一个孩子都该有的,对鬼怪的害怕和恐惧,我却完全没有。 直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太奶奶明明已经轻手轻脚的走开,但她说的那些话,仿佛还在我耳边盘旋回响着。 “小忆——小忆——” 刚睡着还没一会儿,我便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我。 那声音脆脆的,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四处张望半天,却没看到到底是谁在喊我。 屋里亮着灯,太奶奶不知还在忙活什么,也没见来睡觉。 从小我就没养成身边必须有人的习惯,总是一个人乖乖睡觉,睡醒了就自己玩会儿,并不哭闹。 没见到喊我的人,我便又重新躺了回去。 “小忆——” 刚一躺下,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明天给你们送家具的那个王建刚会领着人来找你太奶奶帮忙看事儿,你让你太奶奶别插手,那个东西挺凶的,你太奶奶恐怕也对付不了,别回头还找上你们。” 明天又有有趣的事儿要发生了? 我听了那个小男孩的话,不仅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兴奋起来。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我听清楚声音的来源了,那个小男孩的声音是从那黑黢黢的纱窗外传进来的。 第21章 梦境成真了 循着那个声音,我朝纱窗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小男孩正站在纱窗外面,只露出一张黝黑的小脸来。 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 “我是小黑。” 那小男孩望着我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两颗小虎牙,看着挺可爱的样子。 “对了,小忆,谢谢你救了我。”小男孩望着我说道。 小黑?我还救过他?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忆,你太奶奶要上来了,我得赶紧走了。明天别忘了拦着你太奶奶,让她别插手。”小黑对我说着,往下一蹲,便不见了。 “喂,小黑——” 我跳下床,跑到窗边,踮着脚拉开纱窗朝外望去,却不见小黑的影子。 灯光映到窗外,昏暗的亮光下,底下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和一道高高的院墙。 我这才意识到,这间卧室位于二楼。 那么刚才,那个小黑是怎么爬到纱窗外面的,他怎么那么快就跳下去了,我连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 “小忆,做梦了?”太奶奶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的身子还被人轻轻推了推。 我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我依旧躺在床上。 原来是做了个梦。 太奶奶正站在床边,低头望着我,还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热了,瞧这满头大汗的!” 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一块手帕替我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手凉凉的,触在我的额头上还有些硬,却让人心里感觉软软的。 从学会说话和走路的时候起,我就开始慢慢懂得了怎么讨大人的开心,怎么让小区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将家里的糖果零食拿出来偷偷塞给我。 却从来没有人,完全不需要我做什么和说什么,就对我这么温柔过。 妈妈总是见到我就露出一脸厌弃的表情。 爸爸爱我,工作却很忙,还要照顾妈妈的情绪,对我好是好,却仅限于衣食住行上的不缺乏。 “太奶奶,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我伸手挽住了太奶奶的脖子。 “好孩子,太奶奶也好喜欢你!” 太奶奶顺势弯下腰,用她那布满皱纹的脸跟我的脸轻轻贴了贴。 我识趣的松开太奶奶的脖颈,眨巴着眼睛问道“太奶奶,您怎么还不睡觉?您是跟小忆一起睡吗?” 说着我还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大半地方来。 “好,太奶奶跟小忆一起睡。” 太奶奶笑着,从身上摸出一方红布,将头上那只挂着珠子的银簪取下来用红布包了,塞到枕头下,才在我身边躺了下来,还伸手关灭了灯。 我心里还想着那个奇怪的梦,还有梦里的那个小黑,他好像很怕太奶奶发现他。 难道,那个小黑也是一只鬼? 那真的是个梦吗? 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儿,浓浓睡意再次袭来,很快我就再次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户晒到了床上。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太奶奶应该是早就起床了。 我自己穿好衣服鞋子,揉着眼睛下楼,就闻见厨房里飘来一阵肉包子的香味。 “小忆起床了?” 太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快去洗手间洗漱,回头吃过早饭你帮太奶奶干活好不好?” “好!”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进了洗手间。 杨湾镇是一座城乡结合的小镇,这栋房子跟江州爸爸妈妈住的商品房也没什么差别,地上同样铺了地板砖,只是格局和大小不同而已,所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吃过早饭后,我才知道太奶奶所说的帮她干活是什么活。 不过一夜之间,隔壁那间门脸房已经被太奶奶打扫整理得干干净净,靠墙还摆了一溜儿红红绿绿的纸人,柜台面上放着厚厚一摞黄裱纸,柜台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串串金晃晃明亮亮的金银元宝。 柜台前的空地上,放着一把小椅子和一张小方桌,桌边的地上,放着一小捆篾条,还放着一辆扎好的小汽车和一栋扎到一半的小洋房。 另一边还有一个大纸箱子,纸箱子里放着金银箔纸。 我和太奶奶一进门,墙边的一个穿着绿衣服的纸人就扭着头将脸转向了门口,朝我们望了过来。 “小忆!” 那纸人喊着我的名字,迈开两条纸腿朝前跑了两步,竟变成了蒋钰阿姨的样子。 “钰姨?”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蒋钰阿姨朝我笑了笑,跳上那辆纸车,那辆纸车瞬间变成一辆漆黑铮亮真车的模样,只是大小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更神奇的是,那辆车还被蒋钰阿姨“突突突”的开到了一边。 蒋钰阿姨将车开到柜台边上停好,再跳下车时,那辆车又变成了一辆纸扎的车。 “这是你太奶奶给你准备的椅子!”蒋钰阿姨笑盈盈的从柜台后面又拖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到小方桌边。 面对这一切,惊得我瞪大了眼睛。 虽然已经跟这太奶奶见过两件邪乎事儿了,可眼前的这一切,简直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明明是一个纸人,却变成了蒋钰阿姨,明明是纸扎的小汽车,蒋钰阿姨跳上去后,那辆车竟然变成了真车。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太奶奶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望着我直笑。 我连连点头。 “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从今天起,你就先跟着太奶奶学扎纸,可别小看这些东西,将来等你长大了,这些东西很可能会帮到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有千军万马来相助。” 太奶奶说着,从纸箱子里拿出几张金箔纸,“来,咱们先学习怎么叠金元宝和银元宝。” 我乖乖的在方桌边坐了下来,跟着太奶奶学了起来。 金元宝扎起来并不难,太奶奶教了两三下,我便学会了。 忽然又想起昨晚那个奇怪的梦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梦是真的。 那个叫小黑的小男孩说今天王建刚会领着人来找太奶奶看事儿,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就说明昨天晚上那个梦是真的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不时抬头朝门外瞄去。 当我叠到第十二个金元宝的时候,门外来了一辆黑色的富康轿车,在水泥地坪上停了下来。 我望着瞪大了眼睛,梦境成真了! 率先从车里下来的,果真是昨天来给我和太奶奶送家具的那个奸商,王建刚。 第22章 插不了手 率先从车里下来的,果真是昨天来给我和太奶奶送家具的那个奸商,王建刚。 蒋钰的身影一闪,退回到墙边站定,重新变成了具纸人,只是一双黑眼珠子还滴溜溜的转了两转,好奇的望向门外。 跟王建刚同时从车上的,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蓄着一头短发,白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半截青黑色的纹身。 那男人下车后,扭头朝屋里望了望,开口问王建刚道“王老板,你说的高人就是这家纸扎店的老板?” “纸扎店老板?” 王建刚愣了愣,回头朝我们屋里望了一眼,也有些惊讶的道“太神奇了,没想到这鬼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纸扎店!” 回头又对那男人道“李经理你放心,这次咱们肯定没找错人,这栋屋子可是咱们镇有名的鬼屋,平常人走近几步都会冲撞到病上十天半个月的,您看这左右的住户都搬走两年了。 昨天晚上何奶奶不仅带着她重孙女在这屋里住了下来,大早上还精神奕奕的去街上买菜了。 今儿咱们杨湾镇一大早就传开了,这何奶奶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 被王建刚称作李经理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微微颔首道“那咱们就先进去瞧瞧吧。” 说着从车前绕过,抬脚就朝店门口走了过来。 “那弟妹和小娅……” 王建刚回头望了一眼后车门,开口问李经理。 “外面太热,车里有空调,让她们先在车里休息会儿吧。” 李经理轻声说道“如果你说的这个人真有些本事,再让她们下车也不迟,这两年她们娘俩吃的也真不是个苦。” 说话的时候李经理的眼光很温柔,还夹杂着心疼。 跟每次爸爸望着妈妈的眼神很像。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店里。 太奶奶一直低头扎着那扎到一半的小洋房,像是没发现店里来了人。 “何奶奶!” 王建刚朝太奶奶微微躬了躬身子,弯下腰凑近太奶奶提着嗓门道“您忙着呢!” 太奶奶抬起头,望了王建刚一眼,目光在他身后的那位李经理脸上掠过后,微微起身将椅子挪开了些。 “老太婆我还没聋没瞎,你不用凑我这么近说话!” 太奶奶似笑非笑的抬眸望了王建刚一眼道“今天又是什么风给王老板又吹来了,怎么,不怕我这屋子里有鬼了?” “嘿嘿!” 王建刚干笑着,在太奶奶身前蹲下,开口恭维道“就凭您老今天跟这小丫头还好好的跟这儿坐着,我就能猜到您一定是咱们要找的高人。” “老太婆我可不是什么高人,只不过年轻的时候学过几手本事,对付阴灵邪祟有点办法而已。” 太奶奶又伸手从放桌上拿起一只毛笔,一边在已经扎好的小洋房上描描画画,一边笑着说道“正好我这重孙女到了学龄,我就凭着这点儿本事带她来镇上住着,祖孙俩讨个生活。 除了卖纸扎,算命看日子、打时相风水、驱邪治虚症、主持白事这些老婆子我都能干,还劳烦王老板有机会在杨湾镇给老太婆我多宣传宣传。” “当真如此?” 王建刚猛的一拍自己大腿道“我果然没看走眼,您老果然会这些东西,您看我这不就已经给您介绍生意来了嘛!” 说着王建刚站起身来,抬手指了指那个被他称作李经理的人道“这是我一好兄弟,绿缘家具厂的总经理李求明。” 太奶奶将手里的毛笔和纸洋房放下,站起身,顺着王建刚的手朝李求明脸上望去。 “何奶奶好!”李求明淡然又不失礼貌的朝太奶奶点头笑了笑。 太奶奶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在李求明的脸上盯着没有挪开。 我突然发现,太奶奶盯着李求明的目光跟之前那个白七爷打量我时的目光有些相像,灼灼闪着精光,似是能看到人的骨子里去。 李求明被太奶奶看得有几分不自在,稍稍朝后退了一步,撇过眼,将目光落在靠墙立着的那一排纸人上,眉头微微还皱了皱。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何奶奶,李经理来找您是因为……”王建刚开口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尴尬。 太奶奶终于将目光从李求明的脸上挪开,朝王建刚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重新拿起毛笔在纸房子上描画,手上一边动作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是这位李先生的女儿吧,这事儿老太婆我插不了手,你们回去给孩子准备后事吧!” “啊?” 王建刚失声惊道“何奶奶,啥事儿我们还没说呢,您怎么就说——” “不用说了,从这位李先生的面相上我已经瞧出来了,年少的时候没少干害人的事儿,这是报应,插手的人都会沾染上不该有因果,你们走吧!” 太奶奶说话毫不客气,也并不抬头看王建刚和李求明。 我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梦,听到太奶奶让王建刚走,心里头有些高兴。 小黑让我拦着太奶奶不要帮他们,看来都不用我拦着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拦呢。 “老太婆,你不愿帮忙就不帮,何必咒我女儿?她明明还好好的,若她真有个万一,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李求明恼羞成怒,黑着脸咬牙开口,双手在身侧捏成拳头,手臂上的肌肉一条条的鼓着,抬脚朝太奶奶跨近一步。 “哦?” 太奶奶抬眼瞄了李求明一眼,又垂下头淡淡的道“既然她现在还好好的,你这个做老子的就该趁着还有时间多陪陪她,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尽量满足她,也算是为你们这段父女缘分留个好的念想吧!” “老太婆,你太过分了——” 李求明朝太奶奶举起了拳头。 太奶奶却依旧头也不抬,手上的毛笔继续描画,仿佛没见到一样。 “哗啦啦——咯咯咯——” 一阵怪风突然不知从哪里旋进屋里,将靠墙站立的那排纸人吹得“哗哗”作响,竟同时缓缓朝我们的方向扭过了头来。 那只刚刚变成蒋钰阿姨的纸人更是发出似哭似笑般瘆人的声音。 第23章 病重的小女孩 李求明愣了愣,手上的动作顿住,下意识朝墙边望去,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 “啊,鬼啊——” 一边的王建刚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一把拉过李求明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拖,口中还一边惊慌的道“何奶奶,我这兄弟性子有些急,您老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李求明被王建刚拖着,浑身僵直的朝门外退,眼睛还死死盯着墙角的那一排纸人。 直到他俩退出门外,屋里的那股怪风才停下,蒋钰阿姨那瘆人的笑声也跟着消失。 “老太婆我生来不会说奉承人的假话,若是嫌难听可以不听!” 太奶奶头也没抬,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凡事都有因果,再难听的话都咒不死人,只有自己种下的恶因,才会结出恶果。” 李求明被王建刚拉到门外,才算是回过点儿神来,眼神恼恨,咬牙切齿的瞪着太奶奶。 “求明,求明,娅娅快不行了,怎么办呀!” 停在水泥地坪上的那辆黑色富康车的后车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慌里慌张的从车里出来。 李求明听到声音再顾不得瞪太奶奶,连忙转身朝那女人望去。 女人抱着孩子已经跑到店门口,脚步踉跄着差点跌倒,李求明和王建刚同时伸手扶住。 她手里抱着的孩子看起来特别瘦小,看起来比我还小了一两岁,在她怀里不停的抽搐着。 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跟着走到门口。 并不全是因为好看热闹,而是那小孩身上好像对我有股特别的吸引力,让我莫名的想要接近。 李求明从女人手上接过那个小孩,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小孩身上。 那小孩的头无力的垂在李求明的臂弯里,小小的身体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嘴角有像濒死的鱼一样不停往外吐着白沫子。 是个小女孩,脸上的皮肤白白的,却十分粗糙松弛,甚至还有一道一道的皱纹,看起来竟有些像是个白皮肤的小老太太。 “娅娅刚刚突然做噩梦,喊着让我别丢下她,然后就开始抽搐了。”女人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快送医院!” 李求明连经历两次惊吓,竟然还能保持冷静,抱着孩子转头对王建刚道“王老板,你帮我开车,带我们去你们镇医院。” “哦!哦!好的!”王建刚连声应着,声音因慌乱而有些颤抖,接过李求明手上的钥匙,几乎是腿脚打着晃儿的朝轿车驾驶室跑去。 “慢着,等你们到了卫生院,这孩子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太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站到了我身后,突然开口道“小忆,你过去摸摸那个小姐姐的手,把她带到屋里来吧!” 小姐姐? 我愣了愣,瞧着个头,那个女孩明显比我要小。 年轻女人有些诧异的回头望向我和太奶奶。 王建刚也停下了脚步,疑惑的望了过来。 只有李求明还抱着依旧不停抽搐的孩子大步朝车边走去,连头也不回。 “婆婆,您能救我的孩子?”那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十分好听。 “既然碰上了,当着面见死不救老太婆我也做不到。” 太奶奶轻轻叹息了一声,从店里出来,转身走到主屋门口,摸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回头又对我说道“小忆,过去拉着那个小姐姐的手,给她领到屋里来吧!” 王建刚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喜色,“何奶奶,您真的能救这孩子?” 说着又拉了拉李求明的胳膊道“李经理,要不就让何奶奶试试吧,我们镇卫生院离这里有点远,否则我也怕……” “哼!”李求明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抱着孩子,腾出另一只手去拉车门,抬脚就要坐进去。 我远远看到,那个小女孩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着青紫色了。 “小忆,快过去拉住那个小姐姐的手!”太奶奶低沉而短促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哦!” 我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过去,也不管李求明是不是瞪着我,伸出手就拉住了那个小女孩的手。 她的手冰冷,握着还微微有些刺麻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指甲飞快的缩了回去。 小女孩身上那原本一下下让人看着都触目惊心的激烈抽搐竟和缓了下来,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了两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 原本开始变得青紫的脸色也恢复了苍白。 “哎呀!” 王建刚夸张的惊叫道“还真是神了,小手这么一拉竟然就好了!” “哼,恐怕就是那个老太婆自己动了什么手脚,搞得神神叨叨的,想找我们漫天要价呢!” 李求明冷哼一声,抱着小女孩一脚跨进车里坐下,还不忘将我的手从小女孩手上拉开,对我厉声道“起开!” 我被李求明一拉一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双柔软满是细汗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回头一看,是那个年轻女人。 她扶着我站稳,脸色有些惨然的朝我笑了笑道“小姑娘,没扭到脚吧?” “谢谢阿姨,我没事!” 女人的笑容虽然勉强,却跟她的长相声音一样让人觉得温柔,我也朝甜甜她笑了笑。 我和女人同时回过头朝车里望去,发现李求明怀里的那个小女孩又开始抽搐了,一下一下的慢慢变得激烈起来。 已经被擦干净的嘴角再次溢出白沫子。 “小姑娘,你可以再帮帮我的孩子吗?”女人柔声对我说着,拉着我的手走到车边。 我点了点头,伸手拉住那个小女孩的手。 冰麻的感觉再次同样传来,只是这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手指上轻轻撞了一下,又猛的缩了回去。 小女孩身上的抽搐再次停止。 女人也不说话,伸手就要从李求明怀里抱过孩子。 “老婆,那个老太婆明明就不像个好人,这些事一定都是她闹出来的,在咱们感觉送孩子去医院吧!”李求明朝我家门口望了一眼,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李求明,今天娅娅如果因为你而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跟你没完,你给我松手!”女人温柔的声音变得微微有些尖利。 第24章 算错了 “李求明,今天娅娅如果因为你而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跟你没完,你给我松手!”女人温柔的声音变得微微有些尖利。 李求明望着他老婆,嘴唇动了动,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女人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甚至还体贴的微躬着身子,好让我轻易能拉住小女孩的手。 渐渐的,女孩的冰冷的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握着虽然有些粗糙,但她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十分舒服,连被我偷偷藏在心底里的那点愤怒都缓缓消散了。 是的,刚刚李求明将我的手从女孩手上拉下来又甩开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愤怒的,只是因为从小就有了讨妈妈开心的习惯,我将那些愤怒全都小心的藏了起来。 没有人会看到。 女人对我的温柔也让我释怀了一些,这个小女孩手上传递过来的气息便让我心里对李求明怀有的那点儿愤怒彻底消散了。 比任何言语上安慰来得更有效果。 “婆婆,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抱着小女孩走到我家门口,对太奶奶微微鞠了一躬柔声说道。 王建刚推了推还坐在车里的李求明,也赶紧跟着走了过来。 “进来吧!”太奶奶淡淡的说着,转身进了屋。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这栋房子的采光很好,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撒满了不大的客厅。 太奶奶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小女孩苍白的脸上竟慢慢透出了一缕淡淡的红晕来。 “将孩子平躺着放在桌上吧!”太奶奶将餐桌上放着的热水瓶拎进厨房的灶台上,开口对女人说道。 “好。” 女人轻应了一声,小心的将怀里的小女孩抱着放在桌上。 我松开小女孩的手,站在桌边望着。 “说说吧,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太奶奶从屋里厨房里出来,我这才发现她的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和好大一张黄裱纸。 应该是从隔壁店里带出来的。 看样子太奶奶是要帮这个孩子了。 我又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小黑让我拦着太奶奶不要帮王建刚带来的人。 “太奶奶——” 我张嘴喊了一声太奶奶,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总不能说我梦到有人让我拦着她吧。 说不定太奶奶都不会相信。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莫名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就想让她醒来跟我玩。 甚至连松开了她的手也还想站在她身边。 说实话,这个女孩长得并不十分好看,小老太太一样皱巴巴的皮肤,只是一张小脸还圆圆的有些喜感。 眼睛也看不到,从我见到她的时候就一直紧闭着,没有睁开过。 甚至连头发都显得有些枯黄没有光泽。 我一边打量着静静躺在餐桌上的小女孩,一边想着要不要开口阻止太奶奶,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细细的,但一听就是昨天晚上梦里那个小黑的声音。 “我昨天晚上算错了,还是让你太奶奶帮她吧,这个小姑娘留在你身边能帮到你!” 我回头四处望向窗外,却没见的小黑的身影,屋里也没有,也不知道他是躲在哪儿跟我说话的。 而且我还发现,其他人对那个声音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 “怎么了,小忆?” 太奶奶走到餐桌边,见我不仅喊她,还四处张望着,开口问我道。 “没,没什么。” 我连忙摇头问太奶奶道“太奶奶,你能治好这个小姐姐吗?” 太奶奶在我的眼里是神一样的存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这个小女孩,虽然我还是觉得她比我要小,但太奶奶说的一定是对的。 她说是小姐姐就一定是小姐姐。 “怎么,你很喜欢这个小姐姐吗?”太奶奶笑着问我道。 我使劲点了点头。 “能治好!” 太奶奶笑着回答道“那小忆以后跟这个小姐姐成为好朋友,一起上学好不好?” “好!” 我高兴的再次使劲点头。 “何奶奶,您老真的能治好娅娅的病?”王建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惊喜的接口问道,连之前受到的惊吓也忘了。 原来这个小女孩叫娅娅,挺好的名字。 “有些麻烦,能不能治好还得看你们信不信老婆子我,听不听我老婆子的话了。”太奶奶目光有些凝重,落在娅娅脸上回答。 又扭头望向小女孩的妈妈问道“这孩子叫娅娅是吧,有具体发病的时间和日期吗?” “有,有具体时间的!” 女人脸上露出比王建刚更甚的喜色,泪珠子却簌簌而落,连连点头答道。 “娅娅三岁以前身体都很好的,可那天我带她去公园玩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家突然就病了。” 太奶奶听女人说着,目光并没有从娅娅的脸上移开,伸手掀开娅娅的眼皮看了看,点头道“这孩子天生就是吉祥富贵命,本不应该受这个苦的,她这是被人害了,若不是她的命格好,早就挺不住了,病了有两年了吧?” “啊?” 女人惊了一声,还下意识扭头望了王建刚一眼,开口道;“的确是病了两年了,只是,我和我家求明这两年也没有得罪过谁啊,两年前娅娅也不过三岁,她从小就乖巧,连玩具都不会跟别的小朋友抢,谁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这个我也能作证,何奶奶,您别看李经理性子急了点,其实他是这两年被这孩子给急出火气来了,您看您刚刚那话说的,是个人都能跟您急不是?”