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晗男主们舒望星》 第1章 殿下不行了,得冲喜! “殿下,呜呜呜……” 侍女的啼哭一声哀过一声,呜呜咽咽的调子拖得快断气一般,和屋内浓重的药味交相袭来,让姬晗的脑袋几欲裂开。 她气若游丝地张开嘴巴动了动。 明明想让她们闭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只能无奈哀叹一声,认命地梳理起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人生活在女尊世界大凰朝,不仅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还是女帝表侄、家中独苗,端的是富贵无极。 可是她因病弱不寿,脾气阴鸷暴躁,在京中名声很不好。 这不,马上快病死了。 姬晗欲哭无泪。 她不就是在现代世界海了一点,时间管理极致了一点嘛,猝死穿越到能合法海王的世界当然很好,但前提是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不想一来就死第二次。 正抓狂时,脑海中忽然嗡嗡作响。 【世界意识载入中……锁定改命角色……姬晗……寿元将尽,急需续命。】 【滴,恭喜您抽中《皇女裙倾天下九个绝色夫郎赖上我》的炮灰角色!若想逆天改命请扣1、若想……】 姬晗1111111(嘶吼)! 念头刚落,这本书名巨长的女尊爽文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原身还真是文中开局病死、草草描写过几句的炮灰,和女主九皇女明面上的交集就是,她的未婚夫在她死后被对方美美接手。 嗯……这多少有点不礼貌。 【滴,改命大法如下每娶一个对您达成[死心塌地]成就的夫郎,就可以续十年寿命!请努力寻找有情人,绵延福寿吧!】 姬晗哦吼。 在女尊世界,让一个闺阁公子死心塌地还不简单,八抬大轿娶进门就行了!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姬晗无神的双眼陡然一亮,一把扯住了贴身侍女的衣袖扶我起来,我还能活! 侍女夏蝉被姬晗回光返照一般的反应吓了一跳,含泪连忙道“殿下,您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夏蝉!” 姬晗喉中嘶声嗬嗬,用尽全身力气“给本王……冲……冲、冲喜……” 夏蝉一愣,随即把眼泪一抹,语气狠辣道“殿下放心,我今日就操办,绑也要把那忘恩负义的东西绑过来给您冲喜!” 说完,人一闪就不见了。 姬晗被这速度惊得一愣。 抱歉了女主,不是故意抢你的夫郎,属实是人命关天,情况十万火急,只能让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来给她续命了啊! 听到夏蝉坚定的保证,又见她身手不凡,姬晗终于放下心来。 她两腿一蹬,彻底昏了过去。 是夜。 王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昭王姬晗和相国府嫡子自小定亲,在姬晗病重不治时,其父几次三番催促成亲冲喜,都被白相国糊弄搪塞过去。这回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真把人弄了过来。 因成亲仓促,一切从简,王府并未邀请宾客来往。 偌大的府邸,富丽堂皇,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绸锦灯,礼乐队吹吹打打,王府内的气氛却无比惨淡。 新房内,洞房花烛,暖香融融。 姬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榻前恭恭敬敬地跪着一个婚服庄丽的人影。 那人还顶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地,也不知跪了多久。 姬晗觉得精神好了一些,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挑起盖头一角,那人浑身一颤,素白手指猛然攥紧裙裾,像是吓着了。 这可是她的续命仙丹啊。 姬晗满心怜爱,嘶哑着声音开口“……莫怕。” 那人愣了愣,随即顺从地低下脑袋,好让姬晗的手指能顺利挑下红盖头。 龙凤花烛的灯影下,佳人如玉。 新婚夫郎卑微垂头跪着,低眉顺眼,根本不敢抬眸看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紧绷与惊怯的状态。 姬晗很快知道他这么害怕的原因了。 从原身的记忆中可知,这人根本不是她从小定亲的京城第一才子白麒! 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的无言都让那人如受凌迟一般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像是脱力似的跌坐在地。 看他吓的。 姬晗既有点遗憾,又莫名松了口气,声音放的更加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住,呆呆地望着她,小声道“……白黎,我叫白黎。” 哦,白家的某个庶子。 这小东西拿的替嫁剧本啊。 姬晗叹了口气,轻声道“既来此处,暂且顺之安之,等本王死了,放你自由,婚嫁生死,皆由王府供养。” 白黎猛得抬头,惊愕不已。 见状,姬晗眉目含愁,装模作样地叹道“卿本佳人,如花年华,本该嫁得如意妻主美满一生,终归是本王……耽误了你。” 姬晗说得情真意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有什么比将死之人的话更真呢! 白黎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一样傻了许久,母亲舍不得嫡兄嫁给病秧子,王府舍了脸面强逼,相国府也顶不住压力,他临时被家人强塞进花轿替嫁,满心绝望。 京城谁人不知昭王病重只剩几日光景? 白黎原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毁了,运气好些便新婚守寡,孤苦余生,若是王府发现相国府偷梁换柱而雷霆震怒,自己小命便就此交代了。 可、可是…… 为何面前苍白虚弱的女子,竟如此温柔地和他说话? 昭王天潢贵胄,若身体康健,也是一个天之骄子,多少公子郎君的春闺梦里人……为何发现自己欺骗了她后,一点也不怪他,还费心为他安排后路? 从未,从未有人如此怜惜他。 白黎忽然痛哭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梨花带雨道“殿下!白黎虽微贱不堪,承蒙不弃,愿意侍奉殿下终身,求殿下疼我,长长久久地陪着白黎罢!” 见美人悲泣,姬晗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滴,白黎对您达成[死心塌地]成就!恭喜您获得十年续命卡*1】 姬晗更动容了。 在提示音落下之际,陡然有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生命力灌注进她沉疴难医的身体。 犹如旱地逢霖,枯木回春,姬晗感觉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舒服起来,顿时狂喜。 白黎!她的好夫郎! 这喜冲得值啊!若是她原本的那个一肚子心眼的未婚夫,谁知道能不能在嗝屁前让他死心塌地?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太过舒服的感觉让她昏昏欲睡,姬晗伸手握住白黎冰凉的手,心满意足闭上双眼。 —— 注意事项女尊,多男主,男生子,男主全部身心双洁~(大写加粗) 第2章 病秧子还真被冲活了 天将明时,姬晗悠悠转醒。 白黎趴在床边睡得正熟,他秀眉轻皱,素玉般的脸上两圈青黑格外明显,双手还紧紧握着姬晗的右手。 姬晗没把手抽回来,就这样侧身打量起面前这张脸清秀、柔和,很乖的长相。 按照“姬晗”的记忆来看,白黎算是很符合大凰朝女人审美的小公子。 大凰朝女子百花齐放,大多以健康自然为美,而对男子的要求就苛刻多了,以男生女相为最佳,白瘦幼是基本。 男子要娇,要软,要弱不胜衣。 就像现世小说里的奶萌甜软娇娇受,或阴柔妖冶、文静秀美、精致漂亮的美男子,总之追求的就是一个脆弱易碎感。 那些糙汉猛男、英俊硬挺大帅逼之流,男人味太足,反而在这里没什么市场。 嘿嘿,没关系,她虽然不喜欢娇气奶嗝受,但她喜欢各种各样的美少年、美男子呀!全都是她的亲亲老婆! 姬晗想着想着,忍不住咧着个嘴笑开了。 女尊世界就够爽了,富贵王爷、合法三夫四侍,天啊,这是什么天堂吗! 有了十年寿命,姬晗的心态稳如老狗。虽然第一个夫郎来的仓促随便,但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寻摸,精挑细选。 她这具身体年方十六,唔……她不贪心,再活个七十年就够了。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了。 夏蝉闪身进来,见姬晗颇有精神地睁着双眼,激动得一个滑跪滑至榻前,眼含泪花地大声喊道“殿下!!” 这一声情感丰富的窜天惊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撒手人寰了呢。 这一嗓子不仅把白黎吼得一个激灵惊醒,还把屋外候着的一群人吓得蜂拥而至。 几个呼吸间,姬晗的床前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晗儿,晗儿你听得见为父说话吗?” 衣着华贵的秀美男子见她清醒,喜极而泣,几乎要扑上来抱着她嚎啕大哭,“呜呜呜,真是遭罪了,我可怜的孩儿!” “父亲,我感觉好多了。” 姬晗温声答道。 男子是昭王府霍太君,看着三十许,实际上已过了五十大寿。 他当初子嗣艰难,三十几岁才得了这一个嫡女,爱如珍宝,这番女儿病重,快把他心肝都疼碎了。 姬晗在众人或惊喜或惊诧的目光中缓缓坐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能看出来耳清目明,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殿下能坐起来了!” “天佑殿下,天佑殿下!” “我就说殿下福寿绵长,冲喜果然有用,将晦气病气都冲走了!”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屋内喜气洋洋,氛围格外火热。 昭王府这一代人丁稀薄,屋内除了霍太君外,就是先王还在世的三个侧夫,出嫁后回家探望她的两个庶兄,另有太后亲侍、御前近宠探恤在侧,她的正经夫郎倒是被他们挤到一边去了。 等这群男子对她嘘寒问暖够了,霍氏才分出一丝注意力去看新郎君,表情慈和道“麒儿,这回多亏了你。” 姬晗与白黎脸色齐齐一僵。 还没等姬晗出声帮他解释,一旁不知是谁忽然惊呼道“这不是相国嫡子白麒!” 白黎眼前一黑,简直想昏死过去。 “太君容禀……晚辈白黎,是、是相国府庶三子。” 白黎硬着头皮说完,恭敬跪拜。 屋内一片死寂。 “父亲……”姬晗打破沉寂,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便眼睁睁看着霍氏的表情飞快从震惊变为屈辱和愤怒,两只眼睛快喷出火来“白、黎!你们白家好大的胆子!” “我们昭王府何等门户,钟鸣鼎食累世功勋的王爵!竟!竟容你们白家欺辱谋骗至此!” 霍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扇了白黎一巴掌,“贱人!我儿贵为亲王,哪里配他不得,要用你这玩意儿来嫁!简直欺人太甚!” “父亲!”姬晗被这彪悍的一幕惊到了,没想到记忆中优雅柔弱的父亲还能这么泼辣。 她赶紧扑上去拉住霍氏的衣摆,“父亲息怒,若不是白黎,说不定我此刻已经去了。” “瞎说什么!”霍氏眼睛又红了,反手扶住女儿的手臂,心疼道“我儿有福,自会长命百岁。” “我病重不治,白麒不愿嫁我也是应当,何必苛责。”姬晗的神色淡淡的,平静又温和,“白黎既已嫁我,便是天定缘分。” “晗儿……”霍氏有些愣忡。 自家孩儿从小多病,小时候还很乖巧,年纪大些性子却越来越阴郁暴躁,阴晴不定,略不如意便要发狂的,何时这么温和过? 若是之前遇到这等赤裸裸的侮辱之举,非得把那相国府的屋顶掀翻不可! 见霍氏面色有异,姬晗神情不变“孩儿鬼门关走过一遭,快去时,却恍惚听到白黎说,要孩儿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 “就像散魂归体一般,孩儿便回来了。” 一屋子人听得惊奇又百感交集,太后亲侍叹了一句“竟是歪打正着了?依殿下所言,这庶子还是个能聚福的命数。” 白黎思绪混乱,背上冷汗湿透,乍然听到姬晗为他说话,忍不住眼眶一热。 他死死咬唇忍住泪意,逆来顺受地低下头去,看起来乖巧极了。 霍氏的脸色闻言缓和了几分,冷哼道“能给我儿冲喜是他的福气,可这临门换夫的行为真是闻所未闻,我必须要个说法!” 又是好一阵喧闹。 这霍氏太君也是气狠了,他女儿的婚嫁大事岂可儿戏,任人作弄? 他一刻也不能忍,吩咐侍女和御医悉心照料姬晗,随即势不可挡地领着乌泱泱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直杀到相国府去,将那白家闹得鸡飞狗跳。 动静之大,对垒之精彩,几乎全京城的权贵官宦人家都在看热闹。 两家掐上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上达天听。一个是肱骨重臣,一个是累世王爵皇亲国戚,一场婚事闹得满城风雨,可谓荒唐。 “这么说来,这病秧子竟是真冲活了。”皇宫大内,女帝听着近宠的回话,兴味道“还以为是个短命的,成个亲便活转回来,也是她的造化。” 近宠笑道“毕竟是陛下的表侄,您与霍太君乃嫡亲表兄妹,昭王殿下沾了陛下的洪福,自然能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你倒嘴甜。”女帝挥毫作画,喜怒不形于色“白相国这次行事糊涂,不愿也可退亲,既舍不得嫁嫡子,又舍不下亲王为婿。什么好处她都要占。” 近宠揣摩着圣意,附和道“人人皆知昭王殿下从小病弱,寿数有碍,当初为嫡子定亲的也是白相国,如今这番行事,倒让人看不明白了。” 女帝忽然嗤笑一声“听说那白家嫡子,最近和老九颇有交集?” 这话题一下子敏感了。近宠闻言,霎时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回话。 只能胆战心惊地听着女帝自顾自道“这白相国胃口大着呢。庶子嫁了姬氏女已成定局,嫡子嘛……自然得攀朕的女儿。” 近宠战战兢兢地跪下。 当初大凰平定四方,一统天下,姜氏太祖皇帝曾许诺姬氏女共治天下,封铁帽子亲王,世袭罔替,即便后世姬氏族人渐渐远离权利中心,仍然地位超然,富贵无极。 太祖曰,大凰在,昭王在。 是以大凰治下两百年来,天下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其他开国功臣要么获罪覆灭,要么代代降爵,趋于平庸。 初时那些世家,也是或衰落或离京,只姬氏一脉荣宠不断,常与皇室联姻,密不可分,是姜氏世代皇族仁信恩典的象征。 这白相国何止胃口大……竟是想将大凰朝最尊贵的两脉都抓在手里收为儿婿啊…… 看着女帝晦暗不明的神色,近宠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昭王受了委屈,赐黄金万两,玉帛若干,”女帝淡淡道,“至于白家,赐浑酒一壶。” “诺。” 近宠深深俯首,领命而去。 —— 第3章 白家 霍氏没言语,眼睛却渐渐红了,哽咽道,“我就这一个命根子,没能给她一个康健的身子,十六年来担惊受怕,已是时时催人心肝……我儿病危受此折辱,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竹青的目光远远望向姬晗居所的方向,略有些欣慰道,“这回可不是歪打正着了?昨日已药石无医,连棺椁都备好了,谁知今日竟好了许多,奴看着,这白家庶子是个旺妻的。” “日子长些,殿下定能大好!” “哼,”霍氏还是有些看不上对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缩手缩脚,一股小家子气,配不上我儿!” “奴倒觉得他是个老实乖巧的,这就够了。”竹青轻拍着霍氏的后背,缓缓道“婚事从急,咱们可没说是娶正室。” 霍氏眼睛一亮“是极!若当个如君,只要能旺我儿,倒也合算。” 竹青笑眯眯的“是这个理。” 待前院的事从夏蝉口中传到内室来,姬晗正坐在梳妆镜前,任白黎给她梳头。 不过三言两语,原本的正室便成了侧室如君,白黎也没有一丝怨言,仍然轻柔小心地梳理着她那头乱发。 姬晗闻言却皱了皱眉。 虽然是替嫁来的,但白黎解了她燃眉之急,慷慨地给她续了十年命,她心里感激,也愿意让他做大夫郎。 “这是什么道理?白家不懂规矩,我们却不能乱来。去告诉父亲,正君之位该是谁就是谁。” 夏蝉刚应了一声,便听见白黎扑通一声跪在姬晗面前,焦急道“夏蝉姑娘留步。” 白黎第一次抬头直视姬晗的眼睛,怯生生的,却很坚定 “殿下,白黎品貌人才皆不如嫡兄,自知不堪为配,阴差阳错蒙殿下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若舔着脸成了殿下王君,德不配位,恐累得殿下为人指摘。” “家中行径,白黎羞愧欲死。我只求常伴殿下身侧,有幸成为殿下第一位如君,白黎已经心满意足。” 他人微身鄙,如何受得住这样的福分?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若不是嫡兄舍下不要,他何德何能沾上贵胄门楣,得到这样金尊玉贵的人的垂怜? 白黎诚惶诚恐。 他害怕真坐上那个位置,也害怕殿下因为他和自家父亲生了嫌隙。 他不敢要太多。 他配不上。 姬晗伸出手,轻轻抚上白黎的脸颊。对方一僵,怯怯抬眸向上看来,小狗一样湿漉漉又闪着光的眼睛,真是无辜可怜之极。 “你我有缘。”姬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如在云端一般遥远,“白黎,从今以后,你便是本王的人。昭王府就是你的家,切不可再自言轻贱。” 白黎的眼泪夺眶而出。 神女在九天之上,于芸芸众生之中,向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伸出了手。 他白黎,也是有妻主的人了。云九小说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姬晗的身体渐渐好了,已经能正常行走,常为她诊治的诸位御医皆摸不着头脑,只能啧啧称奇,说从未见过如此玄妙之事。 查不出康复原因,只能归为“有福”、“旺妻”等玄学因素。霍氏高兴极了,连带着对白黎都慈眉善目起来。 原本今日是回门之期,但白黎不是正君,只是侧室如君,本不必循此礼。 但姬晗闷得慌,想出门浪。 主要是想去找那个看她快死了就起了熊心豹子胆糊弄她的白相国的麻烦。 顺便给白黎几分体面。 于是她便问了白黎的想法,诱导他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本王欲携你回门,你意下如何?你是我第一个夫郎,特殊也是应该的。” “这不合礼数……” 白黎弱弱说着,却在姬晗包容又鼓励的目光中渐渐有了点底气,他纠结半天还是把心一横,可怜巴巴道 “我,我那日出嫁突然,阿父见我被送上花轿,哭的肝肠寸断,我想……” “放心。”姬晗牵起白黎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轻描淡写道“本王会备上厚礼,礼数周全地去拜访你父亲。” “让他放心将你交给我。” 如闻天籁。 白黎心脏一抽,猛得跳动起来。 就像漂泊无依的菟丝陡然有了倚仗,从此他有了靠山。眼前的女子便是他的树、他的骨、他的魂、他的天。 顶天立地的亲王,是他的妻主! —— 第4章 回门,撑腰 亲王仪仗浩浩荡荡出现在相国府门口,相国府嫡女白胭抵门相迎。 龙凤缠纹金枝百花辇,华贵尊荣仅次于帝辇的车架,端的是无双气派。 锦绣车帘一动,出来一个姿容风仪皆绝的华服少女。 那人神色冷淡,高高在上,却伸手从身后牵下了一个神色略有些局促的清秀少年。 不是她庶弟又是谁! 白胭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不是没见过昭王姬晗,只是以往总觉得这人一脸阴暗痨病相,阴恻恻的,随时都能翻脸杀人一般,哪有这等高贵冷艳的气度和风姿? 至于她庶弟,看着竟也大方多了! “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白胭心中千回百转,赶忙迎上前去行礼,赔了个笑脸。 哪知姬晗竟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从她身边掠过,大摇大摆地走进相国府大门。 只有白黎小声喊了一声“二姐”,还没见礼便急匆匆追自己的妻主去了。 白胭??? 亲王随侍也有样学样,把她无视了个彻底,旁若无人地抬着箱笼进门。 “岂有此理!就算是亲王也不能这样仗势欺人!”白胭脸拉的老长,咬牙切齿道,“如今我也算她夫姐了,她竟敢这样对我?” 侍女弱弱提醒“小姐……关系不是这样论的,君臣有别……” 姬氏超品王爵,能与皇室相提并论,不管谁和她扯上关系,都是先君臣,后人伦。 怎么也轮不上她来称夫姐呀。 白胭“……” 爹的,最烦比她牛逼的人。 “哼,亲王又如何,还不是我们白家让她娶谁,她就得娶谁。” 白胭恨恨一笑,嘲讽道“再嚣张无礼也只能逞一时之快,这不是乖乖回门来了吗?” 说到底,没实权就是没实权,哪里比得上她母亲大权在握,位极人臣! 白胭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 侍女“……” 人家是没实权,但是关系过硬,端着有钱有势有后台的铁饭碗,谁碰谁碎啊…… 但这些侍女不能说,一说主家就会跳脚破防。明明是自家偷梁换柱在先,也怪不得人家不给脸面,唉。 无数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抬进相国侧夫的小院儿。昭王携夫亲临,却无视来迎的相国嫡女径直去了一个侧室处,这就像明晃晃的巴掌往脸上抽,让那边大开中门准备待客的白相国气的脸都青了。 姬晗盛装打扮而来。 她虽然久病纤弱,但个子高挑气质出众,扔美人堆里都能鹤立鸡群一眼出挑,一张脸精致漂亮又清冷大气,任谁都说的上一句仪态万千,贵不可言。 嗯,很好,很体面。 由白黎引路,他们七拐八绕地走到一个偏僻简陋的小院,一进去,秋风萧索,逼仄阴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难以想象这竟是相国府邸中的角落。 一个身形纤弱的男子急急迎上来,扑通一声跪下给她磕了几个响头。 “砰砰砰!” 姬晗被夫父的见面礼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将人扶起来“长君不必多礼。” 白黎父亲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神色惶恐,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似的,眼神直往白黎身上飘“谢殿下……” “白黎已是本王的夫郎,您自然也是本王的长辈,此后切不可这般了。” 姬晗见白黎父亲额头上一大片红,眼神却是和白黎如出一辙的怯懦良善,老实巴交,有些哭笑不得。 深宅大院,勾心斗角的,这样的人还能有孩子,还把孩子拉拔大了? 也是神奇。 “不如进去说说话?”相国府太大,她昂首挺胸走了这么久有点累。 “殿下,我和阿父的居所有些简陋,您金尊玉贵,实在不便进去……”白黎羞愧难当,难堪得快哭了似的,表情为难极了。 白黎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窘迫。 在妻主面前,他还是存了几分妄念,想维持一丝形象和脸面。 他虽是庶出,在外人面前至少是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可一进府,他和阿父的境况便一览无余,再没那层遮羞布可言。 白黎就是一个,卑贱的庶子。 生父无宠,是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 他、他…… 白黎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哀求。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让殿下一起过来,可殿下温言躬身体恤至此,他又怎么能给脸不要脸呢? “殿下……” “无妨。”姬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夫郎实在太自卑又谨小慎微了。 她当着白黎父亲的面轻轻牵起他的手,温和道“这是阿黎长大的地方,本王多看看又如何呢?” 白黎一愣,难忍的羞窘忽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那动听的“阿黎”两个字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少年脸蛋瞬间红透,脑子宕机,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眼泪流尽的白父眼睛又酸了。 原以为他的孩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谁知昭王并不像传言中那般目中无人难相与,反而风华绝代、温和有礼,甚至对黎儿青睐有加! 流言误人,三人成虎啊! 白父为前两日在心中咒骂过昭王的话而痛心疾首,后悔不迭。 这哪里是什么病秧子、阴鸷徒? 这明明是他的亲亲儿婿! “见殿下身子大好,小人就放心了。” 白父抹抹眼泪,心酸道“我儿微鄙粗陋,笨嘴拙舌,却是个良善乖巧的,以后若有个什么不好,望殿下看在他心诚本分的面上,多多包容些。” 说着又要行礼。 姬晗温声扶了一把“这是自然。” 三人还待讲话,忽然有个管事大剌剌跑过来,神色隐有倨傲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昭王殿下,相国大人有请。” 那管事一出现,白黎和白父的脸上都飞快闪过一抹恐惧与畏缩。 一看就是以前没少受他欺负。 姬晗温和的脸色变得有几分不悦,“没眼色的东西,本王不耐烦去,看不出来?” 见她气势逼人,管事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相国大人已在前厅恭候多时了。” 姬晗啧了一声,“那就让她等着。” 白黎“……” 白父“……” 殿下竟还有两幅面孔。 父子俩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战战兢兢之余,内心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这样的人物,竟对他们好言好语,态度柔和。连白相国都要吃她的排头,那可是对他们俩生杀予夺、永远压在他们头上的五指山,积威深重的一家之主,白相国啊…… 白黎甩甩脑袋,回过神来,温柔地劝慰道“殿下不必顾忌白黎,想必母亲与殿下有要事相商,白黎不敢耽误殿下。” 管事赶紧接话道“三公子所言极是,耽误正事可就不好了。殿下,您看……” 姬晗忽然冷声道“夏蝉。” 夏蝉一个箭步冲上去,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扇了管事两个大耳光。 “耽误?” 姬晗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管事,不怒自威道“主子自言耽误,你就敢接话?你对别的公子小姐也这般狂浪吗?连本王在场都敢如此。” “白家真是御下有方啊。” 管事脸颊剧痛,满口咸腥,只感觉大牙都松动了几分。昭王行事竟如此张狂,不是他这等小人物惹得起的! 他顾不得疼痛,惊恐地连滚带爬跪倒在姬晗面前,颤声道“奴一时情急,对三公子不敬,请殿下恕罪!” 姬晗不置可否。 任他求了一通,才慢条斯理道“也罢,既然阿黎都这么说了,本王就去一趟。就是不知道你家相国,受不受得住了。” 按照昭王一直以来的人设,不去找她麻烦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白相国简直是凑过脸来让她揍的。 姬晗搓了搓手心,有点激动。 她最喜欢稳定发疯,仗势欺人了! —— 第5章 白麒,就这? 姬晗跟着管事走了。 白黎和他阿父恋恋不舍地目送着姬晗离开,只觉得昭王殿下连背影都是那么高贵美丽,风仪无双。 直到连人影都看不到了,父子俩才携手进屋说体己话。 两人先抱头痛哭了一场,才抽抽噎噎地互相安慰着说起话来。 “黎儿,这几日你可还好?王府的贵人可有为难你?” 白父满心疼爱,捧着儿子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够,“你母亲心狠,当日你突然被拉走,为父心都快碎了,若你有个好歹,只恨不得随你而去……” “阿父不必忧心,殿下待我很好。”白黎吸了吸鼻子,两只大眼睛红红的,乖软甜糯,活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 “王府太君和另外三位长君都是好人,不曾为难过我。”小狗记吃不记打,早就忘了霍氏给他那一巴掌。 霍氏养尊处优,打人一点也不疼。 白父闻言,也是百感交集,感叹道“自你大了,为父日日担心你的前程,怕你被你母亲随便寻个人嫁了……谁知这忽然就有了着落,还是这般门第,殿下又是这等品貌。” “为父以前想都不敢想,除了殿下病弱,这姻缘,在整个大凰朝都是顶尖的。” 白黎想到姬晗的脸,有些羞涩“殿下……很好,处处都好。” “只是可惜,我儿若门第嫁低些,也可当正室……黎儿,心里怨吗?” 白父想到自己,神色不由得黯淡许多。 他当年是府中下人,被相国醉酒一朝强幸又抛之脑后,那晚过后,虽得了他一辈子的心肝,却也毁了他自己的一生。 年轻时虽钦慕过相国,可在之后的岁岁蹉跎中,他也时常后悔。 若是嫁得寻常人家,一对妻郎,一双儿女,过团圆美满的生活,该有多好。 见白父神色怅然,白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柔声道“阿父,我不怨。” “见过殿下之后,我一点也不怨了。孩儿反而庆幸,是前世修得何等福分,才得遇殿下,顺结连理。” 见孩子这等反应,白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 白黎“阿父,有话直说就行。” “……你,你出门子急……”白父艰难开口,忧心道“还未曾来得及教你……” 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白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白父深吸一口气“新婚三日,你和殿下……圆房了吗?” “没、没有……”白黎脸蛋爆红,赶紧低下头去,羞得要死,“殿下大病初愈……” “傻孩子,那档子事又不需要妻主出力。”白父叹了口气,他虽然也有些臊,但为了孩儿的终身大事着想,还是凭借着自己极其贫瘠的知识量努力教导道 “你是殿下第一个夫郎,得抓紧机会……殿下这等人物,以后也不知多少郎君趋之若鹜,但第一次总是特殊的,明白吗?” “可凡事有利也有弊,第一次若伺候的不好,也有可能让妻主从此厌弃了你。” 白黎虽然还害羞着,但一想到姬晗,身体和心脏都不知不觉变得火热,他听进心里,神色认真,求知若渴“阿父教我!” 白父搜肠刮肚“要温柔小意,知情识趣,时刻注意妻主的感受和反应,要有耐力,有花样,会钻研……” “有哪些花样?”白黎殷切追问。 “呃……” 这就涉及到为父的知识盲区了。 见阿父也一脸茫然说不出个一二三四,白黎如临大敌,也顾不得害羞了,简直恨不得拜个侍妻有术的夫子好好学一学。 “要不,你一会儿去你嫡父那里求一本避火图……”白父绞尽脑汁给他想办法。 白黎有些畏缩,他怕嫡父。 “也罢,王府肯定有精通此道的长君,你以后找机会,悄悄请教些。”白父叹气。 白黎认真点点头,若有所思。 —— 另一边,相府内宅花园内。 这厢姬晗正摩拳擦掌准备去会会这个敢糊弄昭王府的白相国,却在半道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对方并不是无意路过,而是像故意摆好了姿势等在这里一般。 身姿秀挺的少年穿着清雅的月白色竹纹外衫,乌发半绾半散,松松簪了一根碧玉簪,不加粉饰的极素打扮,清尘绝俗。 不是她“未婚夫”白麒又是谁? 奇也怪哉,这家伙不仅不躲着她,还上赶着来奚落她不成? 据脑海中的记忆,原身可对这个未婚夫没什么特别的情愫,只觉得对方条件还不错,勉强配她,这才愿给几分薄面。 见对方欲言又止,姬晗不为所动。 女主的男人,反正也落不到她这个炮灰头上,敬而远之就是了。 姬晗神色淡淡,没有一丝波澜,这让白麒本就复杂的心情更多了一丝异样。 这病秧子,竟真的身体大好了…… 姬晗虽恶名在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但独独待他不同。 白麒受多了京城小姐们的追捧,却也因姬晗对他的独一份特别而自得,这番……他以为她是来闹的。 毕竟没娶到自己,反而塞了个姿色平平的庶子给她,照她的脾气,把相国府掀了都不为过。白麒觉得只有他能在姬晗面前说得上话,因此是来劝她放弃自己的。 “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有缘无分,眼下木已成舟,再纠缠也于事无补。请您不要为难在下的家人。” 白麒的表情委曲求全。 姬晗? “感情你们算计了别人,还理直气壮地让别人不许计较?” 姬晗大为震惊,这发言之无耻,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京城第一才子了,“白公子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啧啧,就这,原文男主之一? 他把人家昭王当自己舔狗了?未免自视太高,哪儿来的脸呢! 原本还对女主的绝色夫郎之一抱着敬而远之的想法,现在,姬晗硬是从这张俊逸如谪仙的脸上看出几分刻薄油腻来。 自恋是病,得治。 白麒被姬晗陌生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愕然之余也有了三分羞恼。 他语气冷了下来,肃声道“不该是殿下得的,还请殿下莫要强求,在下已心有所属。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噗嗤。” 姬晗冷玉般欺霜赛雪的脸上忽然绽出了一抹笑容,顿时如冰雪消融、百花盛开一样明艳不可方物,百媚横生,天地失色。 可惜,这惊艳的笑容下一秒便淡了,转而换成了刺人的嘲意“呦,还‘不可转也’——夏蝉,你听听这小郎皮的话!” “笑煞奴了,”夏蝉配合地哈哈大笑,张口便输出了一波魔法攻击 “谁人不知殿下和某人自小定亲,还以为是什么清高矜持的小郎君,好家伙,谁知人家恨嫁得不行了,和野女人私相授受不说,还敢到殿下跟前儿‘不可转也’,羞都替他羞死了!” “你!”白麒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他没想到往日对他和颜悦色的姬晗竟敢给他甩脸子,还纵容近侍言语冒犯他! 白麒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着捧着讨好,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他被夏蝉粗鄙不堪的话气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厉声斥道“你这刁奴以下犯上,竟敢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那你呢?白大才子。” 姬晗眯了眯眼睛,嗤笑道“你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说得像本王不依不饶似的,你倒说说,本王又何时纠缠过你?” “不止此刻是你自己撞上来……以往哪一回,不是你自顾自凑到本王面前来?” 姬晗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索性此处是内宅,闲话传不出去,她干脆毫不客气地撕下他的脸皮往地上踩 “你那点小心思,当本王看不出来?你既不稀罕本王,却又想炫耀本王对你的特殊,本王不耐烦应付别人,却独独对你有好脸色,你那点虚荣心特别满足,对吗?” 白麒震惊地退后两步,他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光了一样难堪至极,羞臊又惊怒“胡言乱语!我根本没有……” “有没有你心知肚明。”姬晗神色冷淡,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以往有婚约在身,我容你两分,是君子风度。从今以后,一刀两断,别来装熟。” “否则,本王也不是什么菩萨。” 