王建刚也讪笑着接口道。 “老太婆我从来不说没用的虚话假话!” 太奶奶将手从娅娅的脸上拿开,似笑非笑的望着王建刚说道“王老板的意思是让我说这孩子没什么毛病,你们抱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吗?” “嘿嘿,不是不是!” 王建刚见面对太奶奶的笑容,竟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肩膀,连连摆手道“您老看我一眼就瞧出您是有大本事的人,现在一看果然不假,连娅娅病了多长时间都能看得出来,我哪里有质疑您的意思呢! 只是李经理他跟您不熟,当时有点接受不了您那个话,您放心,只要您治好了娅娅的病,我一定让李经理给您奉茶赔罪!” 第25章 替他们还债 那女人听王建刚这么说,也愣了愣,扭头问他道“王老板,原来不是您告诉何奶奶娅娅病了两年的?” “哪能呢,我这也是第二次见到何奶奶,昨天就觉得何奶奶肯定是个高人了,这不今天早上听街坊们说起,就赶紧打电话让你们过来了。”王建刚回答道。 女人听王建刚这么说,一把抓住太奶奶的胳膊道“何奶奶,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要什么报酬您只管说,砸锅卖铁我也愿意出,我老公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就那个臭脾气,回头我一定让她给您道歉!” “老太婆我若是真跟他计较,就不会让你抱着孩子进屋了。” 太奶奶摆了摆手道“报酬的事咱们先不谈,回头孩子好了,你们随便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只是一定要听我的,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这孩子还能挺多久。” “一定听您的,一定听!” 女人说着便激动得膝盖一弯,就要对着太奶奶跪下,“只要您能治好娅娅,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好了!” 太奶奶双手抓住女人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开口接着道“孩子还小,当然不会得罪什么人,得罪了人的是你们夫妻俩,孩子是在替你们还债呢。 给你和你老公的情况都说说吧,不要有一点儿隐瞒,就从你们认识和这个孩子出生说起。” 女人愣了愣,望着太奶奶开口道“我们结婚前的事儿都要说吗?” 太奶奶没说话,只是望着女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女人的脸微微红了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回头望了王建刚一眼。 “我出去劝劝李经理,他估计还别扭着呢,何奶奶,你们先聊着!我顺便再帮您老看着店子,万一有人买东西我再喊您。” 王建刚倒是精明,见女人欲言又止有些顾忌他的样子,连忙开口走了出去,还轻轻给我们家大门给带上了。 女人叫明洁,今年才二十五岁,比她老公李求明整整小了十一岁。 李求明看着年轻,其实已经有三十六岁了。 他们夫妻俩都是云山县的人。 认识李求明的时候,明洁不过才十九岁,刚刚中专毕业,被分配到县交通局上班。 那个时候云山县有个叫大西门的舞厅,每天到了晚上,县里的小青年们都会成群结队的约着一起去大西门舞厅跳舞。 是当时云山县最时髦的活动了。 明洁长发披肩,一副温柔娴静的样子,总是一进舞厅就会成为很多人关注的对象。 包括李求明。 李求明身高一米八二,虽然长得不算特别帅气,却由于从念书时起就喜欢跟人打架斗狠,在云山县是个出了名的老油子。 底下还总跟着一帮小弟,又学当时的香港电影《古惑仔》里的山鸡哥,留了个板寸头,还在手臂上纹了一条青龙。 比起刚毕业的小青年来,李求明年纪并不轻,但瘦长的体型,不太帅却有棱有角的五官,装起酷来比谁都有那范儿。 可偏偏温柔娴静的明洁还就挺喜欢李求明身上的那股痞气和匪气。 不管谁请明洁跳舞明洁都不肯答应,唯独李求明请得动她。 二人的跳起华尔兹来,当时在大西门舞厅还是一道极为惹眼的风景线。 那时李求明还是绿缘家具厂的一名销售主管,绿缘家具厂虽然在云山县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企业,但到底是私营工厂,跟明洁的铁饭碗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可明洁不顾家人和朋友的反对,很快就跟李求明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明洁和往常一样和李求明去舞厅跳舞,突然来了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一把将两人分开,还当众打了明洁一耳光。 直到这个时候,明洁才知道,自己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在一起的男人,竟然已经有了老婆。 明洁从小就是个温柔性子,丢了人伤了心,也顾不得再质问李求明为什么要骗自己,转身就朝舞厅外面跑。 李求明的老婆既然大着肚子找来了,当然不肯就这么罢休,挺着大肚子抬脚就追了出去。 大西门舞厅在三楼,明洁刚哭着跑到楼梯口,李求明的老婆就追了上来。 伸手一把抓住明洁披散着的长发,将她狠狠摔在地上,笨重的身子跨坐上去就对着明洁的一张俏脸狂甩耳光。 温柔的明洁哪里是她的对手,才几巴掌下去就被打得动弹不得几欲昏厥,一张俏脸肿的像个馒头似的。 正房打小三,围观着一大群人,当然没人会去拉扯,哪怕那个小三是被蒙在鼓里的被小三。 李求明虽然混蛋,但他对明洁还是有感情的,更何况他一个自诩在整个云山县都玩得转的老油子,哪里忍得下当着那么多人落了面子。 哪怕那个落了他面子的人是他老婆。 见小情人被打得那么惨,当即就过去一把将老婆从明洁身上拎了起来,还不管不顾的抬脚就踹。 他老婆被李求明踹得朝后仰倒,顺着楼梯就滚了下去。 明洁被打得晕头转脑,只听到许多人的惊呼,等她终于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才发现人群散了大半,李求明和他老婆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只有大西门舞厅的几个工作人员还在。 直到她独自一人哭着下楼,看到楼梯上那一大滩刺目的血迹时,才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从那天起,明洁除了上班,就再没出过门。 那之后整整一个多月,李求明也没有来找过她。 她本打算就这么跟李求明断了关系,却又发现自己平时准时的月事好长时间没来了。 背着父母上药店买了早孕试纸一试,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怀了李求明的孩子。 当然不敢让父母知道,更不敢将这个孩子留下来。 虽然不舍得,但她明白,李求明有妻子,她哪怕再喜欢李求明,也不能在已经知道的情况下当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家庭。 她才不到二十岁,如果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且不说父母会不会打死她,就是小城的风言风语和唾沫星子,也能将她给淹死。 明洁只好约上自己最好的朋友,让朋友陪她去医院将孩子流掉。 第26章 陈美秀 明洁只好约上自己最好的朋友,让朋友陪她去医院将孩子流掉。 刚一出门,迎面便遇到了已经消失一个多月的李求明。 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李求明却整整瘦了一大圈。 原本高大的身形修长的身形变得有些形销骨立,眼下两个青黑色的黑眼圈,脸颊也瘦得凹陷了下去,胡茬子长得老长了也还没剃,原本义气风发的老油子如今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明洁见到心上人这副样子,若说心中什么感觉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她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再跟李求明纠缠下去,便冷着脸就要拉朋友离开。 “明洁,以前都是我的不对,现在我跟她已经彻底分开了,从今天起,我只有你了,别走!”李求明一把拉住了明洁的胳膊。 “你放开我,李求明,我们再也不可能了,我明洁不会做破坏别人婚姻的人!”明洁死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李求明的拉扯。 “李求明,你真的跟你老婆离婚了?” 明洁的朋友却插嘴问道“那你是不是可以娶明洁了,她可怀了你的孩子,正要拉我去医院呢!” “你怀孕了?” 李求明的眼里有了光,拉着明洁的胳膊更不肯松手,又怕弄疼了她,干脆将明洁整个儿揽进了怀里。 任凭明洁在他的身上又捶又打也不肯松手,凑在明洁耳边轻声说道“明洁,我现在只有你,再没有别人了。 而且,我跟她只是在老家举行了婚礼,并没有领证,所以只要你愿意,咱们今天就可以去领证结婚!” 也许是明洁实在打累了,也许是李求明真诚的表现打动了她,明洁渐渐在李求明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是人就会自私,更何况明洁肚子里已经有了李求明的孩子,即使她再不想破坏别人的婚姻和感情,可听到李求明的话,也不由得动心。 更何况李求明说,她跟那个女人并没有领过结婚证。 那么她也不算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坏女人了,那个女人怀了李求明的孩子,她也同样怀了李求明的孩子,只是先后问题。 心里的委屈还是有的,但李求明现在却明明白白表示选择了她。 “可是,她也怀了你的孩子,就算你们在法律上不是夫妻,可你们到底拜过堂,万一以后——”明洁流着眼泪问李求明。 “孩子小产了,没保住。” 李求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明洁的嘴唇上,轻声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万一的,昨天我已经给她送回老家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来县城了。” “那你还会回老家吗?”明洁又问道。 “我的父母早两年就不在了,老家除了那些不常来往的亲戚,也没什么人了,我每年只有清明回去给父母祭坟的时候才会回去。” 李求明说着连忙在明洁面前表态道“你放心,从明年起,哪怕是清明回去给我父母上坟,我也会带着你一起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洁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再矫情,选择原谅了李求明。 很快明洁满了二十岁,两人便领了证。 云山县城不大,往往街头放个屁街尾都能闻到,由于当时在大西门舞厅闹得挺难看,两人没有请客举行热闹的婚礼,而是选了个就近的旅游景点,不声不响旅游结了婚。 后来李求明告诉明洁,那个女人叫陈美秀,是他的远房表妹,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中学毕业后两人都没再接着念书,一起去南方的城市打了两年工,远离家乡孤单寂寞出门在外的人都懂,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后来陈美秀的单亲母亲得了癌症,两人只能回了家乡,李求明留在了县城,陈美秀留在老家照顾母亲。 一起几年了,虽然回了家乡,感情到底也还没断,李求明每个月都会回去一两次,就在认识明洁前的一个月,陈美秀怀孕了。 在外面打工的时候陈美秀就为李求明打过四五次胎,这一胎是第六次了。 医生告诫他俩,陈美秀的子宫壁已经因为多次手术而变得很薄,如果这一胎再不留下的话,恐怕以后一辈子都很难再怀上孩子了。 所以孩子只能留下来。 怀孕前五个月的时候,陈美秀一直有习惯性流产的先兆,必须卧床休息。 也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只是回家乡请亲戚朋友吃了一顿席面,就当结婚了,其实连婚礼都没举行,更别说跑县城来领证这事儿了。 上个月,陈美秀怀孕已经七个多月了,胎像已经基本稳固下来,听村里人说李求明在县城交了个小女朋友,长得很漂亮,所以偷偷一个人来了县城。 于是发生了大西门舞厅的那一幕。 至于李求明是怎么说服陈美秀彻底脱离关系的,李求明没再多说,只说孩子没了,陈美秀重病了一场,他将陈美秀送回了老家,两人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明洁也不是那种喜欢为着一件事过多纠结的人,既然李求明明确表态选择了她,她也就没多问。 更何况陈美秀的样子明洁也见过,长得并不漂亮,就是一个五大三粗很普通的农村女孩。 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输给连孩子都没保住的陈美秀。 两人结婚五个月后,娅娅出世了,李求明也的确说到做到,十分宠爱明洁母女,也从来都没有单独回过老家。 因为娅娅的出世,结婚后的第一年清明节,李求明甚至没有回去给父母上坟。 也就在娅娅出世的那年,李求明还当上了绿缘家具厂的总经理,从此改邪归正,一心投入到工作和家庭中,不再混迹舞厅等地方了。 一家三口幸福和美的过了两年好日子,陈美秀也从来都没有再去县城找过李求明。 如果不是今天太奶奶让她说当年的事,明洁差点都要将当年的那些事给忘记了。 说到了这里,明洁开口问太奶奶道“何奶奶,如果我们家娅娅真的是被人害的,您说,会不会是被那个陈美秀害的?毕竟当初她的孩子……” 明洁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垂下了头,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第27章 发病 明洁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垂下了头,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太奶奶不置可否,望着明洁的道“接着说下去,娅娅发病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奇怪的人或事?” 明洁垂眸想了想道“好像并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吧……” “哦,对了,那天早上我在我们家楼下遇到一个特别瘦的阿姨,自称是在我们家楼上林老师家做钟点工的,一个劲儿夸娅娅长得好,还伸手想要抱娅娅,这个算不算?”明洁问太奶奶。 “什么样的阿姨?既然在你家楼上做钟点工,你以前见过没有?她抱娅娅了吗?当时你老公在你身边吗?”太奶奶的眸子微微亮了亮,开口问出一连串问题。 “她刚摸了摸娅娅的头,娅娅就大哭起来,所以没给她抱。”明洁摇了摇头,将那天的具体情况细细说了起来。 由于明洁和李求明平时都要上班,孩子交给保姆又不太放心,所以周一到周五娅娅都交给外公外婆带着,周末夫妻俩再将孩子接回家。 就这样,娅娅一晃就三岁了。 明洁的爸爸是退休教师,母亲是退休医生,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教育上,都很有一套,娅娅虽然才三岁,却已经是个彬彬有礼的小淑女,长得也粉嘟嘟的十分可爱漂亮。 那是个春日的周末,又是个大天晴,明洁和李求明夫妻俩都放假,将娅娅从外婆家接了过来,准备带娅娅去近郊的森林公园踏青。 下楼后,李求明去车库开车,明洁抱着孩子在楼下等。 李求明刚走开,明洁就见从小区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头发花白的女人。 女人直接走到明洁面前,开口问道“请问一小教音乐的林老师是在这个楼上住吗?” 还不等明洁开口,女人又接着解释道“我是林老师刚请的钟点工,第一次上门,怕走错了。” 明洁当时听了,还微微生了些恻隐之心,女人望着就十分瘦弱,年龄看起来也不小了,竟然还在外面给人做钟点工,想来是家里的条件很不好。 “嗯,就在这楼上,五零一室就是林老师家。”明洁很和气的对女人说道。 “谢谢你!”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明洁怀里的娅娅身上,又道“大姐儿,这是你的孩子吗?模样好齐整!” 说着还伸手在娅娅的头上摸了摸,一脸期待的问明洁“我外孙女儿比她还大点儿,应该也有这么可爱,我能抱抱她吗?” 女人落在娅娅头上的手显得十分干瘪枯瘦,鸡爪子一样,看着有几分狰狞。 明洁正些犹豫要不要给女人抱抱,娅娅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娅娅这一哭,正好解决了明洁的犹豫,女人也有些尴尬的缩回了手。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看我这副模样,还给你闺女吓哭了!” 女人一脸尴尬的说着“我得赶紧上去了,林老师还在家等着呢,谢谢你了啊!” 明洁松了一口气连忙道“阿姨,您去忙吧,我们也要出门了!” “大姐儿,谢谢你,实在不好意思哈!”女人客气着,转身进了楼道。 正好这时李求明开着车过来,只看到那个女人一个背影。 他按了两声喇叭,将头探出车窗外,皱眉问明洁“老婆,刚刚你在跟谁说话?” “哦,林老师家的钟点工!” 明洁一边答应着,一边抱着还在抽噎的娅娅上了车,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回答道“她夸咱们娅娅长得好,想抱娅娅,给娅娅惹哭了。” “最近拐卖孩子的人贩子挺多的,孩子别随便给人抱 。” 李求明还望着已经没有了人影的楼道,样子看起来有些紧张,开口叮嘱明洁。 “那个阿姨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人,只是太瘦弱了,我就担心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病,再给病气过给娅娅。” 明洁点头,“我刚刚没敢给她抱。” “嗯,肯定是小心点好!”李求明赞同的点着头,若有所思的说着发动了车子。 那天再没发生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夫妻俩带着娅娅在公园玩到下午三点便回了家。 娅娅也没并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相反的,李求明那天一直都若有所思的走神,好几次娅娅和明洁喊他,他都没有听到。 那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娅娅突然就发起烧来,还一直说胡话,一个劲儿的喊着“妈妈不要丢下她!”,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利,仿佛不是娅娅的声音。 夫妻俩连夜给孩子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娅娅打了退烧针也没什么用,可除了发烧,各项检查都做了,也没有查出娅娅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娅娅整整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的八点多的时候才睁开眼睛。 却仿佛不认识明洁和李求明夫妻俩了。 小小的孩子,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低沉,看到明洁夫妻俩张口就喊坏人。 医生解释说孩子应该是脑子烧坏了,建议明洁夫妇给孩子转到省城大医院脑科去给孩子检查。 夫妻俩请假带着娅娅去了江州协同医院,却依旧没查出什么毛病。 娅娅的大脑也没什么问题,并没有因为发烧而受损。 在协同医院住了一个月后,最后还请了精神科参与治疗,娅娅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偶尔会喊爸爸妈妈了,但看他们的眼神总是有些奇怪和复杂,不太像是一个三岁小孩该有的眼神。 竟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仇人的眼神。 生病以后的娅娅,也不愿再去外婆家,哪怕给她送过去,也会很快自己偷偷跑回家。 也不知道她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认路的。 为了照顾娅娅,明洁只能辞去了交通局的工作,只剩李求明继续在家具厂上班,一家人总得生活不是。 好在绿缘家具厂虽然是私营企业,效益一直很好,李求明又是经理,工资养活一家人,负担娅娅的医药费也毫不吃力。 只是娅娅经常还会发高烧,每次高烧醒来后总会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第28章 医学无法解释的衰老 比如有一次,娅娅半夜起来,跑到李求明和明洁的头上各撒了一泡尿。 有时候会将花盆里的泥土挖出来,弄到明洁做好的饭菜里。 还有一次,李求明睡到半夜,觉得脖子上一凉一疼,惊醒过来发现娅娅手里正拿着水果刀,一边笑着一边用水果刀划他的脖子。 好在水果刀并不是很锋利,娅娅的力气又小,仅仅给李求明的脖子划开一道小口子,不是很深。 娅娅当时脸上的那个笑容十分诡异瘆人。 还有最可怕的一次,娅娅睡到半夜,竟偷偷爬起来用打火机将窗帘和床单全给点着了,如果不是明洁夫妻俩惊醒得及时,那次一家三口估计都得葬身火海。 不得已,明洁夫妻俩只能将家里所有可能会有危险的物品全都在睡觉前锁起来。 可即使这样,也还是经常会被娅娅半夜突然的举动给惊醒。 不是偷偷用打湿的毛巾或者卫生纸捂住他们夫妻俩的口鼻,就是将家里所有的水龙头全部打开,水漫金山弄得楼下的住户也对他们家厌恶异常,先后赔了好几次钱。 最后,夫妻俩只能给娅娅卧室的墙壁全部装上软包,在能保证娅娅自己安全的同时,到了晚上便将她独自锁在卧室里。 于是便有人说娅娅并不是生病,而是中邪,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夫妻俩托关系找了很多所谓的高人和风水师,可打听来打听去,“高人”请了不少回来,钱也花了不少,可娅娅的情况依旧没什么好转,该发病的时候还是得发病。 从去年七月份开始,娅娅的病情再次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明明不过才四岁多的孩子,脸上的皮肤却一天一天松弛下去,甚至开始有了细小的皱纹。 就连声音也跟着变得苍老起来,听起来沙沙的。 夫妻俩再次带着娅娅辗转各大省城医院,江州协同医院不行就去其他省城的知名医院,甚至连帝都有名的几大医院都去过,却依旧没有查出任何病因。 娅娅只是脸上和身上的皮肤模样变得衰老,身体的各项器官和机能都还是正常的。 医学完全不能解释这种情况。 就这么整整过了两年,娅娅的病情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状态也已经差不多完全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的样子。 至于抽搐,今天倒是第一次,娅娅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太奶奶点了点头道“抽搐,是因为害娅娅的那个人要死了,她用自己的性命对娅娅下的术,她一死,娅娅当然得跟着去了!” “啊?” 明洁大吃一惊道“您的意思是,害娅娅的人,也就是陈美秀,快要死了?” 说着她的眼泪从眼眶里开始扑簌簌不停的往下落,望着躺在餐桌上双眼紧闭的娅娅喃喃道“我知道她肯定恨死我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她不报复我和李求明,非要害我的女儿!” 在明洁的心里,如果娅娅真的是被人害了,那么害娅娅的,一定就是陈美秀了。 “害你们女儿的可不是陈美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早已经死了。” 太奶奶开口道“不过娅娅的事,跟陈美秀的死脱不开关系。” “啊?” 明洁再次大吃一惊,讶然道“陈美秀已经死了?难道是她的鬼魂缠着我们家娅娅?” 说完她又自己否定的摇摇头道“不对,您老刚刚说害娅娅的人快死了,那就不是她了! 何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不能告诉我? 我们家娅娅到底是被谁害成这样的?” “具体怎么回事,你老公估计比我要清楚得多,我先想办法稳住娅娅现在的情况,到底能不能彻底救回娅娅,关键还要看你和你老公了。”太奶奶沉声说道。 说完后,太奶奶不再看明洁,而是转头对我说道“小忆,牵住娅娅姐姐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开!” 我连忙点了点头,抓住娅娅的手紧紧握住。 明洁站在一边紧张的望着我和太奶奶。 只见太奶奶拿起桌上那张卷起来的黄裱纸,轻轻抖开,盖在娅娅的身上,又拿起那支毛笔来。 笔尖是鲜艳的朱红色,显然从来没有沾过墨水。 “小忆,把你的另一只手给我!”太奶奶又对我说道。 我连忙将另外一只手伸到太奶奶面前。 寒光一闪,只见太奶奶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枚银针,在我中指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珠顺着太奶奶划开的破口涌了出来。 我吸了一口凉气,还不等我呼痛,太奶奶已经将手中毛笔的笔尖在我手指上轻轻一拂。 涌出来的血珠被笔尖上的狼毫尽数吸收得赶紧,我中指的指尖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色划痕。 好像并不怎么疼。 太奶奶提起沾了我指尖血的毛笔,抬手就在那张覆在娅娅身上的黄裱纸上飞快的画了起来。 动作大开大合,透着一股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豪气和潇洒利落。 画的是符箓,但具体是什么符箓我全然看不懂。 不过片刻功夫,那张能将娅娅整个儿盖住的黄裱纸就被太奶奶画得满满当当,虽是艳艳的红色,却隐隐透着金色的光芒。 金色中隐隐缭绕着一股黑色的气息。 “呼——” 太奶奶望着画满符箓的黄裱纸,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笔放回桌上。 不知什么时候,太奶奶的额头竟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小手绢,挪了挪身子凑近太奶奶,踮起脚尖想要替她擦汗。 “小忆别动!握紧娅娅的手。” 太奶奶沉声说着,脸上是从来都没有的严肃神情。 我连忙收回手和脚,听话的不敢再动弹。 太奶奶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结印,嘴唇微动,口中念念有词。 恍惚间,我仿若看到数不清的细小的金色的符箓从太奶奶的指尖溢了出去,一一落在那张黄裱纸上,跟那纸上画着的符箓合在了一起。 黄裱纸上,金光越来越耀眼璀璨,只萦绕在上面的淡淡黑气兀自不消。 不仅不消,甚至渐渐跟那金光融合了起来。 第29章 还有三个条件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娅娅猛的睁开了眼睛。 眸子并非黑白两色,而是血一般的殷红。 随着娅娅的眼睛睁开,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我和娅娅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中传来。 那股冰冷的气息在我的手中跳跃着,冲撞着,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努力想要挣脱出去。 撞得我的手心一刺一刺的疼。 “吼——呜——” 娅娅的喉咙里传来嘶哑且有些苍老的声音,有些像是野兽受伤时的嘶吼声。 只见太奶奶的嘴唇动得越来越快,我完全听不清她在念叨着什么。 我手心中那股冲撞的感觉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痛,虽然强忍着不敢松手,但我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覆盖在娅娅身上的那张黄裱纸突然缓缓的漂浮了起来,无根无绊的离娅娅的身体一寸来远。 纸上的金黑色符箓仿佛仿佛也从纸上漂浮了起来,扩散着,朝娅娅的身体四周溢开,围成半个圆弧形。 如同一个符箓制成的罩子,将娅娅罩在里面。 娅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越瞪越大,眼角渗出一丝乌黑色的血迹。 黄裱纸猛的鼓动了起来,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手印,像是有无数个孩子挤在纸下,使劲往外推着。 太奶奶的嘴唇蠕动的更快了,依旧听不清她念的到底是什么,我只隐隐觉得,应该是什么咒语。 “破!” 突然,太奶奶将双手同时往下虚按下去,看起来极其用力,却又完全没有碰到那张漂浮剧烈鼓动着的黄裱纸,大喝一声。 随着太奶奶的声音,娅娅眼中那双血红色的双眸剧烈转动变幻起来,一忽儿颜色漆黑,一忽儿只剩下眼白,一忽儿又是血红。 “噗”的一声,娅娅猛然张嘴吐出一口颜色乌黑发臭的血来,若不是我反应得快赶紧侧身,差点喷了我一脸。 但手上还是被她喷到不少。 那血冰冷刺寒,黏糊糊的恶臭无比,若不是答应过太奶奶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松开手,我简直要丢下娅娅不管了。 “噗——” 就在娅娅吐出那口黑血的同时,太奶奶嘴中也喷出一口鲜血,朝后倒退着踉跄几步,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奶奶——” “娅娅——” 我和明洁同时惊叫出声。 “别松手!” 太奶奶坐在地上朝我摆了摆手,虚弱的开口道“太奶奶没事!” 明洁则直接朝桌上的娅娅扑了过去。 一道乌金色的光芒炸起,明洁仿佛撞在一堵坚硬的墙壁上,被弹了回去,跌坐在太奶奶身边。 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头望了一眼太奶奶,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询问,见太奶奶一脸疲惫虚弱的样子,又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一咕噜爬起来,再手忙脚乱伸手去扶太奶奶起身。 “孩子暂时没事了。”太奶奶被明洁扶着站起来,虚弱的开口,声音中明显能听出中气不足。 我听得太奶奶说她没事,忙又扭头去看还躺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娅娅,只见那些金色缠绕着黑气的符箓竟一个个尽数没入了她的体内。 那张黄裱纸也漂浮在娅娅身上一尺的地方无火自燃了起来,只是那火光的颜色幽绿,鬼火一般,且没有半丝温度。 随着幽绿的火光,我仿佛听到一个苍老的老太婆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随着那张黄裱纸彻底燃烧殆尽,我和娅娅紧紧相握的手上再没有了那股奇怪的冰冷的冲撞感觉。 软软的握着挺舒服。 诡异的是,那黄裱纸燃尽后,甚至连一丝灰烬也没留下。 我怔了怔,娅娅的手,软软的握着很舒服? 不对啊,之前握着娅娅的手的时候,她的手明明有些干枯,虽然不像太奶奶的手一样上面的老茧硌人,但绝对不是软呼呼的感觉。 我下意识低头朝娅娅的手望去。 这才发现她原本皮肤松弛的小手上,皮肤变得细滑了很多,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细瘦,但手指已经明显变软了许多。 不止是她的手上,就连脸上的那些褶皱和细纹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虽然不像普通孩子那样白白嫩嫩,还有些惨白发黄,但看起来却是细腻饱满的。 眼窝也没再陷得那么深,那样子,看起来已经不再像个小老太太了。 “太奶奶,娅娅姐姐变得好看了!”我惊喜的开口对太奶奶说道。 “嗯!” 太奶奶轻轻推开明洁扶着她胳膊的手,缓步走到我身边,一边审视着娅娅,一边摸了摸我的头道“咱们小忆很棒,一直没有松手,所以才能帮太奶奶救回娅娅姐姐,现在可以松开她的手了,刚刚是不是很难受?” 一边说着太奶奶一边将我的手从娅娅的手上拿开,低头看我的手心。 这一看之下我才发现,我的手心竟一片通红,指尖的上还隐隐泛着青紫,像是被重物砸过一样。 “其实也没有很难受,只是有一点点。”我心里有些小得意,将当时那点难受早忘了,更何况现在也不疼了。 说着我又仰脸问道“太奶奶,那娅娅姐姐什么时候可以醒,是不是她醒来就可以陪我玩了?” 明洁走过来站在我和太奶奶身后,也看出了娅娅脸上和手上的变化,脸上露出惊喜,眼泪却扑簌簌的落。 手伸出去又飞快的缩了回来。 “何奶奶,谢谢您,我们家娅娅真的好了!”明洁的声音有些哽咽。 “离彻底好还远着呢,只是暂时没有危险了。” 太奶奶轻轻替我揉了揉手巴掌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明洁说道“你现在可以给孩子起来了。” “嗯嗯!”明洁如蒙大赦般的连连点头,伸手将娅娅从桌上抱了起来。 “何奶奶,那现在我该怎么做?”明洁将娅娅抱在怀里,低头用嘴唇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后,抬起脸来问太奶奶。 太奶奶伸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缓缓开口道“我刚刚已经说过,这孩子能不能彻底救回来,还要看你们夫妻。 我现在只是暂时给娅娅的命从害她的人手中抢过来了,但那个人会不会再出手,这个我可保证不了。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个系铃人就是你老公,你去给他喊进来吧!” “诶,好!”明洁答应着,抱着娅娅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等等!” 太奶奶开口喊住明洁,“我还有三个条件!” 第30章 双赢的办法 太奶奶开口喊住明洁,“我还有三个条件!” 明洁顿住脚步,朝太奶奶点点头道“您说!只要能保住我女儿的性命,不管什么条件,哪怕是用我的性命作为代价,都会答应您。” 说这话的时候,明洁脸色不变,只是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老太婆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 太奶奶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道“这第一桩,不管我问你们什么话,都必须实话回答,不得有半点隐瞒!否则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另请高明。” “您老放心,我一定不会隐瞒,同样的,我也一定会说服我老公,不会让他对您老有任何欺瞒。”明洁连忙点头道。 太奶奶微微颔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桩,在我帮你们救回女儿的时候,不管让你们做什么事,你们都必须照做不误,且不得有任何怨言,必须做到!” “这个是自然,不用您老说我都知道的,只要您开口,我们一定做到!”明洁再次连连点头。 太奶奶望着明洁,伸出第三根手指,再次开口道“第三桩,娅娅好了以后,留在杨湾镇,跟小忆一起上学,直到满十二岁后,方可离开。” 明洁听到太奶奶说的这第三条要求,惊得瞪大了眼睛,疑惑的道“您老的意思是,娅娅从今以后就留在杨湾生活了,她现在还才六岁,还要在杨湾住上六年?” “不错!” 太奶奶点了点头又道“当然,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一起留在杨湾,自己租间房子带着娅娅在我们附近住下也行,我们家的房子也还算宽裕,跟我和小忆住在一起也行。 但若是无法做到这一点,我也没必要出手了。” 明洁的脸上出现了两分挣扎,嘴唇动了动,却半晌没有出声。 她低头望了望怀里还没醒过来的娅娅,又抬头望了望太奶奶,良久开口道“六年多的时间实在有些长了,何奶奶,我能出去跟我老公商量商量再答复您吗?” 太奶奶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的道“这三件事你都要跟你老公商量好,包括前两桩,若是有欺瞒或是言而无信,到时候就别怪老太婆我不讲情面了。” “我明白的!” 明洁神色恭敬的对太奶奶点了点头道“何奶奶,那我就先去跟我老公商量商量。” 太奶奶点了点头道“去吧!” 望着明洁抱着娅娅心事重重的从门口出去,我也忍不住心里的高兴和好奇,挽住太奶奶的胳膊问道“太奶奶,您为什么要留娅娅姐姐住在我们这里呢?” “小忆,你喜欢娅娅姐姐吗?她留下来跟你一起上学,你高兴吗?” 太奶奶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道。 “喜欢!” 我郑重点头,“我喜欢娅娅姐姐身上的味道,也想跟她一起玩,一起上学。” “那就对了!” 太奶奶微眯着眼睛说道“明家祖上有德,娅娅是难得一见的吉祥富贵命,与你一起正好能平和你天生的煞气,让你在定性前不会产生太重戾气而导致将来轻易踏入邪道。 东南方大利于你,我只是算出带着你来杨湾镇居住会有大机遇,只是没想到这机遇竟来得这么快,差点儿错过了。 所以为了我们家小忆,即使再难,太奶奶也要拼命将她的性命救下来。” 我听着太奶奶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太奶奶也不管我能不能听懂,又自顾自的笑了笑道“其实也不算是太奶奶自私,娅娅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吉祥富贵命格,对阴物邪灵来说就是个香饽饽,若不是她母族的先人在暗中护佑,早就邪灵缠身了。 而你身上的煞气却又恰好替她抵挡阴物邪灵,跟你待上几年后,沾染了你身上的煞气,以后普通邪灵阴物就不敢再近她的身了。 对你和娅娅来说,留在你身边,对你们来说,是个双赢的办法。” 说着,太奶奶从身上掏出一块手绢,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 我见状,连忙起身进到厨房,踮着脚从流理台上的茶壶里倒出一杯水,端出来递到太奶奶嘴边。 “咱们小忆就是贴心!”太奶奶并没有抬手,只是就着杯口喝了两口后,便将头仰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双眼。 看她的样子,似是极累了。 我不忍心吵着太奶奶休息,将茶杯放到桌上,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朝外面停着的那辆黑色富康轿车望去。 也不知道娅娅的爸爸妈妈商量得怎么样了,愿不愿意将娅娅留在杨湾镇。 明洁抱着娅娅站在车边,李求明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李求明一动不动的望着前面,脸色黑沉如水,似乎是不为所动。 而明洁则低头望着李求明,表情是说不出的难过,似乎很伤心。 那个奸商王建刚远远站在一边望着他俩,一副怕引火上身的样子,脸上带着几分懊恼,看那表情,竟有些像是在后悔。 也不知道他在后悔个啥。 又没找错人,太奶奶明明治好了娅娅的病,害得她自己还吐了口血。 就这么过了好半晌后,明洁突然抱着娅娅转身朝我家门口大步走了过来,看起来气呼呼的。 李求明扭头望着明洁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喊她,依旧坐在车里没动。 大概是谈崩了。 我连忙转身,回到太奶奶身边。 明洁也随在我身后进了屋。 “何奶奶,李求明他就是个混蛋,口口声声爱我和娅娅,却让他来跟您谈谈他都不肯。 只要您愿意继续救我的女儿,我愿意跟娅娅留在您身边,哪怕伺候您一辈跟那李求明那个混蛋离婚都可以!” 进屋后,明洁抱着娅娅就在太奶奶面前跪下了,流着眼泪说道。 “老话说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 太奶奶摇着头道“娅娅的事跟她爸爸脱不开关系,若是不从根本上解决了,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下一步会使出什么招儿。 老太婆我已经老了,还想带着我重孙女过几年安稳日子呢,走一步看一步的代价太大了,甚至有可能给我们都搭进去。 既然你们没办法配合,老太婆我也没办法了,你们就走吧。” 第31章 人们都喊我何仙姑 “何奶奶,求您了!” 明洁见太奶奶让她走,竟对着太奶奶就磕起头来,额头在地板砖上磕得“咚咚”作响。 我看得有些动容,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妈妈也会像娅娅的妈妈爱娅娅一样爱我。 恐怕不会有那样的一天吧。 “太奶奶——” 我张了张嘴,想要帮着明洁劝劝太奶奶。 “小忆,太奶奶刚刚救娅娅受了些伤,已经很累了,你扶太奶奶去楼上躺会儿!” 太奶奶打断我的话,有些颤巍巍的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说道。 连望也不再望明洁一眼。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太奶奶刚刚受伤了! 帮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小心的搀着太奶奶的胳膊,扶着她朝楼梯口走去。 太奶奶的话让明洁也不敢再接着苛求,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娅娅“呜呜呜”的低声呜咽起来。 “对了——” 走到楼梯口,太奶奶顿住脚步,回头对明洁说道“娅娅的母族祖上有德,且有先人护佑着她,回去后尽量让她住在外祖家里,或者能多活一些日子,但能保住她多久,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何奶奶……” 明洁抬起头望着太奶奶的背影,还想要说什么。 但太奶奶并没有回头,拉着我就朝楼梯上走去。 “何大师,您有什么要问我的,您就问吧,只要能救我们家娅娅,我愿意答应您的那三个条件。” 一个男声从门口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正是娅娅的爸爸李求明。 “求明!”明洁惊喜的回头朝门口望去。 “老婆!” 李求明大步走进屋里,伸手将明洁从地上拉了起来道“你别这个样子求人,我看着难受,只要何大师能救娅娅,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条件我都愿意配合。” 这个混蛋对老婆还挺深情的。 太奶奶并没有回头去看李求明,只是淡淡说道“别叫我何大师,人们都喜欢喊我何仙姑!” 何仙姑? 我一愣,抬头望了太奶奶一眼,以为她在开玩笑。 还在江州爸爸家里的时候,热播过一部电视剧,叫《八仙过海》里面就有个何仙姑,可漂亮可厉害了。 “何——何仙姑?何奶奶,原来您老就是有名的何仙姑?” 太奶奶说完这句话后,明洁惊喜的朝我和太奶奶望了过来,“何奶奶,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说起过您是咱们云山县最厉害的通灵师,去年我们还托人打听过您,却没人知道您到底住在哪儿。” 明洁说着,又激动的拉住李求明的手臂道“求明,你听到了吗?原来何奶奶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何仙姑,娅娅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李求明没说话,只是望向太奶奶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老太婆我有些累了!” 太奶奶听到李求明进屋后只是顿住脚步,一直都没有回头。 待明洁的话说完后再次开口道“娅娅的事咱们回头再聊吧,你们随意,老太婆我先上去休息会儿。” 说完,太奶奶牵着我的手径直上了二楼。 只是让我奇怪的事,上楼后的太奶奶,哪里再有之前那副虚弱的模样,举止动作明明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健朗。 也并没有回卧室休息,而是坐在二楼小客厅外的阳台上盘腿坐了下来。 双目微闭,双手交叠,面朝着阳台外那片空旷的荒野。 “太奶奶,您的伤好了吗?”我站在一边依旧有些担心的问道。 “它的本事倒是不小,但是想要真的伤了太奶奶却没这么容易。告诉他们夫妻俩我受伤了,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娅娅的事没那么简单,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太奶奶睁开微闭的眼睛微笑着对我说道“太奶奶只是一时疏忽,被它的那股邪气冲撞到丹田,行几次气息就没事了,但是它就没那么好过了,不休息个一年半载,还真再害不了人!” 看来太奶奶还挺狡猾的。 只是,太奶奶说的那个他,到底是他?还是它? 我有些好奇的问道“太奶奶,您说的那个他,就是害了娅娅的那个人吗?” “它可不是个人,是个有了些道行的邪物。” 太奶奶胸有成竹的对我说道“回头等太奶奶找到了它的老巢,就带你去长长见识。” 说完太奶奶又接着说道“小忆,你要记住,人心险恶,逢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交一片心。 只要人家不知道你的底牌,就对你永远会有顾忌。 咱们不可以害人,但也不可以轻易被别人害了。 有时候,战术性的骗人并不可耻,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好了,你先下去玩会儿吧,太奶奶等会儿就下楼。” “好!”我一边默默琢磨着太奶奶的话,一边转身下了楼。 依旧似懂非懂,但慢慢总会懂的。 心里再次涌起小小的期待和兴奋,太奶奶说的邪物,到底是什么呢? 不是人,那是鬼吗? 或者,会是妖怪吗? 李求明和明洁依旧坐在我家客厅里没有离开。 明洁抱着娅娅坐在沙发上,李求明站在门口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奸商王建刚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坐在太奶奶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正开口问明洁“弟妹,你真的没有骗我,何奶奶真的是人们传说的何仙姑? 那咱们这次可真就找对人了,至于以后要留在咱们杨湾镇,这事儿你不用太担心,上我家住也可以,这附近几乎人家都因为之前这里闹鬼的事儿搬走了,租房子也容易,回头我就替你租所合适的房子。” 明洁刚对王建刚点了点头,回头见我下楼,连忙站起身来,强笑着开口道“小姑娘,你叫小忆是吧,你太奶奶她身体好些了吗?” “太奶奶说她睡会儿,一会儿好些就下来。” 做戏做全套,太奶奶既然告诉他们要上去歇会儿,我自然要按着太奶奶的话说。 更何况,太奶奶跟我说了,战术性骗人并不可耻。 “王老板,你店里应该还很忙吧,要不你先回去吧!”一直站在门口不做声的李求明突如转过身来对奸商王建刚说道。 沉着脸,语气看起来还有些不善。 第32章 起了杀心 李求明说话的时候沉着脸,语气看起来还有些不善。 “嗯,嗯!” 王建刚讪笑着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店里这个点的确有些忙了,那我就先走了,回头有需要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刚走到门外又回头对李求明道“李经理,您看这都快到饭点儿了,要不我去镇上的小酒馆定上些饭菜,等何奶奶起来一起吃过饭再处理娅娅的事儿?” “不了!” 李求明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娅娅这事儿王老板帮了大忙,回头厂里有好货我再联系你,一定给你弄个最低的出厂价。” “那就多谢李经理了,那我就先走了哈!”王建刚脸上露出极为开心的笑容,终于乐呵呵的离开了。 李求明站在门口,望着王建刚离开的背影,将手里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脚轻轻碾熄。 “唉——”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小黑那熟悉的童音,“你们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这个王建刚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还帮了这个姓李的,姓李的却对他有了杀心! 小忆,一定要提醒你太奶奶,这个姓李的真不是好人,等娅娅好了以后,一定要多提防着点他。” 小黑的话让我大吃了一惊。 李求明对王建刚起了杀心? 可是为什么呀? 我下意识朝李求明望去,只见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望着王建的背影越走越远,身上竟缓缓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气息。 黑色中还透着血红。 “看见他身上的气息了吧!” 小黑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传来,“那是血煞之气,这家伙以前杀过人。” 这话让我再次一惊,望着李求明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瞪大了。 如果小黑说的话是真的,那他不会还想杀了太奶奶吧。 恰在这个时候,李求明转过身来望向我,吓得我一个激灵,不由自主朝后退了几步。 对于之前和太奶奶一起看到的鬼怪之类的东西,我仿佛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这个词。 可面对小黑说的,这个杀过人的李求明,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却好怕好怕。 仿佛就连他手臂上纹的那只露出半截尾巴的和一只爪子的黑龙,都随时会从他的手臂上跳出来扑向我。 李求明对我的反应微微皱了皱眉头。 随即又对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来,开口问道“小姑娘,我听说你叫小忆?” 我盯着他的脸,望着他身上缭绕着的那诡异的黑红色气息半晌不敢说话。 又朝后退了几步。 “咚”的一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忆,你别怕他呀!” 小黑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还带着些儿笑意,“之前看到我时还挺生猛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胆小鬼了? 娅娅还没好,他现在还不敢对你们怎么样的,而且你太奶奶肯定也有办法对付他的!” “我就不是胆小鬼!”我揉了揉后脑勺,嘟哝着四处望了望,想给小黑找出来。 “小忆?” 明洁有些奇怪的望向我,“你在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我下意识的觉得小黑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是谁呢。 “小姑娘,你是不是怕我?” 李求明也望着我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来“叔叔不是坏人!” 他的笑容有点刺眼,我很不喜欢。 我不自觉的扁了扁嘴,又朝旁边退了一步。 “你别吓到这孩子了,她可是咱们娅娅的救命恩人,刚刚你没看到,她只要拉住娅娅的手,娅娅就没事了。” 明洁微微欠身,腾出一只手将李求明朝后拉了拉。 又朝我招了招手,温和的道“小忆,你过来,到阿姨身边来。” 我想了想,抬脚朝明洁走了过去。 她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很温柔,接触着会让人很舒服。 “你叫小忆,是记忆的忆吗?”明洁一手抱着娅娅,一手拉着我的手问道。 “我叫张忆仇,记忆的忆,仇恨的仇。”我点了点头说道。 从我稍稍懂事的时候起,妈妈就告诉过我,我名字里的这两个字。 “啊?” 明洁显然被我的名字惊讶道“谁给你取的名字,怎么取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我妈妈。”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并不太明白我的名字奇怪在哪儿。 “孩子,你妈妈她——?” 明洁拉着我的手,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似是怜惜,又似是不解,说着话顿了顿才接着问道“对你好吗?” 我垂下眼,下意识伸手过去摸了摸还没醒过来的娅娅的手,轻声说道“我妈妈病了,等她好了,就会来接我回去了。” “你妈妈病了?什么病?严重吗?”明洁又问道。 我的手在娅娅的手背上摩挲着,她身上传来的气息让我有些烦躁的心变得安宁了些。 刚想着要怎么回答明洁的问话,身后的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太奶奶终于下来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和喜欢明洁和娅娅,但我并不想将自己家里的事告诉别人。 明洁也听到脚步声,连忙抱着娅娅站了起来,李求明也两步走过来,站到明洁身边。 “何奶奶!” 明洁一脸紧张期待的望着太奶奶,“您休息好了没,要不要我先让求明出去给您老买些吃的?” “不用了!” 太奶奶摆了摆手,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李求明身上,缓缓开口道“我说的三个条件,你都想好了吗?” 李求明目光闪了闪,回头望了明洁和娅娅一眼,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道“想好了,您老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您的。” 太奶奶盯着李求明的眼睛,没说话。 李求明太奶奶盯得有些许不自然,明洁也紧张的抱紧了怀里的娅娅,屋里的气氛仿佛在突然之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奶奶终于开口了。 她盯着李求明的眼睛问道“陈美秀并不是回老家了,而是死了对吧?” 李求明下意识朝明洁望了一眼。 关于这件事太奶奶在明洁面前提到过,所以明洁并没有表现得太过诧异,只是紧紧的盯着李求明。 第33章 一尸两命 李求明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低头轻轻道了声“是”。 “是你杀的?”太奶奶依旧盯着李求明,又沉声问道。 “啊?” 明洁惊呼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不是我杀了她!” 李求明猛的抬起脸,眸子里露出几分愤怒之色,“那是个意外,不是我杀的!” “你将她推下楼梯,不只是孩子小产,而是一尸两命!” 太奶奶盯着李求明厉声问道“是也不是?” “……” 李求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对着太奶奶犀利的眸子,目光到底黯淡了下去。 “我求了医生,一定要救活她的,可她当时大出血,又是稀有血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后悔……我不应该推她那一把的……” 李求明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人抽去了脊梁一般,慢慢弓下了身子,以手掩面,十分痛苦的说道。 “她的魂魄去了哪里?”太奶奶突然又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李求明蹲在地上,佝偻着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太奶奶的问题。 “呵呵,你不知道!” 太奶奶冷笑了一声,又接着道“那到底是谁害了娅娅,你总应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求明用手捂着脸,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否认。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就带着孩子离开吧,我帮不了你!” 太奶奶唇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来,望着李求明说道。 “李求明——” 明洁将娅娅放在沙发上,跌撞着朝李求明扑了过去,拉开李求明捂在脸上的手,一边哭一边厉声说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管何奶奶问你什么你都会说的,你为什么又要反悔? 你说呀!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如果娅娅真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李求明被明洁拉开手,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你快说啊!难道你真的要我和娅娅都死在你面前你才开心吗?”明洁厉声质问。 李求明被明洁质问得愣了愣,又扭头望向太奶奶。 