姬晗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他一眼,潇洒转身,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独留被她眼神震慑住的白麒愣在原地,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姬晗痛快打了场嘴仗,浑身舒畅。 半路无聊,她就白麒这个人物出发,思考起了自己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夫郎。 原文中白麒的标签是清高傲娇,要人哄着依着,也就女主那个对所有美男统一释放温暖真善美的中央空调能满足他。 仔细想想,像白麒这种自恃清高,又刻意做素净打扮以求清新脱俗与众不同的,姬晗觉得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她喜欢那种骨子里就带劲儿会来事的男人,不拘类型,皆千姿百态,活色生香。 可惜在女尊世界里,有点难找。 至于她第一个夫郎白黎,才十六岁的生瓜蛋子,弱不禁风,泥人心性,面对他时姬晗都想敲木鱼,心跳比死了还平静。 不过,只要身体好起来,纵马游街,斗鸡遛狗,流连花丛,吃喝玩乐…… 这小日子简直赛过活神仙! 十年长着呢,她有大把快活光阴挥霍,根本不急着找男人! 想着想着,姬晗心里美滋滋,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与白相国碰面的时候。 —— 第6章 本王还殴打朝廷命官呢 相府会客前厅内,气氛紧绷。 “殿下真是贵人事忙,难请得很啊。” 中年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她拱了拱手,瞧着颇有些上位者的傲慢与威严。 不过威压对她来说没个卵用。 昭王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无人不怵的天家威严对昭王来说也就那么回事,这才哪到哪。 听她阴阳怪气,姬晗也不耐烦应付。 她直接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回敬道“本王还当你没脸见人呢,原来是小瞧你的脸皮厚度了。相国勿怪,勿怪。” “回门之日怠慢长辈不说,还对长辈出言不逊,这就是殿下的教养?” 白相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长辈?”姬晗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讥讽地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本王的长辈,只有王府和宫里那几位,你那骨头几两重掂量过吗,来本王这充长辈,也不怕折了你的寿。” “至于教养,本王幼时,莫说当今太后,连先帝也是躬亲教养过一阵的。” “相国这话说的,真是大不敬。莫非相国位极人臣还不满足,竟是想更进一步?” “殿下慎言!”白相国心中一惊,吓得冷汗差点出来。她脸色沉了又沉,恶狠狠地瞪着姬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竟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明目张胆的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滚刀肉一般无所畏惧的混世魔王,偏又没在朝中任职,根本没办法辖制他! 要想羞辱她,让她难堪,自己反倒先被这尖牙利嘴的气个半死。 若说弹劾,言官们以前流水一样弹劾她言行无状藐视尊长的折子,陛下都当个笑话看! 别说什么雷声大雨点小了,陛下为姬氏女撑的这片晴空,连阴云都没一朵。 只要姬氏女不入仕,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宫里那位都会笑眯眯给她收拾烂摊子。 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训斥的话,这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是她想岔了,竟想在这小霸王面前讨到好,充个脸? 白相国有点麻,只想赶快把话说清楚,送走这碍眼的家伙。 “殿下既已娶了我家庶子,昭王府便是我们相国府的亲家,我也是殿下的岳母,两家结好,应多多往来,您说是吧?” “自然。本王的夫父住的院子太破太偏,赶紧给他腾个好地方出来,若是有个三病两灾,或有人不知好歹找他不痛快,本王闹起来可不怕丢脸的,就是不知道相国这张老脸挂不挂得住。” 姬晗答非所问道。 白相国“……” 高了,血压高了。 强行压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她转念一想,那通房虽卑贱,生个儿子却得了这混世魔王的青眼,少不得给两分体面。 不过,呵呵,若这家伙把她逼急了,手里捏着这么个人,也算有个把柄。 “这是本相的家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白相国心思一转,架子又端了起来。 这人眼珠子一转,姬晗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姬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老虔婆,你可想好了,本王为人从无软肋,你的小辫子却一抓一大把。” “趁本王好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白相国便震惊地瞪大双眼,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为官二十年,从没人敢骂她老虔婆! 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把茶杯一摔,出离愤怒道 “放肆!本相敬你一分,你就蹬鼻子上脸?你不过一介白身,无官职,无功名!辱骂朝廷命官,便是亲王也与民同罪!” 这瘟媪,茶渍差点沾了她的裙角。云九小说 “啪!” 姬晗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甩手便潇洒抽了白相国一个大耳光,呵呵道“辱骂?本王还殴打朝廷命官呢。” 白相国被这响亮的一耳光抽蒙了,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恨不得活活掐死姬晗。 她理智被冲天的屈辱和愤怒击溃,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来人!本相要进宫面圣!!” 呦,干不过就要告状了。 跟谁不会似的。 姬晗撇嘴,给了夏蝉一个眼神,下一秒便闭上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夏蝉眼疾手快地抱住姬晗,嗓门比白相国还大“天爷啊了不得了!!白相国辱骂皇亲,殴打亲王,简直欺人太甚!把殿下气得发病了!殿下!殿下您不要死啊!!” “呜呜呜,春华,快进宫请皇上太后救救殿下!!” “冬雪,还不快点通知王府,殿下快被这横行霸道的白相国给打死了呀!!” 两个近侍身手极好,白相国的人还没跑出前厅,她们已经用轻功直接飞走了。 几秒钟就飞得没影。 卑鄙无耻!倒打一耙!白相国气急攻心,捂着胸口几欲吐出血来,眼前阵阵发黑“你……你……” 话没说出口,人一头栽在地上。 真·气晕了。 夏蝉做戏做全套,一把横抱起装昏的姬晗跑出相府,一边跑还一边哭喊。 不出一刻,白相国在回门日辱骂殴打昭王,把昭王气的发病昏死过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了出去。 姬晗上了车辇,没多久近侍秋实就把白黎接了过来。一爬上车,白黎就泪眼婆娑地急切道“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姬晗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我、我听说母亲打了殿下……”白黎惴惴不安地抬眼看她,整个人惊慌不已。 姬晗想了想,忽然认真地看着白黎,道“本王若追究,你待如何?” 白黎一愣,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殿下和白相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白如君是站在殿下这边,还是相国那边?”夏蝉光是看着白黎那木讷笨拙的样子,就有些替自家殿下着急,忍不住出声提醒。 白黎眼神闪了闪,声如蚊呐道“……我别无所求,只愿阿父在白家能平安如意。” 姬晗闻言,微讶挑眉。 这小老实蛋好像也不那么笨? 这话说的有水平,意思不就是两方有冲突他站在她这边,又希望她看在他心念阿父的面上行事能尽量顾忌一些。 作为姬家夫表明了态度,作为白家子,也不算忘恩负义。 “好了,你既嫁我,本王自会庇佑你的阿父。”姬晗不再逗他,悠然道“以后他有好房子住,有钱花,有人伺候,有王府拨的产业傍身,说不定还能重获你母亲的宠。” 姬晗微微笑了笑,轻描淡写道“至于今日之事,不过一场玩笑,白相国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介意。” 白黎……玩笑?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这次万众瞩目的回门,收场也是相当热闹,大病初愈的昭王殿下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京城看热闹的人家吃瓜吃得快乐极了。 传闻被白相国气得发病的昭王,回程途中路过凤京第一饭馆霞蒸楼,当场病愈,还让亲侍夏蝉进去买了两份招牌红烧猪蹄儿。 消息传进宫里,女帝差点笑死。 女帝手眼通天,加之因最近两家的亲事格外关注了些,姬氏女和白相国前厅互扯头花的事情她一清二楚,觉得好笑极了。 “这病一好,姬氏女倒多了几分幼时的活气儿,也是可乐,怪不得当初母皇如此喜爱她。” 姬氏这代只一根独苗,还随时都会断,幼时怕夭折,先昭王便央了先帝在皇宫养她一段时日,沾沾天子气,保她小命,倒不想她真讨了先皇喜欢,连如今的太后也疼她。 她当皇太女那阵子,还骗这小萝卜头在先帝面前帮她打过好几次嘴皮机锋。 回忆起那时,女帝神色柔软了些。 先帝硬朗,她在东宫待得快不耐烦了才坐上皇位,至今不过才五年光景。 许多肱骨老臣在先帝去后纷纷乞骸骨致仕了,不过对白相国稍微倚重了几年,倒把她胃口养大,越发飘飘然了。 她不便出手,就让这没脸没皮又无法无天的去磋磨一下白相国,正好。 女帝心情好,赏赐了昭王府几箱珍异药材,而相国府嘛…… 这回不是浊酒,是一匹昂贵白绢。 嗯,和白绫很像的那种。 —— 第7章 雾香山,泉中仙 白相国气晕过去,醒来看到一盘白惨惨的御赐白绢,心脏拔凉拔凉的。 其中深意,还有什么不懂? 白相国再愤怒,也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不敢再去招惹那人嫌狗憎还有人帮着拉偏架的昭王。 没人舞到面前来,姬晗也乐得自在。 被霍氏拘在王府一个多月,直至御医说她已经可以断了日日的汤药,从此身体便大好了,霍氏才松了口气,不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时时小心看着了。 姬晗一想到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门游玩,便浑身舒畅,精神抖擞。 此时十月,天气渐凉,正是秋高气爽,适合登高踏青的好时候。 原身冷僻,没什么朋友,姬晗便一个人穿着狩装,带上夏蝉和白黎,坐一架轻便的小马车去了凤京著名景点,雾香山。 此处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白黎从来没出过远门,活这么大只知道相国府和王府内宅是什么样子。 他激动得像只小鸟一样雀跃,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小少年该有的孩子气和活力。 “这会儿高兴,待会儿有你哭的。” 姬晗远目眺望了一下,这山不算高,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公子想爬上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殿下,我绝不喊累!” 白黎信心满满。 三人一路上山,途中常有小型走兽的动静,但凡遇见,姬晗必定要兴致勃勃地搭弓射箭,瞄准一番。 可惜,空有记忆,力道有余技巧不足,准头十分玄学,时而百步穿杨,时而把捡箭的夏蝉遛得满山坡跑。 而疯玩了半天,在姬晗和夏蝉仍精神百倍的情况下,白黎已经瘫在地上走不动了。 在女主天下的大凰朝,不仅男生子,女人和男人之间的普遍差距,就像武侠体系中的武林高手和普通男人的差距一样。 不仅文治武功,大凰朝女人的才能智慧生产力能动性,也已经在另一个体系里了。 爽死谁了! 而原来的昭王虽从小体弱多病,但却是个有才能有野心的,君子六艺无一不精,能文能武,工谋善算,过目不忘。 她若生在寻常人家,有个康健的身体,少不得在朝堂之上发光发热。 为官做宰,封侯拜相。 可恩宠和忌惮总是分不开的,要想这辈子过得平安,昭王的一腔抱负注定无法施展。原身心知肚明,却没学会苦中作乐。 不过,技多不压身嘛,会的多能玩的也多,许多乐趣都在其中藏着。 姬晗在继承记忆的过程中,把这些技能也通通继承了,每一样都觉得新鲜有趣。 白黎实在爬不动了,姬晗就让夏蝉原地扎营,让她护着白黎休息。 她自己则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上爬,专往山林的犄角旮旯里转。 山路陡峭,她却如履平地,灵活又欢实地如同猴子一般。 渐渐的,周围逐渐没了行人走过的痕迹,空气也越来越湿润。 姬晗好奇地掠过各种遮挡住视野的障碍物,发现前方的水雾越来越浓了,雾中隐隐有股热气。 是有温泉吗?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姬晗没出声,动作也越来越轻,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忽而闪过一块大石,后面露出了神仙洞府一般的另一番天地。 四周水雾缭绕如在仙境,香草鲜花馥郁至极,一大汪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面平和无波,像一面光滑的银镜。 好美的地方。 但有一个瞬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如雾里看花般,一晃神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微微起了涟漪的泉面。 错觉? 连男女都没看清。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肯定非礼勿视、礼貌回避。 可惜姬晗不是正常人。 她狐疑地靠近泉边,那一丁点微微的涟漪好像也没有了。 如果撞上的是女人,倒没什么可避的,若是男人……能在她的感官里一瞬间消失,是普通男人可以办到的吗? 如果那人还留在此处,肯定就是在瞬间,悄默声地沉入泉中了。 连涟漪都微小得近乎没有。 应该不是个寻常人。 谁家正经人在著名景点泡温泉啊,追求刺激也不怕被人撞个正着。 心里猜测了个大概,姬晗坏心眼地在泉边逗留了一会儿,等着那人憋不住气冒头。 周围没有一点响动,安静得像能听见雾气蒸腾的声音。 泉面没有波澜,平滑如镜。 姬晗期待又隐隐亢奋地等了半晌,还是没有等到一点动静。她有些疑惑,难不成真是她的幻觉?正常人这么久怕早就憋死了。 真是神仙不成? 只是这温泉水怪的很,好像很清澈,但水雾缭绕之下,根本看不透水底,也不知道这水面之下是什么光景。 那点兴趣飞快消散,姬晗不耐烦再等了,她蹲下身体,玩儿似的将手探进温泉,搅碎了一面银镜,留下了一池的涟漪。 “温度还挺舒服。”姬晗哼了声,不由得喃喃,“雾香山,泉中仙啊……” 正些微遗憾着搅水玩的时候,手上的玉戒好像随着水流滑掉了。 姬晗下意识想捞一把,但又不想打湿狩衣绑袖,想了想也没太在意,毕竟那种玉戒再贵,王府里少说也还有千八百个。 人影没见到,还赔了个戒指,唉。 “可惜,无甚仙缘。” 姬晗调侃了自己一句。 海王嘛,虽然不会刻意去找男人,但她对每一次上天安排的艳遇都挺感兴趣。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没缘分,就走吧。 她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姬晗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好地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下一个玩乐之地。 良久。 等姬晗已经走得没了踪迹,原本她驻足的池边忽然涟漪层动,有个人影破开了水花探出上半身来,轻喘着调整呼吸。 水光淋淋的面容如同灵气四溢的山间精怪一样,貌美近妖,漂亮得惊人。 赤裸的上半身肤如凝脂,青涩奶白的一层韧薄肌肉,线条却格外流畅紧实,健康有力,湿透的青丝覆盖其上,色彩冲击,交织成格外殊丽的少年感。 青涩性感,无辜又漂亮的少年感。 那人粉嫩的舌尖一卷一吐,露出一个水头极好的碧玉戒指。 他随手拿起来把玩了一下,目光望向不速之客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看了半晌才悠悠道“雾香山,泉中仙啊……” —— 第8章 你且多试试 下山后,去霞蒸楼海吃一顿回府时,已经暮色四合。霍氏和竹青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问她一路上玩了什么。 姬晗玩累了,酒足饭饱后有些懒散,但还是强撑着绘声绘色地给霍氏描绘了一番,见他听得满足,心里也高兴。 待走到后宅,她和霍氏就要分路各回各的居所了。 正告别时,霍氏忽然把她拽过去附耳悄声道“你今日也该去梨花轩歇一晚。” 梨花轩是姬晗指给白黎的居所。 霍氏觉着,既然身体大好,姬晗也该承担起为昭王府开枝散叶的重任了。 他已五十岁,真的想抱孙女想疯了! “孩儿和白黎还小……”姬晗觉得,太早开启x生活对身体不好,怎么也要到18岁吧?而且目前也没有很想睡的对象。 “小什么小!寻常姑娘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 霍氏有点着急,想着女儿的人生大事,且还有的忙,日子真是又有盼头了呢!感觉还能再活二十年! “府中人还是太少,为父之后多去别家走动,也多办些茶会诗会,给你细细相看几个顶好的小公子回来。” “你且与白黎试试。” 霍氏有些忐忑,他怕自家女儿也遗传了已故妻主的大毛病——衍嗣困难。 想到这里,霍氏不由得叹道“你两个庶兄也是,映儿还好些,二十二了好歹已有了身孕,可晓儿……” “出嫁十年无所出,他妻主无嫡女,已经有停夫另娶的意思了。” 姬晗愣了一下,不悦道“她敢!” 既然是她的哥哥,她就得给人撑腰,“没有嫡女,抱养个庶女充作嫡女,或是过继一个不就行了?” “这不就碰上了么,”霍氏也有些无语,“晓儿妻主一家三房,竟凑不出一个女儿来,一串串的小子。” 竟是抱养也无法,过继也无法…… “她们还说是晓儿带过去的霉运,让她们夫郎都跟着生不出女儿来。” 姬晗“……” 这,这就很难顶。 “这些年寻医问药还少么,都说晓儿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生不出。” 霍氏想起当初自己的艰辛求女路,不由得抹了抹眼角,“总之,你且多试试。” 姬晗懂了,她爹怀疑她不行。 人,她超行! 在霍氏殷切火热的注视下,姬晗郑重地点了点头,白黎低眉顺眼地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霍氏得了回应欢快离去,路上一下子就静了。姬晗沉思、白黎羞涩,夏蝉眼观鼻鼻观心,一路无言。 梨花轩离她住的长欢殿不远,是一个清绝雅致的院落,周围种着一圈四季不谢的雪白梨花,满枝碎琼乱玉,正是梨花院落溶溶月,玉树琼葩一堆雪,意趣十足。 两人一进去,就有侍者迎上来分别侍候她们沐浴洗漱,养护熏香。 姬晗格外磨蹭一些,等她进了梨花轩正房时,发现白黎正散着长发、穿着雪白的丝绸里衣站在隔帘处脉脉望着她。 暧昧烛光下,少年温柔乖巧,清眸含水,雪颊透春,好看的紧。 可他年少青涩,神情又像只乖乖等着主人揉肚皮的小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阿黎。” 姬晗轻轻喊了一声。 她只松松垮垮穿了一件宽大睡袍,鸦色秀发垂丝如瀑,美得不似凡人。 等她走到白黎面前,白黎却忽然跪下,仰着小脸神色认真,鼓足勇气道“殿下,阿黎侍候你。” 说完便一鼓作气伸手抱住姬晗的腰,将脸乖巧地贴在对方柔软的腹部。 妻主纤弱,腰可真细啊…… 白黎心里有些怪异的痒,他只觉得心跳不断加快,胸腔鼓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原以为自己会害羞得不知所措,可到了这时,白黎才惊觉自己的内心早就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对妻主做些什么。 疯了一样的悸动,险些压制不住。 在殿下面前,他都觉得不可置信,胆怯内向的自己,内心恨不得化身为狼,满脑子只有扑上去疼爱讨好自己的妻主了。 可是不行,他要等妻主的允许。 姬晗伸手轻轻抚摸白黎的发顶,他脑袋圆圆,发丝柔软,摸着还挺舒服的,像个乖乖的小宠物。 “你还小呢,不必勉强自己。” 白黎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着姬晗的神色,确认她没有厌恶自己,才有些委屈地咬着嘴唇,争取道“殿下,您试试,阿黎能做好的。” 他厚着脸皮向府中长君学了好多知识,正待能不能排上用场呢! “真的?”见他坚持,姬晗兴味地挑眉,出言逗他“你年少体弱,若侍候不好,你该当何罪?” 白黎愣住了,表情呆呆的。 他、他没试过呀…… 姬晗觉得白黎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有趣,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全摆在脸上了。 作为经验丰富(前世)的大姐姐,她觉得有必要好好教一下这青瓜蛋子。 姬晗伸手将白黎拉起来,两人一起走到床榻边坐下。 她语重心长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东西要一步一步学,切不可急于求成,不然得不偿失,明白吗?” 白黎乖乖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男子太早侍寝对身体不好,你当我是哄你玩的?”姬晗笑着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语气有些宠溺。 她虽搞不清楚男子如何有孕,但万一她太行,一次中招,让这么弱不禁风的豆芽菜十六岁就给她生孩子,那可真是大罪过了。 “你瞧。”姬晗拉起他的手,温情地交握着,“这叫执子之手。” 漂亮的手指灵活地从他指缝间暧昧地摩挲而过,又缓缓扣紧“这叫,十指相扣。” 她游刃有余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姬晗的眼睛是白黎见过最美的,潋滟灵动、柔情万丈的桃花眼,光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都能把他的魂儿勾走。 美人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缓缓地,游移到了眼睛、鼻梁、脸颊、鼻头、耳朵,轻轻一过,若有似无。 呼吸间全是姬晗身上的香味和热气,她轻笑的声音让他耳朵发麻,似有电流窜过全身“阿黎,这叫蜻蜓点水。” 白黎已经完全被迷晕了,根本做不出反应,只能任由姬晗牵引着他的心尖和感官拉拉扯扯,浮浮沉沉。 “还想继续吗?”姬晗问他。 白黎情丝恍惚、头昏脑涨,都不知道自己点没点头。只感觉姬晗又凑近,极轻地吻了吻他的唇瓣,笑道“这是浅尝辄止。” “你看,你已经扛不住了。” 隐约知道姬晗在嘲笑他,白黎既脸颊发烫,又有些不服气“……我可以。” “那就把嘴张开。” 白黎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都在颤。 呜、什么啊…… 白黎忽然羞涩不已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转而背对着姬晗,轻薄的脊背微微颤抖。 他心里的狼还没亮出爪子,就被妻主那笑眯眯轻飘飘的虎给弄得乱七八糟,神魂颠倒,羞得不敢出来了! 呜呜呜呜,他扛不住啊…… “哈哈哈。” 姬晗开怀地笑了几声,逗弄小白兔真的太有趣了,这反应,太好玩了。 这难得一遇的羞涩与贞操,是女尊男人的好嫁妆! “最后再教你一个。” 姬晗憋着笑,伸手抱住了团成一团背对着她的白黎,她坏心眼地朝他通红的耳后吹了一口香风,祭出自己的渣女气泡音“这叫,佳人在怀。” 白黎“……” 真是要了小命了! “好了好了,就寝就寝。” 姬晗玩够了,扯过被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丝滑的大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别害臊了,快过来睡觉。” 白黎“……” 他今晚是睡不着了,难受。 不过殿下已经发话,白黎还是乖乖地起身剪了灯烛,温香旖旎的内室暗了下来。 白黎摸黑上床,整个人僵得像条死鱼一样板板正正地挺在姬晗身边。 身旁少女的存在感太太太强了。 过了良久,妻主的呼吸匀缓下来。 她今天玩累了,酒足饭饱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放松之极,又逗弄他逗得开心,心情愉悦之下,很快便睡熟了。 黑暗中,胆怯的心渐渐褪去,又有野兽在翻滚挣扎。 白黎暗骂自己不中用,殿下与他调情时他怂得可怜,等殿下无知无觉了,他却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他轻点…… 殿下应该不会知道吧。 白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他轻柔地伸手一捞,将姬晗搂在了怀里。两人面对面侧睡着,他凑过去,小心含住了妻主的唇。 笨拙地舔吻,伸出舌尖小心试探。 正愁该如何更近一步,怀中原本应睡熟了的人却忽然香舌一卷,温柔地接纳了他。 白黎后背一紧,短暂的紧张后,终于还是沉溺在了这黑暗、灼热、温柔的一阵缠绵甜蜜里。 —— 第9章 养成系夫郎? 酣睡一夜,神清气爽。 姬晗刚睁开眼睛,已经打扮齐整的白黎便挥退等待的侍者迎了上来,亲自伺候她,净面梳妆洗漱,皆不假手于人。 他做的温柔流畅,得心应手,让人感觉格外舒适。姬晗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发现他嘴唇上有几个红红的伤口,还有些肿。 “你嘴怎么了?” 白黎抿了抿微痛的唇,垂下眼睑轻声道“不小心咬的。” “那可真是够不小心的。”姬晗摸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眼神微妙,“阿黎……昨晚我梦游了吗?” 她昨晚确实做了个好梦。 梦到自己抱着一个看不见脸的人狂吻,刚开始还温温柔柔,但那触感实在是太过柔软美妙,渐渐的就忍不住上牙了。 做梦嘛,也没个轻重。 白黎闻言脸一红,胡乱点点头。 姬晗“……”畜生啊!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牵牵手亲亲脸蛋就够了,她真坏,瞧把人家的嘴啃的! 她痛心疾首“疼不疼?” 白黎乖巧地摇了摇头。 唉,这人性子也太软了,就算遭了欺负也是逆来顺受的。 以前在相国府中形势所迫也就罢了,可他如今是王府的第一位如君,是有位份有品阶的,再这样泥人性子可怎么行? 亲王家眷位份都是定了的,一正君(即王君)、东西二尚君、四如君,次君不限,其余就是无位份的侍夫与通房。 姬晗见他还要给她调香净手,赶忙拉住白黎的手腕,语重心长道“这些是下人的工作,你是主子,不用做这些。” “夫郎侍候自己的妻主乃天经地义,”白黎眉目柔和,微笑道“阿黎愿意。” 有人无微不至殷勤伺候,确实舒坦,但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姬晗拉着他在身旁坐下,循循善诱,“你是亲王如君,如今除了南院那四位长辈,你我便是这昭王府唯二的主人,待人行事也该立起来,懂吗?” 白黎瞪大眼睛,心都在颤“殿下……” 殿下嫌他上不得台面吗? 他悄悄攥紧衣袖。 “短时间内,我没有纳人的打算。” 姬晗给惴惴不安的夫郎透了个底,“父亲和长君们也不是善理事的性格,从前我病骨支离无心经营,劳累他们许多,如今我好了,也该渐渐接手过来。” “外面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好,可是家里也需要人操持。”姬晗含笑看他,“阿黎,你愿意帮我分担一二吗?” 说到底,还是有心抬举他。 话音刚落,白黎脸色却忽然变白,完全没有姬晗想象中的惊喜或愉悦情绪。 白黎心头狠狠一跳,忽然扑通一声朝她跪下,颤声道“白黎不敢!掌管中馈乃王君之权,白黎人微言轻,怎好担此重任,名不正言不顺,恐难以服众……” 姬晗见他又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她面前,言语之间不复初时的亲昵,反而卑微极了,心里浮起一抹微妙的不悦。 好好的,怎么突然如此害怕? 她沉默着,无声的威压荡开。 白黎脸色发白,在她喜怒不辨的注视下,不知道为什么身子有些发软。 姬晗待他一直都很温和纵容,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面前这人的遥远与高不可攀。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意识到这点,白黎控制不住得胆怯起来,心里难受极了,还有点难言的委屈。 “阿黎。” 良久,姬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娶回来的是一个相携一生的夫郎,不是一个对谁都战战兢兢的奴才。” 声如冷玉,却振聋发聩。 是夫郎,不是奴才…… 过往十六年,他甚至比不得相国府里得脸的奴才,任人磋磨,却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大凰亲王的夫郎……是将与这天下顶顶尊贵优秀的女子,相伴一生的夫郎! 白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有些清醒了,眼眶也热了起来“殿下……” “我错了……” 他膝行两步靠近,伸手抱住了姬晗的腰,抬起脸泪眼汪汪地说“是阿黎没转过弯来,殿下别生气,阿黎会好好学的。” 学着当一个主人。 有威仪,知进退,懂分寸,不卑不亢,行事有矩,能为妻主分忧解难,把偌大一个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会一点一点,好好学的。 “阿黎何错之有?”姬晗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道“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咳咳,未来可期,你慢慢来。” 妻主又变得温柔了。 白黎虽被磋磨得懦弱胆怯了些,但却不是蠢人。回过神来,强迫自己脱离以前那套可悲又畸形的思维处事后,忽然猛的发觉妻主是真心爱护他的。 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也没有迁怒他是个卑贱不堪的冒牌货。 妻主怜他年幼软弱,立不起来,不仅为他阿父撑腰,还想费心教他为人处世、让他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甚至还愿意让他学习理家!寻常女子哪里会这样耐心对待一个身后没有助力的夫郎! 白黎感动得稀里糊涂。 而话说到这里,姬晗不由得问了一句“阿黎幼时可曾读过书?入过学?” 他境况不好,肯定不会有人教他礼仪规矩、理家御下,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可相府门第,书香传家,更别说白家族学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许多贵族子弟慕名前去开蒙读书,总不会让白家子弟当文盲。 然而—— “未曾……” 白黎脸涨红了,弱弱道。 姬晗? “那可曾识字?” “也未曾……”白黎回答地更加艰难。 还真是文盲!白相国你离谱! 姬晗有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怪不得他怕,冷不丁地说要让他学着帮忙管家,能不害怕吗? 毕竟大字都不识一个。 这人生也太过空白…… 她可不擅长玩养成系啊! 姬晗忍不住扶额,她定了定神,问“那你会些什么?” 白黎有些急切地想在姬晗面前证明他并不是一无是处,数着手指道“阿黎会裁衣、会绣花、浆洗缝补都在行,也会生火做饭、种瓜点豆、烧制木炭……” 姬晗“……” 两颗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得是过的什么日子,竟然连种瓜点豆和烧炭都学会了……白相国你坏事做尽! “阿黎,告诉我,你想改变吗?” 姬晗神色认真起来。 她是真的有些怜惜这个苦命人儿了。 白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十数年来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怨怼通通化作了一股蓬勃迸发的干劲,炽热无比。 “阿黎想!” 从不敢想,但做梦都想! 姬晗“即使辛苦枯燥,耗时良久?” “阿黎最能吃苦。”白黎神色愈发明亮,一股从未有过的生气从他眼中迸发。 晗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有这份心,定能学有所成。 白黎是她的夫郎,她对乖顺的小男孩没什么绮思,但若他能动心忍性,脱胎换骨,也是他的造化。 “管家理事,王府里没有比父亲那边更熟练的,从下月起,我会吩咐竹青,一点一点带你熟悉王府庶务。” “至于礼仪规矩,大致学学,略通即可,不必死磕,毕竟整个大凰能让本王的夫郎毕恭毕敬的人也没几个。” “南院的禾氏长君最是文采斐然,年轻时也是才名动京城的公子,他性情和善,想必也愿意收一个乖巧上进的弟子……” 姬晗一句句认真地吩咐着,那真心为他打算安排的样子,再动人不过了。 白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的人生,从此一扫阴霾,要变得光明灿烂起来了!人人都说嫁人是男子的第二次投胎,他不堪回首的,都已成了过去! 眼前的女子,在白黎眼中,变得无可比拟的高大与神圣起来。 —— 第10章 进宫 将白黎安排的明明白白后,他很快便忙起来了,一日中,仅能和她一起消磨个把时辰,其余时间全被那几个闲得发慌的长君逮住轮流传授知识。 因为白黎的“旺妻”属性,让被断言不寿的病秧子姬晗不治而愈,南院长辈们对白黎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加之其人乖巧好学,正是稀罕得不得了的时候。 连霍氏和竹青都来他面前叹,说白黎性格坚韧,心思又正,其实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可惜生生耗费了十余年时光,如今可谓一张白纸,什么都要从头学起。 这还只是启蒙阶段,等白黎的修习之路步入正轨,肯定更忙。 在白黎刻苦学习的同时,姬晗也对着偌大一个府邸跃跃欲试。 她如今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和节奏,也无比丝滑地彻底融入了新身份。 身体痊愈后她精力无限,又是一府之主,不能再当甩手掌柜了。 于是姬晗便立刻着手理起她的大本营。王府占地面积极大,分为外院和正院 外院一圈除了侍者奴仆外,还养着千数护府部曲;里圈的正院又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待客办席、会面理事,后院供王府主人们日常生活、休息起居。 王府核心区域,后院,大致有三个区域横跨东西的曦园是姬晗及其眷属居住的豪华园林,长欢殿、梨花轩都在其中; 南院各楼阁台榭是太君霍氏和其余长君们的居所,宁静祥和,格外幽静; 至于位于前后院交接处的北苑,里面有山有水,有花有木,奇景瑰象、惊楼飞阙,无一不绝,是座无比豪奢且极尽人类想象力的巨大花园、人造景区。 无一处不精美气派,巧夺天工。 这样一座王府,内里乾坤比之皇宫也差不了多少。仅仅是日常维护保养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就已经难以想象了。 管理这样一个“家”,属实不易。 姬晗以前好歹是个豪门霸总,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就这还差点闪了脑子呢。 不管穿书前后,她都是懂投胎的。 虽说在原书中“姬晗”是个只有几句戏份的短命炮灰,可但凡她活下来,还有比她更豪横的角色吗? 连书中女主九皇女都要凭借重生抢跑优势费尽心机讨女帝的宠爱与关心、和野心勃勃的姐妹们互扯头花,在皇宫里也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呢! 姬晗一旦摆脱死亡结局,她的未来可是有无限可能呀!操作空间老大了! 这样一想,姬晗心中动力满满,花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陆续清点库房、总理公账、会见名下产业管事,视察外院习武操练的部曲,盘点了一下王府现有资产。 就是说,好爽啊。 不说富可敌国,那也差不多了。 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因为要啥有啥,奋斗空间属实不大啊! 姬晗可以不用努力了.jpg 真、躺赢。 除了入仕困难,毫无缺点。 而如今天下太平,繁荣昌盛,边疆稳定,盛世之官缺她一个不少,姬晗也没继承原身那一腔意欲名垂青史的政治抱负。 茫然之余,又格外美滋滋。 不是她不想努力啊,只是如今她的人生任务也只剩下好好过日子、守住昭王府代代基业、完成娶夫续命kpi了。云九小说 又思考了几天人生,闲得长毛时,姬晗正寻思着要不要去王府名下的各类山庄转转,就接到了宫内传来的赴宴邀请—— 姬晗欣然应允。 自病危冲喜那日起,已两月有余。 这缓冲时间对于她以及其他人而言都已经足够,如今也该正式现身人前了。 一年一度的建国纪念日,民间张灯结彩、举国同庆,皇宫也会组织君臣同乐的合欢宫宴,席传七日,盛大无比。 自姬晗十二岁袭爵起,年年宫宴她都无力参与,皆告病不去。 这样算起来,此次宫宴算得上是她正式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席面上露面。 不说最近已经几次三番宣她入宫未果的太后,想必其余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在暗暗好奇她的近况吧。 姬晗慢条斯理地吩咐夏蝉为她准备进宫需要的服装车辇,不由有些期待。 * 宫宴当日,皇道车马不绝。 而姬晗,早在宫宴开席前一天就被太后催命符一样的宣召轮番轰炸,实在顶不住,不得已先行进宫陪他老人家了。 太后姓霍,是姬晗父亲的亲小叔。 其母族霍氏世代簪缨,是一等一的清贵世家。霍太后与霍太君虽说是亲叔侄,但年龄差不过十岁,从小如亲兄弟一般长大的,关系格外亲厚。 而姬晗从六岁起就被接入宫中,在先帝和霍太后膝下待了五年有余。 爱屋及乌、朝夕相处之下,霍太后对她很是疼爱,对她的看重程度火速超越了她爹,直至先帝与先昭王前后脚病危,霍太后才舍得将姬晗送出宫去。 “乖乖,灵兕儿,快来给叔祖看看。” 霍太后泪水涟涟,急切地将姬晗拉到身前反反复复地看,不住声道“好了,真是好了。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这下先帝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见他哭得伤心,姬晗连忙安抚。 周围的太后亲侍也轮番上前劝慰。 姬晗露出了乖巧的笑,“劳叔祖惦记,灵兕以后也是个康健的小女郎了。” 霍太后神色欣慰,连连道好。 她幼时入宫,借福压命,先帝亲取小字“灵兕”,希望她能像神灵座下的小犀牛一样健康长寿,拳拳关爱之心溢于言表。 只可惜,真正的“姬晗”扛不住这个名字,才十六岁就匆匆去了。 霍太后虽早得了姬晗痊愈的消息,但真正见到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落泪,不厌其烦地询问她关于身体的各种细节问题。 足足拉着她问了两个时辰,心肝儿肉一样又搂又抱,又一起用了午膳,霍太后这才精力不济地午睡去了。姬晗终于得了空闲,脚底抹油似的逃出宫殿。 霍太后喜熏香,殿里空气浓闷齁人,闻久了头晕脑胀。姬晗光是应对他的问题就已经口干舌燥,差点喘不过气儿来。 溜到花园里,姬晗才像重新活过来了。她本想安安静静地散步松快一会儿,但没安宁不久,她就在花园深处遇到一对卿卿我我、拉拉扯扯的男女。 “阿珏哥哥,上次的蔷薇清露可还得用?那是番国进贡之物,不过三壶之数,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一个娇俏少女柔声问着,撒娇似的。 “多谢九殿下。霍珏无功不受禄,不必费心寻物件送我。府中兄弟都没有,独我有,不过徒增争执罢了。” 一俊丽少年声音骄矜,态度颇为冷傲,语气却透着一股熟稔,任由少女娇娇地伸手牵着他的翡色的衣袖轻轻摇晃。 呦。九皇女。 和她未来的绝色夫郎之一。 姬晗停住脚步,理智告诉她应该扭头就走,但感情上……她有点想上去凑热闹。 所幸“约会”的两人很快便发现了没有刻意隐藏的姬晗,均是愣住,一脸震惊。 短暂的沉默过后。 霍珏率先反应过来。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迅速将自己的衣袖从九皇女手中抽出,又拉开两人的距离,一丝紧张与慌乱在俊脸上一闪而过“表妹!” 姬晗“……” 你表妹谁啊。 她脑子被这突然的一声“表妹”卡了一下,又迅速从记忆中提取出相关信息。 面前名为霍珏的少年是霍氏家主的嫡子,和她的血缘关系还挺近。 啊这。 从小到大,见过有三面么。 霍珏那态度,感觉单方面和她很熟。 但有白麒的前车之鉴,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和九皇女的夫郎产生关系啊! 见姬晗一脸陌生,神色冷淡,霍珏眼底有些失落,但还是耐着性子温声补充道“在下霍珏,霍无双霍上卿嫡子。” 哦……她那便宜大姑的儿子。 姬晗颔首,淡淡应声“表兄。” 霍珏眼睛一亮,如玉俊颜霎时便柔和多了,整个人如沐春风一般和煦“表妹大病初愈,实在可喜,可见过太后了?” “嗯,”见他态度友好,不像个刻薄的人,姬晗也微微笑了下,礼貌性回应“太后健谈,好不容易才得空溜出来。” 霍珏笑得温柔“是了,太后定是太过挂心于你,如今一见,定然慈心大悦。” 他话音刚落,顿了顿,玉颊微红,眼神移开,轻声道“上天庇佑,表妹福泽深厚,得以痊愈……我,我也心喜。” 姬晗“……” 姬晗“谢谢。” 被忽略的九皇女……? 见霍珏整个人的状态不似寻常,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自顾自说起话来,被晾在一旁的九皇女心中巨震——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这个姬晗早就病重不治死掉了,昭王府过继了旁支的姬氏女承嗣,她怎么还活着?看着还很精神? 霍珏吃错药了?怎么这副热络样?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对人爱答不理,嘴里也没一句好话的霍珏吗? 两人怎么看起来很熟? 九皇女满脑子问号。 她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艳光四射的冷艳少女身上,眼神变幻不停。 姬晗这个变故…… 可会影响到她行事? —— 第11章 九皇女 没错,这个小说世界的原文女主是重生而来,推牌重开打脸逆袭的。 重生之前,女皇冷待、姐妹欺辱、爱人背叛,九皇女受尽苦楚,结局凄惨。 一朝重生,懂得都懂。 但脑海中有整本剧情的姬晗对这女主角的观感实在是一般。毕竟,众所周知,蠢人重生之后,也并不会变得多聪明。 九皇女前世十八岁就死了。 她重生后一改之前的阴沉怯懦,变得明媚开朗人见人爱,凭借重生优势抢占先机,各种抢别人的机遇与姻缘,获得帝王的宠爱以及其他重要人物的青睐。 除此之外,无差别报复自己的亲娘和兄弟姐妹,给亲娘长期下暗毒,不择手段坑害其他皇女。女帝没几年毒发驾崩,其余姐妹们也死的死,残的残,被抢男人的郁郁而终,被贬为庶人的沦为乞丐。 至于她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赐婚出去笼络自己想笼络的势力,压根不管别人的想法和死活。 搞男人方面,专挑出身高贵实力雄厚且外貌绝色的勾搭,如权臣、重臣、将军、公侯、世家最受重视的嫡子。 不仅胃口大,她还玩得花。 除了以上大家公子,她还得到了自己的白月光——四皇女的正君(已婚人夫)、囚禁上辈子背叛她的负心夫郎(强制爱)、偷欢女帝最宠爱的美人(小妈文学)、和手握神秘势力的落魄贵族相爱相杀(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其实这些都和姬晗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个九皇女会刀了女帝和姐妹们上位—— 而九皇女其人,仗着先知优势和有人撑腰,耍耍小心机小手段还行,却实在是个无甚才能的人。 她当了皇帝却治不了国,纵容自己才华横溢的九个夫郎帮她处理政事。 呵呵,后宫干政,外戚专权。 世家盘踞,官官相护,禄蠹横行。 大结局,她瞎玩了十年,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美美退位给才十一二岁的小皇女,自己带着美男们云游天下去了。 离离原上谱。 姬晗有以下六点想法“……” 因为这重生女主戾气重,心眼黑,姬晗并没有想接近她及其夫郎们抱大腿的想法,就怕讨好不成徒惹一身腥。 但是呢,她也并不打算让这个把一国之祚当做玩过家家的女人登上帝位。 只是,原文中的其他四个皇女,分别总结一下就是平庸,暴虐,愚笨,圣母。 不堪大任。 只能努力让女帝活久一点,活到还没出生那个小皇女长大成人最好。 姬晗将视线落在九皇女姜凰雅脸上。 对方也在自以为隐晦地打量她。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审视间,却又没藏住那股子自信能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轻蔑。 姬晗“……” 我的母语是无语。 姬晗冷淡地和她见了个礼。 “久不见昭王,凰雅真是惦记得很,今天可得和你好好叙叙旧!”姜凰雅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一派姐妹情深的架势,抬手就要过来亲昵地拉住姬晗。 姬晗向来不耐与人虚与委蛇。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脸上也露出一丝营业假笑,语气却还是敷衍“九殿下说笑了,我们实在算不得什么熟人,哪里有旧可叙?” 就差明说别来沾边了。 姜凰雅眼皮一跳“……” 还是似曾相识的配方。 在她并不清晰的幼时记忆里,养在皇祖母膝下的姬晗实在是个无人敢惹的狼灭。 上辈子她唯唯诺诺,见了姬晗就躲着走,她无数次庆幸这一点——因为东宫里挑衅过她的兄弟姐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她整得哭爹喊娘,俯首认了老大。 就算是在东宫里横行霸道的四姐,对上姬晗也狠狠喝了几壶,此后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耍横,见了她就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上天给了她一雪前耻的机会,所有人在她看来都是些参不透未来的蠢货罢了。 姬晗确实棘手,不过她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暂且容她一段时日。 自己如今是受宠皇女,天家宠儿,以后终将君临天下,她姬晗算个什么东西!手无实权的空架子亲王,敢给她脸色瞧? 哼。 不过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 虽侥幸病愈,以后如何,尚未可知。 姜凰雅见姬晗驳了她的话,脸上也没有显出什么不悦来,反而像是很大度地不与她计较似的,自顾自说道 “前些日子昭王病危,凰雅委实痛心,听闻相国于危急时分大义舍亲,嫁子于你冲喜,果然有大用处。” “瞧姐姐,如今可是容光焕发了。” “白家子乃京城第一才子,容德言工无一不精,姐姐真是好艳福啊!”姜凰雅像是不知道昭王府和相国府的龃龉,故意道。 脸上是极为纯真的祝福。 而一旁的霍珏闻言,先一步黑脸了,冷冷道“九殿下可是糊涂了?” 京城谁人不知相国行事荒唐,临时悔婚欺瞒昭王府,让庶子替嫁!现在特意这么说,不是踩姬晗的脸,让她难堪吗? 姜凰雅一脸疑惑不解,故作不知“阿珏哥哥何出此言?” 霍珏难以置信地望着姜凰雅一如既往的清纯无害的表情,心底涌出一丝厌恶。 如阳光一般温暖干净的少女,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即使是他,面对她的百般示好,也从没觉得烦躁,只会觉得无奈。 表妹神仙似的人物,受相国之辱也就罢了,连这出了名良善的人也要刻薄她? 霍珏心痛又酸楚。 “凰雅说错了吗?白家子美名动京师,姐姐确实有福啊。”姜凰雅见霍珏面色发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来。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姬晗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九皇女,淡淡道“白麒其人,姬晗无福消受,九殿下既然如此羡慕,自去求娶便是。” 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平静又冷淡,仿佛白麒这个前未婚夫于她可有可无一样。 莫名让姜凰雅不爽。 姜凰雅皱眉,不赞同道“姐姐,凰雅真心祝福,你何必挖苦于我?” 说到这份上了,还在装傻。 姬晗真是腻味透了。她垂眸慵整纤纤手,薄玉般白皙透粉的指尖,长甲矜贵,晶莹圆润,在阳光下泛着极为清透靡艳的海棠色,花苞似的,娇嫩柔媚至极。 无声吸引着对面两人的目光。 这颜色晕得极美,是进宫前日,她小夫郎忙了一个时辰为她染就的。 “九殿下这一套,在不敢揭穿的人面前,自然无往不利。可惜了,我这人最喜欢撕人的假脸皮,看其皮下的小人之相。” 姬晗说话毫不客气,“本想给你两分面子,奈何有人偏不肯安生。” “姜凰雅,我久不入宫,你就忘了我是个什么人了?”姬晗步步逼近,她身量颀长出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小矮子,压迫感十足“寻乐子,也该找好对象。” 姜凰雅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声音气得有些发抖“我乃天家皇女,此处皇宫重地,岂容你一个外姓臣子放肆!” 这就生气了? 还没反应过来,嘴比脑子还快“不容本王放肆也放肆多回了,还差这一回吗?” 姬晗“……” 霍珏“……” 姜凰雅“……” 姜凰雅“你!岂有此理!” 自重生这两年来,她取得了女皇的宠爱和重视,狠狠拿捏住了几个皇姐,皇宫已经很久无人敢触及她的锋芒! 这姬晗真是目中无人,胆大包天! 姜凰雅感觉自己苦苦筹谋而来的地位和威严被冒犯,气的头昏“怪不得白麒不想嫁给你,如此狂悖之徒,绝非良人!” “是极,谁不知道白麒的良人是你,还等什么,收拾收拾迎他当正君吧。” 姬晗百无聊赖,有点想掏耳朵。 姜凰雅气了个倒仰,讲又讲不过,打又不能打,气得甩甩袖子跑了。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果然,炮灰和女主角真的很难走到一起,反正姬晗和姜凰雅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如果她以后是个明君也就罢了……但这架势明显是——跟着凰雅混,三天饿九顿。 既如此,也别怪她不讲礼。 姬晗继续悠哉悠哉逛着太后宫里的后花园,走了良久,霍珏仍是跟在她身后。 那人亦步亦趋,也不说话。姬晗不习惯陌生人当她的跟屁虫,只能停下脚步,礼貌问道“表兄,还有何事?” 霍珏一愣,像是没想到姬晗会主动跟他说话一般微微局促了一瞬,欲言又止。 这人有点怪怪的。 姬晗“表兄,但说无妨。” “表妹……九殿下如今圣宠优渥,连四殿下都要避其锋芒,你……”霍珏面露担忧。 “我可曾挑事?”姬晗反问。 霍珏默了默,“没有。” “我可曾指名道姓,辱骂殴打?” 霍珏汗颜“自然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 姬晗无所谓的笑笑,“我如今是姬氏家主,亲王爵位,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昭王府的脸面。人若敬我,我自敬人,若有人登鼻子上脸,我也不是个好脾性的。” 一张清冷美人面,龙章凤姿,气势凛凛,威仪与美丽并存,无一不令人心折。 凤京贵女如云,佳人无数,却只有她当得上一句“风姿绝代,举世无双。” 霍珏心尖一颤,耳热之际连忙垂眸,不敢再多看面前人一眼。 “表妹性情较之以前,确实温和多了。”霍珏温声回答着,又控制不住自己,酸溜溜地添了一句,“果真是娶了夫郎,妇唱夫随,百炼钢都成绕指柔了。” 姬晗? 那倒也不是。 —— 第12章 合欢宫宴,阿弯 霍珏酸言酸语,姬晗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他对自己有点意思了。 表哥表妹的,她可不吃这套。 近亲结婚达咩! 更别说这霍珏家世显赫,霍氏一族又是凤京一等一的门阀世家,位高权重,姜凰雅为了勾搭他费尽心思,让他在一众绝色夫郎中脱颖而出,做了正宫。 姬晗和他草草应付两句,无视霍珏略显失落的表情,赶忙脚底抹油跑了。 当天晚上,霍珏歇在寿宁宫左偏殿,长吁短叹,对月愁眠;九皇女在自己宫里摔盆跌盏,无能狂怒。 只有姬晗一个人睡得极香。 * 翌日,合欢宫宴。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皆列会出席,女帝也一派亲和,君臣同乐。 殿内喜气洋洋,席中觥筹交错,四处歌舞升平,此间盛景,难以用语言形容。 姬晗和霍珏被霍太后带着出场。 霍珏也就罢了,太后爱之胜过亲孙,而姬晗这个几年没赴宴的特殊人物,之前与相国府又闹得沸沸扬扬,可是吸引了在座好多人的目光。 以前的姬晗病弱短命,性情阴鸷,大家都敬而远之,可如今姬晗年岁正好,大病痊愈,又出落得这样容色……在座所有家有娇儿的人家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别的不说,就昭王府泼天的富贵,累世的荣耀,姬晗的姿容,谁人不眼热呢! 昭王府人口还简单,儿子嫁过去就当家做主,没有一大家子长辈连襟磋磨! 而白家庶子在那种情况下嫁过去,明明样样比不过嫡兄,姬晗却没迁怒厌弃他,还温柔以待,可见是个疼人的! 除了天家尊贵,姬晗就已经是条件顶顶好的儿婿了。不仅长辈们这么想,被家人带来宫宴的公子们也是这样想的。 一整个席面,姬晗被无数女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候,轮番灌酒。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年轻又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姬晗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一巡酒过,人群总算散了一些。 即使再怎么躲酒,姬晗也已经有些熏熏然了,口干舌燥,头重脚轻。 她好不容易突破重重围困,讨了女帝的恩典,暂时离席醒酒。 周围人声如潮,丝竹乱耳。 她只想躲清净,七拐八绕地瞎走,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露亭,将所有嘈杂纷乱的声音都甩在脑后,这才松了口气停下。 这哪里是什么合欢宫宴,明明是个官方的大型相亲现场。适龄的公子贵女们彼此眉目传情,羞羞怯怯,勾勾搭搭。 不管朝代风气如何保守,上流社会总是有特权的。他们没那么多顾忌和束缚,男女相交也开放许多。 这架势,简直吓死个人。 原本预想的什么霸气登场,一鸣惊人,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能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大姑大姨手里溜出来就不错了。 姬晗双手撑在围栏上,仰头吹着凉风,发昏的头脑也变得清醒许多。 突然,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从背后抱住了她。 姬晗身高一米七几,在女子中较为高挑,可身后那人还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已经将她整个人轻松裹进怀里,下巴蹭过她头顶,又垂首不停亲吻她的头发。 一股名贵的熏香与酒香交缠着,入侵鼻腔。姬晗一愣,也没乱动,而是颇为冷静地看了看腰上紧紧交叠的手臂。 那是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 哪家公子这么奔放…… 姬晗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也没挣扎,只是淡淡道“来者何人?” 身后没言语,灼热的体温透过紧紧相贴的薄薄衣料,传递到姬晗背上来。 那人似醉非醉,只黏黏糊糊地在她头发上一点一点地吻,喃喃地喊“灵兕姐姐……” 姬晗一愣,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灵兕”这个名字,仅两家知晓,而且只有先帝、先昭王、霍太后、当今女帝会唤,因是先帝亲取,连她自己亲爹也不怎么会喊,就怕僭越。 整个皇宫,会这样喊她的,也只有记忆中那个脏兮兮的小人。 “……阿弯?” 姬晗试探着问。 脑中记忆告诉她,在皇宫里那几年,姬晗最喜欢钻犄角旮旯,因此在冷宫里结识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虽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会偷渡好些东西接济对方。 因为对方是个明显有异域血统的漂亮小孩,身形又瘦小可怜,所以姬晗记忆颇深。 对方的名字就是草率的“阿弯。” 一听姬晗开口,那人骤然收紧怀抱,依恋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微微颤抖着说“阿弯好高兴……姐姐竟然还记得我。” 其声优美醇厚,缠绵悦耳。 却货真价实是个男人的声音。 姬晗“……” 可她记忆中的阿弯,明明是个小女孩? “阿弯,你是男子?” 身后人顿了顿,声音更软了“……阿弯也是长大了才知道自己是男子。” 姬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东西? 姬晗微微挣了挣,对方却不愿放松。 他委委屈屈道“多年不见,姐姐就不能让阿弯多抱抱吗?” 姬晗“……” “好像,我们也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姬晗把那段回忆翻了好几遍,确认他只是个没见过多少次的童年玩伴。https:/ 而且这人还曾骗她说,他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哄她给自己弄吃弄穿弄药喝。 “把手放开。”姬晗又道。 对方一顿,察觉到姬晗淡淡的不悦,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双手松开了。 姬晗抽身与他拉开好几步距离,正想转身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这人又忽然伸手捂住了姬晗的眼睛。 “……” 姬晗眼皮一跳“……有完没完?” “灵兕姐姐,阿弯不是女子了,你会讨厌阿弯吗?”他迤逦的声音放得很轻,有些伤心似的喃喃道“阿弯长高长大,已变得身形笨重,粗蠢不堪了……” 能有多丑? 姬晗不以为意“外表不过一皮囊,美丑都无甚紧要。” “姐姐真好。” 盖在眼皮上的大掌缓缓落下,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艳光四射的脸蛋。 这人并未束发戴冠,一头海藻般茂密的长发慵懒地披散着。 五官因为明显的异域血统而显得高鼻深目,精致立体,只是眼波与神情却醇美柔媚,双颊酡红,更添几分香艳。 焯!风情万种的混血大美人! 这这这! —— 第13章 姐姐娶了我吧! “阿、弯?” 这形象和记忆中那个瘦弱不堪、比她矮小许多的炸毛小可怜根本对不上啊! “姐姐。” 那人美目盈盈,忐忑地咬着嘴唇。 姬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你很美,不必妄自菲薄。” 他半垂的眼睛陡然一亮,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那姐姐喜欢吗?” 姬晗“啊?” 在姬晗愣神时,亭子外忽地有个内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几乎快哭了“六殿下,您别乱跑了,陛下正要召见您呢!” 内侍语带催促,尖声刺耳。 于是姬晗眼睁睁地看着面前无辜可爱的脸瞬间变得阴沉狰狞起来“滚——!!” 他广袖一挥,将亭中石桌上的瓜果碟盏通通扫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大胆贱婢!谁准你来打扰本皇子!”被称之为六殿下的阿弯一改之前的娇柔乖巧,他发了狂似的冲过去,一巴掌将内侍扇进湖里,水面扑通一声响。 “贱婢!贱婢!一刻安宁也不留给我!去死!去死!!”他双目猩红,整个人神经质地冲进湖里,双手掐住内侍的脖子往水里按,恨不得将对方淹死。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姬晗目瞪口呆。 六殿下,姜凤澜。 传说中有痴病的疯批皇子。一言不合就要发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 原文中写过,姜凤澜从小精神就不太正常,生父是异域小国的王子,又野性难驯惹了女帝厌弃,在东宫没待多久就被打进冷宫,他也因此一直不受重视。 直到其父的母国渐渐强大,他亲姑姑又在异国成了女王,常常进贡慰问,女帝这才将他从冷宫提溜出来。 姬晗也是此时此刻,才将“阿弯”和“姜凤澜”这两个相差甚远的形象重合起来。 但也不知是不是女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姜凤澜手底下的宫女内侍常常阳奉阴违,用尽旁门左道的下作小手段,年复一年地暗中磋磨他。 奴仆们一脸忠厚卑微的好人样,正经的主子再怎么向上告状,都没人信。 就算他被逼的发疯发狂,其他人看似无比宽容地任他闹几场,也就不了了之。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原文中,姜凤澜最后彻底疯了。 一个疯皇子,朝中无人愿娶,于是九皇女登基后,将他远嫁蛮夷,新婚三月就离奇暴毙。 这就是一个女尊世界的男人,身在帝王家,却苦命又畸形的一生。 荷花池边,内侍可怜又凄惨地尖叫着,披头散发的高大男子疯了一样撕打着连连呛水的瘦小太监,场面之癫狂,任谁看都是一副恶主欺忠奴的残忍画面。 但姬晗却莫名冷静了下来,抄手倚在围栏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昭王殿下……咕噜咕噜……救命呀!” 内侍凄厉地求救。 姜凤澜一听,更像被刺激狠了一样捂住耳朵疯狂摇头,“不许叫!不许叫!!” 疯狂中,又似绝望。 这时,少女冷玉点珠一般直击人心的声音冷淡响起“主子打你,你就该受着。雷霆雨露皆是上恩,连这都不懂吗?” 这狗奴才,倒是很会装可怜。 这种情况不知道出现多少次了吧。 池边二人闻言,皆是一怔。 内侍先反应过来,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无比凄惨“昭王殿下,这是我家殿下老毛病了,无缘无故地就往死里折磨我等,奴贱命一条,不敢求六殿下宽恕,只求昭王殿下开恩,救救小的!” 姬晗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姜凤澜仍是呆呆地愣在原地,在她开口的一瞬就定定地望着她,眼尾通红,整个人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红水晶,下一秒就要碎了似的。 他颤声道“灵兕姐姐……” “嗯?” 姬晗轻声应了。 虽然姜凤澜比她大两岁,但无所吊谓,她可以是所有人的姐。 “他该死!”姜凤澜眼神哀切,语气却无比狠辣,看起来暴虐极了。 他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执着地向疼爱自己的人告状,却笨嘴拙舌,只会翻来覆去地说“他该死,他该死!” “我信你。” 姬晗点点头,那冷酷无情的样子属实不像什么好人,说出的话更是炸裂,“为人奴者,让主子不快就是他的罪。” “被打也是活该。” 内侍“……?” 这什么反派发言! 话音刚落,姜凤澜也不再撕打内侍了,这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跌跌撞撞地从池中抽出身,湿漉漉地扑过来一把握住了姬晗的双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里燃起了渗人的光亮,“灵兕姐姐,他欺负我!” 从没人信过…… 从没有。 可是她说,“嗯。” “阿弯,你受委屈了。” 姬晗神色还是很淡,甚至也没露出什么柔软怜惜的神色,就这样清清冷冷地看着他,认同道“你做的对,与其忍气吞声为难自己,不如稳定发疯为难别人。” 鼻青脸肿的内侍? 他悲愤地喊“昭王殿下!” 可惜没人理他。 姬晗静静地看着姜凤澜,觉得他很像一只发疯挠人后又委屈巴巴哼哼唧唧的漂亮大猫,让人有种给他顺毛的冲动。 而姜凤澜也愣愣地抓着少女凉丝丝的手指,只觉得自己坑坑洼洼的心被这双冰冷却美丽的手,温柔地揉碎了。 “灵兕姐姐,你真好。” 姬晗“也就一般般好吧。” 姜凤澜一顿,忽然笑了。 焯!艳涩逼人!闪瞎人眼! 姬晗不动声色地垂眸,再次抬眼时又是清凌凌一双桃花目,“这内官不是说陛下传召你吗?还不赶紧去。” 姜凤澜脸色一沉,不以为意道“他在说谎。每次都是。” 呦,胆子还真大。 姬晗挑了挑眉,终于正眼打量了眼神躲闪的内侍一番,冷声道“内官好大的官威啊,假传圣旨于你而言竟是家常便饭了?本王倒要去陛下跟前好好求证一番。” 内侍一惊,赶忙哀哀戚戚地求饶“殿下明鉴,给奴一百个胆子奴也不敢假传圣旨啊!六殿下误会奴了!” 他大喊冤枉。虽然女帝没明言召见,但却真的提了六殿下一句,就算昭王真捅到陛下哪里去,他也不过是揣摩圣意,担不上这诛族之罪。 这样想着,内侍还在怨声叫屈。 这有恃无恐的做派,别说姜凤澜,她都快忍不住发疯上去抽人了。 姬晗神色一冷,极具压迫感。 内侍被那双眼睛盯着,只觉得脊背都直不起来了,惊惧着微微颤抖“殿、殿下……” “诓骗主子,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姜凤澜声幽如鬼“绞杀。” 内侍惊如鹌鹑,在姬晗的视线死角,悄悄恨了姜凤澜一眼。 “夏蝉!” 姬晗忽然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有个身影轻如鬼魅地忽然出现在姬晗身后,就像凭空闪现一般,把姜凤澜和那内侍都吓了一跳。 “本王是外人,不便处置宫廷内官,”姬晗想了想,吩咐道“带着这狗东西去找姚总管,就说他在皇子亲王面前,言行无状,以下犯上,搬弄是非。” “让他看着办。” 姚总管曾是先帝亲侍,姬晗小时候在他脖子上骑过好几年马,还算有点交情。 内侍的脸刷得惨白。 宫人落到姚总管手里那还有活头吗!他这回真心实意地嘶喊求饶“昭王殿下饶命啊!!奴错了,殿下饶了奴罢!!奴再也不敢了!” 姬晗冷冷地看着他,摇头叹气,“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明白该向谁求饶。” 内侍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又心胆俱裂地望向姜凤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夏蝉眼疾手快点了哑穴,再也说不出话。 姬晗移开视线,哼了声,“聒噪。” 夏蝉一把将这家伙抗了起来,三两下跳跃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四周静了几秒。 等姬晗再看向姜凤澜时,却被对方火热又怪异的视线惊得后背发毛。云九小说 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姜凤澜却更为急切地一个箭步冲上来搂住她,像不知矜持为何物一般一边狂亲她的脸,一边无比热情地央她,语无伦次道“灵兕姐姐……姐姐喜欢阿弯吗?求姐姐疼我,姐姐娶了我吧!” 姬晗???? —— 第14章 拉勾 姜凤澜灼热的呼吸带着酒香,急促地洒在姬晗脸上,对方讨好地一直亲吻她的脸,浓密纤长的睫毛扫得她痒痒的。 热乎乎香喷喷的气息,近在咫尺,让刚刚才清醒了些的姬晗又有些微醺。 已经不是投怀送抱的级别了,如果她再不说话,她怀疑这家伙能原地生啃了她。 “六殿下,请珍重自身。” 姬晗伸手将那张瑰艳无匹的脸推开,在对方可怜巴巴的目光中,不解风情道“你我不过点头之交,互不相知,怎么能随便托付终身?万一我是坏人,你这会儿已经贞操不保了。” “冷静一点,好吗?” “我不是六殿下!”姜凤澜答非所问,美眸含泪,只委屈道“我也不是姜凤澜,我只是姐姐的阿弯,我想跟姐姐回家。” “灵兕姐姐……阿弯是你的。” 姜凤澜毫不犹豫地一把将自己的衣领向两边扯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眼神灼热又痴狂,“姐姐就在这里要了我,或者在湖里,在前殿,在宴会上都可以!” 他整个人透出一种极度的、神经质的渴望,说的话也疯疯癫癫,狂热到渗人。 “姐姐摸摸我……”姜凤澜一把扯起姬晗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那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急速跳动,咚咚直响,震得手疼。 手下,触感饱满又柔软。 嘶,好软,好大,好奶。 这表情,好涩,好烧! 富有且慷慨!果然她还是喜欢性感饱满有力的大狼狗身材!不——等等! 姬晗悚然一惊,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心有余悸地深吸了口气“你,你清醒一点!”好险,差点被幻肢支配了头脑! 想当年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鱼塘浪子,什么美色没见过……呃,这种级别的还真没见过…… 原来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不为美色所动的人,如果有,那就是不够美。 姬晗痛定思痛,一把握住了姜凤澜的肩膀,强迫正在发烧的男人正视自己,她极为认真地望进他迷离恍惚的蜜色瞳仁里,一字一句道“阿弯,醒醒。” “你不爱我,你并不想嫁人。” 见他急切地张嘴想反驳什么,姬晗神色严肃地摇头打断他,继续说“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姜凤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又变得呆呆的。 姬晗面不改色地伸出手,重新将他褪到臂弯的衣襟拉拢起来,仔细地整理平整,又重新帮他束好松散凌乱的衣带。 动作温柔,神色平静。 “阿弯,小时候你和我交朋友,是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想吃饱,穿暖,想生病的父亲有药吃。那对我来说不难,所以我不在乎你利用我,我愿意帮你。” “而如今你这样行事,不过是想借我这个跳板离开皇宫而已。” 他精心挑选了姬晗这个对象,试探反应,认定目标,刻意引诱。 好不容易有了绝佳的跳板,姜凤澜一心只想脱离宫廷,急不可耐。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深情。 姜凤澜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踉跄退后两步,哽咽着楚楚可怜道“不,不是的,阿弯真心喜欢灵兕姐姐……” “是吗?” 姬晗轻声道,“我离宫不到半年,你就从冷宫出来了。那么,这三年时间里你有无数机会能联系我啊。”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呢? 