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太奶奶冷冷的望着他道“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肯说实话,那就去请帮你解决陈美秀鬼魂纠缠的那个人吧!” 听太奶奶这么说,李求明再次垂下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陈美秀的鬼魂纠缠?” 明洁并不是傻子,闻言不再哭闹,跌坐在李求明身边,望了太奶奶一眼,又望向李求明,呐呐的道“李求明,难道陈美秀死后你还对她做过什么?” “小洁,我做的事都是为咱们好,我咱们娅娅好。” 李求明抬眼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明洁道“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儿,这些事我想单独跟何大师说……” “不!我不出去!” 明洁脸上露出坚决的表情,“我想知道,你背着我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李求明,陈美秀虽然不是你的法定妻子,但她到底跟你有过孩子呀,你怎么忍心在她死后还对她的魂魄下手? 是不是有一天,你厌倦我了,喜欢上别的女人,也会对我下手? 李求明,我突然也很想知道,这些年来躺在我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吗?” 李求明望着明洁哀求道“小洁,你先出去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有些事,我实在不想当着你的面说。” “如果真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就告诉我呀!为什么我不能听?” 明洁质问道“你失手杀了陈美秀,怕她死后鬼魂来找你的麻烦,所以你还找人灭了她的魂魄对不对? 所以害咱们娅娅的才会不是陈美秀,而是其他人!” 明洁说着,突然扭头望向太奶奶,开口说道“何奶奶,我知道了,陈美秀不是还有个妈妈吗?一定是陈美秀的妈妈想替女儿报仇,才会害了我的娅娅!” 说着她又抬手指向李求明,厉声道“而这个混蛋,早就知道是陈美秀的妈妈害了娅娅,就偷偷背着我去对付陈美秀的妈妈,所以您才算出害娅娅的人快要死了,对不对?” 为了自己的女儿,明洁瞬间变成柯南附体,一句句分析得头头是道。 太奶奶冷冷的望着被明洁用手指着的李求明,依旧没有说话。 “李求明,你个混蛋,都是你做的下的恶,所以才会害得娅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恨你,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你这样的魔鬼!” 明洁说着,竟像是突然疯了一样抬手在李求明的头上脸上又抓又挠了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温柔的样子。 我吓得往后太奶奶身后退了退。 “不是这样的!” 李求明突然低吼一声,捉住明洁的手腕,望着明洁的道“小洁,你相信我,不是这样的! 陈美秀死后,天天晚上纠缠我,所以我才会找人将她的魂魄压制住的! 否则她磨死我以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是怎么压制住她的魂魄的?” 太奶奶突然开口问李求明“母子煞可不是普通风水先生能轻易克制住的鬼灵,从娅娅的面相上看不出任何兄妹的痕迹,显然连那个胎灵都都被你除得彻彻底底,你找的那个人是谁?” “是个看起来跟我年龄差不多的男人。” 李求明终于望向太奶奶开口道“至于陈美秀和那孩子的魂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但从那天以后,陈美秀的鬼魂的确再没有出现过。” “那就好好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奶奶点了点头道。 看来,这一次李求明被明洁逼急了之下,说的都是实话了。 明洁望了太奶奶一眼,用力甩开李求明握在他手腕上的手,也安静了下来。 “那天陈美秀从楼梯摔下去,还没到医院就已经快要不行了。” 李求明垂头丧气的低声说道“医院里又一时找不到血源,所以她甚至没来得及进手术室,她死的时候,那孩子还在她肚子里。” 第34章 见鬼 陈美秀刚被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死了。 当天晚上尸体就留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李求明凌晨三点的时候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对于陈美秀的死,他也很难过,但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陈美秀两三岁的时候就没了爸爸,跟着妈妈长大,为了避免被人欺负,从小就养成了不肯吃亏的泼辣性格。 李求明舍不得新交往上的小女朋友明洁,但也不敢就此丢下怀孕已经快要生产的陈美秀。 倒是不怕陈美秀找他闹,只是闹开了的后果他李求明有些承受不起。 他李求明从小就打架斗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街混子,从外面打工回乡后,他更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凭着“义气”二字在云山县混出了点儿名堂,手下还有了一帮小兄弟。 家具厂老板也因此对他挺器重。 可若是他就那么抛下陪了自己好几年还怀了自己孩子的陈美秀,他的“义气”人设岂不是就此崩塌了,以后他李求明还怎么在云山县继续混下去。 在那些跟随他的兄弟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陈美秀这一死,他再装几天可怜,很多问题反而迎刃而解了。 只是那天晚上,李求明将陈美秀的遗体临时安置在医院太平间里,近凌晨一点多才回家。 路上总隐隐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不知从哪儿来的冷风,一溜溜儿的往他的脖子里灌。 每每回头张望,路灯昏暗的马路上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从小就胆子大,回头望了几次没见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没太在意。 应该是因为陈美秀的突然出事,让他有些过度紧张了,李求明当时想着。 谁知道就从那天起,却发生了更诡异的事情。 李求明回到家,草草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因为陈美秀的死,他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难受的,辗转反侧到接近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可刚睡着没一会儿,他就听到“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多不少,正好四下就没了声音。 李求明刚想开口问是谁,就听到了门被人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直往他的卧室而来。 那脚步声李求明十分熟悉,正是陈美秀的脚步声。 陈美秀个子高骨架大,没怀孕前就是微胖体型,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拖沓,怀孕后脚步声就越发显得有些儿沉重了。 李求明心里一个激灵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睁眼前都只是黑茫茫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到。 他觉得心里一阵发紧,喉咙发涩,想喊又发不出声音来,想动,手脚也不听使唤的抬不起来。 “哐”的一声,卧室的门像是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可李求明依旧什么也看不到,心慌得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一股森冷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似是女人哭泣的声音。 “求明……求明……我好冷啊……” 陈美秀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忽近忽远,幽幽颤颤的,带着几分哭腔。 仿佛来自地狱。 李求明努力想要坐起来,却又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手脚依旧动弹不得。 仿佛有一口气憋在李求明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让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求明……求明……救救我们的孩子……我好痛……好痛啊……” 陈美秀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近,低哑冰冷,飘飘忽忽的朝李求明凑近了过来。 随着那可怕的声音,李求明的鼻端仿佛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一片漆黑的视线中渐渐弥漫起一层诡异的血红。 卧室里仿佛越来越冷,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人爬上了床,一双冰冷且有些粗糙的手摸索着伸向他的脖颈。 慢慢收紧。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陈美秀的声音就森冷的响在他耳边。 “求明……我好冷……你来陪我和孩子好不好……” “啊——不——滚开,你滚开——” 李求明终于大吼一声,猛的坐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外淅沥沥下着雨。 在玻璃窗上划下一道道水迹,像是女人脸上的泪水。 李求明浑身是汗,坐在床上足足抽了三四支烟才缓过神来。 洗漱的时候,李求明发现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深洼陷下去,双眼通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 大概因为一夜噩梦没睡好,李求明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他用冷水洗狠狠洗了把脸后,才准备出门。 这个梦很可怕,但到底不过是个梦而已。 陈美秀的遗体还在医院太平间里,他不能不管,该处理的后事还是要体体面面的处理了。 在名义上,陈美秀是他老婆,也是他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的妈。 李求明的家在一条小胡同里,出了胡同口就是一条马路。 刚走到马路边,李求明就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高个子微胖的熟悉身影。 正远远的望着他笑,还朝他一下一下招着手。 陈美秀,手上还牵着一个看不清相貌的小男孩儿。 李求明有些发怔,只觉得大脑里浑浑噩噩似乎有些像是喝醉酒后断片儿了一样,盯着陈美秀和那个小男孩儿,抬脚就朝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吱——滴滴——” 尖锐的急刹车声音和喇叭声突然在李求明的耳边传来,他这才醒过神来。 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一辆皮卡正停在他身侧,几乎要挨着他的身子。 “你他妈的找死也别搭上老子啊!”皮卡司机从车里探出头,对着李求明破口大骂。 李求明抬头朝马路对面望去,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哪里有什么人的影子。 饶是街混子李求明,面对这种情况也没了脾气,连声对那皮卡司机说了两句“对不起”后,才重新跑回路边。 这时候,李求明就已经隐隐意识到,他这应该是见鬼了。 如果不是那皮卡司机反应快,他就真的下去陪陈美秀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了。 可即使再不愿意,医院还是得去,李求明只希望,早点将陈美秀的尸体火化了,再找个大先生超度超度,应该就没事儿了。 第35章 以后你这条命是我的 李求明忙了一个上午,终于将陈美秀的遗体运到了殡仪馆。 可惜事不太如他愿,小县城殡仪馆只有两个焚化炉,排队排到了两天以后。 想起昨天晚上的噩梦,李求明只觉得心慌,却也完全没有办法。 他甚至试了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塞红包,可人家愣是水泼不进,口口声声死者为大,随意更改了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因果麻烦。 长期在那种地方工作的人,当然更信奉鬼神之说。 那天晚上,李求明因为害怕再次梦到陈美秀索命不敢回去,便拉着一帮兄弟在大排档喝酒。 可该来的躲不过,不知怎么,酒量一向很好的李求明那天晚上喝到最后竟醉得不省人事。 糊里糊涂被几个兄弟送了回去。 又是一夜惊魂。 他见到陈美秀牵着早上看到的那个小男孩,两人浑身浴血的站在床前,用冰冷粘腻的手掐他的脖子。 那个小男孩更是可怕,竟咧嘴露出如同野兽一般尖利的牙齿,爬到他身上,一口口撕扯下他身上的肉。 “你和那个小贱人,都要死!全都要死!” 李求明听到陈美秀用冰冷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说着。 第二天早上,李求明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状态更差了,脸色苍白得跟梦里的死鬼陈美秀差不多一个样子。 这样被噩梦纠缠着不死不活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原以为陈美秀的尸体被火化以后噩梦会结束,但并没有。 李求明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那种能驱鬼除邪的大师个高人,算命先生倒是找到几个,但全是些神棍骗子,没遇到一个有真本事的。 短短十天不到,李求明便虚弱得出不了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噩梦中沉睡,甚至偶尔在大白天清醒也会见到陈美秀的影子在他眼前晃悠,冷笑。 到了后来,他像是被困在了自己家里一般,只要走到门口,就会见到陈美秀和那个孩子浑身是血的朝他扑过来。 李求明真的怕了,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那天傍晚,就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家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不是四声,而是正常的敲门声,还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屋里有人吗?”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在李求明听来却如同天籁。 原本晃荡在李求明眼前的鬼影,听到那个声音后,竟瞬间消失不见。 李求明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三跌的将门打开,哪怕门外那个声音,他并不认识。 已经有好几天,他除了纠缠在身边一大一小两个鬼影,再也没有见到过活人了。 家里的食物早已吃完,如果再这么下去,他即使不被厉鬼折磨死,也会被活活饿死。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长得十分邪气的黑衣男人。 个子不高,十分瘦削,脸上有道纵横的疤痕,像是被刀砍出来的,交错凸起如一条条大虫布在脸上,看起来狰狞可怖。 李求明受陈美秀母子俩的鬼魂惊吓了多日,再见到这张原本该让人惊惧的脸已经没有了多少害怕,反而觉得亲切。 救世主一般。 “先生,救我!” 长时间的折磨让李求明已经毫无尊严,趴在黑衣男人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腿。 哪怕他并不认识那个男人,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敲他家的门。 “救你是小事!” 黑衣男人低头望着李求明阴笑道“但以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将来如果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答应。 否则,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黑衣男人的笑容如同他的那张脸一样狰狞恐怖。 李求明愣了愣,仰脸望着黑衣男人,半晌才开口道“您真的能帮我摆脱它们吗?”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甚至还没有告诉这个男人,他遭遇到了什么。 可黑衣男人却表现得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不过是对母子煞而已,对我来说只是雕虫小技。” 黑衣男人再次狰狞一笑,抬手时,掌心竟多了一张符纸,在李求明的头上无火自燃起来。 随着符纸化成灰烬,飘落在李求明的头上,李求明觉得自己忽然有了些力气。 至少不用再毫无尊严的趴在地上,已经能扶着门框站起来了。 “这对母子煞是你的妻儿,如果想要它们不再纠缠你,必须将打散它们的魂魄,让它们再也无法投胎转世,你狠得下这个心吗?” 黑衣男人抬脚进了屋里,四处打量了一圈后,缓缓开口,随着他的声音,几张符纸从他掌心快速飞了出去,贴在了门窗和墙壁上。 “是它们先不肯放过我,我又有什么狠不下心的!” 李求明咬牙,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将来不管什么事,只要先生吩咐,哪怕上刀山下油锅,我一定唯先生的命令是从!” 黑衣男人露出的这几手,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那好!今天我就先帮你灭了这对母子煞!” 黑衣男人嘿嘿怪笑着,只微微抬了抬手,李求明身后那扇原本敞开着的门便“啪”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李求明甚至没看清黑衣男人做了什么,便见三道黑色的气息从黑衣男人的身上窜了出来,如同三条黑蛇一般,扭动着分别朝卧室、书房和洗手间里游去。 半晌后,只见其中一股黑气缠绕在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将那个人从卧室里拖了出来。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已死去多天的陈美秀。 此时的陈美秀依旧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浑身是血,高耸的肚子剧烈的鼓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个不停。 “求明,救我,救救我和孩子!” 陈美秀满脸痛苦的朝李求明伸出被鲜血浸染得通红的手,声音凄厉痛苦。 那股黑气像蛇,又像绳索一般,在它的身上越勒越紧,将它有些壮硕的身体勒出诡异的形状。 李求明不为所动,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惜。 在他眼中,那是恶鬼,是想要了他性命的恶鬼。 “啊——”陈美秀发出凄厉的声音,眼中流出两道血泪。 “呜哇——”它的腹部也传出尖利的婴儿哭声。 第36章 与虎谋皮 李求明眼中依旧没有半分动容,虽然它们曾经是他的孩子和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女人,但它们既然想要他的命,就该死! 黑衣男人瞥了李求明一眼,阴恻恻的问道“你真的不心疼?” “没什么好心疼的。” 李求明摇头,眼中尽是冷意,“今天先生若是不收了它们,它们就会取我的性命。 我还年轻,还有更在乎的女人,将来还会有孩子,而它们已经死了,既然不愿去它们该去的地方,就该让它们消失!” “哈哈哈,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黑衣男人再次怪笑起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男子汉大丈夫,只要保得住命在,想要什么会得不到!” 随着他的声音,那道将陈美秀紧紧缠住的黑气猛然涨大,变成一条真正的黑蛇,蛇口猛然张开,将陈美秀整个而吞了进去。 “啊——” “呜哇——” 只听女人的惨叫声和孩子的凄厉的哭声同时传来,只是那声音还未散尽便彻底消失。 那股如黑蛇一般的黑气也飞快的重新回到黑衣男人的体内。 贴在墙上的那几张符纸再次无火自燃起来,不过顷刻间便连灰烬也消失殆尽。 屋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原本地上、墙上和门上沾染的斑驳血迹也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昏暗的屋子也顷刻间变得明亮了许多。 “既然你是个如此惜命的人,那我便不会要你的性命。” 黑衣男人扭动着脖子,望着李求明道“好好保住你的性命,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我一定会记住的!” 李求明此时觉得除了饥饿难忍,身上的力气已经缓缓恢复了大半,对黑衣男人连连点头道。 又转身跑进卧室拿出一沓钞票来,双手递到黑衣男人面前,恭敬的道“今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这点小钱不成敬意,就当是我请你吃一顿饭了。” “呵呵,你觉得我会缺你这么点儿钱吗?” 黑衣男人冷笑,对李求明手上的钞票望都不多望一眼,脸上满是鄙夷,“更何况你这点儿小钱还不够我吃顿宵夜的!留着自己慢慢花吧! 记住你说过的话,将来别推三阻四就行,否则到时候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百倍讨回来!” 黑衣男人说完,转身拉开门离去。 “对了,先生,我还没问您姓什么呢,以后再要怎么找您?” 李求明拿着那沓被黑衣男人拒绝的钞票追出门,却哪里再看得到那人的影子。 仿佛他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天神一样。 “呵呵,天神!” 太奶奶听李求明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道“与虎谋皮,最终将被虎所伤! 那黑衣人能从身上溢出黑气吞噬母子煞,练的可不是什么正道术法,而是邪术! 一个邪师毫无条件的帮人解决厉鬼纠缠,将要要回去的报酬恐怕连百倍都不止!” 李求明听太奶奶这么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回头朝明洁望去。 只见明洁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发愣,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太奶奶和他的对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李求明又有些不太服气的回望向太奶奶道“何先生不也向我提了三个要求吗?甚至连我的闺女都要留在你身边!” “呵呵,我要的条件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你完全可以选择不接受!” 太奶奶冷嗤一声,也不生气,接着开口问道“接着说吧,害娅娅的人到底谁?” “应该是陈美秀的妈妈!” 这次李求明丝毫没有犹豫回答道。 陈美秀的妈妈叫陈细女,陈美秀出事的时候,陈细女正在医院接受化疗,所以李求明一直瞒着她。 直到陈美秀的鬼魂被那个黑衣人处理了,又过了半个月后,李求明的身体基本恢复后,才带着陈美秀的骨灰回到老家。 陈细女才知道自己独自一人辛苦拉扯大的女儿没了。 李求明没敢跟陈细女说陈美秀的真正死因。 他给了陈细女一大笔钱,骗她说陈美秀是在城里出车祸死的。 陈细女当时没有哭闹,甚至很平静的接了李求明给的那笔钱,淡淡的说道“前些天我梦到美秀了,早就猜到她已经不在了。 其实这件事也怪不得你,以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以后也不用再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见到你我就会想起我的女儿和外孙,心里会难受!” 李求明当时听了心里一咯噔,偷偷望陈细女的脸,不知陈细女到底对陈美秀的事知道多少。 其实当时他就怀疑,陈美秀既然死后给她的母亲托了梦,按道理一定会将自己的死因告诉她的母亲。 但看陈细女当时的表情,又并不像知道陈美秀的惨死是李求明一手造成的,否则一定不会这么平静。 要知道陈细女得癌症之前可跟陈美秀一样,吃了亏就是死也要在害他的人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的那种人。 李求明正忐忑着,陈细女便说她累了,让李求明离开。 从那以后,李求明再也没有见到过陈细女。 后来,他回老家给父母上坟的时候顺道去过陈细女家,但每次都没见到陈细女,不是人家隔着门板说不想见到他,陈细女根本不在家。 再后来,他就没再上门去讨过那个没趣了。 直到娅娅开始发病的那天。 其实他远远就瞧见了一个女人跟明洁说话,那个瘦高的背影,瞧着很像陈细女,只是他那时候已经有三四年没见过陈细女,有些不敢确定。 再等他开着车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进了楼道。 他也没那个勇气再跟进去看个究竟。 “事情不可能会那么凑巧,正好那天跟我老婆说话的女人像陈细女,又正好那天,娅娅就生病了!” 李求明接着说道“所以后来人们说娅娅是中邪的时候,我就觉得陈细女一定早就知道陈美秀是怎么死的了,娅娅的事一定是她请人搞的鬼!” “你想到这些以后,也没再去找过她吗?”太奶奶盯着李求明的眼睛问道。 李求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敢,一来她既然能将娅娅整成这副样子,一定是请到了很厉害的高人,二来我想找到当初帮我的那个黑衣人再去找她。 只有找到当初那个黑衣人才能对付得了陈细女。”李求明咬牙说道。 第37章 先去她家瞧瞧 只有找到当初那个黑衣人才能对付得了陈细女。”李求明咬牙说道。 “她快要死了,跟你有没有关系?”太奶奶盯着李求明问道。 李求明愣了愣,脸上露出一缕惊喜之色,“你是说陈细女?如果她死了,娅娅是不是就会没事了?” “呵!” 太奶奶冷笑着摇头,“她死的那一刻,就是娅娅彻底魂断之时,说不得连魂魄都不见得能保住,所以你最好祈祷,我们能在她死之前求得她放过娅娅。” 啊——” 李求明大惊失色,连忙开口解释道“她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一直没有找到当初帮我的那个黑衣人,所以也一直不敢贸然去找她。” 一直呆坐在娅娅身边发着愣不知想什么的明洁听到太奶奶这话终于也回过神来。 她没看李求明一眼,只是望向太奶奶问道“何奶奶,我们要怎么求得她的原谅?只要她能放过娅娅,我愿意用我的命抵陈美秀的命!” “先去找到她再说吧!” 太奶奶望着明洁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回到李求明身上,“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吧?咱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这个……” 李求明像被冰霜打蔫了的茄子一样,苦着脸回答道“其实,前段时间我让两个兄弟去老家找过她,但她没在,那两个兄弟找人打听了,说是陈细女上个月出门就没再回去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李求明,你这个混蛋!” 明洁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扑到李求明面前,抬手就在李求明的脸上“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光子。 “我为什么瞎了眼,会看上你这么个畜生? 陈美秀本就是死在你的手里,你竟然还找人去害陈美秀她母亲的性命,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我还不是为你和咱们娅娅着想!” 