不过是,之前的姬晗是个短命病秧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堪托付,也不值得他费心引诱。 “你我都一清二楚,不是吗?” 姬晗平静地望着他。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偏偏是她,偏偏是她那么清醒?对付女人无往而不利的招数,在她面前,就成了跳梁小丑一样可笑的把戏。 姜凤澜脸色苍白,脆弱得快要碎了。 他沉默良久,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姐姐,你……你别讨厌我。” 他十五岁时就开始议亲。 妻主家定要有权势,必须是能被宫廷皇族重视或忌惮的程度,他早已经受够了被人辖制、为人鱼肉的日子。 可他也怕从一个魔窟掉入另一个魔窟,因此需要让未来妻主为自己神魂颠倒,非卿不娶,要坚定到即使不能入仕、家族反对,也能顶住压力求娶。 可惜,他精挑细选过很多女郎,但到最后,都没有一个能达到要求。 她们明明想着入仕为官,根本没打算娶他,却仍对他摆出一副山无棱,天地合的深情架势,想和他发展一段轰轰烈烈的风流韵事;有些真心求娶,却还是顶不住家族压力,转头纳了新人琴瑟和鸣。 薄情女,负心娘。 贪图美色,却不想负责。 姜凤澜心里厌恶极了,也烦闷极了。 他又是自暴自弃,又是怨怼不甘,三年一晃而过,他已经是个嫁不出去的老男人了。姜凤澜心急如焚,几欲疯狂。 这破皇宫,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真的快疯了。 在宫宴上见到姬晗的一瞬间,遥遥望去,如见神仙。姜凤澜一阵恍惚,却一眼就认出了幼时与他有旧的少女。 无比确信,这就是他该找的人。 最后,最后再试一次。 豁出所有,再试一次。 他抱着这样孤注一掷的念头,癫狂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此时此刻,在姬晗清亮的目光中,一切图谋,都无所遁形。 “别,别讨厌我……”姜凤澜像被抽离了魂魄一般,整个人摇摇欲坠,鸵鸟一样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哭得浑身颤抖,“别觉得阿弯是个恶心的荡夫……” 他魔怔了似的说尽了辱骂自己的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下,很快就积起了一滩小水洼。要多可怜又多可怜。 怎么老让她遇上这种美弱惨。 姬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一把将姜凤澜扯了起来,无奈道“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再哭啊。” “婚嫁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没做好与一个陌生女子相伴一生的觉悟,就算离开了皇宫,你仍然会觉得痛苦。” “我以前愿意帮你,如今也一样。可是,这不仅对你,对我也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我们都该慎重,对吗?” 姬晗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想要的夫郎,是死心塌地地爱我,刨除一切外部因素,也真心实意愿意嫁我的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姜凤澜听得愣住了,湿漉漉的睫毛一眨一眨,难得地有几分懵懂可爱。 “灵兕姐姐……不讨厌我?” “我这么坏……” “我也不是个好人,”姬晗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从不会为谁付出真心,更不会为谁停下脚步一般,“所以,阿弯你最好掂量掂量,敢不敢与虎谋皮。” 这般姿态,可令任何男子心生怯意。 可姜凤澜却被这副样子迷得发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即使最终得到的是毒药,他也觉得甘之如饴,也会毫不犹豫一口闷了。 到这地步,嫁不得她,横竖他也不想活了。 “姐姐,我要跟你回家。” 姜凤澜无比坚定。 “是吗。”姬晗回过头,奖励一般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他鬓边的一缕卷发,温声道,“若有朝一日,你真的爱上我……” “我就娶你。” 姜凤澜忽然伸出一根小手指,执拗地盯着她,“拉勾。” 这什么小朋友。姬晗失笑,纵容地伸出手指勾住了姜凤澜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我爱上你之前,你不准娶别人。” 姬晗挑眉,“这么霸道啊?” “嗯,”姜凤澜十分认真地点点头,目光灼灼,仿若誓言一样笃定“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从这跳下去,把自己淹死。” 姬晗“……” 可恶,他是真的会跳。 “真是怕了你了。”姬晗忍不住笑出声,郑重其事地和他的大拇指盖了个章。 反正近两年她也没准备娶谁,左右这混血大美人是她的天菜,等等又何妨呢? “行了,差不多该回席了。” 姬晗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被亲乱的头发),彬彬有礼地一抬手,“请六殿下先行。” 姜凤澜受宠若惊地愣了愣,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缠绵,“怎么办……灵兕姐姐,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姬晗微微一笑,“你还差的远呢。” —— 第15章 “我品味独特。” 宫宴上仍然热闹非凡。 出去时还未曾在意,等重新入席时,姬晗发现上首多出了一个丽色尤浓的妖艳美少年,纤细柔媚,雌雄莫辨,此刻正笑意盈盈地对着大臣宗亲家的内眷敬酒。 女帝望着他的眼神也颇为宠溺。 今日随着女帝入席的几位皇夫中,那人是年纪最小的,众人追捧,女帝特赐进贡美酒,那阵仗,看起来圣宠优渥。 女帝年已不惑,那少年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年轻漂亮的。 姜凤澜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幽幽道“灵兕姐姐可是看呆了?莫贵君是不是很美?” “……天子宠夫,当然是美的。” 姬晗很淡定。 反正不是她的菜。她喜欢高大挺拔,一看就知道是男人、但比女人还漂亮精致的美人,也喜欢性张力十足的狼系虎系大帅比,至于比女人还女人的柔弱小受,她看多了容易起鸡皮疙瘩。 “我还以为,灵兕姐姐也和寻常女子一样,喜欢那等娇小玲珑的美人儿。” 姜凤澜小心觑着姬晗的脸色,见她真的反应平平,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安抚着自己柔弱的小心脏。 他这几年个子窜得太快,好些原本中意他的女郎们渐渐的就对他淡了许多。 脸是很美,但人高了难免身量会壮些,容易显得更有压迫感,不复十四五岁时的轻灵与弱柳扶风…… 想着想着,姜凤澜又忐忑起来。 他对自己这张脸原本是很自信的,可在露亭里他都主动成那样了,姬晗还是不为所动,他又有些怀疑自己。 姜凤澜的眼神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姬晗也明白他在试探什么,觉得有些可爱,于是干脆直接摊开说了,“我品味独特,就喜欢高的,与众不同的。” 姬晗回到自己的酒案前,悠哉悠哉地任由宫人给自己布菜倒酒。 而姜凤澜还停在原地,美眸微微睁大,似乎在细细回味她刚才的话。 只见他怔怔地摸了摸自己在此处独一无二的、颇有异域风情的脸,忽然有些美滋滋地笑了笑。 哼哼,他是此处最独特的男子! 也就在这时,姬晗发现姜凤澜站在人群之中,还真是鹤立鸡群,比周围的一众男人女人生生高出一大截。 本朝女子,心高气傲,基本不会喜欢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粗糙男人。 而男女外表差异客观存在,大凰朝虽然不乏高大健壮的女子,可除却这部分群体,十八岁一八八的姜凤澜对大部分女子来说都是泰山压顶的程度。 不过她喜欢! 姬晗身为女子,也更欣赏女性高挑舒朗的超模身材,恨不得自己再高些呢,对于男人,自然不会青睐矮冬瓜。 而且上天大多数时候是公平的。 长得精致漂亮的男人,通常不高,更别提大凰朝对于男人白瘦幼的主流审美,大多数男子就是饿、也得把自己饿成娇小柔弱、纤细如柳的玉面公子。 美貌与身高兼得,还要彼此相得益彰、更添风情的,可遇不可求也。 姬晗微眯着眼睛,一边品着甜甜的果酒,一边欣赏姜凤澜的盛世美颜。 啧啧,这身板,盘靓条顺。 藏在锦衣华服之下的体格,该有的肌肉一块不缺,就像醇厚浓郁的奶油白巧克力,不仅手感丝滑,柰子也大。 咳,想偏了。 她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姜凤澜只在宴中略站了站,很快便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桌案。 只是眼神却频频往姬晗的方向看。 他身边的四皇女见状,确认了好多遍她六弟的视线尽头,脸色变了几变,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六弟,你可别犯傻。” 姜凤澜理也没理,只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仍然在不错眼地欣赏着姬晗的一举一动,怎么看怎么风姿绰约。 越看心里越甜。 “傻子,你对谁犯痴不好,对她?!”四皇女一看姜凤澜这阵仗,顿时有些急眼,“四姐可提醒你,这昭王发起疯来,可不是你那点小打小闹及得上的!” 这京中凡是惹过她的贵女,通通被姬晗套过麻袋,狠狠修理到服气。 咳,她也曾是其中一员。 “你懂什么,灵兕姐姐人很好。”姜凤澜对四皇女的言语恐吓嗤之以鼻。 四皇女“……” 老娘亲身体验过,老娘不懂谁懂? 其实她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六弟并没有多少感情,但好歹手足一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跳火坑,因此少见地添了两分耐心,“你只是看她家世好,长得美,都不知道她心有多黑。” 心黑,下手更黑! “到现在还嫁不出去,姐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四皇女眉毛一竖,还待劝他,忽然被身边的男子扯了扯衣袖。 温柔如水的男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失笑道“殿下,哪有您这样说话的。六弟凤子龙孙,年轻貌美,哪里就嫁不出去?” “做姐姐的,哪能这样打趣弟弟。” 四皇女脸色也温和亲昵许多,顺着他的话道,“还是我夫得体,说的有道理。” 两人恩恩爱爱,腻腻歪歪。 姜凤澜不知何时收回目光,凉幽幽地看着旁边的两人,直看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臭小子,看什么看?” 四皇女凶神恶煞地扬了扬拳头。 姜凤澜眼神怪怪的,似哀怨又似眼热,“四姐,弟弟我十八岁仍待字闺中,最讨厌看的就是你们这些臭爱侣。” 四皇女“……” 好像被骂了,怎么还有点高兴。 而四皇女的正夫闻言,温婉柔和的脸上刷得晕开两抹羞涩的绯红。 关系并没有多融洽的一对姐弟,此时氛围竟然一片祥和。 —— 第16章 赐什么婚? 而另一边,姬晗正无聊着,上首的女帝忽然朗声点了她的名。 姬晗认命地出席,垂首听着。 “灵兕也快十七岁生辰了,却还未成家,如今可有心仪的郎君?趁着庆国喜事,朕打算喜上加喜,为你指婚。” 姬晗? 不是,这么突然? 殿中霎时静了许多,众人神色各异,却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姜凤澜生生捏碎了一个酒盏。 还没等姬晗想出该怎样得体地婉拒,女帝身旁的莫贵君忽然笑眼盈盈地接话道,“正是呢,昭王府人丁单薄,昭王殿下如今也该迎娶王君,成家衍嗣了。” “陛下,臣……” “美人可有合适人选?”女帝表情温和地打断了姬晗的话,自顾自看着宠夫。 “陛下,我有一长兄,品貌才德俱佳,只是为人内秀,不喜抛头露面,因家中疼爱,尚且云英未嫁。” “莫家长子,自是好的。”女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亲和中带着威严,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首的姬晗,“灵兕,你意下如何?” 这两人,完全不顾他人的意愿,一唱一和地,就想把她的终身大事决定了? 莫名其妙。 姬晗垂了垂眼睛,忽然笔直地跪下行了一个礼,朗声道“谢陛下与贵君抬爱。只是,臣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如今正考虑要不要去雾香山灵徽寺清修呢,实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女帝一顿,皱眉“你说什么?” 莫贵君的表情也沉了下来,“昭王殿下这是何意,好端端的怎么扯上清修了?难不成嫌我莫家门楣低,配不上你?” “贵君此言差矣,”姬晗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姬晗近来清心寡欲,并无其他心思,只是不想耽误一个好好的郎君。” 女帝面无表情,喜怒不辨。 姬晗心里早骂了她八百遍,心里那点敬重也被这一出戏给嚯嚯干净了。 她像是看不见女帝的脸色一样,无所畏惧地继续道“若是将来遇到两心相许的郎君,或许会勾起臣的世俗欲望,到时臣自来请陛下的恩典。” 若是寻常臣下,君王开恩赐婚,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赔着笑脸感恩戴德地应下。可姬晗偏不。 姬晗能感觉到,女帝不仅仅是想给她赐婚,更像是试探她的态度。 以大内与昭王府的关系,就算女帝真要操心姬晗的婚姻大事,也会提前知会她们一声,而不是这样冷不丁的突然在大型宴会上发难,让她骑虎难下。 姬晗病愈,竟让女帝如此在意吗?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她深浅了。 “你是第一个驳朕旨意的人。” 女帝淡淡道。 “臣不敢驳,只是更不敢欺君,想实话实说而已。”姬晗发觉自己的感官可能比较迟钝,周围许多人已经噤若寒蝉,可她却感受不到一点帝王的威压。 真是胆大包天…… 宴会众人不约而同地想。 姬晗装傻充愣,油盐不进,头太铁了,连莫贵君都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众人战战兢兢地害怕女帝发怒时,忽然有一个身影飞快闪出来,噗通一声扑在大殿之上,大声哀叫“母皇!您要给昭王赐婚,怎么着也轮不到什么莫家长子罢,儿臣尚且待字闺中呢!” 女帝? 姬晗? 莫贵君? 众人??? 姜凤澜哭的梨花带雨,当场用手帕抹起了眼泪,呜呜道“儿臣钟情昭王许久,等她等成了老男人,好容易等她病好了,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跟我抢女郎?”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变脸,愤愤地跳起来就指着莫贵君的鼻子骂“什么劳什子长兄,我看你们莫家就是想攀高枝!你嫁得天底下最尊贵神圣的女人还不够,还要攀昭王,呸!这算盘响得北疆都能听见!” “母皇,母皇我不依!!”姜凤澜像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一样在大殿上又哭又闹,情绪到了甚至原地打起滚来。 众大臣的脸色像打翻了颜料一样五彩斑斓,精彩至极。 “孽障,孽障,成何体统!”女帝脸色铁青,手指颤颤地指着满地打滚的姜凤澜,深觉丢脸,厉声道“来人啊,还不把这孽障给我叉出去!” “呜呜呜呜呜呜母皇!” “叉出去!” 有两个宫女一左一右地把姜凤澜架起来,而对方还耍赖一样直往地上坠,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发疯“啊!我不活了,我不管!我就要嫁她!哪个小贱人敢跟我抢?看我就不活撕了他!” 混乱之中,首如飞蓬一身狼狈的姜凤澜甚至抽空朝着一脸震惊的姬晗wink了一下,然后继续像野兽一样狂叫。 姬晗“…………” 一时不知道该丢脸还是该感谢。 姜凤澜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再奋力挣扎也还是被两个宫人叉了出去。 随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散去,偌大的宫殿,数十个人头,一片寂静。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咳,”女帝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诸位爱卿见笑了,我儿有痴病,隔三差五就要发作一回。” 女帝话音刚落,底下一众臣子也都从善如流地继续该干嘛就干嘛,恍若刚才那荒唐的一幕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在座各位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心理素质全都一等一的好。 大家各归各位,徒留女帝和姬晗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欢宫宴第一天,女帝丢大脸。但她却借此确认了两件在意的事—— 一,长大成人的姬晗,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浑身带刺,又滑不留手。 二,比起保皇派的世家公子,好像自家儿子嫁给她更合算? 本朝驸马不得入仕,一来正大光明无可指摘地断了她的仕途,二来……这痴痴傻傻疯疯癫癫还有蛮夷卑贱血统的儿子,属实不好嫁出去。 若真把姜凤澜许配给姬晗,既能甩了包袱,又能控制她,两全其美! 不过眼下这个时机不太恰当。 等过段时间,再徐徐图之! 今日这突发状况,即便她脸上稳得住,心里还是觉得异常尴尬酸爽。 老六这孽障。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 姬晗“陛下,赐婚……” 女帝立刻打断“赐什么婚?你大病初愈,婚配之事确实不宜操之过急,先好好将养着,过段时间再说吧。” “陛下……”莫贵君似有不甘,可怜巴巴地扯了扯女帝的衣角。 今日赐婚这事是他提议的,家中长兄也是钟灵毓秀的人物,莫贵君从小就极为崇拜他,如今长兄好不容易求他一次,若是成不了事,多没面子啊! 这姬晗真是个木头! 莫贵君失落得不得了。 “好了,今日就此作罢。”女帝深吸一口气,不容反驳地瞥了一眼自己委委屈屈的宠夫,温声道“此事之后再议。” “可惜,我家长兄可是少见的绝色佳人,某些人真是不识货。” 莫贵君愤愤不平地瞪了姬晗一眼。 姬晗。 你长兄谁啊。 —— 第17章 芳年长好长欢夜,满意同心同梦人 虽然出现了一些小插曲,宴会第一日还是圆满落幕了。 不论是在殿中生生消磨一天的时间,还是和一茬茬虚伪啰嗦的人打机锋,都让姬晗觉得难受极了,说不出的疲惫。 她很想倒头就睡,但还记挂着要去见姜凤澜一趟。因为直到天色渐暗,宴席散去,姜凤澜都没有再出现过。 姬晗有些在意,毕竟他是为了帮她解围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疯丢丑的。 让夏蝉打听清楚姜凤澜的住处后,姬晗直奔目的地而去。 他住的地方偏远,冷僻,甚至不是一处完整的宫殿,仅仅是曾经宫廷戏班居住过的副阁,名唤细伶阁。 这般敷衍的名字。 女帝将好好的一个皇子安排在戏子居住过的地方,名字也不改改,当真刻薄。 就因为这个,他都不知道会受多少轻视与嘲笑。不仅是姐妹兄弟,恐怕连宫人也会明里暗里瞧不上他。 姬晗忍不住皱了皱眉。 天色未晚,阁外却已经没有宫人行动的痕迹了,竟是连阁外宫灯也未点。 姬晗纵身一跃,很轻巧地攀上了阁楼的外墙,三两下就爬到了屋顶。她刚刚看见,只有顶楼亮着光。 这住处隔音很差,她能清晰地听见屋内人倒酒、跌盏,醉醺醺的声音。 “朝殿靡音、人迷眼……” “……众里依约,见神仙……” 啪。 有琉璃酒杯摔碎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移动方向,姬晗也跟着在屋顶上挪动位置,很快便见到了那个穿着一身雪白广袖直裾的身影。 他长发凌乱,衣服上到处都是红梅般殷红点点的酒渍,正身形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赤足走到露台边。 “朝殿靡音人迷眼,众里依约见神仙……”姜凤澜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诗。 他音色低雅醇厚,说话的语气又总是很特别,语调勾勾缠缠,迤逦又轻浮,情话一般,缠绵得很。 “姬晗……” “灵兕!” 他忽然提高了音调大喊,把姬晗吓了一跳,还以为爬屋顶偷窥被他发现了。 屏息凝神地等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只是醉醺醺地自言自语而已。 “这破地方、烧光就好了。” “带、带我走……” “在这里待的每时每刻,都恶心透了……恶心,恶心……求求你,带我走吧……” 那人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酒液撒了一地,殷红如血。 他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长发和衣袂铺得很好看,像一朵脏兮兮的花。 “皇宫,姜氏,大凰……通通毁了就好了,天上怎么不降点陨石砸死我啊!” 姬晗“……”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被闲杂人等听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姜凤澜喃喃够了,正想抬手喝酒,却忽然愣愣地发现手中没了酒杯,美酒也洒了一地。他忽然就破防了,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嘶吼“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爹的,不活了,我不活了!” 他忽然一下窜起来,抬腿就爬上露台栏杆,很有要从四楼一跃而下的架势。 姬晗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飞身而下,一把抱住姜凤澜的腰将他从露台栏杆上强硬地扯了下来,骂道“你不要命了?” “不要,不要!” 怀中人手脚并用地挣扎。 “姜凤澜,你冷静一点!跳下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姬晗双手如铁钳一般无可撼动,不管他怎么努力掰都掰不开。 “没有就没有……我本就什么都没有!”姜凤澜红着眼,任由冷风将他的头发吹的凌乱不堪,“我就是一个玩意儿,细伶一样的玩意儿,任人捡,任人丢,任人摆布……” 姬晗懒得听他的伤言伤语,双臂用力把他抬起来,轻巧往上一颠,将他整个人稳稳抗在肩头,大步往内室走去。 她越过一片狼藉,将人扔在榻上。 摔在榻上的姜凤澜傻了良久,抬着一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她,像是在努力辨认她是谁。 “你,你是来绑架我的吗?” 姬晗抱着双臂,故作凶狠道“是啊,把你绑出宫去卖了。” “真的?”姜凤澜眼睛一亮。 “看你脸蛋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卖给好色的女人当老婆最合适。” “嗯嗯!”姜凤澜期待地点点头。 “你确定?好色的女人可不好伺候,”姬晗故意恐吓他,“她不仅会狠狠欺负你,还会把你肚子搞大,栓在小黑屋里,让你一窝又一窝地给她生孩子。” 在姬晗阴森森的眼神与语气中,姜凤澜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呆呆地反应了好久,终于有点害怕了。 “那、那就算了……”他讪讪道。 姬晗挑眉,“嗯?这可由不得你。” “我、我有妻主了,”姜凤澜咽了咽口水,悄悄缩缩腿将自己团成一团,努力凶狠道“她可是大凰第一混不吝,惹了她,皇子皇女也照样揍的,你要是敢卖我,她会活扒了你的皮!” 姬晗“……” 这个大凰第一混不吝,该不会是她吧。 “那你把她叫来吧。”姬晗耸耸肩,无所谓地说着,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朝他伸出了罪恶的手“看她快还是我快。” 姜凤澜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鸵鸟一样抱住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微微颤抖。 “……” 本想整一下他,可这副脆弱易碎的可怜模样,真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姬晗上了榻,逼近缩在床角的姜凤澜。她的手没有收回,只是原本打算揪他衣领把人提起来的动作,非常自然地转变成了抚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姜凤澜无助地一缩,却察觉到了头顶温柔的动作,浓密的长睫像羽毛似的抖了抖,带着一丝迷茫和疑惑,缓缓睁开。 模糊的视线中,近在咫尺的人的面容却渐渐清晰。 姜凤澜惊讶地睁大双眼。 他反复确认好几遍,忽然张开双臂,广袖飞舞,像只断翅的蝴蝶一般义无反顾地扑进了姬晗的怀里。 “灵兕,灵兕……你来啦。” “呜呜呜你终于来了,刚刚、刚刚有个大坏蛋要把我绑去卖了!”姜凤澜紧紧搂住姬晗的脖颈,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小动物一样依恋地蹭了又蹭“救我,救我……” 姬晗愣了片刻,心情有些复杂。 想了想,还是抬手揽上他的后背,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别怕。” “带我走吧。” 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这样说了。 姬晗没有搭话,他却自顾自嘟嘟囔囔地说道,“我不喜欢细伶阁,讨厌皇宫,我要坏掉了。我不想烂在这个破地方。” “不会的。” 姬晗垂眸,苍白地安慰道。 “灵兕,你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呀。” 姬晗“昭王府。” “不对,不对。”姜凤澜埋着的脑袋用力摇了摇,柔软的头发蹭得她有些痒。 他执拗地追问“灵兕,你的居所叫什么名字?” 姬晗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了,神色柔软了一瞬,“长欢殿。” “长欢殿……真好听。” 姜凤澜欣喜地笑了笑,忽然抬首和姬晗面对面,那容颜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美丽异常,让姬晗愣神了许久。 “芳年长好长欢夜,满意同心同梦人。”姜凤澜轻声吟着,亲昵地凑近,像慵懒可爱的小猫咪一样慢悠悠地和她蹭了蹭鼻尖,唇瓣开合间,酒香醉人,“我想做灵兕的同心同梦人……和你共住那……长好长欢殿。” 氛围太好了。 缠绵,温柔,微醺。 姜凤澜搂着她的脖颈,蹭着她的鼻尖,说要做她的同心同梦人,和她共住长好长欢殿…… 她觉得,也不是不行。 “姜凤澜。” 姬晗微微往前一送,很轻松就亲到了他,她亲得粗鲁,发出“啾”得一声响。 姜凤澜睁大眼睛,懵懵地望着她。 姬晗又忍不住亲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姜凤澜却忽然主动凑了上来,小狗啃骨头一样热乎乎地、笨拙又努力地舔吮着她的嘴唇,等她忍不住回应时,无师自通地吻进了更深的地方。 烛影摇曳,酒香醉人。 天完全黑了。 —— 第18章 非姬晗莫属 夜色已深,莫贵君的寝殿灯火却未灭。他已经从天子寝宫侍寝完毕被遣送回来了,此时正懒洋洋地靠在缠枝坐榻上,哼哼唧唧地为对面的男子抱不平。 “陛下被那傻子一闹就作罢了,不管我怎么求都不搭茬。” 莫贵君忧郁地叹了一口气,比当事人还愁,“那昭王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棒槌,有便宜也不知道捡!” 天子赐婚也敢拒绝,他属实没想到。 对面的人闻言,平静地喝了一口茶,淡声问“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说自己大病初愈,清心寡欲,要去雾香山清修呢!” 此言一出,噎得陛下都无言以对。莫贵君一想到这,更恼了。他气呼呼的,一五一十地将姬晗的言论转告给长兄。 却不想长兄听闻,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竟忽然轻笑一声。 霎时间,满屋绫罗珠宝的光华都及不上他半分,连同胞手足、以容色出名的莫贵君也不由看痴了几秒。 姬晗,你这棒槌啊! 他家长兄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神仙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竟敢说些不着边际的歪话浑话来推辞!哼,若是她亲眼见过长兄的风姿仪容,怕是跪舔都来不及吧! “早晚有她后悔的一天,”莫贵君愤愤道,“我要她哭着求着迎长兄当王君!” 当然,他清楚地知道,说是这样说,以姬晗那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莫贵君有些恋母情结,他只欣赏得来女帝那种成熟威严的年长女性,以己度人,他真的很纳闷长兄为啥看上姬晗。 两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那个姬晗比长兄年轻三岁不说,甚至都不认识他。 “长兄,姬晗哪里得了你的青眼?” 莫贵君好奇询问。 而对面那人却似没听见,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簇灯火上,微微出神。 莫贵君已经习惯被自家长兄忽视了,他一点也没生气,还以为长兄正失落着呢,于是软着声音撒娇道 “长兄别难过,为了个女人不值得。就算这个姬晗没造化,鸾儿也一定重新给你寻个最好最如意的妻主。” “没有更好的了。”那人悠悠然收回目光,一双潋滟流转的秋水明眸像笼着薄而氤氲的晨雾一般,清而深,澈而杳,让人摸不透他真正所思所想的是什么。 “哪里就没有……” 莫贵君不服气地嘟嘟囔囔。 “我从十三岁挑到现在,六年了。”那人垂眸望着茶盏中的热茶,发现有根小茶梗执拗地立在水中,不由得微勾唇角,“我若出嫁,所托之人非天下顶尖者不能也。” “长兄所说那些,比姬晗权势更胜的也不是没有啊,皇室宗亲,公侯世家有实权的,挑挑拣拣应也有几个吧。”莫贵君摸着下巴费力地扒拉脑海中的名单。 而一直没怎么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的长兄,这时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望着他,像是在惋惜着什么一样。 莫贵君“……” 这是长兄看蠢货的眼神。 是了,他果然脑子糊涂,他既已入宫,长兄再入皇家算什么啊?况且这些个皇女没一个中用出挑的,更别提什么宗亲。 至于公侯世族之家,他们莫家本就已经是顶顶的一流世家,满门勋贵、累世官宦,其余人家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和他们平级,其余都是在他们之下的。 长兄心性,怎肯将就,更别说下嫁。 想来想去,竟真只有一个姬晗合适! 以前她是个短命的病秧子,再可惜也不能考虑,可如今她一好,就算莫贵君看她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她样样出挑,处处合适,简直就是为长兄量身定制的一般。 “容貌,品行,才能,心性,财富,权势,地位……”那人看向弟弟,神色温良而柔和,语气却有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我的妻主,必得集其万千于一身。” “非姬晗莫属。” “呃……真是稀奇,”莫贵君愕然一番,不由惊叹“我还是第一次见长兄如此中意一个人,其中可有什么渊源么?” “并没什么特别的……”那人眼波流转,似在沉思,又似什么都没想,“若真要说缘故,因为她的封地是庆州吧。” 莫贵君“啊?” “庆州辖下有涌泉郡,温泉甲于天下。” 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却一下子击中了莫贵君,原来如此啊!他家长兄物欲淡薄,不管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唯一的癖好就是泡温泉。 最好能露天,全裸,这样泡。 莫贵君“……” 莫贵君捶胸顿足。 这下他的兄婿非姬晗不可了! “哪可怎么办才好——” 一想到今日的情形,莫贵君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心焦道“那六皇子在宴席之上就公然发起疯来,哭着喊着要嫁给姬晗,满座的公卿贵族都看得分明!” “若他执意要嫁,姬晗也不反对的话,陛下定是巴不得把那痴货甩出去的!” 姬晗虽是个棒槌,却很是有点桃花运在身上,席间除了六皇子为她发疯,太后身旁的霍珏也是骤然变了一个脸色。 六皇子虽空有皮囊,毛病一堆,但到底是陛下亲儿子,哪怕是霍珏……家世人才,比之长兄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一想想,如意妻主真是不易得。 他长兄不轻不重地将茶盏放在小桌上,不紧不慢道“可昭王并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她只会迎娶心悦的男子。” 莫贵君一愣“长兄的意思是……” 要去勾搭那昭王,令她钟情? 他风光霁月、皎月山雪一般的长兄啊!竟要费心主动去奖励姬晗那厮? 莫贵君一时嫉妒极了,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而他长兄仍施施然道 “昭王府主君之位,我势在必得。” 如此野心之言,长兄说得就跟寻常煮酒烹茶时闲聊一般轻松随意。 他轻柔地摩挲着因尺寸不合而只能戴在小指处的玉戒,露出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可我看,那姜凤澜是个天生的狐媚子,勾起女人来也是难缠的……”莫贵君想了想姜凤澜那张风情独特的、妖精似的美人脸,瞬间如临大敌。 “更何况他没羞没臊的,万一主动投怀送抱脱衣服勾引,这谁顶得住啊!” 肉包子主动掰开自己香喷喷的肉馅去打狗,是个狗……是个女人都忍不住去吃吧! “鸾儿多虑,六殿下再跳脱,也是皇家子弟,应该做不出如此秽乱之事。”莫家长兄非常淡定,稳如泰山。 莫贵君“……” 莫贵君“不,长兄,他做的出。”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平和道“若他真的不守夫道,自身也不过一个有癔症的痴人罢了……” “我不会输。” 莫贵君祝福你,我的长兄(抹泪) —— 第19章 女尊女人,支棱起来! 宫宴第二日的主宴流程是御骏园骑射争魁,吃风雅十足的露天流觞曲水席。 因涉及骑马射箭等剧烈运动,正席间只有年轻青壮贵族参与,上了年纪的另设宴席,搞老年活动去了。 御骏园宝马名弓齐备,热闹极了。 英姿飒爽的女子们刀光剑影,年轻的公子们在周围看美女兼争奇斗艳。 等日上三竿,女郎们都赛过好几场,终于睡饱了觉的姬晗才终于收拾齐整,带着夏蝉姗姗来迟。 刚到场地,她就感觉到了许多或直接或遮掩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搜罗一下姜凤澜的身影,就被一群面生的女郎团团围住,半哄半拖地拉上赛马场。 刚到地方,屁股还没沾板凳,倒先晕晕乎乎地骑上马了,姬晗觉得有几分好笑。不过周围都是没什么恶意的年轻人,既热情又朝气,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殿下,好弓我们都给您留着呢!” 有几个女郎指挥侍者将弓台抬了上来,一把把精美的良弓任君挑选。 姬晗按照自己的审美,直接选了一把最气派的,碧金鎏彩的重弓大箭,大开大合,帅得无与伦比。 没错,她就是个显眼包。 从小到大,只要是出风头的机会,她都不想错过,主要是为了取悦自己——她喜欢自己逼格很高又无所不能的样子。 “殿下威武!”周围一阵欢呼起哄声,“马上能用的最重的弓,足有六石!” 换算一下,弓力六石,足有七百二十斤……虽然是武侠体系的女人,多少也沾点玄幻了。姬晗接过弓提在手中,虽有些坠手,但拿着并不费力。 她心里有些感叹。 在女尊世界当女人,太爽了。 心情愉悦,即眉目舒朗。这样的姬晗在当场所有年轻人眼中,都是极为耀眼的存在。新一轮骑射比赛正式拉响。 她身姿挺拔,凛然如箭。 风驰电掣中,少女玄衣策马,弓如满月,说不尽的意气风发,风华绝代。 许多围观的贵族公子都不由得看痴了。席间的姜凤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胸臆间有着某种滚烫的东西翻涌挣扎,每每看她一眼,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今日戴了面纱。 嘴唇又红又肿,还被咬了好几个口子,涂了上好的药膏还是隐隐麻痛。 晨起醒酒之时,头痛欲裂,身侧空无一人,但唇上的潮热刺痛和手中紧攥的一根发带告诉他,昨夜并不是一场幻梦。 姜凤澜脸颊发热,心底漫起了一股陌生的羞涩之意,但越是如此,他越发目光灼灼、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她来过。 还亲了他。嘿嘿。 姜凤澜一边看还一边毫不矜持地跳起来嗷嗷叫“姬晗!灵兕——(破音)” 他举着一块手帕挥得格外起劲 “姬氏骄女,世代神勇!我辈一出,谁与争锋啊啊啊啊!!” 周围的公子们“……” 于是在某位狂饭的摇旗呐喊中,姬晗那玄之又玄的射箭水平居然超常发挥了,次次百步穿杨,射中红心还射穿了靶子。 短命病秧子又怎么了? 以前的姬晗就有这等实力了! 骑射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风驰电掣时的劲风、眼中飞速闪过又清晰无比的画面、衣诀翻飞时耳边猎猎作响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身体里就像有某种沉睡已久的血脉苏醒沸腾了似的,蠢蠢欲动地渴望着什么。 就在此时,她忽然真切体会到了“姬晗”那抑郁不甘的心思—— 她这种人物,从骨子里就是野心勃勃的掠夺者,她渴望驰骋疆场,渴望安定四方,守万里河山,立千秋功业! 可是……可是。 姬氏享受富贵尊荣的代价,就是被君王忌惮,远远退出权力中心。 即使代代人才辈出又如何呢?大凰天下初定那一百年里也是很倚靠姬氏的,权臣、公卿、将军、外交官,甚至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也出过几位。 然而等天下太平,权力倾轧中,姬氏却不得不退居身后,安分当个富贵闲人。上几代女帝甚至不放心她们待在封地,将宗家一脉提溜到眼皮子底下监视着。 功高震主。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虽有先祖皇帝刻进丹书铁券的誓言,但俗话说得好,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姬氏绵延至今两百余年,表面上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谁知以后会如何? 特别是九皇女登上帝位后,离经叛道、朝令夕改的荒唐事可没少做……一个惹她不快,说不定就力排众议,直接翻脸废了昭王府的爵位封荫呢。 到时候又该如何? 姬晗略想了想,觉得讨好九皇女是不可能的,逆来顺受也是不可能的。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反。 只要够豁的出去,这世界上本没有什么难题。姬晗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到这具身体上了——因为她们不仅皮相一样,就连灵魂也很契合,都是个隐藏的疯子。 异位面同位体,不外如是。 世界意识让姬晗逆天改命,也是觉得这样的人病死在十六岁很可惜吧。 姬晗的脑子几息之间千回百转,但很快就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因为在周围的恭贺、惊叹、奉承等等声音中,出现了一道格外不和谐的女声 “昭王果然有先祖遗风,神勇无匹呀!病愈不过两三月,竟连玄武弓都拉得动了?之前莫不是装病吧。” 说曹操曹操到,九皇女骑着她那玲珑可爱的小矮马来了。 姬晗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身下坐骑的鬃毛,回敬道“多年不见,九殿下倒是一直身体康健,怎么还没学会骑马?” “先祖皇帝马背上打天下,何等英姿,你倒是一点遗风也没传承到。” 姜凰雅“……”你爹的。 九皇女那火气刷得一下就上来了,想尽量装作不在意,嘴角却控制不住直抽抽,皮笑肉不笑道“我自然是比不过昭王的。” 姬晗不置可否,显然认同了这句话,又让姜凰雅在心中恨了个牙痒痒。 她个子娇小,不善骑射,向来只能骑乘性情温顺的小矮马。 像今天赛场上驰骋的、肌肉纠结的高头大马,她坐上去说不定就跟马背上插了条风中摇摆的豆芽似的。 姬晗略想象了一下那副场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若放在现代社会或者寻常古代,姜凰雅这种玲珑身材、漂亮可爱的清纯甜妹,是妥妥的校园初恋,直男杀手。 但在这里,太过柔弱无用了些。 姬晗记得在原著中,她一重生回来就开始习武,到现在已有两年,只是直到大结局,她的武功也只是三脚猫功夫…… 今日在场的女郎,个个健康英气,随便找一个都能把她凑趴下。 然而,即使姜凰雅文不成武不就,依然能稳坐十年江山。 因为,人家是女尊世界里的团宠娇妻,只需要吃喝玩乐谈恋爱,反正有才华横溢、武功高强的夫郎保护人家捏。 姬晗都想叹气。 女尊女人,支棱起来啊! —— 第20章 策马过人 姬晗摇了摇头,懒得和对方掰扯。 她缰绳一牵正准备离去,而姜凰雅却不依不饶地也驭马疾行两步横在了姬晗的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 两人对峙间,周围的女郎们都察觉到了此刻不同寻常的氛围,心里泛起了嘀咕。 九皇女一向亲和良善,温和待人,今日怎么一上来对昭王阴阳怪气的? 莫不是吃错药了。 女郎们觉得九皇女莫名其妙,却完全没觉得姬晗怼人有什么不对。 因为昭王以前不服就干、谁都不屌的那种无差别发疯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女郎们觉得姬晗能这样心平气和地面对挑衅,就已经是很给九皇女面子了。 这就是人设的威力。 姬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挡路狗。 而姜凰雅昂着头,笑得很假很灿烂,“昭王别急着走啊,凰雅还有一件事非常好奇,请昭王解惑。昨日母皇准备赐婚,你却百般推辞,是不是已有意中人了?” 姬晗挑眉,“与你何干?” “昭王这么敏感做什么,凰雅不过好奇罢了,”姜凰雅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毕竟昭王引得我六哥犯病,却什么表示也没有,凰雅有些忧心啊。” 姬晗冷漠脸“关你屁事。” 她说一大堆,姬晗却很不上心地只回几个字,总感觉落了下风一样。 姜凰雅暗自咬牙,用看人渣的目光看着姬晗,好像一副很心疼哥哥的样子。 “我六哥一颗赤子之心,如此痴情于你,昨日他为了你被母皇责罚,昭王一句关心都没有,都不觉得愧疚吗?” 关心? 何止关心啊,她还上了某人六哥的榻用怀抱和嘴巴好好把他关心了个舒坦呢。 姬晗嗤笑一声,“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别用来指责别人了。听句劝,别太虚伪了你。” 姜凰雅脸色一僵,语气受伤,“昭王何必以己度人,我心疼六哥之心,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抹消的!” “是吗,”姬晗饶有趣味地欣赏她脸上的表情,看戏似的,“既如此,你六哥就在不远处,比起来找本王不痛快,不如好好把你的关爱表演给大伙看看?” “你!” “你什么你?少管闲事,专注自身吧。”姬晗策马退后了一段距离。 都不知道这女主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为啥非要过来和她对着干呢? 害得她又想使坏了。 姬晗已经主动退开了一段距离,正当姜凰雅以为她服软了时,她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又嘲讽开口道“本王的意中人是谁不劳你关心,你的意中人们,倒是都在周围看着呢……” 说完,姬晗蓦地扯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忽然毫无预兆地策马疾奔起来,迅如闪电、势不可挡地向姜凰雅冲去。 众人大惊失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叫,在姜凰雅惊惧无比地以为姬晗要撞死自己时,骏马忽然前蹄抬起、纵身一跃,十分帅气地从她头顶飞跨了过去。 飞骏凌空,势如登仙。 马背上那个稳稳掌控着坐骑的身影,竟是比坐下骏马还要优美奇峻,力量感十足。玄衣如墨,却挡不住她的光芒万丈。 霎时间,众人皆瞠目结舌。 惊心动魄,满座哗然。 姜凰雅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地被侍者七手八脚地扶下马来,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竟是吓得站也站不稳了。 姬晗潇洒落地,高大骏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懒洋洋地嘲讽着谁一般。 “孬种。” 她轻飘飘留下一句结论,悠哉悠哉地驭着马朝着围栏边走去。 “放,放肆……”姜凰雅从牙缝中拼尽全力挤出两个字,而对方却早就将她甩在脑后,连个眼神都不屑留下。 那骏马疾冲而来时,带起来的劲风都快将姜凰雅从马背上掀翻下去了。 一旦正面被撞上,必死无疑。 濒死的感觉恐怖无比,电光火石间,她却连动动手指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姬晗眉目凌厉,杀气腾腾地策马冲来。 姜凰雅能感觉到,一直到起跳前的一瞬间,姬晗都是真心实意想杀了她的。 她又恨又惧,冷汗湿了后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她的贴身宫人手忙脚乱地又掐人中又喊太医,热闹极了。https:/ 有人追上姬晗,声色俱厉地斥责道“昭王是想刺杀皇女吗?我家殿下若有个好歹,你别想好过!” “糊涂人养的糊涂奴才。”姬晗表情冷淡,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样散漫,“本王不过开个玩笑,她身上油皮儿都没擦破一点,谈何刺杀啊。” “正如你家殿下说的,别太敏感了。” 宫人脸色铁青“强词夺理!” “若我是你,就该把这个众目睽睽之下吓晕的怂货主子带回去捂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姬晗怜悯地看着她,“看你护主心切,本王就不追究你以下犯上了。” 宫人“……” 宫人无言以对,灰溜溜跑了。 生怕这煞星给自己也开个“玩笑”。 周围有几个胆大的女郎眼神亮晶晶地围了过来,“殿下,咱们还玩儿吗?” “玩儿啊!”姬晗爽朗道,“各位务必尽兴,这是真女子的游戏,别为某些胆小如鼠的坏了兴致。” “殿下威武!以前竟不知殿下骑术如此高超,当真神勇,在下钦慕之极!”几个女郎凑上来互通了姓名,看起来是想把姬晗拉进她们的社交圈子一起玩。 姬晗来者不拒。 这时候还能头铁蹭上来和她搭话的,性子都彪,估计对她的胃口。 她随便对付了几句,其余人看出了她此时兴致不高,懒费口舌,也都十分乖觉地定下了邀约,各自散去不再扰她了。 姬晗策马至围栏边,将马匹交给等候的马奴,准备去席间喝些茶水吃会儿点心。 等她被侍者引到自己的席位时,却发现那里被一个不速之客占据了。 那人来势汹汹,眼睛都红了,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九殿下不过寻你说两句话,并没有恶意,昭王殿下何至于此!” 姬晗“……” 她颇为陌生地上下打量了面前人一眼,神色微妙“白麒?” 白麒眼神幽怨,委屈咬唇,“……我知道因为我,您对九殿下怀恨在心,可您也不该那样恐吓九殿下,与她为难。” “她毕竟是皇女,你何苦——” 姬晗听得一阵窒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她冷冷打断道“闭嘴!” 白麒惊愕地望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毫不客气地下他脸面。 他眼尾潮湿泛红,十分委屈“殿下……我们毕竟自小定亲,你为何要这般凶我。” 姬晗置若罔闻,漠然道“我是不是说过,一刀两断,别来装熟。” 白麒哑然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看在你是个闺阁公子的份上,我最后宽容你一次。”姬晗毫不留情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不耐烦道“快滚吧。” “就是就是,快滚!” 不知何时找了过来的姜凤澜立马接话,连一个斜眼也不给白麒,一把拉住姬晗的袖子,旁若无人地软声央求道 “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家伙了,灵兕姐姐骑马好帅!我也想骑马!” 姬晗从善如流地和他交谈“六殿下会骑?” “不会,”姜凤澜理直气壮,“灵兕姐姐为我牵马可好?有你在旁边,谅那畜生也不敢摔我!” “六殿下倒是会使唤人,把本王当马奴来使。”姬晗淡淡望他一眼。 姜凤澜立马心虚了,有些讨好地小声道“才不是马奴,灵兕总有一天是我名正言顺的‘驸马’!我就想提前体验一下……” 他越说越小声,拿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姬晗的脸色,随时观察她有没有不悦。 这种小表情,说不出的可爱。 也行吧。 姬晗想了想,就看在他昨晚被她占了便宜的份上,稍微补偿他一下吧。 “六殿下先行。”姬晗颔首。 她真答应了……姜凤澜一愣,顿时十分惊喜,兴高采烈道“你真好!” 姬晗“你说得对。” 两人高挑美丽的背影并肩而立,他们时不时说着话,一人欣喜亲昵,一人温和应答,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白麒傻愣愣地注视着姬晗和姜凤澜离去,心里忽然像被拧碎了一般酸涩难受。 曾经,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特殊,竟能这般轻而易举地就给另一个男子吗…… 姬晗真是一个薄情的人! 白麒眼眶滚烫,泪如雨下。 —— 第21章 真的好烧 然而公子们的席间,心情苦涩且纠结的又岂止白麒一个。 一直在主席边围观的霍珏愣愣地盯着场边那匹姬晗骑过的骏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她纵马飞跃的英姿。 冷然凛冽的、锋芒毕露的、尖锐凌厉的、意气风发的、爽朗明旷的…… 特别是她停马和姜凰雅对峙时,就像一只慵懒蛰伏着的玄色猛虎,骑着矮马的少女就是一只塞她牙缝都不够的小猎物,猛虎不屑下手,却会解闷般玩弄对方。 那是一种绝对的,压倒性的强大。 仅仅是气势,就把天家宠儿九皇女衬得像盘龙旁边的四脚蛇似的。 千姿百态,皆摄人心魄。 以前病弱的姬晗总在无奈蛰伏,而霍珏是唯一一个,从小就能感受到姬晗的与众不同的人。他坚信她绝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拂去蒙尘,变得光盛夺目。 就如现在一般。 身为霍家嫡子,霍珏出生的使命就是以自己为筹码,用联姻为手段来满足母亲的野望、保障霍氏一族绵延不绝的圣眷与权势。 他是内定的皇家夫,是未来凤仪天下的皇后。霍珏自幼接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他注定要嫁给家族押注的皇女。 二皇女无能,三皇女愚笨,四皇女不仁,七皇女庸懦。 矮子里拔高个,霍家看中了近两年后来居上、聪颖和善的九皇女。 他注定要嫁给姜凰雅。 恰巧姜凰雅主动来接近他,家主示意霍珏可以适当端高姿态,最好让高高在上的皇女求着他们霍家将他许配给她。 世家大族,本就这样恶心。 霍珏偶尔也会暗自思慕着那个绝不可能的人,哪怕对方都不怎么记得他。 从无人知晓,他心中深埋着一缕远在天边的白月光,一颗碰了就疼的朱砂痣。 原本以为自己清醒自持,能永远将心中妄念压制下去,可是在真的见证她脱胎换骨、大放异彩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不甘与嫉妒几乎要淹没了他。 凭什么自己非得嫁给一根豆芽菜! 凭什么自己不能像姜凤澜一样不管不顾地当众说出自己的心意! 凭什么这皇位不是姬氏来坐! 猛然想到了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话,霍珏一个激灵,从无穷无尽的魔障中忽地挣脱出来,心脏狂跳,几乎脱力。 ……他该远离姬晗了。 只不过一瞬间,霍珏就止住了脑中的胡思乱想,他疲惫地招呼侍者,半途退席,直接回太后的宫殿。 “公子,咱们要去看看九殿下吗?”他的贴身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霍珏脸色难看“不去。” 现在看到女人就烦。 而这边幸好霍珏离开得早,不然他会看见令自己酸到变形破防的一幕。 姬晗重新入围,这回却并未叱咤赛场,而是牵着方才相性良好的坐骑,悠然地沿着围栏边缘缓缓踱步。 高大的纯黑鬃马上,有一暗底绣红梅华服的散发男子脊背僵直地坐着,动作生涩又笨拙地握紧缰绳,嘴里还不住地说着“灵兕等等、好硌,慢点……” 不是六皇子又是谁。 昨天才在殿上撒泼打滚说要嫁昭王,今天就能让桀骜嚣张的昭王给他牵马。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一众公子心里酸得咬牙切齿。 这两个舆论主角毫不避讳地凑在一起,着实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 性情乖劣的尊贵亲王,宫里宫外都不受待见的痴病皇子,怎么看都牵扯不到一起的两人,相处的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人群中处处都在窃窃私议。 姜凤澜小心努力地在马背上稳住身体。他不是个平衡感很好的人,更何况这骏马的肩高有他整个人那么高,一坐上去,那种摇摇欲坠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浑身紧张。 “别怕,它走得很稳。” 似乎察觉到了姜凤澜难以放松,姬晗在下首安抚他,“我抓着引绳呢。” 明明已经走得很慢了,自己居然还这么怂……姜凤澜不由有些窘,面上却强自镇定,嘴硬道“我没怕,只是觉得有点硌……” “那里硌?” 姬晗疑惑地抬头打量着马背上的护具,全都是最柔软舒适又有韧性的好料子,被设计得非常符合人体结构,至少她坐上去的时候没有多少不适。 “就是……”姜凤澜的视线可疑地往下飘了一飘,浑身不自在地微微挪了挪腰胯,却不知碰到了哪里,他忽然皱眉,隐忍地咬唇,僵着腰不敢再动了。 姬晗嘴比脑子快,想也没想就说“怎么,硌着小鸟了?” 话音刚落,姜凤澜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唇瓣微张,直接傻住了。 想抽自己一嘴巴的姬晗“……” 诡异沉默的姜凤澜“……” 草,这可是古代……她此话一出,活像一个风流浪荡调戏良家的登徒子。 然而这尴尬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姜凤澜如雷贯耳的一句回应打破“……瞎说,人家的鸟可不小。” 姬晗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姜凤澜身上某个部位飘了半秒,而就在她目光微顿的一瞬间,姜凤澜似有所感一般,大腿猛的绷紧,有个不容忽视的存在立了起来。 骑着马无法合拢双腿,宽大的衣袍也自然的分向两边,因此,在瞬息之间高高顶起柔软布料的东西嚣张地朝天晃头。 姬晗“…………” 咳,好一只大鸟。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正视前方,一身正气,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种脚趾动大工的时候,就应该心照不宣地装傻充愣,应付过去。 然而姜凤澜却仿佛看不懂空气一般,声音陡然变得可疑起来,难耐地小声惊呼“停下!别走了……不要动……” 姬晗抹了把脸,顺从地停下。 “灵兕……”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姜凤澜的声音甜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姬晗麻木地应道,“什么。” 姜凤澜玉颊绯红,轻喘着,尾音微微颤抖“呼……我不骑马了,我想下来。” “那下来吧。”姬晗仍是礼貌地扭开脸不看,绅士地向上伸出双手准备接他。 姜凤澜小心翼翼地将岔开的腿并到一边,俯身依赖地用双手撑住姬晗削薄的肩膀就要往下跳。只是他下马中途,姬晗突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怼了一下脸。 姜凤澜闷哼一声“唔!” 他双腿一软,几乎是用力扒在了姬晗肩头才得以稳住往下软倒的趋势。 姬晗表情空白地下意识掐着对方的腰将他拔起来站直,还没等她作何反应,姜凤澜已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姬晗的那半边脸颊,一双美目水波荡漾“……弄疼你了吗?” 轻薄的半透明面纱之下,他的脸颊、眼尾、耳朵、脖颈通通染上了一种秾艳艳的浅红,要多可疑有多可疑。众目睽睽之下,羞耻感与刺激感更甚。 “别人在看……” 姜凤澜好像美人含羞一般垂下眼睑,牢牢扒着姬晗肩膀的双手却岿然不动。 “嘶……撞了一下、好难受。” 他委委屈屈地附在她耳边道。 姬晗“……草。” 姜凤澜,真的好烧。 —— 第22章 莫惊鸢 这真不是在暗示她吗。 有点过于露骨了吧! 两人半抱在一起,这格外大胆奔放的画面,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诡计多端的姜凤澜在投怀送抱蓄意勾引姬晗。 而姬晗面无表情地愣在原地,也不推开对方,完全是因为被惊呆了。 “天爷呀,太不要脸了!” “真是个狐媚子……” “好好一个皇子,专行这等卖弄风骚的下流做派,我都替他害臊!” 姬晗已经成为新晋凤京女神,许多被其风采折服的贵族公子们此时看姜凤澜横竖都不顺眼,见他不知廉耻对姬晗搂搂抱抱借机亲近,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叽叽喳喳地和好友私下骂起来。 而围栏场边的两人全然不觉,因为她们有更加亟待解决的问题—— 姬晗木着脸,“走。” “去哪里……”姜凤澜手指紧紧攥着她肩上的布料,抓得皱巴巴的也不松手,弱弱道“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眸光流转,满是祈求。 挺大个子,撒娇卖痴却很有天赋。 “你该不会想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姬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扯下来,不为所动道“光天化日,孤男寡女,我若陪同,你的名声不出一天就能臭透凤京。” 姜凤澜闻言,不满地小声嘟囔,“本来也没香过,怕什么……” “灵兕,我好难受。” “……你啊。”姬晗轻叹一声,招呼了两个侍者,吩咐道“六殿下受了风,有些发热,寻个厚帘的轿辇送殿下回寝宫。” 她压低声音,微不可闻地对他说,“忍着点,回去自己解决。” 姜凤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姬晗清亮又无奈的眼神看得张不开嘴。 他身体里有一把火窜得厉害,眼睛难耐地蒙上水雾,却又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不会再踏出下一步了,只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咪一般,失落无比地跟着侍者离开。 难不成她没说假话,当真清心寡欲想去当尼姑了?这都能忍住? 但明明没有女人不好色! 姜凤澜根本无法理解。 手指不受控制地摸上了自己柔软的唇瓣,有些刺痛,那是她留下的痕迹。姜凤澜陡然陷入昨晚酒醉后的旖旎记忆中,一边沉迷回味,一边愈发疑惑。 姬晗,分明也是会亲人的啊…… 爬上车辇后,姜凤澜被困在这四四方方不透光的小空间里,想着姬晗的脸、她的吻——失魂落魄和意乱情迷一起失控。 御骏园围栏场中。 姬晗少见地烦躁起来,完全没了继续策马玩乐的兴趣,在姜凤澜离开后,她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即刻向霍太后和女帝请辞,出宫回府,不再参加后续五天的宴会。 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姜凤澜那呼之欲出的邀请意味,只是,这段关系来得太过突然,上头太快,令人心里没底。 明明昨天才算正式认识彼此,昨晚就在莫名其妙的氛围下,情不自禁地亲吻。今日他就敢如此露骨地暗示姬晗,若真跟着他一起离席,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顶住这等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的诱惑。 毕竟是古代世界,闺阁公子们一个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她能混不吝做尽荒唐事,可他们却不能。 她虽是浪子,却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她会给每条鱼儿一个家。 如果将这连续七天的宴会参加完,好像已经完全足够这段离奇且不理智的关系像坐火箭似的、发展得透透的了。 这不行。 姜凤澜是个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和名声当回事的小疯子。明明根本没爱上她…… 更别说[死心塌地]了。 若有一个和她差不多的人摆在姜凤澜面前,只要能帮他离开皇宫,许他一些宠爱与荣华富贵,那家伙对别的女人,说不定也能同样豁的出去。 念及此,姬晗有些烦闷。 她承认她有点馋姜凤澜身子,如果他痛快给她一个[死心塌地],别说跟他一起回寝殿了,她保证把他透个爽。 如今嘛…… 双方都好好冷静一下吧。 迅速将思绪理清,头脑重回清明。 姬晗说干就干,午时就辞行完毕,准备松松快快地坐车辇回快乐老家。 亲王仪仗太麻烦了,她临时起意离席归府,仪仗随行繁琐笨重,根本来不及准备。姬晗干脆取了一辆车,由夏蝉架马,轻车简行,乐得自在。 此刻正是酒宴正酣之时,宫道上十分清静,竟然只有姬晗那一架车匀速行驶。 车辇行过御花园时,忽然有一个不速之客直直往他们车架的方向奔来。 那人慌不择路地想往车辇上冲,却被夏蝉死死拦住了。 “大胆!哪来的无礼之徒,敢拦昭王殿下的车架,不想活了?”夏蝉怒斥一声,想把那人直接扔下车去。 那人像是被吓坏了,语带泣声,惊慌哀求道“求殿下容我一避……”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更害怕了,“殿下……” “进来。”姬晗松口。 她觉得这人的声音好听得紧。 话音刚落,一个雪衣男子就急忙闪身躲进车厢内,车帘开合,随风带来一阵清浅柔和、涩中回甘的草木香气。 来人身段修长漂亮,看得出来是一个骨架舒朗的少年,只可惜他戴了个帷帽,轻纱及胸,将整个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光是看身段气质,也能窥见几分绝色风姿,定是一位难得的佳人。 他略显局促地跪坐在车厢内,屏息凝神,好像十分紧张于外面的情况。 很快,车外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公子可在车上?” 虽然是熟悉的女声,可语气却十分荡漾,简直像只发春求偶的野生动物。 姬晗注意到雪衣少年的身体蓦地僵住,手指用力地揪紧衣摆,好像连呼吸都凝滞住了。 她淡定地掀开车窗锦帘的一角。 见她掀帘的动作,那人忽然一动,难掩害怕地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姬晗玄色的袍摆。她瞬间垂眸,看了眼对方绷出青筋的细薄手背,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锦帘掀开,姬晗露出脸,冷冰冰地对车外那人道“姜凰雅,这么快腿就不软了?敢拦我的车架,怎么,还想再被马碾一回?” 车外的姜凰雅一脸震惊,失声惊叫道“竟然是你?!” 姬晗冷淡地觑着她的脸,懒得废话“好狗不挡道。” 她正要放下锦帘,姜凰雅却忽然往这边逼近两步,神色难看地咬牙道“是不是有个白衣公子在你车上?让他下来。” 姬晗“……” 下来还不被你带皮儿吃了? 这女人眼睛都发绿了。 姬晗漠然道“没有。” “不可能,此处宫道笔直,他不可能跑的这么快。肯定是被你藏到车上了!”姜凰雅魔怔了一样,不依不饶地就想过来掀翻锦帘,恨不得把脑袋往里面伸。 真是不知所谓。 姬晗的声音陡然凌厉“止步!” 透着一股凛凛的肃杀之意。 “你往前踏一步,我就废你一根手指。”姬晗直勾勾地逼视着对方,眸光幽深如冷泉,令人不寒而栗,“夏蝉。” 夏蝉闻言立马闪身挡在姜凰雅面前,铁钳一般一把抓住了姜凰雅的手,毫不拖泥带水地捏住她一根手指,作势要往反方向掰。 “放肆!”姜凰雅脸色吓得惨白,失声尖叫起来,“来人,来人哪!” 她独自追着这人来,没带侍从靠近,说明她想避人耳目地干点荒唐的事。 这会儿叫得跟尖叫鸡一样,要是引来一帮宫人就麻烦了。 姬晗讨厌麻烦。 这回都不用姬晗吩咐,夏蝉直接一个手刀把姜凰雅敲晕,不耐烦道“殿下,这人忒聒噪,咱们把她扔到什么地方。” 姬晗很满意夏蝉的机动性,“随你喜欢,地方也不用太干净了。” 夏蝉会意地点点头,“殿下稍等。” 姬晗颔首,放下锦帘时,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少年劫后余生的呼吸声稍显粗重,此刻清晰地传入姬晗耳中。 他略缓了缓,终于恢复了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非常标准优雅地向她行了一个礼,郑重道“多谢殿下搭救。” “在下来日定备上厚礼,重谢殿下伸出援手之恩情。” 温润柔和的清澈少年音,娓娓道来时真是说不出的动听…… 这是她最喜欢的类型。 看起来他不欲多言,虽然姬晗有些好奇他和姜凰雅之间发生的事,但见人明显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发问。 “举手之劳。” 姬晗的态度不咸不淡,满不在乎“道谢就不必了,下次小心点。” 少年也不和她争,只是非常郑重守礼地又拜了拜,这才起身准备下车离去。 “在下告辞。” “嗯。” 姬晗言语虽淡,但打量他的目光却一点也不避讳,甚至非常嚣张。 在那人转身时,雪白的衣带直裾飘起了非常好看的弧度。然而纯色之间,有一抹水光流转的翠色一闪而过。 姬晗眉毛一皱,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正想拉近些仔细看看,“你这戒——” 话还没说完,那人却浑身一颤,猝不及防地用力挣开了姬晗的手,急匆匆地一把掀开车帘,像个被野兽追赶的可怜公主一样被吓得落荒而逃了。 姬晗“……” 她微微出神,直到夏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奇怪,那小公子怎么突然跑了?着急忙慌的,跑的手帕都掉了……殿下等等,我去捡来!” 还来不及制止,夏蝉就已经去而复返,掀开车帘,笑眯眯地说“殿下您看~” 姬晗。 她只好伸手接过来。 很寻常的款式,很不寻常的料子,上面写着不怎么寻常的香墨小字。 “孤岑惊梦醒,风中闻鸢鸣。” 手帕角落,有个小小的“莫”字。 姬晗神思一顿,脑海中忽然有一条闪电般的信息击中了她—— 原著中,九皇女之所以会看上女帝宠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搞小妈文学,就是因为那宠妃长得有几分像她的一个惊鸿一瞥却一眼万年的梦中情人。 被看上的女帝宠妃就是那位替自家兄长求赐婚的莫贵君,她记得叫莫惊鸾。 她看了看手帕角落的“莫”字,又细细读了一遍那两句小诗。 沉默半晌,神色微妙“莫……惊鸢?” 莫家长公子,莫惊鸢。 —— 第23章 炮灰的故事是未知的 猜出这人的身份和名字并不难。 姬晗总觉得,这手帕就像是特意留给她的一样,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能有头绪,轻而易举探知这人的一切。 在原著中,这唯一一位九皇女深深着迷却没得到的男人,其实在原文中连大名都没有出现过。 他正式出场不过惊鸿一现,让九皇女匆匆一瞥惊为天人之后就再无踪迹,炮灰程度和原文中的姬晗差不多。 其全部作用就是为莫惊鸾“小妈文学”的禁忌噱头上再添一层狗血“替身”buff。 土狗们都爱看。 而那人格外神秘,在各家各族的人物关系近乎透明的凤京上流圈子里,竟鲜少有人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九皇女曾动用自己所有力量调查,却杳无音讯,再加上她周围感兴趣的男人太多了,撩都撩不过来,这场调查自然无疾而终,就此搁置。 直到姜凰雅和莫惊鸾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登基之后,天子之力与当皇女时不可同日而语,她一时兴起又重新调查了一番。 这回才总算查到莫家曾有一位公子,闺名不详,生平事迹不详,只知道他终身未嫁,二十岁时意外去世了。 莫惊鸾也从未对人说过他有哥哥。 奇怪…… 姬晗提取出原文中所有相关信息,从头捋了捋时间线 九皇女十七岁在合欢宫宴上遇见莫惊鸢,一见钟情,同年莫惊鸢死了,于是她什么也没查到,等她十九岁登基再次调查,这才确认莫惊鸢的身份。 已知,九皇女今年和她同岁,十六。 这他妈的,莫惊鸢被九皇女看上的时机提前了整整一年! 正因为原文中早该炮灰掉的姬晗没有死,反而异军突起,莫惊鸾才会为了长兄向女帝请求赐婚,莫惊鸢因此提前出场—— 这都是因为她没死造成的蝴蝶效应。 啊这。 一个炮灰影响了另一个炮灰,从而让整个故事的时间线发生了改变。 姬晗“……” 怪麻烦的,既然莫惊鸢还有一年才会意外去世,那么这段时间里,九皇女若特意调查,有不小的概率,他会被查到。 毕竟是个生活在凤京的大活人。 真是罪过。 莫惊鸢既然能二十岁都不嫁人,肯定眼高于顶,瞧不上姜凰雅。若是因为她的缘故给姜凰雅送了个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姬晗想想就觉得很不爽。 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同为炮灰角色,姬晗对那人莫名多了一丝在意。把手中的帕子细细翻了又翻,直到上面沾染的一丝独特草木香渐渐淡去,这才被她团吧团吧塞进怀里。https:/ 等姬晗的车驾驶离皇宫很远,皇宫边缘夹道上的一辆马车才缓缓动了起来。 宝马香车,低调却奢华。 平稳的车厢内,雪衣少年正娴静地揽着袖子,有条不紊地制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一门独到的艺术表演一般,格外赏心悦目。 他姿态优雅闲适,哪还有半点在姬晗面前的惊慌失措之态。 车内的侍者恭敬跪坐着,低声道“长公子,昭王已走远,咱们现在回府吗。” 莫惊鸢专心致志地分杯,回壶,直到一盏完美的清茶制出来,才不紧不慢地回道“可曾一路打点好沿途守卫。” 侍者连忙应答“请长公子放心,奴已知会过禁军左统领钟大人,今日绝不会有旁人知晓您何时离宫。” 他垂首拨茶,不置可否。 一双玉扇骨一般纤长分明的手端起茶杯,略一闻香,再浅品一口,便重新放下茶盏再也不动了,像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任由价值千金的极品茶水渐渐冷去。 莫惊鸢垂眸,轻轻转动着手上的尾戒,气定神闲道“等明日开宴,你进宫告诉贵君,让他离九皇女远些。” 侍者神色陡然阴沉“可是九皇女对长公子有所冒犯?” “倒也不是。”毕竟是他引她过来,在恰如其分的时机遇到了姬晗的车架。 姬晗离席突然,他也只能随机应变。 只是没想到…… “那九皇女与传闻中全无相符之处。” “……有些恶心。” 莫惊鸢忽然想到什么,他微微摩挲着自己被姬晗攥过的手腕,眉眼微弯,笑眯眯的,却莫名令侍者感到头皮一紧。 侍者战战兢兢中,听闻自家长公子变了个语气,悠悠叹道 “好在——” “得遇良人。” 侍者小心察言观色,却实在看不出主子的心情到底是不悦还是尚可。 