被明洁当着我和太奶奶的面打了两耳光的李求明竟也没有任何脾气,反而抓住明洁的手腕,望着她的眼睛哀求道“小洁,如果不是因为太爱你,我也不会做出这么多错事来,你就别再怪我了,娅娅这样,其实我也很痛苦。” 明洁瞪着李求明,目光愤怒的跟他对望着。 “太爱我?可是,我为什么要遇见你?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所以,即使我再不愿意,也是你的帮凶!” 半晌后,才猛然甩开李求明的手,惨笑着自言自语,朝后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呜呜”的哭声。 “小洁,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李求明连忙跟上几步,蹲下身抱住明洁的肩膀道“你别哭,你再打我几巴掌,我会好受点儿!” “好了!” 太奶奶望着李求明夫妻俩,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老太婆我最讨厌说后悔的人,别在我这里闹腾了,如果还想救娅娅,就赶紧带我去找那个陈细女吧!” “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李求明抬头望向太奶奶有些为难的道“何大师,咱们该上哪里去找她?” “先去她家瞧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太奶奶沉吟着问李求明“她家在哪个镇,离这儿远吗?” “不远,就三里畈镇,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了。”李求明回答道。 “那好!” 太奶奶果断的道“抱上孩子,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上楼收拾些东西。” 说完太奶奶又对我说道“小忆,过去跟蒋钰说一声,咱们出去两天,估计明天才能回来,顺便给我带把剪刀和一刀黄裱出来。” 太奶奶说的蒋钰,自然就是那个被点了眼珠子的纸人,极阴煞蒋钰的魂魄寄居在里面。 “好!” 我点了点头,抬脚朝门外走去。 隔壁门店跟我们住的屋子没有开门互通,所以去门店那边非得从门外绕。 由于我们家位于镇尾,所以门外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只偶尔有一辆摩托车或是汽车飞速驶过。 纸扎店里更是冷清得有些阴森的感觉,阳光完全照不进店里,温度也仿佛比外面要低了很多。 “钰姨,太奶奶让我告诉您,我们要出去一天,估计明天才能回来。” 我径直走到之前变成过真人模样的那个纸人面前说道。 纸人眼中点画的黑眼珠子对着我诡异的转了转,红艳艳的嘴唇动了动,竟一张一合的开口发出了声音。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看着咱们家的,不会让附近的孤魂野鬼进来捣乱,也不会再随便出去吓唬人。” “嗯,我会跟太奶奶说的!” 我甜甜的对着纸人道“谢谢钰姨,那我先走了!” 转身拿了太奶奶要的剪刀和一叠裹成一刀的黄裱,朝门外走去。 “小忆丫头——” 蒋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好好跟在你太奶身边,别淘气,要注意安全啊!” 像是一个母亲在儿女出门前不放心的叮咛。 “我知道了,谢谢钰姨!”我心中一暖,回头应道。 纸人没再发出声音。 我跨出纸扎店的大门,刚走开几步,身后厚重的铁皮卷闸门就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关上了。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动作利落的拉下来了一样。 李求明和明洁正抱着娅娅从屋里出来。 听到动静,也回头望了过来。 见到卷闸门被关上,李求明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上下望了我身后的卷闸门两眼,惊奇的问我道“小姑娘,力气挺大啊,那个门是你关上的?” “不是我关的,是钰姨帮我关的!”我回头望了一眼,回答道。 “钰姨?” 明洁有些奇怪的问我道“小忆,你家里还有别人呀?我刚刚怎么没看到?” “钰姨不是人,太奶奶说她是极阴极煞。”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明洁愣了愣,一脸茫然,没太明白我的意思。 李求明的脸却瞬间白了。 “那个,小姑娘,你刚刚说的那个——” 李求明咽了咽口水,面露惊惧的又望了我身后的卷闸门一眼,有些结巴的问我道“你说的那个……那个钰姨,她,她是,是鬼?” 第38章 他心里憋着坏 我朝李求明笑了笑,刚要说刚刚吓到他和王建刚的就是钰姨,太奶奶背着她那个洗得泛白的帆布挎包出来了。 “小忆,我要的东西你给我拿出来了吗?”太奶奶开口问我道。 “拿出来了!”我将手中的剪刀和黄裱递到太奶奶手上,朝李求明眨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咱走吧!” 太奶奶将剪刀和黄裱塞进挎包里,拉过我的手就朝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走去。 李求明当着太奶奶的面竟也不敢再多问我什么,白着一张脸转身几步走到我们前面,将汽车副驾驶和后座的门全都拉开了。 太奶奶毫不客气的抬脚就坐到了副驾驶上,我和抱着娅娅的明洁也跟着上车,坐在了后座。 “小忆,路上一定要紧紧拉着娅娅的手,知道了吗?”太奶奶回头对我说道。 “知道了。” 我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手伸过去,握住了娅娅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娅娅那原本已经逐渐变得温热的手,又有些冰冷了。 明洁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道“何奶奶,您这重孙女儿可真能干,小小年纪胆子也大,将来长大了一定会跟您一样厉害。” “小忆这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将来可不得比我要厉害多了!”太奶奶脸上带着笑意,回头望了我一眼,有些骄傲的回答道。 “那肯定是自然的!” 明洁说着低头望向怀里的女儿,有些担忧的道“我的娅娅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太奶奶望了明洁一眼,开口道“每个孩子生出来都是一张白纸,父母就是那个手中拿着画笔的人。 画的好与坏,关键要看握笔的那个人怎么去画。 只要是人,就会有阴暗面,教好了,一个出生在黑暗里的孩子最终也能成材; 教得不好,一个生在阳光中天生贵命的孩子也会变得心理扭曲。” 说完,太奶奶转过脸去,对李求明道“走啊,还愣着干嘛。” “诶,好!”李求明连忙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缓缓启动,李求明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犹豫的开口问太奶奶“何大师,刚刚我听小姑娘说,您家里养了个——” 他说着又使劲咽了咽口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自从李求明跟太奶奶说了那些实话后,好像一直很怕太奶奶的样子,不再像之前那样,高傲中还透着股儿凶狠。 仿佛变了个人。 “有鬼是吗?” 太奶奶嗤笑着瞥了李求明一眼,慢悠悠的道“鬼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没做过亏心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这个世界上,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跟鬼比起来,人性里的恶,是任何厉鬼都比不了的。” 太奶奶说完,朝椅背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李求明的背僵了僵,“轰”的一脚油门,将车驶了出去。 之后的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李求明将车开得飞快,明洁紧紧抱着娅娅,一直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什么。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李求明将车驶进三里畈镇的一个相对落后的小村落。 房舍建得并不密集,三三两两稀稀落落几户人家,各自为居。 车停在一方小院落前,陈旧的土砖房,连院墙都没有。 门窗全是木质的,甚至有还有腐烂的痕迹。 有些发黑的木门紧闭着,坐在车里就能看到铁环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何大师,这里就是陈美秀的家了。” 李求明从驾驶室里出来,转到副驾驶先替太奶奶拉开了车门,“您看这她妈妈不在家,咱们怎么找到她去了哪儿的线索?” “你着什么急?老太婆我自然有办法!” 太奶奶说着,抬脚从车上下来,站在院子里四处望了一圈后,走到屋子的门口。 我也好奇的跟着从车里下来,只剩下明洁神情紧张的抱着娅娅坐在车里没动。 好在太奶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有办法给这扇门打开吗?”太奶奶望了李求明一眼问道。 “啊?” 李求明愣了愣,有些犹豫的道“我没有她们家的钥匙。” “没有钥匙你就没有办法打开这个锁头了吗?” 太奶奶冷笑了一声道“从你的面相上看,开锁这种事儿应该难不倒你吧。” 李求明抿了抿嘴唇,眼中飞快闪过一缕恼怒之色,但很快他就讪笑着道“能,能想到办法,您老看,我这不是觉得不太好嘛!” “呵,现在人命关天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太好了,做亏心事的时候若是能觉得不太好今天老太婆我也不用大热天的跟你跑这么远了!”太奶奶又嗤了一声道。 李求明的眸光再次闪了闪,转身跑回车边,将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拿了一把木柄的平口起子出来。 他拿着起子在锁孔上轻轻拨弄了几下,“啪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太奶奶推开木门,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走了进去。 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屋里很昏暗,透着一股子霉味儿。 “你就在门外守着你媳妇儿吧!” 太奶奶转头对李求明说道,又将手朝我伸了过来,“小忆,跟太奶进去瞧瞧。” “好,那辛苦您老了!”李求明点着头,一脸恭敬。 太奶奶拉着我的手进了屋。 屋里的家具都很老旧,却摆放得很是整齐干净,温度比外面要低一些,却也是自然的阴凉,并没有森冷之感。 “小忆啊,你觉得李叔叔那个人怎么样,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太奶奶牵着我的手往里走,突然开口问我道。 “李叔叔刚来的时候像是个坏人,但现在好像突然变好了!”我想了想回答道。 “哼,他心里可憋着更坏的主意呢!” 太奶奶轻笑着对我说道“小忆啊,你要记住,看一个人的好坏,不能光从表面上看,要用心去感受。 一个总是夸你好,恭维你的人,不见得是真的对你好,一个对你严厉苛求的人,反而更能让你成长起来,他们才是你生命中的贵人。 你要记住,如果一个人突然转性,特别是对你的态度突然从不屑到事事顺从,就一定要注意了,说不定他心里就憋着什么坏呢。” 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我走进一间看起来是卧室的房间,四处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了!” 第39章 线索 太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我走进一间看起来是卧室的房间,四处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了!” 我有些没太明白太奶奶的意思。 疑惑的顺着太奶奶的目光在卧室里四处打量起来。 屋里的摆设极其简单,不过是进门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床上挂着颜色灰黑的蚊帐,床边有低矮的脚踏,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得出来描绘着金色线条的花鸟虫鱼。 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儿了。 木床边是一对放置在四脚箱架上的木箱,铜锁孔上并没有挂锁,同样是朱漆金线描绘着花鸟,应该跟那张木床是一套的。 门对面就是窗户,窗下放着一张抽屉长桌,看起来还挺新,明黄色的油漆滚出木纹花。 抽屉桌的两个抽屉上分别钉着搭扣,搭扣上挂着两把锁。 太奶奶的目光落在那两把锁上,抬脚走了过去。 抬手将头上那根带着银色珠子流苏的发簪取了下来,将簪子的尖端往锁孔里轻轻捅咕了两下,“嗒”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太奶奶手上那动作,竟比李求明还要熟练得多。 我瞪大了眼睛,对太奶奶越发崇拜起来。 从见到太奶奶到现在,我好像还没见的她有什么不会的。 望着太奶奶将锁从搭扣上取下来,我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开口道“太奶奶,爸爸说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你爸爸这话是对的!” 太奶奶点了点头,双手轻轻拉开抽屉,“但凡事也要学会灵活,不可固执呆板。 如果是因为私心,存在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的想法去动别人的东西,那肯定是错的,而且是最要不得的。 但咱们现在动别人的东西,是为了帮人,所以才不得私自动人家的东西。 小忆,你要记住,凡事若是动了坏心思,好事也会变成坏事,身正不怕影子邪,只要心中坦荡,结果有时候比细节更为重要。” 跟太奶奶在一起不过才两天,她给我讲的道理比爸爸这五年来给我讲的都要多,也不管我能不能理解,只是一味的灌输,还要让我记住。 在很多年以后,当我终于没有成为一个坏人,能坦坦荡荡站在阳光下,当太奶奶教我的东西全都变成我的智慧终跟我融为一体,当我知道走正道对我来说有多难的时候,我就由衷的从心里感激这几年的时光,感激太奶奶对我水滴石穿的教诲。 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抽屉被太奶奶双手轻轻拉开,里头却并没有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块用旧的手表,一对已经微微有些发黑的银手镯,和一小沓已经拆开的信封。 太奶奶并没有去动那块手表和那对银手镯,而是将那一小沓信封拿了出来。 每个信封里都装着一页信纸,字并不多。 我踮着脚凑过去看,却不认识字,太奶奶也没有开口念信里的内容,只是静静的看着。 “小忆,你去床上找找,看枕头上能不能找到几根头发。” 正觉得有些无聊,太奶奶对我说道。 我应了一声,转身朝床边走去。 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单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都不是什么好料子,甚至已经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我爬上床,细心的找了半天,终于在枕巾和被子下面的被子压住的床单下找到三根并不是很长的头发,颜色是灰白的。 “太奶奶,我找到头发了!”我有些兴奋的举着好容易找到的三根头发跑回太奶奶身边。 可她并没有立刻搭理我,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两张照片上。 一张照片上是一对母女,母亲大概四五十岁,瘦高个子,穿着一件枣红色金丝绒衬衣,配着一条黑长裤,有些蜡黄的脸色看起来虽然憔悴,笑容却由衷的欣慰。 女儿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依着母亲的肩膀,微微有些胖,皮肤却很白,笑容很灿烂。 另一张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女孩跟另一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依旧是那件碎花连衣裙吗,依旧是那个灿烂的笑容,她挽着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高大年轻男人的手臂,男的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那手臂上纹着一条缠绕的黑龙。 奇怪的是,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不知道被谁用圆珠笔画得完全看不见了,甚至还戳破了一个小小的窟窿,他的身上也被画了好几个从上而下的叉。 但从他手臂上那条黑龙纹身来看,应该就是李求明无疑了。 “太奶奶,这个人是李叔叔吗?”我指了指被画得看不到脸的男人问太奶奶。 “是他!” 太奶奶叹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从这姑娘的面相上来看,她虽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却心地良善,可惜了一个好孩子!” 说完,太奶奶将两张照片都塞回信封里,轻轻放回原处后,又重新将抽屉锁上。 另一个抽屉,太奶奶并没有打开来看。 回头望向我问道“小忆,头发找到了?” “找到了!”我点头,将头发递到太奶奶面前。 “这应该就是那陈细女的头发没错了!” 太奶奶接过那三根头发,望了望,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纸,将头发包了起来,牵过我的手道“小忆,咱们出去吧!” 刚走到门口,靠在车边抽烟的李求明就赶紧丢了手里的烟蒂朝我们小跑了过来。 “李大师,您找到线索了吗?”李求明一脸希冀的问道。 “差不多了,帮她给门重新锁好!”太奶奶瞥了李求明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回答。 回到车上,太奶奶从挎包里摸出一鼎黄铜小香炉来,又摸出一个装满了香饵的小铁盒,从里面拿出几颗来,放进黄铜小香炉里点燃。 一缕青烟从香炉盖子上的孔洞中袅袅升起。 车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似檀香,又似草木清香。 太奶奶又将黄铜小香炉放在膝盖上,摸出包了三根头发的符纸,打开拿了一根出来,打开香炉的盖子,塞了进去。 奇怪的是,香炉里并没有散发出头发燃烧的焦糊气味,那淡淡的清香反而更浓郁些了。 只是那缕青烟,颜色好像变深了些,也变细了很多。 第40章 老吉祥金店 那缕青烟变得越来越细,最后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青黑色的细线,缓缓朝一个方向飘去。 因为是在车里,青烟无法穿透车窗玻璃,便在碰上玻璃后散开了。 但散开的烟雾并没有缭绕开来,而是彻底消失了。 或者是顺着那道细线,回到了香炉里。 李求明锁好门也回到车上,望着太奶奶手里的黄铜小香炉,有些奇怪的问道“何大师,我们现在去哪儿,是不是等您那炉香烧完了再走?” “香线指向什么方向,车就朝什么地方开!”太奶奶没有跟李求明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吩咐道。 李求明也不敢再多问,望了那道青黑色的细线一眼,重新发动了车子。 坐在我身边的明洁已经很久没再出声了,只是紧紧抱着娅娅,垂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着什么。 那道青黑色的细线如同一个小小的导航仪,遇到路口还会拐弯,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两块香饵,竟足足燃烧了一个多小时。 大概一个小时后,那道细细的黑线竟然将我们引进了云山县城关。 云山是一座十七八线的小城,四面环山,面积不大,老城区只有一条新街一条老街,两条大约两公里不到的街道。 新街全是工业建材和五金电器类店铺,人流量少,但车辆很多。 老街则全是一家连着一家的服饰店,和百货店以及金银首饰店,人流量很大,路边挤挤攘攘全是三三两两逛街的年轻人。 一条大河将老城区和新建的开发区隔开两个世界。 开发区冷冷清清,马路上除了偶尔驶过一辆车,路边连行人都不见几个。 进了云山县城后,那香炉里冒出来的青烟突然有些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带着我们在开发区转了几圈后,又进了老城区。 最终,当车开到老街一个店铺门口的时候,香炉里突然“啪”的一声炸出一个小火花,便灭了。 青黑色的细线瞬间消失。 “停车,就是这里了!”太奶奶开口对李求明说着,抬头望向车窗外的那间店铺。 这一抬头,太奶奶愣了愣神。 坐在我身边的明洁也飞快的抬起头,有些激动的将身子往前抻了抻,惊喜的问道“何奶奶,找到陈美秀她妈妈了吗?” 可当明洁看清车外的店铺时,瞬间也愣住了。 车窗外面,是一间灯光明亮璀璨,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连锁金店,足足有四联门面。 老吉祥金店。 “何大师,咱们,这是不是搞错了?陈美秀的妈妈那个年纪,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地方呢?这金店就算招清洁工也不会招她那个年龄身体的吧,更何况您还说她住在这个地方,已经快要死了不是?” 说着李求明有些小心的觑了太奶奶一眼,又接着道“前面五六百米左右就是云山县医院了,您说有没有可能她妈妈住在医院里,您这香炉里的香恰好这个时候灭了,所以您才会有这个误会?” “老太婆我这香没找到要找的人之前,可是不会轻易灭的!” 说着太奶奶将那黄铜香炉的盖子打开,我眼尖的看到,之前太奶奶放进去的指甲盖大小的两块香饵,竟还剩了半块没有燃尽。 太奶奶小心的将剩下的半块香饵挑出来,用指甲刮干净后,放回那个装满了香饵的小铁盒里。 又将黄铜香炉塞进挎包里后,抬手拉开车门,开口道“你们先找个地方将车停好了等我,我先下去看看。” “嗯,好!”李求明连忙点头。 太奶奶下车后又将后车门拉开,伸手牵过我道“小忆,你跟太奶奶一起!” 我当然求之不得,连忙就着太奶奶的手跳下车。 “何奶奶,我和我老婆在那个地方等您啊!”李求明说着指了指路边一个空着的停车位。 太奶奶望了一眼,没答他的话,拉着我朝老吉祥金店大门口走了过去。 “欢迎光临,奶奶您好!” 一个身穿套装,披着大红色迎宾绶带的服务员拉开玻璃门朝我和太奶奶甜甜笑着道“奶奶,是给您这小孙女儿买什么首饰吗?” “嗯,我们先进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再说吧!”太奶奶笑着道。 “奶奶您请进!” 服务员笑颜如花,还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道“您这孙女儿长得真漂亮,洋娃娃一样,不管是戴金饰还是银饰都会好看的,就算您给个什么预算。” 太奶奶跟着那服务员一边往里头走,一边抬眼朝四周打量着。 但她打量的并不是柜台里的金银首饰,而是柜台那些穿着宝蓝色套装的漂亮销售。 我也好奇的跟着太奶奶东张希望,只是不太明白太奶奶到底是在看什么。 太奶奶从答应帮李求明开始就一直没有避开过我,不仅没有避开,太奶奶反而一直将我带在身边。 所以我知道太奶奶是要找陈美秀的妈妈陈细女,但从李求明说的那些话里,陈细女年龄很大,身体很不好,想来就是之前我和太奶奶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很瘦的大概有五十多岁的女人。 可现在太奶奶打量的这些销售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大姐姐。 就在我扭头正要问太奶奶的时候,便见太奶奶望着一个方向,精亮的眸子闪了闪,瞬间的惊喜像是从里头射出来的一缕精光。 “闺女,那个柜台卖的是什么?”太奶奶指着店里最靠后的一个柜台问引导我们的服务员。 “那边是纯银饰品,有适合孩子戴的项圈和长命锁、镯子之类的,要不要带您老过去看看?”服务员甜甜笑着的脸上露出一缕失望之色。 我顺着太奶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柜台里只有一个圆圆脸的销售站在里头,年龄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你去忙你的吧,我带着我重孙女先过去瞧瞧,想买的时候再告诉你!”太奶奶回答道。 “好的,那您老先过去瞧着,喜欢什么直接让销售说就是,那我就先不陪您了!”服务员笑眯眯的点头,转身走了。 “太奶奶,您真的要给我买东西吗?”我有些疑惑的仰脸问太奶奶道。 第41章 七愿阁 “你喜欢这些吗?”太奶奶笑着低头问我,眸子里亮晶晶的,像只狡黠的狐狸。 “不太喜欢。”我轻轻摇着头。 哪有真不喜欢亮晶晶的,会让自己变好看的小首饰的女孩,我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从小就学会了所谓的懂事,学会了用伪装来讨大人开心,更是知道太奶奶年龄大了,我担心她兜里会没钱。 “那咱们待会儿就挑个小忆稍稍喜欢的东西!” 太奶奶蹲在我面前,扭头望向最里头的那个柜台,对我说道“小忆,看到那个卖银饰的大姐姐了没,她嘴角微微带红,从她的面相上来看,咱们能从她嘴里打听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我理解了太奶奶的意思,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所以咱们就要在那个大姐姐那里买东西,让她告诉我们对吗?” “对,咱小忆就是聪明!” 太奶奶站起身来,牵着我的手一边朝前走一边开口轻声儿对我说道“所以小忆不用担心,太奶奶身上有钱,而且小忆能买到喜欢的东西就是帮了太奶奶呢!” 我的那点小心思仿佛完全被太奶奶看穿了一样。 “好!”我开心的回答着,跟着太奶奶走到那柜台前。 “老奶奶,给您孙女儿买银饰吗?咱们这里的银饰都是纯银打造,款式都很别致的,喜欢什么我帮您挑挑?” 大姐姐见到我和太奶奶十分热情,甜甜笑着开口。 “我重孙女儿!”太奶奶笑着回答“丫头,帮咱们看看长命锁吧。” “原来是太奶奶呀!” 圆脸大姐姐笑着从柜台挑出几个大小形状各异的长命锁来,放在黑绒托盘上,接口道“您老可真有福气,重孙女都这么大了,您老的身体还这么健朗。” 说着眸光微微垂了垂,脸上露出几分失落之色,接着道;“我连奶奶都没有了,她以前也跟您疼您这重孙儿一样,特别疼我,可惜她上半年病了一场,人就没了。” 柜台对我来说有些高,太奶奶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弯腰将我抱在柜台前的一张转椅上。 黑色丝绒托盘里的纯银长命锁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晕,每一个都十分精致好看。 “小忆,你看这个好看不?”太奶奶拿起个头最大的那个如意长命锁,在我上比划了比划,问我道。 那是一个如意形制的长命锁,上面镌刻着祥云纹,祥云纹中,一面是“长命百岁”四个字,另一面是“富贵永康”四个字。 下面还缀着两个小小的银珠子,一共有三串,每两个小珠子下面分别挂着一个小铃铛。 随着太奶奶手上的晃动,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长命锁上还配了根银链子,挂在我的脖子上刚好到我胸口的位置。 今天我穿着爸爸给我新买的红色小连衣裙,配上这条泛着银色光晕的长命锁,格外好看。 我低头望着,伸出手指小心的摸了摸,有些爱不释手。 “就这个吧,闺女,给我算算多少钱!”太奶奶扭脸对圆圆脸的大姐姐说道。 “诶,好的!”圆脸大姐姐原本有些失落的脸上再次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儿,拿起计算器算了起来。 “唉,我这重孙女的奶奶也不见了!” 太奶奶望着真正低头算着价格的圆脸姑娘开口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这重孙女跟她奶奶的关系可好了,可惜三个月前,她奶奶学咱们村里的年轻人,要来县里打工,已经好久没回去了。 这不,明天就是这孩子的生日,孩子想奶奶了,我就带她来县里看能不能找到,都找一天了也还没找见人,只听说在这附近,可这附近的几家店好像都不会请她奶奶那个年纪的人用工。 