当奴才的,最怕遇见喜怒难辨又阴晴不定的主家……有些人的表情总是娴静柔和的,不动如山,仿佛永远不会失态; 一双眼也如草食系动物一般清澈纯粹,无害至极,却连一丝情绪也难以探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根本无从揣摩。 车厢内沉默良久,侍者才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长公子,这会儿约摸到朱雀大街了。” 不管回府还是去其他地方,就是从这里开始分路的。 莫惊鸢微抬眼睫,淡淡道“改道雾香山灵徽寺,去寺内小住几日吧。” 侍者? 雾香山倒很熟,但灵徽寺? 长公子不是最厌恶那些敲钟念佛却六根不净的尼姑吗? 侍者疑惑极了,却什么也不敢问。 只乖顺地出了车厢吩咐车奴改道。 另一边,昭王府。 姬晗中途退席说懒得参加了,这虽然不太合礼数,但霍氏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亲亲热热地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直把姬晗这两日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榨干净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道 “回来也好。吃两日席是新鲜,吃七天就腻味了,正好竹青也念叨你呢,”霍氏拉着她的手叮嘱道,“我正要去晓儿妻主家一趟,竹青等会儿会来寻你。” 姬晗乖巧点头,“知道了。” 听霍氏提到她的庶兄,姬晗也顺口问了一句,“大哥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霍氏的表情不是很明朗,却没有把情绪带给她,只强笑道,“暂时无妨,只是有些事需得问清楚,我先去照应他一番,如果不好,为父再来寻你帮忙。” 姬晗嗯了一声,温声道“大哥这阵子心里定然很苦,父亲多劝着他些……别让他再受那家人的委屈。” 女儿果然长大了,懂事了,竟然学会关爱手足兄弟了! 霍氏握着姬晗的手连连拍了好几下,十分欣慰地说“放心吧,那两个孩子都管我叫一声父亲,我自是疼他们的。” 这时,正好有小厮过来回话,“禀太君,车马物什一应准备齐全了!” “我该去了,”霍氏疼爱地摸了摸姬晗的脸蛋,温柔道“我儿在家多休息一会儿,为父明日就回,不必来接。” 姬晗任他亲昵,只乖乖道“父亲带着夏蝉去,她人机灵又胆大,有事让她上,您在她后边指挥就好。” 霍氏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还是我儿贴心,为父走了,回来给你带蜜香斋的糖果子吃!” 姬晗陪着霍氏出门,目送他离去。 直到看不见霍氏的车马,她才转身回府,直直往自己居所那儿去。 刚回到后院长欢殿,就见正殿的下人都被屏退到院外了,殿中一反常态,空无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奇也怪哉。 直到走近内殿,她才发现一个悄无声息静立着的人影。姬晗的武功造诣绝不低,可在目光看到这人之前,愣是一点也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姬晗微讶,不由挑眉 “……竹青?” —— 第24章 隐藏势力 竹青此人…… 姬晗之前从没正眼看过他。 他是一直跟在霍氏身边的心腹侍者,大概二十五六岁的一个年轻男人,一张温雅书生般贤惠好脾气的俊脸,没有丝毫攻击性。 他好像可以完美融入任何一个环境,低调得毫无存在感,好像不管跟在谁身边,站在哪种地方,都是一个会被人下意识忽略的、沉默且无害的陪衬。 可是,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隐身于姬晗的感知范围内,如果他想,随便一个偷袭就能将姬晗打个猝不及防。 姬晗的神色一沉,冷声道“你无故屏退众人,擅入本王内殿,所为何事。” 竹青谦顺地向姬晗行了一个礼,一言未发,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霎时,内殿瞬间闪出四个暗卫打扮的人影,将门窗处关紧锁住了。 姬晗心里一跳,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攻击,她目光如鹰一般紧紧盯着竹青,面上却十分冷静“你这是何意?” 竹青沉默不语,只是神色肃穆地从身后拿出一个质地古朴的木盒,当着姬晗的面十分郑重且虔诚地打开——柔软的黄绸玉缎中,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镶嵌着硕大黑色宝石的戒指、一块图案奇诡的五彩玉牌、一颗如吊坠一般看不出材质的小巧印章。 在姬晗晦暗不明的目光中,竹青一字一句沉声道“昭王姬晗,请聆祖训!” 姬晗顿时心中一震。 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这吓人的架势却似乎一下就没有了威胁性。 而她闻言,也不知为何,脊背忽然微不可觉地发麻发颤,一股莫名的情绪与感受过电一般席卷了全身,她忽然福至心灵,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行礼 “姬晗谨聆祖训!” 竹青身上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气息,声沉色穆道 “世命传承,众望所归。姬氏第十一代家主,嫡宗亲王,受令于各代先祖。” “先祖遗训守世代基业,护家臣门士,定万里江山,安乾坤天下!” 姬晗不由得被其言中传达的厚重与气势震撼住了,她神色极为认真,发自肺腑道“姬晗必将刻骨铭心,奉命惟谨。” 某种心照不宣的庄重仪式很快结束,四周几乎凝固的氛围也瞬间活络许多。 竹青神色柔和了些“殿下请起。” 他将手中的木盒郑重其事地交到姬晗手中,一反刚才的立场,连同那四个暗卫一起朝着姬晗所在的方向单膝跪下,行了标准的士礼“世命已成,属下拜见主公。” 暗卫齐声道“拜见主公!” 姬晗一愣,他们叫她什么…… 主公? 下首的竹青恭敬地就着跪姿说起话来,为一脸愕然的姬晗解释道 “姬氏有数百族家臣,开国前以士礼效姬氏先祖为君,大凰国立,大业垂成,诸士初心不改,仍歃血宣誓,承诺家族世世代代都效姬氏昭王为主。” “姜氏登基,姬氏家臣从属明面上四散而去,实则暗中成立势力【神机阁】,广缆天下奇人异士,代代效忠昭王。” “按理,主公刚袭爵时就该成为神机阁的主人。”竹青垂下眼睫,请罪道,“可属下觉得主公病弱不寿,有早殇之兆,故而观望多年,迟迟未下定决心传承于您。” “请主公恕罪。” 姬晗……姬晗惊呆了。 在听到【神机阁】这三个字时就惊呆了——这不就是,原女主某个夫郎手中掌握的强得无可救药的神秘势力吗!! 而且原文后期,那个夫郎被搞到手后非常死心塌地,宠得不行,【神机阁】完全成了天子爪牙,专门为姜凰雅服务,什么棘手的烂摊子都能彪悍地全盘解决…… 等等,那个落魄贵族夫郎叫什么来着……对了,姬千明! 他爹的,姓姬啊!! 为什么之前完全联系不起来! 如果按照竹青所说,神机阁是只有世代姬氏家主、嫡宗亲王才能继承的势力,那个姬千明又是怎么得到【神机阁】还让其效之为主的? 落魄贵族,男人,嗯?哪样和神机阁主人的传承条件沾边了? 姬晗都快震惊傻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平静了两秒,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逮住竹青急切地问 “你认识姬千明吗?” 竹青一愣,随即皱眉道“此女是神机阁培养的承嗣候选人之一。” 神机阁曾暗中寻遍名医,拼尽全力才将本该夭折的姬晗强留到十六岁。 她注定早殇,神机阁也不得不做二手准备,暗中挑选姬氏旁支中的优秀女郎,当做下一任家主培养,为过继承嗣做准备。 姬晗十分理解这一行为,毕竟如果不是她魂穿过来,原身早死了。只是此刻她的注意点明显偏到了另一边,她心中觉得荒唐,表情微妙道“……此女?” 此女?女?? 竹青以为姬晗是在追问姬千明的底细,于是解释道“此女是主公堂姐,其母与先昭王一父同胞。二十五年前其母夺王位失败,被先昭王遣回庆州,除为旁支。” “姬千明是旁支中与嫡系血脉最近的,品行贵重,心性坚韧,才能出众,为承嗣候选人之中的佼佼者。” 霎时间,电光一般的思绪从脑中一闪而过,猛得将脑海中零碎的东西串联起来。 她明白了。 原文中那个在姬晗死后过继承嗣的姬氏女,和姬千明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神机阁手眼通天,竟然都没能发现姬千明是个男人……要么是他从小就以女人的身份长大,要么就是,他一直拥有两个光明正大,可以随时互相转换的身份。 原文中竟提也未提。 炮灰逆天改命,原文中忽略掉的故事线随着姬晗的存活,自然而然浮出水面,自动补充,逻辑自洽。 这事经不住深想。 总感觉这姬千明,甚至他的老娘,完全就是蓄谋已久,不怀好意;明明早就落败过一次,仍处心积虑要谋夺王位。 “姬千明在阁中乃人心所向?” 竹青不知姬晗为何如此在意这个人,但还是不赞同道“非也,神机阁人心所向,从来都只有一个主公。” 谁是主公,谁就是人心所向。 “主公请看木匣。” 姬晗的目光随之落在木匣中,听着竹青一样一样介绍“此戒乃天陨晶,是姬氏家主代代相传之宝;此玉牌乃神机令,是神机阁主人之象征;此印章乃亲王私印,天外陨石所制,上刻【天命煌昭】。” “三者意义重大,任一皆可为凭号令神机阁众部,望主公妥善安置。” 姬晗“自然。” 她当场就把天陨晶戴在食指上。 别说,纯黑的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四周镶着一圈爆闪的金刚石,众星捧月的天陨晶色泽浓郁,却出奇的通透漂亮,流光溢彩,此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宝石都独特。 她很喜欢。 神机令玉牌的质地并不十分名贵,但胜在诡丽奇异,极尽雕工,玉上绯、紫、碧、白、墨五色交缠,每个颜色上各刻了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神兽,合乎意趣,巧夺天工。 至于那印章,完全可以当个项链来戴,姬晗直接就挂脖子上了。 刚刚交接,竹青有一大堆要吩咐的事,姬晗也听得认真,长欢殿的门一直从下午关到了晚上。 因为交谈得投入,两人都难以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竹青将该交代的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想到最后一件事 “主公,这些年王府私账一直由我管理,您可要一一过目?” “私账?” “是,”竹青颔首,“王府明面上的产业与家财,有心人一查便知。至于私账,便是任谁都查不出来的真正家底。” “神机阁商部门士遍布天下,行商进项除了维持神机阁九部各项开支外,其资甚巨,是姬氏立足行事之基。” 姬晗接过一本抄录的精要部分,目瞪口呆,眼花缭乱,她随便翻了翻就找到了印象比较深的“……连通安钱庄、霞蒸楼都是神机阁的产业??” 这他妈要是放在现代也是全国连锁、遍布天下、无人不知的大企业啊…… 姬晗又翻了几页,很快麻木了。 好多,好多钱。 多到连数字都数不清了,各个产业的盈利、影响力皆难以估量。 姬晗的脑袋有那么一分钟,完全是空白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进眼里,却根本进不了脑袋。 幸福来得太突然。https:/ 她忽然觉得,登基不登基的根本无所谓,因为这天下至少有一半姓姬。 “竹青,”姬晗将账册放在手案边,略想了想便道“你以后就到我身边来做事,等父亲回来了我会通知他的。” 竹青拱手,“是。” “你的本名就叫竹青吗?” 竹青愣了愣,如实道“我是谋部顾氏族人,单名翡,先王赐名竹青。” 顾翡……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还真是人如其名,顾翡比竹青好听多了。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得继续叫竹青,有点可惜。 “顾翡,我会记住的。”姬晗露出一个微笑,温和道“此后你仍是王府的竹青,但同时也是昭王姬晗的顾翡。” 竹青神色一顿,眼神坚定又柔和,说的话也郑重得像宣誓一般,“从今以后,顾翡定然竭尽全力辅佐我主掌管神机阁,为我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贤士相辅,乃我之幸。”姬晗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顺口问道“神机阁医部中可有孕科圣手?” 竹青也知道她是为谁问的,因此淡淡道“楼氏门人中有一媪擅孕产之学,早已隐世,如今在阁內收徒布学。” 姬晗眼睛一亮。 “既然主公有意,我让暗卫连夜将楼媪接来。”竹青十分有眼色地说。 神机阁历代只忠于一人。 在此之前,即使姬晗那两个庶兄再怎么不孕不育,府中长君们再怎么焦头烂额,竹青都觉得事不关己。 如今主公有令,照做便是。 “还有一件事。”姬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轻笑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那个姬千明也弄过来。” 竹青挑眉,“主公意欲何为?” 姬晗但笑不语。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第25章 庶兄分家 神机阁的势力强得无法想象,士农工商文武谋医暗九部,涵盖极广,渗透进了各个领域与地方,乃至朝堂、皇宫之内—— 皆有神机阁门士在其中。 虽然姜氏皇族也有直属于女帝的势力,明面上的宫廷禁军千羽卫,暗地里的捕影处,但和神机阁之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甚至神机阁暗部中有不少细作和暗探卧底其中。 女帝算得上一句手眼通天,整个凤京、乃至地方官员,皆在她的监视之下。 只不过关于姬晗和神机阁各部世族的信息,她所窥探到的,也不过是她们愿意让她知道的那部分而已。 姬晗的心情真的很澎湃。 她本来就已经很狂了,猝不及防拥有了一张王炸底牌,她觉得自己完全能在大凰横着走,连皇族也无法比肩。 这下心里更狂了。 因为察觉到原文的时间线故事线发生了改变,她原本还有些忧心以后会出现更多无法预料的意外和变故,但此时此刻,姬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今以后,不论发生什么威胁到她的人和事,她至少拥有了全身而退、就地反击、东山再起的资本! 而竹青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神机阁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机构,被谋部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们对于姬晗的要求就是 活着,会呼吸就好。 呜呜呜呜,感谢老祖宗的馈赠。 她以后可以安心当个“阁”宝女了! 姬晗当晚睡了一个无比香甜的觉,第二天早上都是被笑醒的。 咧着个大嘴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对方青衣如碧,温和地轻笑道“殿下早,看来昨晚做了个美梦。” 姬晗“……” 姬晗略微尴尬地收起了嘴角。 身为主公的威严,第二天早上就碎成了渣渣。然而对方似乎没察觉到姬晗的微窘,只是十分自然地在她起身后伺候她穿鞋穿衣,动作熟练,轻柔又妥帖。 姬晗故作镇定地任由他摆弄,一看外面的天色,不由一愣,“现在几时几刻了?” “午时一刻。” 瞧,一觉睡到大中午。完了,这下她不仅是傻笑主公,还是懒蛋主公。 姬晗刚有些脸热,就听到竹青温柔清朗的声音响起,十分纵容道 “殿下昨晚熬更守夜地与我议事,着实辛苦,是该好好歇息。” 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手速飞快地给姬晗梳发挽髻“更何况,殿下尚且年少,又无公务在身,便是贪睡些又如何呢?谁敢说半个字。” 他脸上笑眯眯的,一派从容,手上梳妆起来又快又好,效率极高,比姬晗自己的贴身侍女还要快一倍不止。 “殿下请去前厅用膳吧。” 姬晗被竹青一番梳洗打扮,领去前厅,活像一个年轻妈妈拎着自家被宠到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起居吃饭一样。 溺爱非常。 她迷迷糊糊地坐到了一桌热乎乎香喷喷的佳肴面前,竹青一边为她布菜,一边柔声说道“楼媪今早便到了王府,如今正安置在前院,太君打发人送消息过来,说让您午时去一趟荣安侯府。” 姬晗顿时清醒,“如今已是午时了,为什么不早些喊醒我?” “不是什么大事。” 竹青不以为意,仿佛其他人其他事都没什么大不了一般,淡淡道“殿下睡得乖,我不愿扰您清梦。” “至于侯府那边,让他们等着就是了,左右就是掰扯些无关紧要的事。您且安心用膳,我自有分寸。” 姬晗“……” 你小子,别太爱了。 听他这么一说,姬晗也就松松快快地吃起饭来。竹青说的对,庶兄妻主家就那点破事儿,过去了还能吃得下饭吗? 还不如把自己喂饱了再去。 “另外,殿下说的那人远在庆州,消息已经递了出去,再打点一番,那人约摸再过一旬就能抵达凤京。” 姬晗满意地点点头。 酒足饭饱,收拾妥当,姬晗就带着楼媪一起驱车去了荣安侯府。 荣安侯府和王府隔得并不算近,足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刚下马车,就有一个脸生的侍女并夏蝉一起迎了上来。 夏蝉还没说什么,那脸生侍女便泪如雨下地噗通一声跪到了姬晗面前,委屈告状道“殿下,您终于来了!求您为我家公子撑腰啊呜呜!侯君要做主休了他!” “做主?”姬晗冷笑一声,伸手将此侍女虚扶了起来,沉声道“姬氏子,就算出嫁了,也轮不到她姓燕的做主。” “带我去。” “嗳!”侍女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风风火火地带着姬晗进府,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一看就是找到了靠山。 一直行到待客厅,里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头顿时齐刷刷地望向她。 霍氏蹭得一下站起身来,一改之前态度强硬绝不松口的做派,立时变得委屈巴巴起来,哀声道,“晗儿,他们一家子人简直欺人太甚!” 主位上的中年女人立时皱眉,反驳道“太君此言差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姬氏嫁入我家十年,一颗蛋都没下,我等到现在才理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任她如何嚷嚷,姬晗连正眼都没看她,而是径直走到一个萎靡不振的年轻男子面前,安抚一般地执起对方的手,轻声道“大哥,你怎么样?” 姬晓微微一愣,嘴唇颤了颤,还没开口,两颗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脸色苍白,形容消瘦,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苍老又消沉的疲态,眼眶熬的通红,看起来憔悴极了。 姬晓和她差了九岁,当初她入宫时,姬晓便已经出嫁了,两人相处的时候极少,自然也没有多少感情。 她原本没想太多,只打算着找楼媪帮他治一治不孕之症,若有了孩子,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只是这时看见他年纪轻轻就被折腾得像个木偶,姬晗还是感受到了某种血脉相连的特殊联系,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姬晗神色一沉,顿时改变了主意“大哥是怎么想的?王府永远有大哥的位置,若是不想和这群老虔婆掰扯下去,直接休了燕媞回家,我养你一辈子。” “什么?”姬晓一怔,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一般,顿时十分窝心,“小妹……” 姬晗冷冷望着上首的女人,不耐道“燕侯,休夫是不可能的,若是他们妻郎的日子过不下去,就让我大哥休了你女儿,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这世上哪有男人休妻的道理!”燕侯一拍桌子,脸色铁青道 “是你姬氏子无能,十年无所出,还带累了我燕氏的香火,邪门晦气得很!” “我本敬重姬氏,原意提出另娶平夫、或两家和离,太君皆不同意,胡搅蛮缠!如今干脆休了他,我也不怕得罪你们昭王府了,可你们还是不依不饶,还想怎得,这天下没王法了吗!” 呃……提出和离,没同意? 姬晗的目光疑惑地望向霍氏。 霍氏半点没心虚,只抹着眼泪愤愤不平道“那燕媞和晓儿妻郎情深,日子本也过得好好的,偏这糟心的婆母长君和一大家子姐妹连襟不肯消停,生生搅合坏了!” 这对儿感情好? 姬晗怀疑地又看向妻郎俩。 她大哥那可怜巴巴的泪眼先不提,另外一个格外沉默的女人却忽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声如洪钟,猛女落泪道 “我不愿与我夫生离!你们再逼我,便只有死别一条路!” “妻主!”姬晓长哭一声,扑到了魁梧女人的身上,哀哀戚戚,好不可怜。 姬晗“……” 这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逆女!为了只不生蛋的鸡忤逆你老娘,好的很啊!”燕侯脸色难看至极,一点也没有心疼之意,直接抄起一方分量不轻的印章用力朝燕媞掷去。 一声脆响,燕媞不闪不避,任那玉印将她砸了个头破血流,也一声没吭。 姬晗此时大概搞清楚了状况,颇有些无奈,但也不能任由燕侯继续骂骂咧咧下去了,她听着着实刺耳。 “这世上的恶家婆着实不少,你算是比较有特点的一个。”姬晗嘲讽地看着燕侯,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她,“一口一个下蛋,你们一家到底都是些什么鸟人,对下蛋的执念如此之深呢?” “当着本王的面,辱骂本王的哥哥,燕侯还真是不、畏、强、权呢。” 燕侯阴沉地怒瞪着她,可看着姬晗凉嗖嗖的脸色,却奇异地说不出任何嘲讽反击的话,只能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 “本王事忙,实在没空陪你们唱这出戏,”姬晗确实懒得和她们纠缠,“这样吧,你若实在看不惯,直接将三房分出去单过,既不碍你们的眼,也挡不住你们的香火。” “昭王真是好威风,这天下是都跟了你们姬氏姓不成?哪有一上来就撺掇着别人一家子骨肉至亲分离的!” 不知道是哪个连襟,尖酸刻薄地说话。 “哦,不分家,那就休妻。” “这世间绝没有颠倒伦常的道理!” “那就分家。” “不可……” 他爹的,有完没完。 姬晗一巴掌拍碎了燕侯手边的桌案,木屑翻飞间,她脸色冷到极致,一字一句道“荣安侯府式微,你们家这花架子还能撑几年?通家最高的官,也不过是个五品武将。” “我听闻,她是外放到庆州任兵马司巡按?”姬晗面无表情,缓缓道,“庆州富庶,小小五品武官何以得到这等肥差。我大哥好性儿,柔顺侍候你十年,你就忘了,到底是沾了谁的光吗?” 燕侯倏地攥紧了拳头。 姬晗极有压迫感地俯身,靠近燕侯耳边,轻声道“庆州乃本王封地,姬氏盘亘此处两百年……你寻思寻思,若我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哪里,又有谁会发现?” “只要本王想。” “她会死得,毫无破绽。” 等姬晗悠哉悠哉地直起身子时,燕侯已经脸色惨白,良久,她抖着嘴唇,声音嘶哑道“分家……将三房……分出去。” —— 第26章 乌龙 唉。 其实这事真的很好解决嘛。 等燕侯一家唤来族老掰扯清楚分家事宜,两方互相看不顺眼,不欢而散。 这燕媞也是干脆,直接一刻不停地处理分家外事去了。姬晗不想在前厅多待,拉着霍氏一起送姬晓回了住处。 到了地方,姬晗嫌弃地将妻郎俩的住处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提议道“既然已分家,这糟心地方也不必住了。大哥嫁妆里不是有几处宅子吗?随便寻一处收拾出来,明日便搬走。” “是极,”霍氏附和道“这侯门世家也不过如此,不仅没一点儿助力,还不知体恤,一个劲儿地磋磨你们!” “那燕侯只知道一味地偏心长女,掏空了你们也要填补她!” 霍氏越说越气愤,但他一想到燕媞都分了家了,日后她们小家和睦,王府再帮衬着些,这日子想也差不到哪里去,也便平静了许多,反而安慰起姬晓来 “晓儿莫再忧心,依为父看,燕媞这孩子是个好的,踏实肯干,心眼又诚,脱离了侯府辖制,往后便天高任鸟飞了!” “以后日子会好的,别怕。” “晓儿不怕。”姬晓泪眼朦胧,这回却不是伤心的,而是感动“小妹这般为我做主,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愚兄无用,痴长小妹这老些岁数,却还要累你为我的事忧心……” “大哥多虑,我们本就是骨肉至亲,你出嫁在外,应时时想着自己是有依靠的,硬气起来,不要任人欺负。”姬晗温声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为你撑一天。” “小妹!” 姬晓感动地无以复加,一把将姬晗抱在怀里失声痛哭一场,痛痛快快地将这些年来心头郁结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 等他恢复平静,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姬晗这才将早已等候多时的楼媪请了进来,微笑介绍道“这是我多方打听寻来的楼神医,孕科圣手。” 霍氏一听,急忙道,“快,有劳神医,快给我家晓儿瞧一瞧!” 姬晓这些年来寻医问药,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个传的神乎其神的“神医”。 他内心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霍氏和姬晗一番关爱之心就足够让他感动,于是听话地跟着楼媪进里间瞧病了。 良久。 直到霍氏急得坐立不安,楼媪才施施然带着姬晓又出来了。 此时姬晓脸色绯红,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看起来有些羞窘。 孕科检查嘛…… 多少会有些难为情。 “神医,我儿如何?”霍氏急切地问。 姬晗也期待地望着对方。 楼媪慈和一笑,保养得当的眼角都笑出了些褶子,她神色泰然,轻描淡写道“殿下放心,问题不大。” 霍氏和姬晓齐齐震惊,“此言当真?” 楼媪一派从容,仿佛世外高人一般胸有成竹道“自然。” 姬晗“楼君果然高明,可查出是何种原因导致的问题?” “说来也简单,公子应是先天不足导致阳气衰弱,”楼媪笑眯眯地问道“公子与妻主的夫妻生活应该不是很和谐吧?男子阳气弱,女人不得趣,自然成不了孕。” 姬晗反应半晌? 霍氏? 姬晓? 姬晓脸色爆红,呼吸停滞,几乎要羞死过去,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可……可每次亲近,妻主总说滋味妙极,应是成了事的……我、我也能感觉到呀……” 啊这……姬晗刚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闻言却差点把自己呛住。 “非也,非也。”楼媪脸上露出些怜悯,“女子真正到了妙处,内里涌泉如柱。如果真成了事,男子大多反应强烈,不说浑身动弹不得,直接昏过去的也有。” “令妻,真不是一般疼爱您啊。”楼媪也十分感慨,微叹道“总是无效亲密,您又不是易孕体质,自然结不出果。” 怪不得之前的名医都无从下手。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望闻切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而问呢,全问出些误导诊断的虚假信息。久治不愈,还以为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呢,谁曾想…… “这也不难治,我开些温和的壮阳方子,搭配药膳,公子多多锻炼身体,再寻个教引先生勤加学习。最关键的是,让妻主莫要再装,以便分辨效果。” 楼媪止住话头,没再往下说了。 姬晗“……” 霍氏“……” 姬晓“……” 姬晓用力捂住脸颊,羞愧欲死! 而姬晗为自己曾看不上燕媞而感到一丝愧疚,这等妻主,离了是损失啊! 在封建古代女尊世界,一个女子能装得趣来安慰自己的夫郎,甚至十年如一日地装,装到妻郎二人把自己都骗过去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爱啊,简直情深似海! 万万没想到。 这“病因”竟是如此! 不行,等会儿她得让楼媪也去二哥那里看看,二哥虽已有孕,但也艰难,正好让楼媪看看是不是同样的原因。 空气中一阵难言的沉默。 姬晗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而霍氏在原地愣了好久,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困扰了十年的不孕不育的原因,竟是如此,离谱却又合理。 楼媪开了药方和药膳方子,十分自觉地先行一步回马车里了,给姬晗三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霍氏应该有许多经验之谈要传授给姬晓,姬晗到底是女子,留在这里实在太尴尬,于是和楼媪前后脚出去了。 姬晗还在半路上遇到了燕媞。 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比她还要高些,身形魁梧,长相英气又坚毅,即使额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也没有损耗她一分精神,瞧着一身正气,十分有安全感。 “见过殿下。” 燕媞恭敬行礼。 姬晗一改在前厅时的冷漠,态度和煦地虚扶了她一把,又忍不住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嫂子不必多礼。” “分家之后若遇到什么麻烦,或是有不长眼的找你不痛快,尽管来寻我。” 燕媞一愣,受宠若惊,傻乎乎地笑道“今日之事已劳烦殿下许多!燕媞虽不才,以后也定会努力经营,保护好自己的夫郎,必不再叫殿下费心牵挂。” “嫂子有志气,自然好极。” 姬晗更满意了。 “以后你便是一家之主了,就算燕侯是你母亲,也切不可再让她把手伸到你们的小家里来。”姬晗微微一笑,“我记得嫂子官至从六品,多年未曾擢升?” 燕媞闻言有些羞愧“是。” 姬晗神秘一笑,“这世上许多人皆大器晚成,更何况嫂子风华正茂。” “你的福气在后头。” 她意有所指。 燕媞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老实巴交、真心实意地感谢她的祝福。 至此,侯府之行圆满结束。 等到霍氏出来,姬晗和他一起回了王府,一路上的氛围都轻快多了。 回家以后,自有人接风洗尘,姬晗这才想起来向霍氏讨要竹青。 霍氏还有点舍不得,不过和竹青比,还是让女儿开心更重要。 虽然竹青行事妥帖,最得他心,但他又不止一个心腹侍者。 于是略想了想,便欣然同意了。 回到长欢殿,竹青手里正拿着一封信,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行来,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信封交给姬晗“殿下,宫中来信。” 姬晗随手接过一看,信封外五个张牙舞爪的大字格外显眼 【致灵兕卿卿】 姬晗“……” 焯,这么肉麻的东西,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送到王府来?这都不叫私相授受了,简直厚颜无耻、肆无忌惮! 略一捻厚度,起码有个十几页。 一进正殿,姬晗就撕开信封随便扫了一眼。不看便罢,这一看差点烧瞎了她的双眼——此人用词之火辣,语气之哀怨,话题之劲爆,是要满屏打马赛克的程度。 姜凤澜这个烧货。 语言的力量,你无法想象。姬晗只觉得自己眼睛好痛,草草将信纸重新塞回去,没好气地挥手将信封扔出老远。 这边她还没平复好心情,门口忽然进来一人,捡起了地上的信封。 来人担忧道“殿下怎么了?何人的信,将殿下气成这样。” 白黎虽迟但到。 他天生聪颖,学字学的很快,如今已经能认识大部分书面常用的字了。 白黎一看信封称谓,不由愣了愣,好奇道“这看起来是家书,或者情书?灵兕卿卿……殿下,灵兕是谁啊?” 姬晗“……” 是你老公我。 —— 第27章 再游雾香山 见白黎好奇,姬晗也没打算瞒着他,她伸手接过白黎恭敬捡起来的信封,随手放进一个匣子里,淡淡道“灵兕,是我幼时宫内冠的小字。” 白黎动作一顿,眼神不由得闪了闪,故作平静道“啊……原来如此,那写信者应该是宫里的贵人了。” 姬晗不置可否,并未打算回答。 即使她不说,白黎也猜得出来。毕竟宫宴第一天,女帝就欲将莫贵君的长兄赐婚给殿下,结果被发病犯痴的六皇子搅和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无人不知。 听说六皇子爱她如狂,不惜大闹宫宴,哭着喊着撒泼打滚都要嫁给殿下。 这信…… 也只有那奔放的六皇子才会寄吧。 白黎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他的殿下天潢贵胄,乃绝代佳人,这等人物的正君,也就宫里的皇子堪堪配得。 殿下早晚会娶正君,他也该习惯才好。白黎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失落,脸上露出一抹柔和乖顺的笑意 “天气渐冷了,我为殿下缝制了一双初冬时节的靴子,内里是雪兔绒,长君们说最是轻薄,又柔软保暖。” “殿下试试。” “辛苦你了,”姬晗一看那双精美的靴子,就知道他肯定耗力不少,不由有些心疼,“你近来日日学习,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怎么还费心做这个?” 白黎小心翼翼地抬眼,轻声道“殿下不喜欢吗?是不是我手艺粗陋,浪费了这样名贵的皮毛和料子……” “这话就怪了,”姬晗失笑,不以为意道“这些东西库房里多的是,只要你高兴,拿出来剪着玩儿都行。” 白黎俊脸一红,心里有些甜蜜,但还是执着地问“那殿下喜不喜欢?” 姬晗眉眼温和“喜欢。” 其实也就还行,款式无功无过,花纹绣工也略显稚嫩,但针脚细密,鞋底又软又实,一看就是非常用心做出来的。 白黎得了认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地拉着姬晗坐在榻上,跪在她脚边动作麻利地脱了她脚上的鞋,欢欢喜喜地将自己做的套了上去。 “呀,大小正好呢,”白黎笑眼弯弯,眸光亮晶晶的,可爱极了,“殿下快起身走走,看看合不合适?” 姬晗不忍拂了他的好意,顺从地起身原地走了几步,发现不仅合脚,走起路来还真的很舒服,眼睛一亮“阿黎手艺很好,比之前那双穿着还舒坦些。” 听到这话,白黎心里已经不能更满足了,任谁都看得出他很高兴,“殿下喜欢就好,阿黎会一直给您做的!” 他真的很好哄诶。 “不急,等你闲些再说,这双靴子结实,能穿好一阵子呢。” “嗯嗯。”白黎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已经将每天的工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自己做的东西穿在妻主身上,就像打着他的标记一样,那种满足感难以言喻。 两人又气氛融洽地闲聊了一会儿,白黎像个刚去学校的小朋友似的,献宝一般将所有他觉得新鲜有趣的事情讲给姬晗听,一时间,氛围颇为温情。 这种时光温柔的感觉,姬晗不讨厌。 她一直是个很矛盾的人。 一边追求炽热滚烫、浓烈极致的情感,一边也向往平淡安然、岁月静好的陪伴;既迷恋轰轰烈烈、血脉贲张的刺激感,也无法抗拒缠绵悱恻、慵懒松弛的温柔乡。 她生来多情,又薄情。 她可以非常投入地喜欢很多人,很多东西,但爱着的永远只有一个自己。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受伤害,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都会活的潇洒肆意。 姬晗宅在王府内享受了两天咸鱼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爽的不行。 此时,皇宫内长达七天的合欢宫宴也即将到达尾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多往雾香山跑两趟。 毕竟都在大殿上言之凿凿地说了自己清心寡欲,以想去灵徽寺清修为由驳了女帝的赐婚,她多少也得做点样子出来。 她想起雾香山的美景与温泉。 这时间,山林里的叶子应该都快掉的差不多了,林景萧索,山上的气温比之城内要低上许多,可能没多久就会下雪。 去温泉边随便逛一圈,再去灵徽寺烧个香好了。姬晗说走就走,和竹青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夏蝉一起策马而去。 前两日,姬晗才得知,她身边的四个亲侍是神机阁专门培养出来护卫她安全的,特别是夏蝉,才二十岁年纪,却是暗部近十年来培养出的最顶尖的死士。 怪不得夏蝉使唤起来最得心应手。 不仅如此,曾在宫内教授原身文武六艺、为她未来成为全能人才打下扎实基础的夫子,也全是神机阁安排的人…… 姬晗差点真以为是先帝太过疼爱自己,皇恩晃荡,毫不藏私呢,结果竟是自家人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给她开小灶。 等姬晗出宫袭爵,那些身份神秘的进阶版师父更是牛掰,就算姬晗病弱,也硬是将她拉拔成了文能经天纬地、武能领兵杀敌的变态级六边形战士。 原来还不太明显,自从身体好了以后,姬晗觉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一日好过一日,十几年来厚积薄发的功力正循序渐进、潜移默化地充盈着这具健康的身体。 等到融会贯通,她会越来越强。 因此,在太平的凤京城,天子脚下,姬晗不管去哪里,只要带上一个夏蝉就足够了,更何况她一身武艺也不是吹的。 骑马比坐马车痛快多了,等策马奔腾的瘾过了,差不多就到了雾香山外围。 她和夏蝉将马匹寄放在山脚驿站,两人精力无限地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在前世,这些层层而上的台阶简直比她命还要长,现在却像爬着玩儿似的。 到达庄严的灵徽寺外,姬晗的身体微微发热,舒朗矫健,浑身充满了刚刚被激活的力量感,长抒一口气,通身舒畅。 她规规矩矩地上了一炷香,虔诚地向菩萨许愿,希望前世今生所有亲朋好友和相好们通通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灵徽寺打卡成功,姬晗不欲多待,带着夏蝉像回归山野的猴子一样窜进山林小路,兴致勃勃地一通瞎走。 虽然此时的景象和之前来时不同,没了特征很难寻到去往温泉的路,但姬晗方向感出奇的好,内心有一股笃定的直觉,冥冥之中为她指引她想去的方向。 走了许久,她忽然感觉周围似曾相识。空气中的湿度增加,凉意更甚。 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她让夏蝉留在外围,自己悠哉悠哉往里面去了。 七拐八歪绕过障碍。 周围草木凋零,温泉附近却繁华如昔,春意盎然,是熟悉的人间仙境。 蒸腾着氤氲雾气的水面,缭绕温热,泉水微微起着涟漪,就好像不久之前有人在这里戏过水似的。 “雾香山,泉中仙。” 姬晗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面。 这回感知地很清楚—— 泉下有人。 究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还是人为的“上天注定”?姬晗脑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水头极好的碧色,以及那个衣衫如雪的身影。 心中趣味更深。 真有意思啊……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姬晗突然解开身上的披风和有碍行动的广袖外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水中。 “噗通——” 一声巨响,水花炸开。 水面下温度更高,却也出奇的清澈,姬晗生涩地体内运气保护双眼,就这样莽得不行地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略微适应两秒,水中视野清晰。 晃动的水影中,周围除了水底圆润的山石,只有不远处那个略显仓皇的白衣丽影。 温柔的水波中,零零散散的雪白衣裾优美的轻柔舞动着,不胜水波般潋滟婀娜,就像一朵绽放到极致的雪色花朵。 那人的黑发也又听话又漂亮的和白色衣裾交相辉映地散开,让姬晗想到了前世曾经惊艳她很久的一个镜头 清澈而幽蓝水面之下,秀发飘逸、白衣轻舞的小龙女—— 美到极致,纯到极致,仙到极致,难以用简单的词汇来描述那个画面。 总之,就如同眼前这幕一般,美得不食人间烟火,震撼人心。 姬晗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游过去,游得又急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清楚自己这副凶猛流氓做派是否会让对方吓得心肝儿颤。 她只想……看一看这人长什么样子。对,就是这样,别无歹心! 她身体有力,像一尾鱼一般飞快窜了过去,越来越近,直到轻松一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抓到对方的脚踝。 那人显然一惊,连动作都乱了,似挣非挣地蹬了一下那只被姬晗捉住的脚。 姬晗略一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扯,那人便像一只被收回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朝她飘来。 朦胧盛开的白色花瓣和黑丝花蕊中,姬晗凭着感觉搂住了对方的身体,水波翻涌间,姬晗似乎看见他吓得不轻,惊慌间无法屏息,嘴唇开合,呛了几口水。 她抱紧对方,双腿一摆,连带着那人一起冲破水面。 —— 第28章 “要你送我。” “咳、咳咳咳……” 那人脑袋出水后无力地靠在姬晗身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等他终于理顺了气息,这才微微颤抖着抬起头,双手撑在姬晗肩膀上把她往外一推,立马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双方看清彼此出水芙蓉一般水淋淋的面容时,皆是一愣。 姬晗面前,是一张把纯欲风发挥到极致的脸,狼狈却漂亮,有一股非常强烈的、清爽、干净又纯洁的少年感。 他有一双嫩汪汪水灵灵的小鹿眼,眼尾却又像狐狸一般勾人的微翘,嫣红一片,纤长的眼睫上挂着水珠,配上不知所措的表情,纯的要死,看得她脊背一麻。 姬晗差点看傻了。 不过她一向很擅长表情管理,不论内心如何疯了一样感叹号刷屏,表面上都是很沉得住气的。 因此她先一步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对方一番,似笑非笑道 “真是好巧。” “……泉中仙。” 那人眼神倏地变化了,灵动的明眸会说话似的,潋滟含情,欲语还休。 他在对我放电。姬晗想。 她一把捉住对方的左手,放到眼前,眼神缠绕在那枚戒指上,低吟道“孤岑惊梦醒,风中闻鸢鸣。” “是你吧。” 那人眸光流转,垂下眼睑,有些躲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一向谁都不吊的姬晗此刻异常有侵略性,明明神色很淡,但总感觉已经用眼神把他剥了个精光,这样那样了一百遍似的。 他听到姬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和计划中的情形不一样…… 但是时候了。 “莫惊鸢。” 少年眼睫一颤,轻声道,“殿下,能先放开我吗,您攥疼我了……” 姬晗眸色一暗,放开了手。 凝脂般的手腕上,指痕殷殷。 对方一得到自由,立马像只逃命的小羊羔一样往另一个方向游出老远。 姬晗没有再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向远处游去,白色湿衣半透明地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的线条。 明明脸长得这么纯,身材却劲瘦流畅,带劲得很嘛。 她承认,她就是个大shai迷。 莫惊鸢,恭喜你成功地把鱼儿钓上钩了!可喜可贺!只是有点点可惜呀,这种套路,她上辈子就玩够了。 他确实是个高明的垂钓者,只抛出一点点鱼饵,一旦她结结实实地咬上钩,那一刻,攻守地位将瞬间反转。 但她才不要。 姬晗心里痒痒的,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沉住气,这样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对方抛来的更多的甜头。 她是个经常不耐烦的人,可在这种事情上,她有十倍的耐心。 因此,在莫惊鸢游出老远距离,看似不经意地往回一撇时,却忽然发现姬晗也已经在相对的另一头上了岸。 此刻少女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散乱滴水的发丝,又颇为豪放地认真拧着湿透的衣摆。 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莫惊鸢? 他今天第二次迷茫了。 他在听闻姬晗上山时就来了此处,上次她发现了戒指,他赌她一定会来这里。 因此,莫惊鸢估摸着她来的时间,预先藏在了水中,计划着在她不经意时,突兀地、出水芙蓉一样破水而出,来个猝不及防的面对面,迷死她。 结果,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她居然直接一猛子扎进水里,气势汹汹地朝他猛窜过来!那杀气腾腾的架势着实把莫惊鸢惊住了,他还以为姬晗把自己当成了刺客,要过来宰了他! 最后把他弄得这么狼狈。 而出水后,歪打正着,氛围暗潮汹涌地胶着起来,说不出的暧昧……气氛烘托到这里了,不该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吗! 她怎么!不追啊! 刚刚还用眼神攻城掠地,现在他就又成了空气了? 莫惊鸢看了看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却半遮半掩透出肉色的湿衣,觉得但凡是个女人,应该都把持不住了吧。 他牺牲这么大—— 再不上钩就不礼貌了。 莫惊鸢此时并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羞涩,只是有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不悦。 忍不住又望了姬晗一眼。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对方已经穿上外衫,正面无表情地抬步朝他走来。 莫惊鸢! 一向自诩脑子灵活的他,这会儿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姬晗冷着一张脸,莫名其妙地又靠近他。 “周围有你的侍者吗?” 莫惊鸢心里一顿,摇了摇头。 “你住在哪里。”她又问。 “在下……近日在灵徽寺东厢客房小住,为戍边的家人祈福……” 姬晗没再说话,只沉默着将手中的披风一展一挥落在莫惊鸢肩头,用玄色的锦缎三两下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细白手指灵巧一动,在他锁骨披风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抬起清凌凌的一双眼,淡淡地问“你想自己走回去,还是我送你?” 莫惊鸢一愣,“……什么?” “看来是要送了。”姬晗轻笑一声,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腰背,轻巧一顶,将他整个人抗在了肩臂上。 她足尖一点,飞也似的腾空而起,一两下便落在了高高的树枝上。 莫惊鸢吓得轻声叫了一下,上半身努力抬起,反手抓着她肩上的衣服,语气少见地急促了两分“我没说要送!” 姬晗闻言停在树梢上。 那树枝本就不粗,负担着两个大活人的重量,此刻正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似的。 连带着莫惊鸢都能感觉到他正在不停上下摇晃,随时都会摔下去。 可不管树枝怎么颤动,姬晗都稳稳地立在上面,就像和树枝长在了一起。 “不用我送?”姬晗挑眉,无可无不可“那你自己走回去吧。” 她扶着他蜂腰的手臂作势一送,好像要直接把他扔下去一样。 此处离地十余米。 莫惊鸢只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她纤细却有力的肩臂上滑了下去。他不禁有些慌乱地轻呼起来,下意识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姬晗的脖子。 这时,两人的姿势已经完全从抗着变成面对面搂着了,莫惊鸢全身的着力点就是搂着姬晗脖子的双手,以及她不知何时顺势滑到他后腰揽着的手臂。 姬晗觉得莫惊鸢震惊、害怕、恼怒的时候,表情比之前更加生动漂亮。 因为这是绝对真实的情绪,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装出来的那种楚楚动人。 姬晗戏谑道“公子请自重啊,说不要我送,为什么又搂我这么紧?” 莫惊鸢“……” 他震惊于姬晗的无耻。 但与此同时,心里又有种莫名的羞窘和陌生的情绪蔓延开来,让他有些迷惑…… 他看着姬晗冷艳锋利、却又因他而带着一丝笑意的眉眼,内心怎么也生不出被登徒子戏弄的厌恶与愤怒来。 僵持良久,他忽然埋首于姬晗颈窝,闷闷地小声道“……要送。” 姬晗故意道“什么?没听清。” 莫惊鸢呼吸急促了两秒,猛的抬头凑近姬晗,脸上却不是姬晗想象中的被欺负狠了的羞窘和恼怒,而是不甘示弱地沉着脸,原本无害的漂亮脸蛋陡然有了冷锐的攻击性,他眼神又深又暗,哑着嗓子道 “姬晗。” “要你送我。” 哇……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 姬晗只觉得内心蠢蠢欲动,忍了又忍才压下直接凑过去嘴他的冲动。 在这种火烧幻肢的时刻,她竟然还跑题地想到……好像她的每段“艳遇”都像是坐了火箭似的,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这种急速升温的模式……难不成是错怪姜凤澜了……其实是她的问题?https:/ 目光顿了两秒,姬晗故作轻松地移开视线,只有一点点弧度的漂亮喉结上下动了动,泄露了她内心此时的不平静。 “既然公子都这样请求了……唔。”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更加紧密地贴了上来,如果他是一只八爪鱼,那么此刻,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吸盘肯定都牢牢嘬在姬晗身上,不肯有一点距离。 莫惊鸢打断了她的话。 他用柔软又滚烫的嘴唇热热地包裹住她的,狠狠吮弄了两下,接着难以抵抗地磨了又磨,强行撬开她的唇齿。 算得上一个激烈的深吻,有一种和他本人的外表完全相反的霸道。 用力的缠绵,却绵里藏针,一不经意就逮着她舌头或者饱满的下唇咬一下。 没什么技巧,更不算温柔,却能轻易地挑动彼此心中的火苗。 姬晗“……” 她第一次被别人咬。 痛是痛,但怎么还怪舒服的? 两人其实并没有纠缠很久,可二人的时间感知力都在不约而同地变得缓慢,因此都感觉好像亲热了好久好久似的。 嘴唇亲得滚烫发麻,他们略分开些距离,默默无言地对视着。 难言的氛围在发酵。 就在此时,吱呀摇晃了许久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掉了。 姬晗! 莫惊鸢! 失重感猛然传来。 所幸姬晗还有肌肉记忆在,她在空中紧紧搂着莫惊鸢,随便提身踩了踩周围的树枝或叶片,重新平稳地跳跃两下,这回谨慎地落到了非常结实的粗枝上。 “……” 此时两人的姿势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公主抱,看起来又更进一步了。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不管是莫惊鸢身上的披风还是姬晗的外衫都已经被里衣浸湿了,冷风一吹,寒意蔓延。 莫惊鸢冷得缩了缩,一点也不扭捏地撑起上半身抱住她,与她胸膛紧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劳烦殿下送我回去。” 姬晗“好。” 他顿了顿,几乎是用气音说着“厢房简陋苦寒,总有走兽经过,风如夜哭……那里只有我一人,十分孤寂。” “殿下可愿……” 姬晗这有点太超过了。 —— 第29章 来讨好我 莫惊鸢贴着她敏感的耳根呼出的气音,灼热的呼吸,几乎随着那股战栗的麻痒传递到全身……说实话,这回不仅身体有些酥,心也酥了半边。 但上头归上头,她的理智却在冷静地分析着他这番行事的原因。 不过或许是莫惊鸢自己也察觉了这话太过,他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沉默地埋首于她颈间,仿佛刚刚那句声如蚊讷的“邀约”只是姬晗的幻觉。 两人默契地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因为,这发展真的很不对劲啊! 满打满算才碰了三次面,第一次约等于无,第二次没看见脸,第三次就…… 姬晗有点明白了,问题可能真出在自己身上——她是个容易受氛围蛊惑、且会毫不犹豫立刻满足自己欲望的人,而且不知怎么,似乎会连带着影响她身边的对象。 她,姬晗,行走的催情剂。 而且还是贵公子们眼中的金龟婿。 这样概括一下就说得通了。 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深情,只有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如若几个照面就被人青睐,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姬晗遇到极品尤物,也会见色起意,她自己便惯会挑剔,因此并不认为对方抱着目的来接近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莫家长子在原文中就是个神秘至极的人,直到死,除了他至亲外,外人就算刨根问底也没听说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况且在这个人均婚龄15岁的古代女尊世界,这样的大家闺秀不混后宅社交圈经营名声、反而默默无闻地直到20岁都没嫁人,这本身就非常奇怪。 况且莫惊鸢这等顶级美人,随便露个面就能声名大噪,何至于活成了透明人。姬晗想,他要么就是深度社恐、眼高于顶,要么就是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了。 因此,莫惊鸢应该是个极为冷情冷性、傲世轻物的人。不管多惊艳的女子,也很难让他“一见钟情”、“一往而情深”。 可他居然主动吻她诶。 自己的身份到底是能帮上他多大的忙啊,何至于这样急不可耐。 姬晗越想越冷静,在心里有些好笑地自嘲起来,心情却仍是轻松愉悦的。 她抱着莫惊鸢在林间飞窜。 对方紧紧贴在她身上,好像彼此的体温都能透过湿冷的衣衫传递给对方一样,莫名觉得有点烫。一路无言中,两人很快避人耳目地闪回了他寄居的小院。 一个小厢房,确实简陋,但好在采光不错,这月份也不见阴冷。 莫惊鸢默默地走进里间,不久就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微娑娑声。 他很快便换好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手中拿着一件银灰色中衫走出里间“殿下,若不嫌弃,请先换下湿衣吧。” 姬晗正准备从他手中接过衣服,莫惊鸢却身姿一转,将中衫双手放在了坐榻上,好像没看见她伸出的手似的。 “……” 莫惊鸢恍若未觉,只谦顺礼貌地垂着眼睫,整个人变得温润淡雅,柔和却疏离,莫名多了几分距离感。 刚从她怀里出来,又变了一副面孔。态度若即若离,让人患得患失—— 他是想这样吗? 想将她的情绪玩弄于鼓掌之间。 还是因为发展超过他的预期,自己也不知所措,所以想要冷处理呢? 幸而不管是哪种理由,姬晗都不觉得有多反感,而且因为对象是他,她反倒有了几分兴味……莫惊鸢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接下来又会怎样做呢? 如果她直接翻脸,不论他怎样“偶遇”,都视而不见,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动于衷,他会放弃吗?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姬晗不仅想要他自投罗网,还想要他死心塌地的主动撕开伪装,对自己袒露软处。 思绪流转间,姬晗的目光只在那件衣衫上停留了半秒,就淡淡拒绝“不用。”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是本王唐突了公子,本王会守口如瓶。不知公子可否看在同车之缘的份上,一笔勾销?” 莫惊鸢闻言,微微愕然地抬起头。 ——姬晗在和他划清界限! 那双格外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的光,他低眉敛目,露出一副强忍着低落和失望的谦柔神情,看的人心如猫抓,恨不得用力搂着美人儿亲亲宝贝地哄。 他略顿了顿,声音微哑“惊鸢自知浅薄,无法令殿下留意。就算如今已经同池共浴,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惊鸢也从不敢对殿下有半点非分之想。” 话及此,他干脆垂下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如殿下所愿……惊鸢定然守口如瓶,不会多作纠缠,请殿下宽心。” 话音刚落,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恰如其分地滴落在地,砸出一小涡水渍。 好一个委曲求全,以退为进。 姬晗“……”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轻薄了良家公子又不负责的混账渣女呢。 等等,她还真是。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语调也温和了一些,无奈道“公子何出此言。我瞧着公子的态度不似有意,因而不愿勉强……” 莫惊鸢? 姬晗像是没有看见他微讶抬头的动作,自顾自道“今日之事并无第三人知晓,公子仍是清清白白的贞静处子,随便哪个心仪的高门女郎都嫁得,何苦说得像被我糟蹋不要了似的。” 姬晗继续装傻充愣,“我几欲靠近,公子却三番两次推我避我,本想着公子湿身不便,好意送公子回来……公子却毫不留情地咬了我一遭。” “如此,我虽有意,却不愿强人所难。如今我识趣地说了各不相干,公子又这般委屈……究竟意欲何为?果然男人心,海底针,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莫惊鸢“……” 她在说什么登西? 这回轮到他无语凝噎了。 莫惊鸢很想说——你倒是爽快直接点,主动把我娶回去当正君啊?还在这里颠三倒四扯什么扯?还是不是女人? 上赶着不是买卖,越容易得到越不被珍惜……他一个矜持贞娴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对女人倒贴示爱? 姬晗是个棒槌吗。 他表面上露出一副大受打击、摇摇欲坠地惊愕模样,内心却憋着一股火气。 “殿下若这样以为,惊鸢也无能为力。”莫惊鸢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整个人如冰雪琉璃一般,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姬晗油盐不进“真的吗?我不信。” “……” “殿下,慢走。” 莫惊鸢闭了闭眼,直接送客。 “好,你多保重。” 姬晗二话没说,直接点点头,爽快地从窗口跳了出去,三两下没影了。 莫惊鸢“……” 这人,都不犹豫一下的吗。 这种时候又这么听话! 莫惊鸢深吸一口气,身形微晃两下,手指撑住桌案才堪堪站稳身体。 十九年修身养性,就是为了此时此刻不被这个混账女人气晕过去。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为什么急于求成、一时昏了头扰乱了计划,这根本不像他。 本想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如今可好,一个照面就捅破了窗户纸。 而且姬晗还是个那样恶劣的人。 她戏谑、兴味、轻而易举地改写了这场狩猎游戏,她想调转攻势,让猎人成为她的猎物,想看自己任她予取予求,对她投怀送抱,摇尾乞怜。 她明明已经看出自己别有目的…… 却不拆穿。 可她的表情,话语,行为,通通都在传递给他同一个信息 求人就要有一个求人的样子。 ——莫惊鸢,来讨好我。 他的心脏微微痉挛着,不停加速。某种奇怪的冲动和紧迫感涌上心头。 —— 第30章 边关惊变 姬晗离开雾香山,和夏蝉一起策马回王府的路上一直蛮愉悦,心里想到此时莫惊鸢可能露出的表情,甚至还哼起了歌。 不过愉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则猝不及防的坏消息打破了。 回到长欢殿时,竹青像前两天一样遣开所有下人,面色冷凝地等在内殿,一派严肃地禀事“主公,边关急报。” 姬晗心里一跳,沉声道“有战况?战报已经传入京中了吗?” “暂未,是阁内邸报先至。” 竹青摇摇头,神色格外凝重,“羌州六日前被西域番邦联盟举兵突袭,贼兵势如破竹,连破十二城,只差一个州城,羌州就要被全盘攻陷了!” 姬晗震惊地睁大双眼。 什么玩意儿??? 原著一整本小说都是太平盛世,边疆虽然偶有摩擦,间或有蛮夷小骚小扰但不成气候,什么时候冒出个“番邦联盟”,生猛到六天拿下大凰一个州? 姬晗眉头一皱,深觉荒唐“边关守兵干什么吃的,竟让敌人如入无人之境?甚至羌州都快被人拿下了,军中战报还没我们的细作传的快?” “战前正值庆国盛事,举国同乐,正是最无防备,战防松懈之时。” 竹青道,“大凰数十年未曾起过这等战事,如今朝中重文轻武,朝中武将大多是承荫家中的纸上谈兵之辈,而今上继位时陆续处置了边疆各州镇守的藩王与勋爵,收拢兵权,委派心腹,军中党派林立,互相牵制,实力恐大不如前。” 光是这么一听,姬晗就觉得头疼。 原著故事线算是彻底崩了。 如果说大凰的国运所剩不多的话,姬晗觉得一定是从当今女帝这里开始走下坡路的。当然,九皇女即位那十年也给后人埋下了无数的天坑和炸雷。 可惜,那位还没出生的小皇女虽然是天生的明君料子,但姜凰雅留下的炸雷太多,她年纪和势力又太小,独木难支,估计最终也是难以力挽狂澜的。 姬晗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西域番邦小国众多,彼此分分合合打的不可开交,何时悄无声息地结成了联盟,还挑了最庞大的对手,集结兵力骤然发难? 这操作太猛,姬晗不由怀疑,难不成这小说世界还有其他“改命”之人? 这可真是蓄谋已久,所图不小啊。 西域各国时常战乱,互相吞并,士兵实战能力和经验确实占了上风,而边关各州驻扎的守军安逸久了,被人猝不及防地猛攻,一时反应调度不过来,自然节节败退。 不过大凰到底国力强盛,根基深厚,等战报传到,女帝调动兵权全力反击,番邦联盟的胜利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如今几乎失守的羌州是大凰十三州中面积最小的,是如防卫带一般挡住了西域各部族小国的长条形州域。 若异邦贼兵以点为切长驱直入,甚至能直接打通羌州深入大凰内部领土! 不巧,她的封地庆州就是与羌州接壤的州域之一。 姬晗问“庆州守备如何?” 竹青颔首“已全域戒严,备战完毕。如今羌州总兵莫惊鸿正死守州城,主公家臣符氏将军已出兵支援,约摸能稳住三四天战况,等待调兵支援。” 姬晗松了口气。 其他的她没什么感觉,庆州没事就好。她领地意识很强,只有冠上“我的”两个字的东西,才能得到她的承认。 “急报多久能到皇宫?”姬晗放松许多,甚至有心情端起茶喝了一口。 竹青“只怕要深夜了。” “因女帝不释兵权,但凡动兵需层层上报,莫总兵前两天向周围州域请求支援时,竟无一州抽得出兵来。” 竹青一向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也只有符将军指挥得动驻扎庆州的玄虎军,可主公猜猜,等宫里那位得到急报消息后,是觉得符将军驰援得力呢,还是忌惮他本人的威力比兵符还大呢。” 姬晗拨茶的动作一顿,颇为无奈,“宫里向来如此,有事昭王,无事滚蛋。但凡国祚不稳,就拉我们出来做事,没事呢,就连朝堂也不让进。” “姜氏视主公一脉为工具。”竹青眉头一皱,显然心情不是很美妙。 “不过,只要天下太平,江山稳固,姬氏一派安康,我们历来是不屑与皇宫争那三瓜俩枣的。”姬晗无所谓地摆摆手。 毕竟当皇帝真没那么好玩。 一辈子都只能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处理永远没个尽头的国事家事臣事民事,天天面对各怀鬼胎的亲人伴侣臣子,死也得死在那个点灯熬油的龙椅上。 虽坐拥万里江山,却永远“享有”尔虞我诈、风云诡谲、无边孤寂…… 皇帝是一个泯灭人性的职业。 她猜姬氏先祖乱世起事只是因为不忍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又正好身负大才。 至于最后为什么功成身退呢,肯定是觉得皇帝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好坐的。 姬晗微微笑着,将小腿往脚凳上一放,竹青便自然而然地跪下为她脱靴,静静地听她说道“你也不必忧心,边界不宁,则国祚不稳,朝野动荡,千钧一发之际,就是姬氏力挽狂澜之时。” 昭王这个独一份的特殊爵位,已经保障了姬氏永世荣华。 而自从全面了解了神机阁的存在到底有多牛掰后,姬晗觉得……姜氏才更像是他们摆在皇宫里的工具人。 毕竟姬氏地位超然,皇帝能享受的她们差不多都享受了,皇帝享受不到的,她们作为“富贵闲臣”也享受到了。 就像一个公司里,昭王是闷声发大财的实际控股人,天天吃喝玩乐,坐等公司巨额收益。而姜氏是她们雇来的霸道总裁,表面至高无上,实际却是个打工的。 若公司运营得好好的,她们就啥也不干,伸手吃现成。若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为了她们自己的最大利益,身为实际控股人出来解决一下问题也是理所应当。 姬晗这样一想,也用开玩笑的方式将这个道理转换成古代模式说给竹青听。 没想到竹青愣了半晌,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只换成一口长抒的气,有些感概又有些宠溺道“主公器量,无人能及。”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姬晗穿上舒服松散的室内暖鞋,忽然想道,“对了,我出门时无意将身上弄湿了,应换身衣裳。” “什么?”竹青大惊,直接担忧地伸手从姬晗外衫衣襟处探进内里,略摸了摸里面半干不干的布料,懊恼自责道 “都怪我,一心只想着说边关的事,竟没注意到主公还穿着湿衣!” 姬晗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那么自然地就往她领口里钻,也是一愣,不由好笑“无妨,一路回来纵马吹风,已干得差不多了,殿内地暖又盛,应该不碍事。” “主公错了!”竹青的表情极为严肃,他手脚麻利地翻出一套厚厚的寝衣,二话不说就把姬晗扒了,像伺候小宝宝一样轻柔迅速地重新裹上温暖柔软的厚衣。 姬晗一时呆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竹青在耳边絮絮叨叨 “主公自己也该注意!您是与天挣命的人,之前受了多少罪,如今才好,就不爱惜身体了吗?” “快到晚膳时间了……一会儿我让下人备水,膳后您好好泡个热水澡,再喝一碗驱寒的汤药,今天就早些休息吧。” 姬晗还沉浸在被年上帅哥扒光的震惊中,没有灵魂地点了点头。 竹青见姬晗乖乖应下,只觉得心软。 他声音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别不愿早睡,您能睡的时辰不多。宫中一得信,就会连夜宣群臣进宫议事的。” “我连个芝麻官都没有,这种熬更守夜的事还得叫上我。” “谁让您是庆州之主呢。封地在与羌州接壤那几个州境内的宗室估计也不能缺席。”竹青估摸了下时间,正准备让人赶紧布膳。 这时姬晗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竹·万事通·青问了一句“那位莫总兵……莫惊鸿,在凤京莫氏族内是什么角色?” “莫总兵是莫氏家主嫡长女,现年三十五。”竹青想了想,又道“她不仅是女帝心腹,与宫内那位盛宠的莫贵君乃一父同胞。传闻莫家主醉心于道,其老来子都是嫡姐教养长大,感情甚笃。” “哦……” 姬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第31章 臣忍不住啊 当夜凌晨,整个凤京鸡飞狗跳。 满朝文武大臣从睡梦中被急报惊醒,闻讯大骇,甚至来不及洗漱,匆匆套上官服就极速驾车深夜赶往皇宫议事殿。 等姬晗赶到时,议事殿内已经乌泱泱的一片,明堂龙椅之上,女帝脸色阴云密布,殿中众臣群情激愤。 原本七天的合欢宫宴等天亮之后就要进入尾声,为这场庆国盛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可惜,那群蛮夷贼子竟然趁此乐事钻了空子大搞偷袭,把如今这举国同庆的好意头都毁了个干净。 堂中还有人在悲愤地高声回禀 “贼兵凶残剐毒至极!见州城迟迟攻不下,竟在城外安营扎寨,大摆戏台,将往年赐予蛮夷各国及部族和亲的宗室皇卿们通通拉上台,连皇卿之子也不放过,百般虐待,杀头祭旗,惨无人道!” 一击石起千层浪,朝堂众臣已经出离愤怒了“这等残暴猖獗的恶徒!” “岂有此理!!” “简直欺人太甚啊!” 这等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其侮之深,其辱之重,其耻之烈,简直是骑在皇帝脑袋上拉屎。 姬晗眉头紧皱。 历来和亲之人大多命运悲惨,一到和亲部落与母国开战的时刻,自己和孩子都会被所嫁的异邦人拉出来虐杀祭旗。 大凰强盛,皇子基本不会远嫁。要有来朝的附属小国请求和亲,也大都是从宗室里挑年龄合适的男子封个皇卿嫁去了事。谁又在意他们的死活? 此时还没完,报信那人继续道“不仅如此,莫总兵的三个女儿都被贼兵生擒,如今……已有两个殉国了……” 堂中人无不悲恸。 女帝雷霆震怒“前线可探查清楚,番邦联盟的首领是谁?” 那人震声道“联盟佣兵甚巨,首领乃是车兰国女王阿尼尺诃!” 女帝当即摔了一个杯子。 “那、那车兰国女王的兄长——” 一人惊疑不定地开口,另一人立马恍声接嘴道“岂不是六皇子的生父?!” 朝野霎时一片哗然。 姬晗猛地抬眼。 这简直不要太巧。那人话音刚落,下一秒就有激愤的声音大喊“贼兵搭戏台杀众皇卿祭旗,这等奇耻大辱,必须还回去!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陛下!请赐死六皇子!” “陛下!请押六皇子于阵前,歃血祭旗,以示威慑!” 此言一出,不少平时光风霁月的大臣都在面红耳赤地梗着脖子高声附和,上首的女帝沉默不语,竟没有反对的意思。 姬晗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一幕,心中甚觉荒诞。 “各位大人都气糊涂了吗?” 姬晗冷声开口,其音如玉击石,“祭旗这等惨毒行径,蛮夷可为,是其野蛮未开化,丧心病狂!大凰礼义传世,岂可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若是一小小蛮夷来犯,就逼得大凰用天家血脉祭旗,未免让天下人唾弃!” 姬晗冷冷地环视着朝堂之上的百种脸色,一字一句道“我大凰人才济济,名臣猛将应有尽有,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是迟早的事。” “私以为,诸位大人此时该做的出谋划策,派兵遣将,而不是在此高声请求拉一个无辜的皇子祭旗,舍本逐末。” “昭王说得义正言辞,难不成满朝堂文武,就你一个好人?”堂中的白相国脸色讽刺,出言驳斥道 “六皇子的命是命,诸位于社稷有功的和亲皇卿们的命就不是命了?蛮夷行径有伤士气,有损国威!士气不振,国威不兴,何以退敌,何以安民?” “舍一人,振天威,乃此人之幸!” 白相国表情轻蔑“不过一个有蛮夷血统的疯癫皇子,于家国无功,陛下仁厚,让他锦衣玉食,享天下之养,如今该是他报答天恩的时候了!” 此言一处,不少人响应。 “相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少在这里慷他人之慨!”姬晗毫不犹豫地开喷,“六皇子再有蛮夷血统,但他身体里流的另一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血液!就冲这个,他就绝不能被轻贱侮辱。” “说什么舍一人,振天威……”姬晗嗤笑一声,冷冷道“相国激愤之时,可有想过,他是帝皇之子,代表天家颜面?