实在找不到,咱们也只能回去咯!” 太奶奶说着,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瞧我这是真的老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对了,闺女,这个长命锁多少钱来着。” “给您打个八折,带链子一共五百八十八!” 圆脸姑娘笑着回答道“不碍事的,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喜欢跟老人聊天呢!” 说着又问太奶奶道“这个小妹妹的奶奶什么年龄了?长得什么样子?您跟我说说,我天天在这里上班,如果她真在这附近,说不定我见到过呢!” “挺瘦,灰白的头发,还就喜欢穿着一身黑。” 太奶奶笑着摇了摇头道“闺女你说,就她奶奶那个形象,这附近怎么会有店家聘用她,我大概是搞错了!” “挺瘦,一身黑衣服……” 圆脸姑娘歪头想了想,抬眼望向太奶奶道“老人家,我好像还真见到过这样一位老阿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妹妹的奶奶。” “哦?” 太奶奶眸光一亮,脸上露出惊喜,连连开口问道“闺女,你真的见到过这样一个人?在哪儿见到的?你知道她在哪儿工作,住什么地方吗? 你看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我重孙女儿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她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就跟着我和她奶奶,若是没找到她奶奶,就凭我一个老太婆,哪里能带好她哦!” 太奶奶那苦着脸,满眼无奈和对圆脸姑娘期待的样子,可像真的一样。 连我这个当事人都差点儿相信了。 “老人家您别着急,让我先想想!” 圆脸姑娘望了我一眼,歪着头想了想又道“好像是在上个月盘库存的那天晚上,我们忙到十二点多才下班,我和妮妮走在最后,出来时候就见到那样一个阿姨从我们面前过去,就因为她穿着一身黑衣服,还特别瘦,当时还吓了我一跳! 后来妮妮拉着我跑了起来,说那个女人住七愿阁,让我别多看,别惹事。” “七愿阁?” 太奶奶愣了愣,疑惑的问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也在这附近吗?” “据说就在这栋楼里,但具体是在几楼几室,我就不知道了!” 圆脸女孩轻声说着,还有些顾忌的左右看了看,将头朝我和太奶奶面前凑了凑轻声道“老人家,据说那个七愿阁是个挺古怪的地方, 住在里头的人轻易都惹不得,据说只有特别心诚的人才能找到那儿。” 第42章 别有洞天 “哦?” 太奶奶有些疑惑的问道“古怪?怎么个古怪法呢?那个地方是卖什么东西的?为什么那里头的人都惹不得?” 圆脸姑娘又四处张望了几眼,才又朝我们凑近了近,轻声说道“听说七愿阁的老板很邪乎,只要你愿意拿出相应的报酬,就能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这么神?是真的吗?他们要的是什么报酬?钱吗?”太奶奶好奇的问道。 圆脸姑娘有些犹豫的答道“应该是真的吧,反正大家传得挺邪乎。老人家,如果我看到过的那个老阿姨真的在七愿阁,您还是最好早点找到让她回家吧,我听说七愿阁不要钱,他们……” “圆圆,你在说什么呢?” 一个瘦高个子的女人,从柜台后面的门里走出来,开口打断了圆脸姑娘的话。 原来这个圆脸姑娘叫圆圆,名字还挺符合她的形象。 高个子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看样子比圆圆要大十来岁。 “店长,我……” 圆圆吐了吐舌头,刚想解释,对上高个子店长严厉的目光,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又将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高个子店长瞪了圆圆一眼,转身对太奶奶笑着说道“老人家,您是看中了这款长命锁吧,去那边收银台付款就可以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收银台的方向。 “好!闺女,谢谢你们啊!”太奶奶说着,将我留在柜台边坐着,独自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高个子店长朝我望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我还小,什么也听不懂,又转身望向圆圆,沉声道“店里早就有规定,不要跟任何顾客闲聊关于七愿阁的话题,还好是被我听见,要是被老板娘听到……” 一句话还没说完,太奶奶就已经拿着一张发票回到柜台前,那高个子店长住了声儿,重新对太奶奶露出一副职业性笑脸,帮着圆圆将长命锁的包装盒和袋子整理好双手递交到太奶奶手上。 从老吉祥金店出来,我将高个子店长对圆圆说的话告诉了太奶奶,有些担忧的问道“太奶奶,您说那个店长会不会惩罚圆圆姐姐?她的样子看起来挺凶的。” “不会的,那个店长虽然脸上没什么肉,但颧骨的位置却很平滑圆润,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而且,从圆圆的时运来看,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她这个月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会因为业绩突出受到嘉奖,有升职的趋势,不用担心。”太奶奶回答道。 对我说完,太奶奶抬起头,朝老吉祥金店楼上望去 这栋楼并不高,不过七层而已。 但从进了这云山县城后我发现,这里最高的楼大概就是七层了,并没有如同江州那样,动辄几十层高的大厦。 这是一栋新楼,一层整个儿被老吉祥占用做商铺,二楼是间西餐厅,从三楼起,才应该是住宅用的。 沿街都是店铺,并没有见到楼梯口或是通往楼后院的大门。 太奶奶扭头望向李求明停车的地方,李求明正坐在车里,倒后镜上映出他那双带着几分阴沉的眼睛。 正望着我们,太奶奶的目光在镜中与他相对了一眼,他眸中闪过一缕不太自然的神色。 太奶奶嘴角略带讽刺的朝上扯了扯,朝他招了招手。 很快,李求明就朝我们跑了过来。 “何大师,我正要看看你这边什么情况了!”李求明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个地方我不太熟,知道从哪儿上楼吗?” 太奶奶并不理会李求明的解释,指了指老吉祥金店楼上问道。 李求明的眼中露出几分疑惑,顺着太奶奶的手抬头望了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道“这里是县供销社的房子,二楼也租出去了。 从红绿灯那条路绕过去有个后院,因为走那边有点儿远,所以楼上的住户就在后面搭了个简易楼梯,从二楼能直接绕过去。” 说着,李求明抬手朝老吉祥金店旁边的一个狭窄的店面指了指,开口道“就是罗马假日西餐厅那里。” “给明洁和孩子喊下车,一起进去!” 太奶奶一边对李求明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走到那个狭窄店面走过去。 店面门口竖挂着一个长形灯箱,上面写着“罗马假日西餐厅”七个字。 走到跟前,我和太奶奶才发现那并不是门店,而是一条楼道,连门都没有安装。 门口挂着七色彩灯,昏暗的楼道同样装修得灯火通明,所以才会被我们误以为是店面。 楼梯很高且陡,两侧皆是墙壁,上面贴着西餐厅的海报。 应该是二楼被租出去做了餐厅以后,才想办法另加的这条楼道 很快,李求明抱着娅娅,明洁跟在他身后,一起过来了。 “何奶奶,陈美秀的妈妈就住在这上面吗?”明洁有些疑惑的开口问太奶奶。 “大概差不多吧!” 太奶奶点头,望向了娅娅一眼,神色凝重的对李求明夫妻俩开口道“距离太近,待会儿娅娅也许会有一些小反应,你们别太紧张乱了阵脚,一切都要听我的吩咐,否则娅娅出事,可别怪我没办法帮你们了!” 说完,太奶奶也不等李求明和明洁回答,拉着我就朝楼道里走去。 很快便上了二楼,出了楼梯就是三十来平米的楼梯间,正对着楼梯的是一扇双开的宽大玻璃门,门楣上挂着“罗马假日西餐厅”的牌子,里头就是西餐厅,空间看起来挺大。 西餐厅门侧的那面墙上,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被改成了一扇门,门外挂着简易的铁艺楼梯。 “从这里下去就是老供销社的院子,这栋楼的楼梯入口也在院子里。”李求明手上抱着娅娅,只能抬了抬下巴给太奶奶指路。 太奶奶点头,牵着我的手径直朝那架铁艺楼梯走去,李求明夫妇跟在我们身后。 出了楼梯,便是一个有些脏乱的院子,面积还挺大,老吉祥所在的那栋外,竟还有七八栋新旧不一的住宅楼。 五层的、七层的都有,看起来最老旧的是一栋三层高的筒子楼。 原本以为只是一栋楼而已,找起来也简单,没想到这后头竟别有洞天。 太奶奶站在院子里,四处望了一圈后,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第43章 你就是从七愿阁里出来的 院子里很安静,大概偶尔有一两个人从大门出入,或是匆匆出去,或是匆匆进了某一栋楼里。 娅娅被李求明抱在怀里,依旧没什么动静。 “跟在我身后!” 太奶奶四周望了一圈后,目光依旧落回我们身后的这栋楼,对李求明夫妇说了一句,拉着我的手率先朝楼梯处走去。 “太奶奶,咱们要找的人就在这栋楼里吗?”我仰脸问道“会不会在其他楼里?” “不会!” 太奶奶摇头,“觅香寻人从不会出错,既然在这里熄灭,定然就在这一块儿。 其次,这里楼栋虽多,却另有出口,若是在其他楼里,觅香一定会带着我们从大门进入,只有这栋楼离那大门最远。” “可咱们怎么找呢?难不成一户户敲门去问?”李求明接口问道。 “不用,注意娅娅的反应就行,哪怕有一丁点儿异常都要告诉我!”太奶奶回答。 说话间,李求明抱着娅娅,我们五人已经顺着楼梯上到了三楼。 这栋楼一共两个单元,除了一楼和二楼因为重新开了大门,原本的大门已经用砖石水泥封死,三楼的两户门也紧紧关闭着,门口落着厚厚一层灰,看上去并不像有人居住。 楼道并不是很宽,太奶奶拉着我并排都有些拥挤,我在她身后落后了半步。 明洁跟在我身后,再往后是李求明抱着娅娅。 上到四楼的时候,太奶奶停了下来,站在两户人家中间的位置,左右望了望。 明洁也跟了上来,站在我和太奶奶身后一脸紧张。 地方不大,三个人站着便有些拥挤了,李求明抱着娅娅站在楼梯上。 太奶奶也不说话,蹙着眉头左右两户大门打量了良久。 “吱呀”一声轻响,左边的大门突然开了,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从屋里出来。 随着她开门的瞬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风从我胳膊掠过,仿佛带着小刺,将我胳膊上的毛孔一一挑开。 但随着她反手将门带上,那种感觉又突然消失了。 女人穿一件米色雪纺短袖衬衣,黑长裤,脚上穿着一双米色高跟鞋,手上提着一个咖啡色小花包。 头发随意挽了个高高的丸子,肤色很白皙,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挺有气质的样子。 猛然见到我们,女人愣了愣,看了我们一眼后才疑惑的开口道“你们这是找人吗?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嗯,我们想要找个地方!” 太奶奶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了几眼后,凑过去笑眯眯的问那个女人“闺女,你知道七愿阁在哪一层吗?” “什么七愿阁八愿阁的,老人家,您找错地方了吧,咱这栋楼从三楼开始,都是私人住宅!”女人摇头说着,抬脚就要下楼。 “那可不一定!” 太奶奶浅笑着,竟猛然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子,声音突然多了几分冷意“我看闺女你就是从七愿阁里头出来的!” 这就有些不客气了。 女人脸色一白,一双好看的杏眼瞪着太奶奶道“你这个老太太不是有神经病吧,松开我,别耽误了我上班的时间。” 说着就想甩开太奶奶的手。 可太奶奶看着不过一个头发全白的小老太太而已,手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女人甩了两甩竟完全没有甩开。 不管女人怎么用力,精致的脸涨得通红,太奶奶依旧站在那里钳着她的手腕,连身体都纹身不动。 “放开我,你这个疯老太婆,哪有见到个人就揪着不放胡说八道的?再跟这儿胡闹我可要报警了!”女人挣不脱太奶奶,便也不挣扎了,怒瞪着太奶奶厉声骂道。 我也看得一脸惊奇。 也不知道太奶奶为什么突然断定这个女人就是从七愿阁里出来的,还揪着人家不放。 是个人都得跟她急。 太奶奶望着女人,也不说话,脸上的浅笑变成了冷笑。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女人手腕子被太奶奶钳住的地方,竟溢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她那精致的脸上也出现一层绒绒的黄毛。 明洁和李求明好像并没有看见女人的这一变化,脸上露出对太奶奶这一举动的疑惑之色。 疑惑之后,李求明的眼里更是划过几分了然和不屑来。 从他的眼神来看,已经认定太奶奶这一举动已经是骗子行径了。 明洁原本一直对太奶奶的话毫不怀疑,此时也有些慌了神,上前一步拉了拉太奶奶的胳膊道“何奶奶,这位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坏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要不咱们回头再想其他办法吧!” “妈妈,我冷,我难受……”就在这个时候,娅娅突然醒了过来,发出虚弱的声音。 “娅娅!”明洁顾不得再去拉太奶奶,又跑到李求明面前去看她女儿的情况。 被李求明抱在怀里娅娅,身体突然再次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也开始慢慢发乌,眼看着就要再次抽搐起来。 “小忆,过去拉住娅娅的手,不要松开!”太奶奶吩咐我。 我连忙跑过去,拉住娅娅的手。 随着我和娅娅两手交握,她重新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之前,她目光恰恰跟我对视,特别干净的一双眼睛。 见娅娅没事,太奶奶才回过头去,握在那女人腕间的手又紧了紧,冷声对她说道“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否则我不介意先废了你这一身道行,再闯进去!” “啊——”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上冒出大股大股黑气,还带着一股毛发烧糊的臭味儿。 她的脸上也有越来越多的绒毛冒出来,有黑有黄,原本精致的脸也变得狭长,鼻子和嘴突出,眼睛漆黑又圆又大,头顶上还冒出一对小小的猫耳朵。 有几分像猫,又有几分像狐狸。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个什么动物的脸? 女人的尖叫让李求明夫妇原本在娅娅身上的目光也望了过来,跟我一样睁大了眼睛望着太奶奶和那个女人。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跟我一样看到了女人的变化。 “他们明明都是坏人,你却要帮他们,我的主人是不会见你们这种心术不正的修道者的!” 女人尖叫一声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目光在李求明身上扫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一脸不屑的对太奶奶说道。 第44章 果子狸 “我的主人是不会见你们这种心术不正的修道者的!” 女人尖叫一声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目光在李求明身上扫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一脸不屑的对太奶奶说道。 “哦?” 太奶奶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望着女人,轻笑一声道“呵,心术不正的修道者?那你觉得,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让一个可怜人以魂魄为代价复仇,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就是在帮她了吗?” 说话间,太奶奶手上的力道却松了松,女人的脸重新恢复成之前那个知性优雅的样子。 “你——” 女人瞪着太奶奶,脸色骤然一变,终于挣脱了太奶奶的手,朝门口退开一步,张嘴想解释,说了一个字却又顿住。 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指痕,像是被火燎过了一般,还有零星两三个水泡。 太奶奶和她四目对视着,一个满脸戒备紧张,一个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和傲然。 满脸戒备紧张的当然是那个女人。 就这么对峙了半晌后,女人才有些心虚的稍稍挪开目光,强辩道“那是她自己愿意的,我们没有逼她!” “呵,她自己愿意的!” 太奶奶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娅娅的身上,“那个孩子是什么命格,我不相信你们瞧不出来,冤有头,债有主,若非你们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老太婆我也不屑管档子事儿。” 女人的目光也随着太奶奶落在娅娅身上,眸光闪了闪,抿着嘴没说话。 太奶奶声音一厉,盯着女人沉声道“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既然让老太婆我找到了地方,你拦不住的!”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缕纠结之色,杵着没动。 “阿狸,让他们进来吧!”一个略带慵懒的男音从屋里传出来,女人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 原来女人名叫阿狸。 我突然知道阿狸变幻时那张像狐狸又像猫的动物是什么了。 果子狸。 记得有一次跟爸爸一起上菜市场的时候,我还在一个卖野货的店铺门口看到过。 一只毛色黄黑相间的小动物被关在锈迹和血迹斑驳的铁笼子里,眼神绝望的趴着一动不动。 我好奇的问了一句,爸爸告诉我那是果子狸。 说完后爸爸便拉着我飞快的走开,边走还边摇头感叹“这些人什么都敢卖,也什么都敢吃,野生动物身上的寄生虫和病毒多到难以想象,总有一天要出事的!” 我当时还回头多望了几眼,并不是因为爸爸说的那些话,而是觉得那只果子狸的那双大眼睛有些像人。 阿狸听到那个声音后愣了愣,脸上露出恭敬之色,挡在门口的身子侧了侧,对太奶奶道“既然主人答应,那你就进去吧!” 太奶奶微微点头,伸手将只开了一条缝隙的门拉开。 李求明和明洁脸上的惊讶还未褪去,也连忙抱着孩子跟着走到门口。 我拉着娅娅的手跟在李求明身边。 “你这种人没资格进我们七愿阁!” 阿狸挡在李求明面前,脸色冰冷的开口道。 “啊?” 李求明愣了愣,抬眼望向太奶奶,见太奶奶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额头不知为什么竟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那要不,小洁,你抱着娅娅进去吧!” 李求明转身,将怀里抱着的娅娅塞进明洁怀里道“我去车上等你们!” 说完,抬脚匆忙的就要下楼。 “这位女先生说的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吧!”那慵懒的男声再次响起。 随着那道声音,李求明抬起来的脚突然定住,无法再踏到地上。 “进来吧!”那道声音接着道。 李求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动作僵硬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连脸上的表情,也突然变得呆滞而茫然。 明洁也发现了李求明的不对劲,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双腿颤个不停,紧紧抱着娅娅,一步一滞的跟了上去。 “阿姨您别怕,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我拉着娅娅的手走在明洁身边,突然开口对她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说。 大概在我的心里,李求明是个坏人,而屋里的那个人和这个阿狸,只是对李求明不客气的缘故吧。 明洁听我这么说,神色微微一震,低头看了一眼娅娅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抱着娅娅几步走到门口。 阿狸倒是没有拦着她,只是望了她和她怀里的娅娅一眼,转身率先进了屋里。 随着我和明洁跟着阿狸进屋,门在我们身后“咚”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那声音让明洁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 我只是望着阿狸的背影,想从她的身上看到尾巴。 可惜,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民居房,装修得古色古香很是精致,家具全是带着清香的红木制成,该有的电器也全都有。 不知是不是开了空调的缘故,屋里凉沁沁的,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暑热瞬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之前阿狸开门的那一瞬,我感受到的那种森冷刺开毛孔的感觉竟也消失不见。 客厅中间摆着一组红木沙发,一个年轻的男人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势慵懒,笑盈盈的望着我们。 那男人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黑,皮肤是浅浅的冷白,眉眼细长,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嘴角微微上勾,头发有些长,全往后梳了,只有一小缕带着微微的弧度垂在额前,整个人显得不羁中又带有几分邪气。 “聂先生!” 阿狸走到男人面前,微微朝他鞠了一躬。 “给这位女先生泡杯茶吧!”聂先生的目光在太奶奶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又分别扫过我和明洁,以及依旧昏迷的娅娅。 太奶奶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聂先生对面坐下,望着他微微摇头道“本该是应位归真的鬼仙,却留在这凡俗为非作歹,你倒是不怕这天道昭昭。” 聂先生邪魅一笑,回望着太奶奶,开口道“既然来这凡俗走过一遭,只要生有所为,死又何惧?更何况我早已死过一次,既然让我有了这个本事,我又何必瞻前顾后,去做那劳什子事事拘谨受制的神仙?” 第45章 罗家人不当邪师 聂先生说着,将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几分玩味之色。 我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朝后退了一步。 并不知道太奶奶嘴里的鬼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聂先生看着像是个人,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让人有种敬而远之的冰冷和邪气。 “呵,这丫头体内的邪煞之气竟然被人用真气压制掩藏住了,难怪变得这么胆小。” 聂先生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我半晌,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原来是个人为造出来的残次品,到底是差了几分火候,可惜了!” 这个人居然说我是个人为造出来的残次品?什么意思? 因为我是个残次品,所以妈妈才会那么讨厌我吗? 可这个聂先生,我又不要当他的孩子,他凭什么说我? 虽然依旧拉着娅娅的手,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依旧自我的心头而起。 我瞪着聂先生,张口就冲着他吼道“我就算是残次品,也比你这个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的怪物强!” 随着我的愤怒,娅娅手心中突然传来一股股暖意,如同泉水一般顺着我的手心往我的身体里灌。 也不知是因为将心里的愤怒吼了出来,还是娅娅手上传来的那股暖意熨平了我的怒意,心里倒是舒坦了很多。 我下意识朝娅娅身边靠了靠。 聂先生唇角的那抹邪笑越发深了些,回头望向太奶奶道“难怪为了这个孩子,你敢来跟我叫板,原来你也并非全然大义凛然。” 太奶奶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笑了笑道“做善事也得看自己的本事,更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帮,正如聂先生所说,天道都偶有不公,我不过一个懂点儿术法的先生,哪有那么多闲心行那救世主的事。” “哈哈哈!” 聂先生仰头笑了起来,盯着太奶奶道“你倒是活得通透,难怪能比我当年多活几十年,我还真挺喜欢你这性子。”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娅娅身上,开口道“只是我已经接受了那个女人的酬劳,要不要放过这个孩子,还得看她的心情,你们直接去跟她商谈吧!” “那就多谢聂先生成全了!”太奶奶笑着微微欠了欠身。 “丫头,咱俩是同一类人,要不你就留在我这七愿阁给我当个小徒弟吧,我能让你保得住自己的性命,也能保得住你想要守护的人!” 聂先生对太奶奶说完,目光又重新落回我的身上,开口说道。 “我不!” 我剧烈摇头,“我喜欢跟太奶奶一起,我也不喜欢你这里!” “呵,小丫头还不识抬举,你可知道你喜欢她,可她跟你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说不定有一天你反而会害了她?”聂先生冷笑着道。 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还会害了太奶奶? 为什么? 我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发慌,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太奶奶。 太奶奶眸光冷了冷,站起身望着聂先生道“我重孙女名义上既然是我老罗家的人,就是我何花的责任,聂先生,这些话,你说得有些过了! 既然是我何花的重孙女,我何花自然会教导,咱们老罗家的人,哪怕是丢了性命,也不当邪师。 聂先生,你刚刚不是答应过,让我们自己去跟陈细女商量吗?她如今在哪儿,还麻烦你让人带我们过去。” 正在这时,那个叫阿狸的女人用白色细瓷杯端了一本水过来,听到太奶奶的话,将白瓷杯放在茶几上,扭头询问的望了聂先生一眼。 “不管是正道先生还是邪师,区别其实都不大,重要的是用术法的人,何先生,您说是不是? 当然,人各有志,既然何先生看不上我们邪师的手段,那本仙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聂先生将后背朝沙发里靠了靠,细长的眉眼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笑意,扭头对阿狸道“带这位何先生去见那个女人吧。” “是,聂先生!” 阿狸点头,对聂先生躬了躬身子,转身,抬手朝一个方向,朝太奶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就多谢聂先生成全了!” 太奶奶抬手对聂先生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回头望了明洁一眼道“抱着娅娅一起过来吧!” “哦,好!” 明洁的脸上有几分慌乱,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地方和这个叫聂先生的男人很害怕。 我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李求明进屋后也一直是那副呆滞木讷的样子,双眼空洞无神,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 此时明洁抬脚跟上太奶奶,他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的被人用线牵着朝前走。 这套房子并不是很大,三室两厅而已。 阿狸领着我们走到最里边那个卧室门口,伸手轻轻一推,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瞬间萦绕在我们鼻端,让人觉得顷刻间神清目明。 但是,屋里并没有人。 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 这只是一间书房,门对面便是整面墙的玻璃门红木书柜,里面摆放的并不是书,而是一排排高矮大小各不相同的玻璃瓶子。 瓶子里装的东西更是诡异,透过玻璃柜门那有限的视角,我只看清三四个瓶子里的东西。 一个瓶子里装着一个如萤火虫一般闪着幽绿色荧光的小人,见到我们进屋,甚至还将脸贴在了玻璃瓶壁上,好奇的盯着我们,嘴唇翕动,却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一个瓶子里装的是一团纯金色的液体,像是煮沸了一般,不停汩汩朝上冒着气泡儿; 还有一个瓶子里装的是一颗通红、却依旧跳动着的心脏,一鼓一张的看起来有力而炙热; 最可怕的是那个被柜门遮掩着只露出一半的巨大瓶子,里头装的是清水,可清水里,我分明看到一个婴儿不停晃动着露出来的小手小脚,和不时露出来的小半边身子。 除了书柜和大班桌,屋里还有四个红木花架,花盆里分别种着梅、兰、菊、竹四君子,摆放在这间书房的四个方位。 本不应该是在同一个季节里盛放的花,在这间屋里,却同时灼灼开放,除了那簇茂盛葱绿的紫竹,无一不是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第46章 像个真正的人一样 对于这间书房里一切,太奶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没有太过惊奇,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她都早已料到了一般。 太奶奶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阿狸身上,毫不掩饰的上下来回打量着。 那阿狸也挺奇怪,她好像并未察觉太奶奶的打量一般,自顾自完全没有半分不自在。 “你不过才三百来年道行而已,化成人形却丝毫不显破绽,是聂先生的功劳吧?”太奶奶望着阿狸,突然开口问道。 “何先生修为果真了得,眼力竟然这么好,难怪聂先生会破例给您面子。” 阿狸点了点头道“诚如您所说,如果不是聂先生,我的确无法在这世间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一样。” “你一个灵物,不好好在山中修炼,跟着聂先生就为了变得像一个人? 难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几百年修为毁于一旦,甚至连性命都不保?”太奶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阿狸问道。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阿狸对上太奶奶严肃的表情,摇头苦笑道“能供我们居住的环境越来越少,灵气充足的山脉中,有道行比我们强得多的天敌,靠近人群的地方,有太多的狩猎者,即使我们能躲过圈套和陷阱,却躲不过那些人的猎枪。 我一家七口,全部遇难,我和我的父母兄妹,全都被人关在铁笼子里,待价而沽,它们最后都变成了那些人的盘中餐,尸骨无存。 如果不是聂先生救了我,将我从菜市场买回来,恐怕我早就跟我的家人们一样的下场了。 修行、得道这些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本意,对我们这样的异类来说,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就会是我们最大的梦想和奢望。” 阿狸说着,眼圈微微红了红,走到红木书柜边,抬手在墙上摸索了几下,又将书柜边的一棵金灿灿开得正热闹的菊花挪了个位置。 随着她的动作,一扇竟凭空出现在书柜一侧的墙壁上。 “好厉害的奇门术藏之法,难怪只要你们不愿意,就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即使是我,刚刚若非你出来,也要被骗过去!”太奶奶由衷感叹道。 “刚刚是聂先生故意让我出去的!” 阿狸抬眼望了太奶奶一眼,接着道“聂先生其实并非你想象中十恶不赦的邪师。”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红木书柜里的玻璃瓶,轻声说道“他做这些,也全是为了我们……” “阿狸!” 聂先生的声音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带着几分威严,从客厅里传了过来“告诉何先生,陈细女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不到半个时辰!” 连我一个还没入学的孩子都能听出来,聂先生这是在警告阿狸了。 他说的话我们全都听得到,他却点着阿狸的名字,让阿狸转告太奶奶,这是在提醒阿狸说得太多了。 果然,聂先生的话音落下,阿狸脸色一震,垂头低眸,将嘴里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 伸手将墙上那扇多出来的门轻轻推开。 太奶奶却扭头望向客厅的方向,露出不太符合她年龄的调皮表情来。 翻了个白眼,还撇了撇嘴。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太奶奶了。 门后的屋里光线昏暗,仿佛是另一个天地。 淡淡的草药香味便是从那间屋里溢出来的。 阿狸进去后便摁下了门后的灯开关。 这才是一间卧室。 开着两扇门,另一扇门敞开着,透过敞开的房门能看到外面的客厅,和与客厅相连的厨房。 所有的窗户都挂着厚重的黑色窗帘,连厨房的窗户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颜色昏黄的顶灯照明。 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灶台上,小火煮着一个陶泥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药香气就是来自那个药罐。 卧室里的布置简单却很整洁,一张床,床边是两个床头柜,床对面是一个只有一个杯子和一个暖水壶的梳妆台,梳妆台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张软凳。 床上躺着一个没什么生气的人,虽然是夏天,被褥却堆在那人的身上,遮住了脸,看不出男女,只能看出小小的蜷缩成一团。 无声无息的。 不用看也能知道,床上的人,正是太奶奶要找的陈细女。 听到有人进屋,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声音“阿狸姑娘,麻烦您了,能不能帮我问问聂先生,我感受不到那个孩子的气息了,好像有个很股奇怪的力量在阻拦着我。” “唉——” 阿狸望着床上蠕动的那个人,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床边,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那个畜生竟然带着妻女找来这里了?” 原本在床上翻动身子都很难的陈细女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竟猛的推开被褥坐了起来。 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仇恨和愤怒吼出一句话后,双眼通红的望向我们。 坐在床上的,正是我和太奶奶在陈美秀家里照片里上到的那个年龄很大的女人,只是她现在看起来比照片里的样子更瘦了。 头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挂在头顶上,露出大片惨白色头皮,脸瘦得完全洼陷脱形,除了那双通红泛着疯狂光芒的睁大的眸子,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 蒋钰阿姨一个极阴极煞的样子都没有她来得可怕。 “陈姨,这一切都是我和求明的错,您要恨的话,就恨我们吧,求您放过我们娅娅,她还这么小。” 明洁望着愣了一瞬后,抱着娅娅“咚”一声跪到了地上,膝行上前两步道“只要您能放过娅娅,哪怕是要我和求明的命,我都愿意给您!” 随着明洁跪到地上,跟在她身后的李求明也“咚”的一声跟着机械的跪下了。 只是目光依旧呆滞空洞。 “哈哈哈哈!” 陈细女通红的眸子盯着明洁望了半晌,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随着她的笑声,木然跪在明洁身边的李求明像是突然被那声音惊醒,短暂的茫然后,望着陈细女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第47章 用娅娅的命来换我的命? “妈……陈……陈……你……我……怎么了……” 李求明语无伦次的从口中冒出几个音节,就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他的双脚怎么也动不了。 他求助的望向太奶奶。 “你不是想要救娅娅吗?” 太奶奶望着李求明冷笑,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看我干嘛,拿出你做坏事时的勇气来,就看你能不能说服这老闺女放过娅娅了!” 太奶奶已经八十多岁,陈细女虽然看起来憔悴衰老,却还不满六十,跟我奶奶差不多年龄,所以太奶奶称陈细女为老闺女并不违和。 “陈阿姨,您想要替美秀姐报仇,就冲我们来吧,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求明,美秀姐也许不会死,都是我们的错,你实在想要我们用命来偿还——”明洁抱着娅娅又朝前膝行了两步,离陈细女已经很近了。 李求明满脸惊恐的瞪着陈细女,可随着明洁的动作,他也同样完全不受控制的跟着膝行上前。 “放过你们的孩子?那我家阿秀死的时候谁又想过放过她?她死后,就连她的魂魄你们也不放过,连聂先生在阴阳两界都寻不到她的魂魄!我的儿啊——” 陈细女说着突然“呜呜”哭了起来,那声音如同黑暗中受伤的野兽。 半晌后,她抬起头,又瞪着跪在地上的明洁夫妻冷笑道“我不要你们的性命,我就要让你们活着,一辈子活在痛苦和内疚中,我要你们一辈子都承受跟我一样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偏要你们一辈子都猪狗不如的活着,我要让你们李家在你的手上绝代! 等我死后,还会有更大的报应等着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陈细女说完,竟又疯狂的仰头大笑起来。 “陈阿姨,我求您,求您了,放过我们娅娅,哪怕下辈子、下下辈子,让我们给您做牛做马都行,您如果觉得要我们的性命不解恨,随便你想让我们夫妻怎么样都行——” 明洁跪在地上,对着坐在床上疯狂大笑的陈细女“咚咚咚”的磕头不止。 但她说到一半的话依旧被李求明打断。 “小洁,你别求她,她不会答应放过我们的!” 李求明说着,将脸转向太奶奶,满脸希冀的开口道“何大师,何奶奶,您既然能将我们带到这里来,一定有办法帮我们。 只要您帮我们将这个死老太婆弄得魂飞魄散,不管您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您。 哪怕您要我的全部家产,或者要我将娅娅送给您当重孙女儿,我和我老婆这辈子再也不见她,我都愿意。” “哦?” 太奶奶满脸鄙夷的望着李求明冷笑,挑着音儿道“娅娅天生吉祥贵命,而我们家小忆却没那么好的福气了,如果我要用娅娅的命来换我们小忆的命呢?” 这话一出口,我惊讶的张大了嘴。 太奶奶想用娅娅的命来换我的命? 不止是我,就连阿狸都满脸诧异的朝太奶奶望了过来,眼中露出几分怒色。 明洁跟我一样吃惊的张大了嘴,紧紧将娅娅抱在怀里,望了望陈细女,又望了望太奶奶,满脸绝望防备之色。 就连陈细女听到太奶奶的话都瞬间安静下来,通红的双眼瞪向太奶奶。 “我愿意!我愿意用娅娅的命换您重孙女的命,只要您能救我,我知道,今天如果您不出手,我肯定出不去了,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李求明刚刚失去自主意识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竟然害怕得这么厉害。 “哦?” 太奶奶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她的眸子里闪着光,声音凉飕飕的,盯着李求明道“可娅娅现在这个样子,若是直接换命的话咱们小忆就亏了,只能将她的命格和小忆对换,可这命格一换,娅娅可就要死了!” “死了没事!” 李求明连忙开口道“只要您老答应救我,不管是娅娅的命还是命格,您尽管拿去。” “呵!”太奶奶盯着李求明冷笑一声,不再出声。 阿狸望向李求明的目光满是鄙夷和愤怒,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只有陈细女呆愣着望向李求明,通红的双眸晦暗莫名。 “你这个畜生!” 明洁愤怒的吼了一声,她显然愤怒到了极致,连最后的那个“生”字都破了音,变成了气音。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明洁腾出一只手狠狠甩在李求明的脸上。 她嘶吼着道“人说虎毒都不食子,李求明,你连畜生都不如!你若想用娅娅的命来换你的平安,除非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小洁,你别胡闹,咱们还年轻,只要处理了这个死老太婆,以后你想要几个孩子咱们就生几个孩子,如今,咱们保住自己命才是最要紧的!”李求明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劝说明洁道。 “李求明,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明洁爱上的男人,竟是这样一个魔鬼!” 明洁瞪着李求明,满脸绝望,紧紧抱着娅娅朝后退开几步,摇着头道就“你已经害死了陈美秀,如今人家母亲找我们寻仇天经地义,可你却不思悔改,竟然还想要让人将她的母亲打得魂飞魄散! 李求明,你不是人,你是个魔鬼! 从今天起,我明洁发誓,跟你李求明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 娅娅是我生的出来的孩子,从今天起,她跟着我姓明,如果她非死不可,我宁愿是用我和她的性命还了我欠陈美秀的那条命,也不愿用她的性命换来你的平安!” 说着她又抬眼,愤怒的望向太奶奶,惨笑着开口道“何大先生,枉我明洁一再眼瞎,以为您真的会帮我们娅娅,没想到你竟然跟李求明这个魔鬼一样,心也是黑的!” 明洁说完,断然将我和娅娅相牵着的手用力拉开,抱着娅娅,满眼绝望的一步步膝行着到了陈细女的床边。 她跪在床下,眼含绝望的仰着脸望向陈细女道“陈阿姨,美秀姐的事都怪我,您若是真想要我母女俩的性命来偿还,那就拿去吧!” 说完,明洁抱着娅娅,紧紧闭上了眼睛。 陈细女呆愣愣的低头望着跪在她脚下的年轻母亲,良久,才慢慢抬起了一只手。 第48章 他就不该活着 陈细女呆愣愣的低头望着跪在她脚下的年轻母亲,良久,才慢慢抬起了一只手。 我屏住了呼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不想看到娅娅死。 “老婆,不要啊——” 李求明声音凄厉的喊了一声,他和明洁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着,也跟在明洁后头膝行向前。 他用双手撑着地,拼命的想要往后挣扎,却只是徒劳,双腿完全不受他控制,一点点往床边挪着身子。 明洁回头望了李求明一眼,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决绝和失望,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阿姨,您动手吧,若您一定要拿走娅娅的性命,求您,让我跟她一起走,我不想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明洁说。 “太奶奶——” 我跑到太奶奶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让太奶奶帮他们。 明洁和娅娅实在不该死,可是李求明,他现在的样子让我比刚见到时更讨厌了。 他就不该活着。 我心里甚至有种莫名的期待,我想看到陈细女会怎么找李求明寻仇。 太奶奶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然的望了一眼抬起手的陈细女,又望向朝前一步一挪还做着无谓挣扎的李求明。 “何奶奶,求您了,快救救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 李求明额头满是汗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连声音都磕巴了起来。 但他求情的话并没有说完。 陈细女猛然抬起另一只手,朝李求明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 随着她的动作,李求明竟将自己的双手扣在自己的脖颈间,使劲用力勒了下去。 力道之大,连他指间的骨节都微微泛白。 李求明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满是恐惧的双眼越瞪越大,眼白直翻。 脖子抻着,手上越来越用劲,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瞧着他那样子,不给自己勒死不会松手。 陈细女望着李求明痛苦的样子,满意的露出冷笑,低头望向床边的明洁和娅娅,将手朝明洁母女俩伸去,嘶哑着声音道“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就用你们一家三口的性命来祭奠我的美秀!” 那声音冰冷得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随着她的声音,娅娅再次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嘴角漫出白色的泡沫。 枯瘦如柴的手朝明洁的头顶拍了下去。 “等等!” 太奶奶突然上前一步,望着陈细女开口道“你若真的杀了她们母女,岂不是帮了那个畜生一把,恐怕他下去后还得感谢你吧!” 陈细女朝明洁头顶拍下去的手一顿,抬眼望向太奶奶,阴着声音道“你想帮他?” “我若是想帮他,刚刚就已经出手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 太奶奶眼中犀利的目光变得柔和,望着陈细女道“可怜的孩子,我是想帮你。 你刚刚也看到了,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夫妻情分,对于李求明这个畜生来说都不如他自己重要。 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他恐怕早就知道你寻到厉害的邪师,学到了邪法吧,可他却任由着唯一的女儿足足受了两年痛苦。” 说着,太奶奶厌恶的望了一眼李求明,又望向陈细女摇了摇头接着道“你若是将这个畜生的妻女都杀了,他下去反而一家团圆,有了伴儿,他可不是得感谢你吗? 刚刚明洁这丫头已经发过誓言,要将娅娅这孩子改姓,他李家不正是如你所愿在这个畜生手上绝了代? 你的闺女已经不在了,留下明洁母女,以后每年清明重阳,她俩还能念着你这份恩情,给你烧点纸,你也不至于在下面太过孤冷。” “唉——” 太奶奶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望着陈细女“明洁不是个没有良心的孩子,她只是跟美秀犯了同样的错误,张着眼睛却看不清人,娅娅着孩子比美秀更要无辜。” 陈细女愣愣的低头望了望抽搐着的娅娅,又望了望满脸绝望的明洁,再抬头望向太奶奶,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放过她们吧!”太奶奶轻着声儿劝道。 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从陈细女的深深凹进去的眼眶里滚滚而落,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挣扎和不甘。 “放过它们吧!聂先生说您这一生凄苦,却一直保有良善之心,所以才会答应你做这笔买卖。”阿狸也上前一步,开口对陈细女说道。 阿狸说这话时,我看到太奶奶眼中闪过一缕诧异。 “啊——” 陈细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另一只平举出去做掐脖子动作的手猛然一紧。 覆在明洁手上的那只手也终于没有再用力。 只听得李求明的脖颈间传来“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双手终于无力的垂到身侧,脑袋以人类难以达到的角度垂到胸口。 李求明死了,瞪大着惊恐的眼睛,满是不甘的死了。 随着李求明的死,陈细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缕大仇得报后的轻松神情,双眼一闭,“咚”的一声,朝后仰倒下去,直挺挺的躺着不动了。 一个淡淡的形虚影从李求明的身体里缓缓飘出来,还不等我看清楚,却有倏忽一下消失了。 娅娅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抽搐,终于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 娅娅的声音声音虚弱的喊了一声,抬起小手,轻轻抹了抹明洁脸上的泪水:“妈妈你怎么哭了!” 明洁原本怔愣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到娅娅脸上。 此时见娅娅醒来,原本有些空洞的眸子才终于有了几分光彩,一把将娅娅紧紧搂到胸口的位置,惊喜的道“娅娅,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妈妈别哭,我不难受!”娅娅被明洁紧紧箍着,有些吃力的轻声说道。 “好了,起来吧!” 太奶奶走过去,将手伸向明洁“孩子身体还虚着呢,哪里禁得起你这么箍着!” 明洁这才恍然松了松手,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太奶奶伸出来的手,仰头望向太奶奶,泪眼朦胧的开口道“何奶奶,谢谢您,刚刚是我误会您了!” 第49章 人各有志 “老太婆我一大把年纪了,倒是不怕人误会,关键是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太奶奶笑着回答道。 “我明白的,您是为了让我对那个畜生彻底死心,也是为了让陈阿姨放过我们母女俩!” 她甚至不愿再提李求明的名字。 明洁说着,一只手搂抱着娅娅,就着太奶奶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 “何奶奶,我跟您一起回杨湾镇。” 明洁望着太奶奶说道“希望您能收留我们母女俩!” “这事咱们回杨湾再说吧!”太奶奶望了她一眼,轻声道。 明洁点了点头,一只手抱着娅娅,一只手挽住太奶奶的手臂,朝我们进来时的门口走去。 直到出门,明洁连看也没有再去看已经死去的李求明一眼。 倒是我,下意识回头望了李求明跪在地上的尸体一眼。 “小姑娘,咱们也出去吧!” 阿狸朝我伸出手,想起什么又飞快的缩了回去,精致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这些肮脏的东西待会儿聂先生会处理干净的。” 依旧是在那个满是红木家具的中式客厅里,聂先生懒懒的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势跟我们进来的时候完全没什么变化。 “聂先生,这一切您都早已经料到了吧!” 太奶奶一边轻啜着阿狸端给她的茶水,一边似笑非笑的望着聂先生开口道“我何花不过是您计算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不过,善恶皆有因果,您这样逆道而行,到底——” 太奶奶说着,又摇着头自嘲的笑了笑道“说实话,我之前的确错看您了!” “所以,你还那么痛恨邪师,愿意将这孩子留在我这里了吗?” 聂先生淡淡开口,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这孩子,倒是块练邪术的好苗子。” “人各有志!” 太奶奶轻轻摇了摇头道“聂先生,实在抱歉,我既然从北流水搬出来管了这孩子,就从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 说着太奶奶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书房的门,接着又道“聂先生,我有些好奇,您到底收了陈细女什么报酬?” “魂魄!” 聂先生薄唇微微动了动,有些傲然的抬了抬下巴“我既然接下她这桩买卖,让她的手上沾染了血债因果,自然就不会让她受到冥界的惩罚。” “原来如此!” 太奶奶点了点头,站起身,笑着朝聂先生拱了拱手道“聂先生,那我就先告辞,不接着打扰您了!” 说完,太奶奶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拉上我,领着明洁母女,抬脚朝门口走去。 阿狸已经走到门口,替我们将门打开。 “何先生!” 聂先生略带慵懒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尽快将你的所学教给这个孩子,李求明那小贼早已将他的灵魂卖给了其他人,所以就连我也无法插手留住,要多当心些!” 太奶奶的脚步顿住,回头朝聂先生笑了笑,又拱手道“多谢聂先生提醒,何花在此谢过您了!” “无需客气,这算是我欠你的一个人情!”聂先生也笑。 太奶奶再次拱了拱手,也不再多做寒暄,领着我们下了楼。 关于李求明的死,明洁和太奶奶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再提起。 他本就无父无母,在这个世界上只娅娅和明洁两个亲人,真的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 明洁顺便回家取了些她和娅娅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便跟着我们回了杨湾镇。 一到家,明洁就“咚”的一声在太奶奶面前跪下了。 太奶奶低头望着明洁,面色不变,对明洁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太多诧异。 倒是给我吓了一跳。 “何奶奶,我想跟您学本事,您能不能收我当个徒弟?”明洁一脸恳求的望着太奶奶问道。 “为什么突然想跟我学这些?”太奶奶并没有直接回答明洁行或者不行,开口反问道。 “如果他真的还会再回来,一定也不会放过我和娅娅的。” 明洁仰头望着太奶奶,一脸祈求的道“何奶奶,您还要保护小忆,将来娅娅大了还要出去求学,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太奶奶低头望着明洁的眼睛,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灼灼有光,睿智而犀利。 明洁任由太奶奶盯着她的眼睛,只后背几不可查的僵了僵。 “明洁,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李求明若是有你一半机灵,应该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太奶奶说着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带你们去找陈细女,李求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准确来说,从你在车里,见到李求明和王建刚被吓得从纸扎店里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老太婆我是可以帮你救回女儿的人。 至于李求明跟我说的那些关于陈细女母女的事,你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吧,可李求明却以为你依旧蒙在鼓里。 他甚至不知道,你逼着答应我的那些条件救娅娅的时候,就已经是答应用他自己的命换回了娅娅的命,因为,你很自信,相信你一定能说服陈细女放过娅娅,我说得对吗?” 明洁的眼中闪过一缕慌乱,但很快,她又重新镇定下来,甚至连脸色也没有变一下。 她镇定的对视着太奶奶的目光,半晌后,才抿了抿唇,轻声却坚定的道“该死的本来就是他,凭什么我的娅娅要代替他受那么多痛苦? 更何况,总有一天,他若是遇到了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定也会像对付陈美秀一样对付我的!” 太奶奶低头跟明洁对视着,似乎在看她说出的这些话的真假。 良久,太奶奶才又接着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洁的眸子闪了闪,再次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说道“其实在来您这里之前的几天,他收到过一封奇怪的信,那时候,他大概就已经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所以当王建刚给我们打电话,说杨湾镇来了个高人,应该能治好娅娅的病的时候,他并不想来。 正巧我当时就在他身边,听到了王建刚说的话,所以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了杨湾镇。” “哦?这倒是有趣,在来杨湾镇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太奶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接着问明洁道“那封信你看过吗?具体是什么内容?” 第50章 早就知道了 太奶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接着问明洁道“那封信你看过吗?具体是什么内容?” “看到了。” 明洁点了点头道“那封信上只有几句话。” “几句什么话?”太难问道。 “若想多活两年,最好少去杨湾镇。若非去不可,将这张符纸烧成灰烬泡水喝下去,能保住你。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明洁回答道“那封信的信封里,还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封信是一个星期前的晚上,不知道被什么人从门缝塞进我们家里的,当时还是我拿给他看的,看完后他的脸色变了变,顺手就将那封信扔进了垃圾桶。 我问他是谁写的,他说他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人恶作剧,让我别放在心上。 今天早上七点左右,我们还没起床呢,王建刚就打电话过来,说杨湾来了个很厉害的大师,说不定能治好娅娅的病,让咱们过来试试。 当时他有些犹豫,但禁不住我的苦苦哀求,所以还是来了。 至于信里的那张符,我想他应该是喝过,因为我要照顾娅娅,家里的垃圾都是他出去扔,他完全有机会将那张符拿出来。” 说着明洁顿了顿又道“写那封信的人,应该就是聂先生说的那个他将灵魂卖出去的人。” 太奶奶望着明洁的脸,忽然似笑非笑地道“好厉害的丫头,我这个老太婆被你带偏了话题竟差点一无所知。” 明洁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缕尬色,垂下头轻声道“我和他领证前,就知道陈美秀已经死了,至于陈美秀的魂魄被他找人收走的事,是在娅娅出生后才知道的。” 原来那天明洁让闺蜜陪她去医院做手术拿掉肚子里的孩子,刚出门就碰到李求明来找她,还告诉她陈美秀跟他已经没有关系,被他送回老家了。 明洁是那种爱着的时候一心只会挂在那个人身上,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恋爱脑,但她并不是傻子,只要碰触到她的底线,攒够失望,她就会决定离开,被蒙蔽的双眼也会彻底睁开,像个最好的侦探一样,曾经那些谎话再也骗不了她。 陈美秀既然能挺着大肚子来找她,并在大西门舞厅找到她和李求明,就一定不会是个简单就能放手的女人。 如今连孩子都没了,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和李求明,心甘情愿的回老家去。 陈美秀的死虽然并没有在云山县闹得沸沸扬扬,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但查起来并不难,明洁两番打听下,便知道了陈美秀已经死了的事。 甚至还打听到李求明因为这件事曾经十来天没出门,给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恢复精神。 当然,那个时候明洁并不知道李求明是被陈美秀的鬼魂纠缠,还以为他是个有良心的人,因为陈美秀的意外死亡而难过。 她实在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更不愿让孩子生出来就没有爸爸,更何况人的感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于是,她在李求明面前装做一无所知,跟他结了婚。 但因为对陈美秀的愧疚,她每隔两个月,就会偷偷匿名给陈美秀的妈妈汇一笔钱,以此买个良心上的平安。 直到娅娅出世后的一天晚上,那天晚上她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睡裙,睡衣上那团团簇簇的血色花朵,很像一团团斑驳的血迹。 李求明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的回来,明洁正好穿着那件睡裙给李求明开的门。 一进屋,李求明瞥见他身上的衣服,就吓得脸色惨白,口中胡乱嚷着“你快滚,若是不滚的话我再让那个大师将你打得魂飞魄散”之类的话。 说着竟扭头就要往门外跑。 明洁伸手就要拉他,可刚一碰到李求明的胳膊,李求明竟吓得惊恐的大叫一声,瞬间昏死了过去。 那天晚上,李求明说了一晚上胡话,明洁甚至用陈美秀的口气质问他“求明,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连我的魂魄都不放过?” 李求明却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大喊着“滚”,又拼命的喊“大师救我”之类的话。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山县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县城,明洁从小就听老人讲过不少鬼鬼怪怪的故事,坊间更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奇闻诡事,所以她对六道因果这些事一直都很信奉。 她从李求明的胡话中得知,陈美秀的鬼魂去找过他,最后被他找了一个大师给灭了。 魂飞魄散。 是真狠啊! 陈美秀毕竟跟了李求明好几年,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最后死在李求明手里不说,连魂魄都没保住。 明洁惊出一身冷汗,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瑟瑟发抖了一晚上。 她不知道,李求明会不会哪一天因为爱上别人,她和娅娅也落得跟陈美秀一样的下场。 从那天开始,明洁便明白,李求明完全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之后她又千方百计的从各个方面查李求明的过往,结果越查越心惊,李求明念中学的时候就将人打残过,当年会去南方打工,也是因为惹上了人命官司。 其实这些年明洁一直过得战战兢兢,总在想办法离开李求明,直到娅娅出事。 好在李求明对明洁和娅娅一直十分不错,看起来像是真的如他所说一般,爱得很深。 只是明洁对李求明的爱,早已死去。 明洁说完,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她仰头望着太奶奶道“何奶奶,您原谅我,多年的与狼共枕,让我对所有人都有了防备之心,这些事,我并不是故意欺瞒您的。” “唉——,你起来吧!”太奶奶深深叹息一声,拉着明洁站了起来。 “并不是我不肯收你这个徒弟,只是我的师门有个规矩,不收女徒弟,就连我也只是个意外,所以,除了自己的事,我很少给人看事,只能开个纸扎铺子。” 太奶奶说着顿了顿,望了明洁怀里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熟睡的娅娅一眼道“反正咱们这栋房子也大,你们娘俩就在我这里住下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在纸扎店学纸扎吧,至于其他本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能学多少学多少,但咱俩并非师徒。” 第51章 蒋、明初见 明洁闻言一喜,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嘴唇翕动,膝盖一曲又差点给太奶奶跪下了。 “好了,既然咱俩不是师徒,你也不用跟我行大礼,以后还称呼我何奶奶便是。” 太奶奶拉着明洁的手说道“娅娅的身体还虚着,你先将她送去二楼我和小忆的卧室睡下,我给王建刚打电话,让他再送两张床过来。” 回头太奶奶又喊我道“小忆,带着明姨和娅娅去咱们房里睡会儿,天快黑了,我给你们做晚饭。” 听太奶奶答应明洁住在家里,我自然乐不可支,连忙应着,领着明洁和娅娅上了二楼。 我终于有小伙伴了。 从楼上下来,太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我的动静,回头跟我说道“小忆,去铺子里给你蒋钰阿姨上几炷香,香炉和贡香我都放餐桌上了。” “好!”我听话的点头,拿着桌上的一个陶瓷香炉和四根贡香转身出了门。 刚走到店铺门口,还不等我伸手,卷闸门就自己缓缓升了上去,像是有人在底下朝上推着。 太阳早已下山,天色将暗未暗的,远远的一片紫红色云霞,将天边渲染成瑰丽的颜色。 店铺里有些黑,我略一迟疑,正要找开关在哪儿,灯就自己亮了起来。 “小忆,你不是说你跟何奶奶要明天才会回来吗?” 一阵“哗哗”纸响后,蒋钰阿姨站到了我面前,笑盈盈的问我道。 “事情处理完了,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香炉放在门后角落的地上,将四根贡香点燃,用手甩了甩,将明火甩灭后,才插进香灰里。 这些事,对于我来说好像格外简单,昨天晚上见太奶奶做过一次,我就有模有样的学会了。 “小忆丫头,你是真聪明,这这才几岁,做起这些来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想我当年活着的时候,十七八岁了,给爷爷上坟还拿嘴去吹灭香头上的明火,被我爸吼了一顿。” 蒋钰阿姨说着眸子暗了暗道“我闺女应该跟你一样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跟你一样聪明。” “蒋姨,您的孩子既然跟我一样大,一定也跟我一样聪明!” 我有些赧然的回答道“昨天太奶奶告诉我,人的口中有污浊之气,所以用嘴垂灭香头是不恭敬的行为,还有,太奶奶说,也不能用鼻子去闻香,那就相当于我给您送来的饭我自己先吃了一口,更不恭敬了!” “难怪你太奶奶这么爱你,还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护呢,小忆,你这么聪明,将来一定很了不起。”蒋钰一边笑着,一边蹲到香炉边,大口大口将那缭绕的烟气吸进口里。 我和蒋钰阿姨正说笑着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明洁,手中端着一个红漆餐盘,里面放着两碗菜和一碗白米饭。 她正瞪大眼睛怔怔盯着蒋钰阿姨蹲着的方向,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 我又回头朝蒋钰阿姨望去,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纸人模样,可那眼珠子却还有些不受控制的转动着。 那样子着实有些悚人,别说明洁了,就连我看着都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明洁姨,你别害怕,蒋钰姨她不是恶鬼,不害人的。” 我有些尴尬的笑着,走过去做了一件更尴尬的事。 抬手捂住了纸人眼珠乱转的眼睛。 “我不害怕。”明洁有些僵硬的对我扯了扯嘴角,但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一股黑气随着我的动作从纸人身上溢散出来。 “小忆,你快放开我,别碰我!” 蒋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几乎是用嚎的“你这个笨小孩,快松手,你这样会弄死我的!” 掌心传来凉凉的酥麻感,我连忙将手从纸人的眼睛上挪开。 “腾”的一声,纸人竟莫名其妙的着了。 燃烧出来的火焰并不是红色,而是幽幽的蓝绿色。 一道人形黑影从纸人的头顶窜出来,落地变成蒋钰的样子。 她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身上也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冒出来。 明洁脸色煞白的瞪着浑身冒黑气的蒋钰,脸上倒是没有表露出太多惊恐之色,但端在手上的红漆餐盘出卖了她。 三只碗碰撞出叮叮咚咚的热闹奏鸣曲。 “小忆,你这孩子还真是夸不得啊,我都后悔答应你太奶奶跟着你了。” 蒋钰有些愤然的抬脚将那只还在燃烧着的纸人踢了出去,翻了个白眼说道“回头我这条鬼命都得被你糟得魂飞魄散。” 燃烧着的蓝绿色焰火猛然窜高,又瞬间灭了下去,那纸人彻底化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她愤怒的时候并不可怕,脸上明明满是恼怒之意,眼中却完全没有我经常在妈妈眼中见到的那种厌恶和痛恨。 “对不起钰姨,我忘了您怕我!”见到蒋钰那气冲冲又拿我没办法,暴躁却又些可爱的样子,我在愧疚之余又有些想笑。 连忙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一副懊悔无措的样子来。 口中对她的称呼也下意识更亲近了。 我虽然无意中伤到她,但她并没有因此而讨厌我。 “哼!” 蒋钰冷哼一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土道“臭丫头,我刚想说让你好好孝顺你太奶奶,这话还没出口,你又给她找事儿!” 她说的找事儿,自然就是指太奶奶又得给她扎栖身用的纸人了。 “过两天等我也学会了,我自己给你扎一个。”我连忙表态。 “呵,那我就等着,看咱们小忆哪一天能学到何奶奶的那手绝活儿。”蒋钰阿姨说着又笑了起来。 “这位是——” 蒋钰阿姨将目光落在明洁脸上,跟明洁望了个对眼。 “我……何奶奶让我给你送饭菜过来。” 明洁虽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能不动声色的隐藏心事,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鬼,眼中的惊恐之色完全掩饰不住,说话也有些磕巴了。 之前在聂先生那里看到的陈细女毕竟还是个活人,阿狸的本身样子她也完全看不到,聂先生虽是鬼仙,但看起来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可咱们蒋钰阿姨却是她眼见着从一个纸人中变幻出来的,还有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黑瞳。 第52章 鬼眼泪 明洁说着,将手中的红漆托盘往前递了递,僵硬着背脊走过去,蹲下,将托盘里的饭菜小心的放在香炉旁。 手还一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你胆子还挺大!” 蒋钰将脸凑到明洁面前,笑嘻嘻的问道“你那个老公呢?死了?怎么没见跟着你回来?若是可以离开,就别跟着他了,不像好人,身上的煞气可不比我一个阴煞鬼少。” 明洁骤然被一张鬼脸怼到眼前,吓得蹲着身朝后退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钰姨,您就别吓唬明洁阿姨了,娅娅还病着,她还要照顾娅娅呢,您快吃饭吧,我们也要过去吃饭了。”我说着将明洁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走吧!”蒋钰阿姨笑着回答,蹲到明洁放下的饭菜前,使劲闻了起来。 “对了,等等!” 我和明洁刚走到门口,蒋钰突然又喊住我们,用下巴指了指明洁道“小忆,你们说的娅娅就是她之前抱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小丫头吧?她那是被人摄过魂,可没那么容易好起来。” 也不等我们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好东西,之前准备留着等以后找到我闺女送给她的,既然现在那孩子更需要,就先送给你们吧!” 说完又朝我们挥挥手道“你们快走吧,不然我说不定就反悔了,小忆,跟你太奶奶说,东西就在楼梯下面的暗阁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铺子里的灯灭了,卷闸门“哐”的一声在我们面前落了下来。 这话没头没脑的说得,连到底要送给我们的是什么东西都没给我们时间问一句。 我和明洁阿姨回到屋里,太奶奶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开口张罗着让我们快坐下吃饭。 “何奶奶,您和小忆先吃着,我上去看一眼娅娅醒了没。”明洁朝楼梯上望了一眼,开口说道。 “那孩子身体太虚了,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你坐下好好吃饭吧!” 太奶奶开口对明洁说道“娅娅现在是没有大碍了,但到底病了两年,虚了的身体急不得,还得慢慢调养着。 回头明天你和小忆照看着铺子,我出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别的药材,争取能让她九月一和小忆一起上学。” “太奶奶,刚刚钰姨说她有个好东西要送给我们,好像是娅娅需要的,让我跟您说,那东西藏在楼梯下的暗阁里。”我连忙开口道。 “蒋钰留的好东西?” 太奶奶一愣,随即眼睛又一亮,有些惊喜的问我“她说在楼梯下面的暗阁里?” “嗯!” 我和明洁阿姨同时点了点头。 “我找找去!” 太奶奶说着,连饭都顾不得吃,转身小脚颠颠的朝楼梯间走去,发髻上那银簪上的流苏来回剧烈的晃动个不停。 我和明洁也一脸好奇的跟着太奶奶后头跟了上去。 那是个杂物间,里头空间有点小,我和明洁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头等。 半晌后,太奶奶一脸喜色的出来,对我和明洁说道“娅娅那孩子福气真的是不小,有了这个东西,今天就能醒来了,回头再晒上几天太阳,基本就没事了!” 说着将手朝我们伸了过来,缓缓打开掌心。 是一颗珠子。 一颗黄豆大小,圆滚滚的,晶透,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珠子。 “这是水晶,我认识!” 我高兴的说道“太奶奶,我妈妈就有一条水晶手链,是爸爸送的,跟这个珠子一样好看,太奶奶,原来这个东西还能治娅娅的病啊!” “这个不是水晶,可比水晶贵重难寻多了!” 太奶奶笑着开口道“这个东西叫鬼眼泪! 一般情况下,鬼是不可能流眼泪的,除非它心中有爱,并感受到大过于它死亡那一刻的痛苦时,才会流下这个鬼眼泪。 所以有人说鬼眼泪代表着爱和重生。 这东西蕴含着世间最纯净的灵气,虽不能如传说中的那样医死人、活白骨,却是修道者最好补充自身灵气不足的材料。 同时,还能治疗各种虚病和邪术后遗症,能驱散人体内残存的阴邪之气,让中邪术的人身体迅速恢复如初。” 原来这个小珠子有这么多作用,难怪蒋钰阿姨一脸肉疼的样子让我们快走,说怕她会反悔。 只是不知道蒋钰阿姨流下这颗鬼眼泪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当时心里的那份爱,应该是给她的孩子的吧。 回头我得认真跟太奶奶学扎纸,给她扎个最漂亮的纸人出来。 “太奶奶,那是不是说,娅娅明天就能起床跟我一起玩了?”我高兴的拍手。 “对!她明天就能跟你一起玩,河滩阳光充足,又不会太热,你明天就能和娅娅一起去河滩了,你不是昨天就想去了吗?”太奶奶笑着回答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下,太奶奶真是神仙,昨天我们搬来的时候我的确站在门前多望了马路对面的河滩几眼,没想到太奶奶就瞧出我想去了。 明洁的脸上也露出激动之色,目光灼热的盯着太奶奶手掌心那颗小小的珠子。 “走,咱们先上楼给娅娅的病治好喽再下来吃饭。” 太奶奶望向明洁阿姨微微一笑,拉起我的手朝楼梯上走去,“说不定娅娅还能跟咱们一起吃完饭呢。” “好!”我很兴奋的跟着太奶奶蹦蹦跳跳的朝楼上跑去,还时不时瞟一眼她攥着那颗鬼眼泪的手。 太奶奶在王建刚那边订的床还没送过来,娅娅睡在我和太奶奶睡的那间卧室里。 小小的人儿,静静的躺在床上,只是肚子上搭了一条薄薄的被单,睡得很安稳。 跟我刚见到她时那病入膏肓时的样子已经全然不一样,只是太过瘦小,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太奶奶坐到床沿,伸手摸了摸娅娅的额头和手脚,还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才将手中的那颗鬼眼泪小心放在娅娅唇边。 一圈绚丽的七彩光晕从那颗小小的鬼眼泪中散发出来。 可惜只是一晃便消失了。 原本如同水晶珠子一般的鬼眼泪竟然化成液体,顺着娅娅有些苍白的唇瓣洇了进去。 我和明洁阿姨,包括太奶奶,都有些紧张的望娅娅的反应。 第53章 阴毒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娅娅轻轻咳嗽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中闪过一片迷茫之色后,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朝我们望了望,目光最后落在明洁的脸上,动了动嘴唇,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娅娅,你终于醒了!”明洁扑过去一把抱住娅娅,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妈妈,我睡了很久吗?我好像做了好多好多奇怪的梦。” 娅娅将脸贴在明洁的胸前,轻声说道“有个很瘦很瘦的奶奶,让我给她做外孙女儿,总让我跟她走,可我又好舍不得你。” 明洁的身体一个激灵颤了颤,忙松开娅娅,将她轻轻推开了些,摸了摸她的脸仔细端详“娅娅,告诉妈妈,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娅娅扑闪着大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好像有点饿了,还有点想喝水。” 说着又赧然的笑了笑。 “妈妈去给你倒。” 明洁说着,手忙脚乱的跳下床,准备下楼给娅娅拿水。 太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了一杯温开水过来,伸手递给了明洁。 “谢谢,谢谢何奶奶!”明洁脸上带着笑,眼眶里含着一包泪水强忍着没滚落出来,又慌忙的转身给娅娅喂水。 “妈妈,不喝了!”娅娅喝了几口后,小手轻轻推开杯子,忽然又开始咳嗽起来。 而且越咳越厉害,不过一小会儿,小脸已经憋得通红。 明洁一边拍着娅娅的背,一边求助的回头望向太奶奶“何奶奶,娅娅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体内的阴毒要排出来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太奶奶说着,伸手从床头柜上的抽纸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明洁说道“她一会儿就该吐出来了。” “噗——” 太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娅娅就吐出一口黑血,全吐在了她自己的衣服上。 “哎呀,这怎么还吐上血了呢!” 明洁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用纸巾给娅娅擦着嘴角一边颤着声音道。 她的话音还没落,娅娅再次“噗”的一声吐出一小口黑血,这次全吐在了明洁手上的纸巾上。 我在一边看得触目惊心,也不敢说话,连忙又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不声不响的递给明洁。 娅娅一共吐了三口黑血出来,除了第一口吐在她自己身上的,另外两口吐的都不多。 但吐完血后,娅娅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精神也明显好了很多。 “妈妈,我想吃饭,我好饿好饿了!” 娅娅眼巴巴的望着明洁说道,声音不再跟刚醒时那样有气无力了。 “好了,这孩子没事了,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咱们下去吃饭吧!” 太奶奶牵起我的手,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我们先下去给娅娅熬些粥,她刚好,先吃些软和的东西垫垫胃,对了,她换下来的衣服别乱扔,回头再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何奶奶,娅娅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我和太奶奶刚走到门口,明洁有些担心的在我们身后问道。 “没事了,放心吧!” 太奶奶轻轻摇头说着,牵着我下了楼。 “太奶,我刚刚不小心给钰姨那个纸人烧了。” 下楼的时候我有些心虚的对太奶奶说道“不过我答应她,跟您好好学,回头给她扎一个顶漂亮的。” 太奶奶脚下一顿,旋即笑了笑,又牵着我的手慢慢朝楼下走“你刚刚碰她了?” “明洁阿姨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珠子还在转,我就去捂了她的眼睛,谁知道她就烧着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说道“她身上还冒黑气了,会不会受伤?” 想了想我又接着问道“太奶奶,为什么我不能碰她呢?其实我挺喜欢钰姨的,她吼我的时候其实也不生气,我看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们小忆的身上有神明护体,以后要有大出息的,所以不管是鬼物还是邪灵都不敢接近你。” 太奶奶笑着对我解释道“你现在还小,不能控制神明的力量,可以跟它们交朋友,只要不接触它们的灵体就没事。 等以后小忆长大,有大本事了,能将神明的力量掌控在自己手里,再碰它们,就不会再轻易伤到它们了。” “那我一定要好好跟您学本事,早点掌控神明的力量。”我重重点头,对太奶奶说道。 说着,我突然又想起太奶奶跟聂先生的对话来,开口问道“太奶奶,您之前跟那个聂先生说咱们家的人不当邪师,什么是邪师,那个聂先生比您还厉害吗?” “邪师啊,就是用害人害己的手段去害人,会遭到报应的。 至于那个聂先生,他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邪师,他虽然用邪法,却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帮人,只要是行好事,都值得人尊重。 不过我们小忆不一样,小忆身上有神明的力量,所以不能练任何邪术,那样会受到神明的惩罚,受到极大的反噬,甚至有可能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恶魔。” 我心里突的打了个冷颤,想到妈妈愤怒到失去理智时,经常会双眼通红的对着空气扑打撕咬,嘴中喊着“魔鬼”或是“恶魔”。 仿佛空气中真的有恶魔一样。 爸爸说,妈妈在梦中被恶魔欺负了,所以才会发病。 从我牙牙学语开始,那两个字对于我来说,就是世界上最黑暗最邪恶的存在。 “我不要当恶魔,我也不要练邪术!我就跟着太奶奶学!”我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太奶奶点了点头,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跟我面对面,望着我的眼睛道“小忆,太奶奶的本事能教的都会教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学,但等你再大些,太奶奶恐怕就不能再教你了,到时候你就跟白七爷学本事,他的本事比太奶奶要大得多。 除了他,不管是谁想要教你本事,你都不可以学,记住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太奶奶一脸凝重,似乎想要将这些话全都刻进我的心里。 我心里有些发慌,仿佛有好多话想要问太奶奶,却又理不出头绪,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乖乖点头“太奶奶,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