受人一激,天子就拿自己的儿子出来祭旗,贱夷可配?这到底是振天威,还是损天威?” “别往他们脸上贴金了。” “你再想把陛下的脸面撕下来往地上踩,也要有个度,看看时机场合!” 她像一挺火力全开的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得连个磕巴也没打,她怼完白相国,忽然向上首高声疾言道 “陛下!这群人反复拖延、顾左右而言他,又蓄意抹黑您仁德睿智的明君形象!逼皇舍亲、耽误军机、残害皇嗣,动摇国祚民心,其心可诛!” “您说句话啊,臣怕自己忍不住把这些无能禄蠹通通打死!” 话音刚落,姬晗就一脸怒不可遏地给了白相国一记窝心脚,直把她踹得当堂呕吐,一边追上去拳打脚踢一边道“臣忍不住啊,真的忍不住了!” 众臣“……” 女帝“……” 女帝霎时头大如斗,疼痛欲裂,浑身气血上涌,额头上的青筋汩汩跳动,几乎要爆掉一样“给朕住手!!” 白相国的党羽手忙脚乱地将不依不饶的姬晗拉开,捶胸顿足地怒骂“混账敢尔!撒手!陛下叫你撒手!” 姬晗本来都要撒手了,一听这句混账,反手就抽了那人一个大鼻窦,杀气腾腾地把人按在地上“先帝都没骂过本王混账,你他爹的算哪根葱?” 又是劈头盖脸一顿削。 “灵兕,住手!来人,来人!还不快拉开昭王!”女帝见有个不长眼的官火上浇油,几乎气得头晕目眩,手指颤抖。 等有人来拉了,姬晗才不屑冷哼,顺势起身,幽幽道“要不是陛下仁厚,本王今天非留下你们几根贱骨头不可。” “……” 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上一刻还嘴巴叭叭,下一刻都成了猪头,被宫人拖着,鼻青脸肿地瘫在殿边动弹不得。 姬晗此举,彪悍无比,捅天震地。堂中百官看得瞠目结舌,为之震慑。 被姬晗这么辣手摧花的一闹,原本乌烟瘴气的朝堂竟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堂中沉默了一会儿,才有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将紧急例会的正式话题引入讨论“陛下,如今莫总兵死守州城,庆州符将军领兵驰援,战况稍稳,如今应先取兵符,征调与羌州接壤的辽、庆、隍、苍、中五州兵力围攻蛮夷!” 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姬晗在心里大翻白眼。 “爱卿此言甚是。” 女帝此刻终于将心口郁怒之气给顺下去了,神色冷厉而威严 “在急报送到时,朕已送信各州,令其领兵驰援,并已紧急派遣霍卿为破虏元帅,率朱雀军驰边,另九皇女任阵前协领,整顿完毕后明日巳时出发。” 原来女帝第一时间就安排下去了,还不算太糊涂。姬晗心里微松了松。 女帝继续道 “深夜急召众卿…………” 终于正式开始议事。 众臣也渐入佳境,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献计提议。这会儿没有姬晗的事儿了,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两个人。 那两个可令天下女子魂牵梦萦的薄命蓝颜,恰好皆深陷此次漩涡之中。 一人至亲被围困州城,一人因血脉成了众矢之的,甚至差点被送去祭旗。 而这两人,都在此次宫宴,七天之内,在番邦联盟入侵羌州攻城掠地的同时,和她扯上了不浅的关系。 命运,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 第32章 改命之人 至此,原著故事线已经崩得稀烂,不具备多大的参考价值了。 毕竟原著中绝对没有这次大战,九皇女也完全没有上过战场前线。 从皇宫议事殿出来,坐上马车时,姬晗双眼微眯,思索着这个小说世界里,被世界意识选中的改命之人,究竟还有谁。 虽说九皇女活了两世,但她本来就是女主,有一条破碎的前世故事线,一条完整的重生故事线,先略开不提。 姬晗是被世界意识选中的改命之人,顺利续命之后因为蝴蝶效应,改变了一些原著的九皇女重生故事线,但不多。 而那位将西域番邦各部小国连结起来,大肆进攻大凰的车兰国女王——必定也是一位“改命”之人。 原著中提都没提过的人物,如今却忽然异军突起了,还搞出这么大的事。 其来历,昭然若揭。 说实话,站在同为“改命人”的角度,姬晗是有些佩服这人的手腕和行动力的,毕竟同为异类,多少有点奇妙的感觉。 可不管那个女王是重生还是穿越,她行事残暴嗜血,草菅人命,侵犯别国,令人不耻。既然她胃口大到把手伸进姬晗的地盘里来了,那她们就注定是对手。 除了这个人之外……云九小说 姬晗其实有点怀疑莫惊鸢。 这个人不管是在没有姬晗的原著故事线,还是现在有了姬晗之后略微改变的原著故事线,都出现得很突兀。 一个设定神秘的人,他出现得莫名其妙,还带着隐藏很深的目的性。 这种目的性很强,强到让他做出了完全不符合他性格和人设的事情。 这件事是姬晗和莫惊鸢近距离接触之后才感觉出来的。大多数人可能认为他就是单纯选女人挑剔,挑来挑去挑到她头上了而已,姬晗觉得并不尽然。 就像是,他在千挑万选一个对象,用以帮助他解决什么重大的困境。 因为他只是一个男子,世道使然,让他在内宅之外寸步难行,他能改变困境的唯一方式就是找一个无所不能的靠山。 在原著故事线中,与九皇女惊鸿一面,应该也是蓄意为之,姬晗猜测他可能知道了九皇女的不同,所以选中了她—— 可惜,他在“偶遇”九皇女没多久,就悄无声息、莫名其妙地意外去世了。 而在姬晗续命后的小说世界里,莫惊鸢也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经过某种权衡,他在这条蝴蝶了一点的世界线中放弃了九皇女,选中了姬晗。 再联系一下现在的情况,姬晗觉得个中原因已经很明晰了。 莫惊鸢是重生的。 他知道自己视之如母的长姐会有一道过不去的劫难,连莫家这种顶尖世家也无能为力,他更是束手无策。 而且他既能发现九皇女的不同,也能发现姬晗的不同,肯定是因为在他的上一世,两人的下场都不好,朝中更无人能救他长姐于危难之中。 由此可得,莫惊鸢的上一世和九皇女的上一世是同一条世界线。 在原著着墨不多的,九皇女前世的那条世界线里,姬晗十六早殇,九皇女备受欺凌,十八岁惨死。性格暴虐的四皇女即位,穷兵黩武,四处征战,民不聊生。 莫惊鸿是武将,朝不保夕。 姬晗沉思半晌,终于将思绪全部理顺。莫惊鸢虽然已经在努力了,可是在如今这个“改命人”大展拳脚的、崩成了渣渣的小说世界中,大战猝不及防的来了…… 他的困境提前了太久,一来就是如此紧急的情况,靠山还一个都没钓到呢。 姬晗忍不住想,莫惊鸢此刻在害怕吗?可能已经急得不成样子了吧。 真是可怜见的。 * 皇宫,披香殿。 被姬晗惦记着的莫惊鸢也随着群臣的车流一起,被莫贵君宣入宫中,告知噩耗。莫贵君一见到自家长兄,就猛得扑到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六神无主道 “长兄,怎么办呜呜……西域蛮夷结了联盟攻打羌州,长姐如今被围困在州城中,有两个侄女都已经殉国了!” 莫惊鸢浑身一僵,呼吸凝滞。 怀中的莫贵君仍自顾自哭道“贼兵六日前就开始攻城,羌州三郡十二城全部沦陷,长姐四面楚歌!偏偏周围州域无诏派不了兵,只有庆州的符将军支援……” “听闻符将军手下只有两万兵力,蛮夷拥兵少说有二十万!他们每座城留万余兵力守打下的城,攻打州城的也有七八万兵!”莫贵君越说越心惊肉跳。 “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莫惊鸢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莫贵君的话,神色极为镇定,“朝廷强盛,兵强马壮,只要周围援军一到,对敌之策一出,困境将迎刃而解。” 莫贵君哭声一顿,眼含希冀道“……真的吗?会没事吗?” 莫惊鸢神色不变,声音却柔和了许多,“长姐戍边多年,经验丰富,一定能撑到朝廷的增援过去的。” “为兄绝不会让长姐有事。” 莫贵君一愣,“长兄有什么法子?” 他默了默,轻声道“我自有道理,你不必知道。” 有庆州驰援缓解了压力,又有朝廷出兵增援,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若是连皇室之力都没办法救出自己的长姐,那他只能去求……她。 或许整个天下也只有他才知道,姬氏身后,有着一股掩藏极深的、能在任何情况下力挽狂澜的庞大势力。 莫贵君之后说了什么,莫惊鸢都没有听进去。只是这位表面上永远冷静镇定的成熟兄长,掩在长袖下的指节紧绷,细薄的手背皮肤已经攥得发白,青筋暴起。 于此同时,皇宫偏僻处的一处楼阁内,有几个虎背熊腰的宫人蹑手蹑脚地摸到顶楼,鬼鬼祟祟地朝榻上人靠近。 而榻上人睡眠一向极浅,有一个宫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散落的一小块陶瓷碎片,发出非常微小的“嘎吱”声。 那人猛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跳了起来,大吼道“谁?!” 几个宫人反被他唬了一大跳。 然而这种事情做多了,宫人们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人如泰山压顶一般扑过去牢牢将人按住,另有一个拿出一块浸满迷药的帕子,虎视眈眈地逼近。 “放肆!来人——唔!” 还没喊完,他身上就狠狠挨了一拳,那力道难以形容的大,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碎了似的,只能痛哼一声。 “殿下,得罪了。” 有人冷漠地轻声说着,接过手帕毫不犹豫地死死按在那人口鼻处。 那人痉挛着挣扎两下,很快没了动静。其中一个宫人将他套了麻袋,跟做贼似的将人抗起,朝着宫外车队飞跃而去。 —— 第33章 “您想救他?” 折腾半宿,等回到王府时天都已经微微亮了。姬晗一到长欢殿便倒头就睡,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转。 倒也不是困,就是单纯喜欢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态,很爽。除了她本人喜欢睡觉之外,原身也有在思绪复杂的时候蒙头睡一觉的习惯。 睁开眼睛,神清气爽。 竹青目前已经自觉接替夏蝉第一“内务”的位置,妥帖地伺候她起居。姬晗洗漱完毕坐在桌案前一边吃饭,一边听竹青慢条斯理地说着朝廷的动向。 “阁内第二封战报已至,符将军骁勇,领着三千骑兵趁夜用计奇袭敌军主营仗,打了个漂亮的闪电战,深入敌军取了阵前主将与好几个副将的头颅。” 竹青微笑着,沉稳道“照这架势,符将军以少胜多周旋几天不成问题。” “我听闻蛮夷士兵个个悍猛善战,实战经验极为丰富,且攻城兵力七万余,碾也能把州城碾透了,”姬晗微有些惊讶,赞叹道“符将军真乃神人也。” “可不是吗,”竹青失笑,“符氏源自姬姓,在姬氏先祖起事前就是其家臣,在主公诸部中也算头一份,公认的元老。” “符氏族人自立阁后出力甚多,奇人辈出,世代为主公守着庆州大本营。更何况,玄虎军诸士皆为武谋暗三部联合培养的精兵,个个都能以一当百。” 姬晗哇。https:/ 真的,好牛。 “有符将军在,我安心许多。”姬晗坦诚地感叹,感觉还能再吃一碗饭。 “是,主公尽可高枕无忧。”竹青说完第二封密报的内容后,心情也松弛了一些,“等朝廷大军至,收复失地只是问题。到时候便是有仇报仇了。” “希望出兵顺利。”姬晗想到女帝派遣姜凰雅当阵前协领,心情就一阵微妙,女尊娇妻哪里有指挥作战的才能啊,希望她只是去当个吉祥物,千万别妨碍霍元帅。 “他们启程了吗?” “九皇女和霍元帅巳时三刻便领兵出发,此时已出了凤京城了。”竹青回完话,忽然想到了什么,正准备说,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重新咽了回去。 虽然那点异样转瞬即逝,但姬晗还是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温声问道,“还有其他情况?” 竹青含笑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罢了。” 姬晗哦了一声,低下头吃了两块香喷喷的红烧鸡翅,莫名地有点在意 “即便是芝麻小事……但说无妨。” 见姬晗真的想知道,竹青先是深深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轻描淡写道“宫中密探来报,凌晨出宫的不止九皇女一人。” 姬晗心里忽地一跳。 她放下筷子,皱眉道“别卖关子。” 青恭敬颔首,低眉顺眼道“捕影处暗卫秘密将六皇子押送进行军队伍里,像是要带到前线。女帝此番行事的目的,除了九皇女和霍元帅,无人知晓。” 姬晗闻言,深吸一口气。 她有些火大。 合着她在议事殿费这么多口水,通通说到狗肚子里去了?好歹是一个鼎盛王朝的皇帝,怎的这点器量都没有! 她兀地冷笑一声,“竹青,在你看来,女帝究竟意欲何为?” “主公想必已经一清二楚。”竹青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联盟首领是六皇子的亲姑姑,又做出拿和亲皇卿祭旗的这等事,女帝咽不下这口气。” 他神色温和,说出的话却很冷漠“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六皇子虽无辜,可对女帝来说,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虽做不出杀他祭旗的事,但用他换点好处还是可以的。” 确实,被蛮夷逼的杀皇子祭旗绝对不是以牙还牙,而是自己踩自己的脸。虎毒不食子,若真做出来了,就是暴君行径,全天下都会心寒于女帝的冷酷无情。 但出了这档子事,姜凤澜在女帝心中,已经是一个厌恶透了的弃子。 “两军交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能换什么好处?” 竹青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莫总兵落入敌手的三个女儿里,还有一个活着呢。莫总兵乃女帝自幼的心腹,情意……总和其他人有几分不同。” 一个不喜欢的儿子的命。 在女帝看来什么也不是。 见姬晗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竹青也跟着安静下来。他暗自观察着姬晗的神情,内心微微一沉,轻声道 “主公,您想救他?” 姬晗一顿,也没隐瞒,“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竹青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恕我多言,此人无才无德,血脉不纯,身份尴尬,疯痴成性……绝非良配,主公请三思。” 姬晗“……” 她头疼扶额,也不知道竹青为何看起来如此排斥,只能淡声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与天挣命,所求者不过随心所欲。” “若入了我的眼,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庇之护之。” 她看向略微愣忡的竹青,微笑道“我知道你这样考量是为我好。可若姬氏都是这等唯利是图、拜高踩低的人,家族基业也不会绵延至今了。” “我若中意一人,浅薄也好,疯痴也罢,就算他一无所有,也无甚所谓。”姬晗撑着下巴,目光深而远地望着院子里一株秾艳又凛冽的红梅,轻声道“……我能给他一切。” 音量不大的话,却能如重锤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人心里。 竹青爱欲淡薄地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怪异的情绪——他既有些羡慕姜凤澜,又有点诡异的酸涩。 那人何其幸运,能得到主公的青睐……说是上天眷顾也不为过吧。 “如今行军队伍应该还没走多远,能追上吗?”还没等竹青在心里腹诽完,姬晗就开问了,“能悄无声息把人劫走吗?” 竹青“……” “……不能。”他一脸冷漠,“女帝派了捕影处一路押送,看得很紧,找不到机会下手,也没有理由下手。” “但凡他失踪,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您头上。”竹青很直接,“谁让满朝文武只有您一人为他仗义执言呢。” 姬晗一口气噎在胸口。 “您不必担心。”竹青的语气听起来难得的有一丝生硬,干巴巴道“他毕竟是女帝亲子,不出意外,不会送命。” 什么叫不出意外…… 姬晗怀疑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终究还是竹青败下阵来“女帝估计是想用六皇子和联盟首领谈判。在车兰国女王骤然发难前,年年有贡品和书信,皆是关心外甥的近况。” “女帝可能以为,六皇子对他姑姑来说有点分量。” “呵,”姬晗不禁嗤笑,嘲讽道“都明晃晃地往女帝脸上甩巴掌了,还指望她能在乎一个素未谋面的外甥?” “在乎是有的。”竹青闻言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阁内查到了一些异国秘事,传闻,车兰国女王和她唯一的兄长,其实是一对为世不容的爱侣。” “阿尼尺诃爱之成狂,自兄长被献于大凰后,二十年来不近男色。如今年过四十,仍膝下空空。” 姬晗“这……” 这他娘的什么惊天大八卦。 竟然搞骨科,外国就是玩的花! 竹青继续放出重磅炸弹,“而且,宫中传闻,六皇子酷肖其父,得其相八成。”他略顿了顿,无奈地看向瞳孔地震的姬晗,幽幽道,“因此,就算姜凤澜真落到阿尼尺诃手中,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最多被而已。” 这,这就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姬晗倒吸一口凉气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音。 “所以,主公稍安勿躁。”竹青黛眉轻皱,微叹道“只要打了胜仗,他会安然无恙的。我也会派人盯着。” 既然竹青都这么说了,姜凤澜的小命肯定是掉不了的。姬晗心头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听见姜凤澜被送秘密去前线,姬晗第一反应就是紧张,想救他,看来她是真有些喜欢姜凤澜了……姬晗坦然地想。 爱之欲其生。 有神机阁暗中看护,问题不大。如若真出了什么问题,她就亲自跑一趟,充当一下美弱惨的救世主好了。 姬晗爽快地做了决定。 —— 第34章 “全都给你。” 朝廷遣兵一旬后,战况胶着,反复拉锯,后五天日日都有新的战报传来。 然而,最后那封战报上面,传来的却是我方中计,决策失误,导致州城失守,羌州全面沦陷的消息。 最后一战,我方损失惨重。 不仅彻底丢了羌州,耗兵数万,莫总兵、九皇女还被阿尼尺诃使计生擒。 姬晗先于朝廷得到消息时,差点气了个倒仰——虽然设想过九皇女很没用,但没想到这么废物!又蠢又折腾! 这家伙刚到地方,就把符将军阴阳怪气了一顿,说什么“拥兵自重、其心必异”、“无诏号令军队,本事真大”之类的,不仅把有真材实料的猛将敲打一番遣回庆州,还派人将符将军软禁了起来。 这操作已经够迷惑了,更别提之后自作聪明的一番调兵遣将。 最开始吃了点甜头就愈发膨胀起来,以为自己是个用兵奇才,不顾众人劝阻把人家正经的霍元帅挤到一边。 她还以为众人皆醉她独醒,哪知那正是敌方首领针对这个蠢货专门做的局。 这下好了,羌州丢了,自个儿也被人家俘虏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灰头土脸地送信回来叫人快去救命。 一大清早的,让人食欲全无。 姬晗问竹青“阁内有哪些军中势力?中央及各州得用的,都说来听听。” “朝内大司马,禁军右统领,京郊可调鹰背军、青鸟军、飞蚁营,羌州周围方便调动的有庆州玄虎军、雪虎军、鬼面骑,苍隼军、鹤顶军……” 竹青大气都不喘地报上了一大串名字,姬晗通通记下,吩咐道“密信通知他们随时做好行军准备。” “主公是想……”竹青眉头一皱,但见姬晗神色冷凝,还是没说下去。 “不用担心我。事已至此,这是我必走的一遭。不过我到底没上过战场,自会小心行事,多听专业人士的话。”在这一点上面,姬晗很乖觉。 竹青脸色好看许多,“若是心意已决,主公心中有数就好。” 主公年轻,最缺欠的就是历练,如此也好。竹青就像不放心三岁小孩出门跑腿的男妈妈一样,虽然忧心姬晗的安危,但也知道这对她的成长有好处。 宫中得信宣召之前的时间,足够他将姬晗的命令通知下去,让诸部做好准备。 等他忙完回来禀告姬晗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主公,您前些日子让带过来的姬千明已经抵达凤京。” “姬千明?”姬晗一愣,差点把这号人物给忘了,不过她此时也顾不上这人,随口道“将他接过来,随便安排个地方住下,好生照料,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竹青很快应下,又去一心几用地边吩咐人接姬千明,边视察姬晗的行军装备收拾得怎么样了,效率奇高。 而姬晗刚放下那句话,就马不停蹄地找父亲霍氏提前打预防针去了。 等一切就绪,宫中的宣召刚好到来。 姬晗好整以暇地准备进宫,却在刚出王府门时被一个带着白色帷帽的熟悉身影迎面撞上,那人声音嘶哑“殿下——” 肯定是刚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王府大门口,耳目太多。 姬晗二话没说,拉着他快步走到马车旁边,先一把举起他扔进去,自己紧跟着钻进车厢。夏蝉自然守在车外,对马夫道“陛下急召,快些驾车!” 刚一坐稳,马车便快速行驶起来。 莫惊鸢一把将帷帽扯开,双腿跪地,向姬晗膝行过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境困兽一般、走投无路的惨然与绝望。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眶红得吓人,却干涩得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 这种表情,实在不该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可又不得不承认,像他这种本身自带纯净破碎感的美人,越惨越美。 “殿下,求您救我。” 莫惊鸢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十分郑重地给姬晗行跪拜大礼,额头在车厢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没几下就通红一片。 他声音极哑,破碎不堪。 姬晗沉静地端坐着,轻声发问“你要我如何帮你?我又能如何帮你?” “我知道殿下身负大才,”莫惊鸢语气艰涩,每说一个字都费了极大的力气,“惊鸢已经道尽途殚,只能孤注一掷,厚颜恳请殿下救我长姐一命!” 姬晗微微叹气,“我身无一官半职,手无实权,出师无名。” 话音刚落,莫惊鸢便急切地伸手抱住了姬晗的腿,即使尊严扫地也毫不在意,他几乎声声泣血“整个大凰,若殿下做不到,便没人能做到了!” “我会为殿下双手奉上莫家的一切,实权,人脉,财富,忠诚,只要我有,通通都献于殿下,望殿下垂怜!” 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此刻正绝望又殷切地望着她,仿佛她是濒死之际能奋力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他是那样凄楚,悲恸,有种诛心的哀婉殊色,动人心魄,看得姬晗的心都跟着痛了起来。 “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两样。” “其一,自莫惊鸿这一脉起,莫氏代代效我为主。”姬晗稍微移开了一下目光,轻声道“可这不是你一个男子能决定的。” “我可以!”莫惊鸢骤然抓住了一丝希望,整个人迸发出一种格外强烈的情绪,他斩钉截铁道“我母亲已入道,长姐也是赤忠热肠之人,若殿下救莫氏于危难之中,莫氏定会涌泉相报,代代效您为主!” “如若不然,满门消绝!” 莫惊鸢已经豁出一切了。 见姬晗没有立刻回应,他急切地追问“殿下想要的第二样东西是什么?” 姬晗这才缓缓将目光重新移了回来,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莫惊鸢若有所悟,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似的,神情麻木,语无伦次道“殿下,我懂的,我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只会对您摇尾巴,您就是我唯一的主人,我会很乖很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全心全意侍奉您、讨好您……” 姬晗震惊地睁大双眼“……” 焯,这个莫惊鸢怎么突然坏掉了! “你在说什么?”姬晗神色怪异地伸手捧住他的脸,无奈道“想哪儿去了。” “我想要的第二样东西,”姬晗腾出一只手,用指腹轻戳着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而无序的跳动,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轻声说,“——是你的真心。” 真心。 她想要—— 莫惊鸾表情空白了许久。 愣了半晌后,他心中猛震,忽然觉得很多混乱恐怖的东西都一下子有了宣泄的出口,他神色一暗,发着狠,一把搂住姬晗的脖子用尽全力地吻她。 “只要、你帮我……”他气息凌乱,不停地在唇齿间的间隙告诉她,“全都给你。” “我的一切,从身到心,都将属于你。” —— 第35章 臣请战! 姬晗轻轻捧着莫惊鸢的脸,稍微拉开一些,温柔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样的吻,她不喜欢。 没有丝毫情意,只有某种孤注一掷的祈求和讨好,谁也不会享受。 “我会帮你。”姬晗像是叹了一口气,平静地对面前神色迷茫的人做出许诺。 两相凝视间,莫惊鸢恍然发觉,这才是自己第一次真正看她。 她是那样淡然而从容,眉目凛然如冰雪——因为无所畏惧,因此发自内心地认为诸事可可不值一提,乃至于给人一种超然而冷漠的感觉。 姬晗站的太高,仿佛无事能让她烦忧,无人能让她驻足。这样的人……真的稀罕某人的真心吗?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吸引无数风流佳人竞折腰。 莫惊鸢忽然垂下眼睫,不知为何,总感觉无法再对视下去。 “莫氏满门,深谢殿下。”他主动拉开距离,肃然危坐,深深拜谢。 姬晗没有制止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宽慰,幸而这时夏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殿下,快到朱雀大街了。” 莫惊鸢明白夏蝉的意思,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是时候离开了。 这条从正门进皇宫前朝的宫道,不是他一个男子可以踏足的。 “殿下……”莫惊鸢呐呐地轻唤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掀开车帘前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我等您凯旋。” 然后重新戴上帷帽,下车离开。 车驾稍停,复而疾驰起来。 人一走,姬晗便不再正襟危坐,而是懒洋洋没个样子、坐没坐相地歪着,闻着车厢内那人身上遗留下来的轻浅又独特的草木香气,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真好闻。 凄凄惨惨的样子好漂亮。 呜呜呜发疯说要当她的乖狗勾的样子也很让人有狠狠欺负他的欲望。 姬晗就是故意不怎么说话,以便于欣赏他一再踏破底线来示弱求助,不得不放弃姿态匍匐跪地,摇尾乞怜的模样。 没让她失望,真的非常赏心悦目。 她可真坏。 姬晗不由啧啧感叹起自己与日俱增的恶趣味。本来就算不为了他,她也照样会动用势力,请战羌州,奔赴战局的。https:/ 这其中,姜凤澜是一点原因,莫惊鸢的姐姐、羌州百姓、庆州势力等是一点原因,想要爆锤那个不知死活把手伸到她地盘上的对手,是剩下八点原因。 什么?姜凰雅? 要不就让她死外边儿算了。 她无所谓地乱想一通,直至到达目的地,才重新昂首挺胸,换上一副危然肃杀、战意凛凛的凌厉姿态,冷怒交加,看起来随时都能拔剑狂砍一番的样子。 嗯,这样子去请战,很合理。 等她进入议事殿时,里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女帝与群臣正剑拔弩张地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到凝滞的气息。 姬晗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气势汹汹地略过众臣,直走到明堂下首才单膝跪下,冷然高声道“陛下,姬晗请战!” 话音刚落,就像滴水入滚油一般,死寂的朝堂霎时一片哗然。 上首的女帝神色一动,内心惊愕,皱眉道“如今战事吃紧,不可儿戏!” 姬晗闻言,有点无语。 知道不可儿戏还把九皇女派出去?她可以理解女帝在为她心中的皇太女候选人铺路,谁知这路直接铺进了死胡同里。 在今天战报到来之前,女帝的心态一直都是傲慢的,她从没把番邦联盟放在心上,因此放心地让九皇女上前线去历练,去镀金,这下好了,羌州历练丢了,人镀金镀到敌人大牢里边儿去了。 一个皇女领兵出征,胡乱指挥打了败仗被人俘虏,还等着其他人去救,这等惊天丑闻,屈辱履历,还当的上皇太女吗? 就算女帝还属意她,满朝文武能同意吗?怕是谏官们一个个都要在朝天门碰死,异国番邦乃至天下百姓都会耻笑吧。 姬晗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一脸忠君爱国,一副国难当头义不容辞的模样“陛下,蛮夷入境,百姓危矣!” “姬晗虽不才,但好歹蒙受祖荫,家学渊源,姬氏世代为吾皇掌中之刃,太平盛世,则寒光入鞘,敬受皇恩;今有国难,臣亦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她言辞恳切,斩钉截铁,一番话直说到了女帝和众臣的心坎里。 姬氏不仅是开国大功臣,嫡出一脉更是代代人才辈出,在大凰的地位不可言说,犹如定海神针一般,乃至于民间不少人把姬氏先祖当成镇宅安家的神来祭拜。 是近几十年来盛世太平,日子过得太过舒坦,姬氏久不露锋芒,她们竟也渐渐忘了姬氏的神勇威名吗? 女帝愣忡许久,心中苦笑。 历代帝王,谁心里是全然不忌惮姬氏女的呢?可她们亲许姬氏永世尊荣,除了她们劳苦功高、在民间威望和美名奇高之外,不就是因为要仰仗她们的定世之才吗? 这几代虽然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可一旦真遇到事,满堂文武支支吾吾,到头来,还是只有姬氏愿意上。 因为这不仅仅是打了一场败仗,只要有人带兵抢回领土就能一雪前耻这么简单。若仅仅是这样,总有真材实料的武将愿意请战,可惜,坏就坏在九皇女被俘虏上。 九皇女近两年后来居上,越发明朗聪慧,矮子里拔高个,不论是女帝还是群臣,心中都更倾向于她为储君,她在女帝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蛮夷凶残狡诈,九皇女落在她们手上,己方必会投鼠忌器,处处受蛮夷辖制,夺回羌州之路定然步履维艰; 可就算打赢了仗,蛮夷又岂会善罢甘休?九皇女焉能有命在?到时候他们辛辛苦苦战场拼杀,回来还得承受女帝丧女之痛的迁怒,一不小心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吃力不讨好,何苦来? 众臣心里门儿清。 面对女帝“诸位爱卿,可愿领战”的催命问话,她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姬晗一来就说要请战,一下子吸走了女帝的火力,她们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果然还是昭王能处,有事儿她是真上啊!! “姬氏世代骁勇,必能凯旋!” “昭王果乃少年英才!得先祖遗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去破除达虏,定能收服羌州,救回忠臣与皇女,一雪前耻!” “昭王大义!” 群臣的彩虹屁不要命地吹。 上首的女帝神色复杂,似有犹豫,“你经年病弱,少不经事,可堪其任?” 姬晗眼神坚定,只说“臣请战。” 就在这时,朝中忽然又闪出一高壮女子的身影,声如洪钟道“臣骁骑校尉燕媞,愿与昭王殿下一起援边!” 姬晗有些意外地看了她这嫂子一眼。她此去胜券在握,从属也当记大功一件,而在这种情况下燕媞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光是这份心,姬晗此去必让她升官。 而燕媞话音刚落,年逾七十的大司马慢悠悠地站了出来“陛下,若顾念昭王殿下年少,臣愿随行佐之。” 嗯,这是自己人。 见终于又有两人站出来,女帝神色稍缓,威严沉声道“准!” “封昭王为征西大将军,大司马为左协领,骁骑校尉为右协领,领兵出征!” “着点城郊五万兵,随时征调五州兵力,待整军完毕,即刻启程,不得稍误!”女帝想了想,还是做出热泪盈眶的仁君模样,哽咽道“收复羌州刻不容缓,万望诸卿救回莫总兵……与朕那不肖女。” 君主都泪洒明堂了,姬晗三人表面上自然无有不应的。 只是姬晗心中不屑。 群臣不知道六皇子也在前线,女帝还不知道吗?竟是提也不提一句。 算了,反正那小子有她呢。 莫总兵也是要救的,至于姜凰雅,那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出师有名,姬晗心中战意蓬勃。 又可以狠狠出门浪了! —— 第36章 老子有妻主 羌州,州牧府邸。 此处在城破之后被番邦首领阿尼尺诃霸占,羌州牧早在城破时就带着一家老小从城中密道逃之夭夭,遍寻不见了。 豪华府邸的花园中,一群大小首领正在大酒大肉,纵情声色,好不快活。 而在某处阴气森森的宅子内,也有人在大吼大叫,没个消停。 “啊!!”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我乃大凰九皇女,你个蛮夷贱皮,竟然这样对我!老娘一定把你处以极刑,满门抄斩!啊!!”话音刚落,没等来任何回应,又是狠狠一鞭子抽在脸上。 姜凰雅疼得两眼一黑。 “殿下,别喊了。”另一个血淋淋的角落里,有个被五花大绑的血人抬起头来,气若游丝道“她们听不懂中原话。” 姜凰雅“……” 她知道,但她忍不住。 实在是太他爹的疼了呜呜呜…… 她长这么大,甚至前世,都从没有受过这等严刑拷打之苦,她从来不知道折磨人的手段能有这么五花八门,一点皮肉轻伤,不会危及生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再不骂一骂,姜凰雅都怕自己直接精神崩溃了。她此刻无比后悔自己的自负与逞能,也无比惊恐于世事的变化莫测。 她终于发觉,即便是重来一世,也有强大到令她完全无法反抗的势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这种时候,她也完全是别人案板上的牲口,只能任人鱼肉。 姜凰雅后悔了。 在真正心思诡谲的人面前,她这样的小白兔只能被人耍的团团转,她也真切的知道,自己的下场可能不会好了…… 战败被俘,她作为皇女的政治生涯算是废了,如果援兵过来打赢了蛮夷,她肯定会被蛮夷杀了泄愤,死路一条;若是败了,自己逃不出去,还是死路一条。 姜凰雅心中阵阵发寒,全身如裸置数九寒天之中还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恐惧得无以复加,根本不敢深想。 她都不敢寄希望于援兵能突破层层包围直取敌营救出她,因为比起救她的人,杀她的敌人总是更快的…… 此刻,姜凰雅也只能希望她六哥早点想开,好央那首领放她一马。 很快,姜凰雅来不及想东想西了,因为面前的蛮夷小兵已经端着一盘血淋淋的各色钳子、钢针,狞笑着凑近她。 就在姜凰雅崩溃尖叫的时候,角落里的莫总兵忽然用力地挣扎了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扯断了金属脚枷,拼尽全力嘶吼着冲小兵狂骂。 成功将小兵注意力转移走了。 姜凰雅吓得魂不附体,惊魂未定时,却看到那小兵泄愤一般抓起一把钢针狠狠扎进莫总兵的大腿中,女人痛得发狂,却奋力牙关紧咬,绝不惨叫出声。 嘴唇一片血肉模糊。 这是大凰铁骨铮铮的武将。 姜凰雅只觉得眼睛一热,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怎么也止不住,莫总兵是在保护她……她深感痛心,可却更怕那恐怖的痛楚,根本没有勇气发出一丁点声音。 姬晗说的对…… 她就是个孬种。 姜凰雅泪如雨下。 与小牢房的恐怖与血腥比起来,某处后院却一片脉脉温情,岁月静好。 “阿罗诃,你瞧,这是你最喜欢的孔雀羽扇……”高鼻深目的中年女人神色温柔,近乎魔怔的温柔,“价值千金。” 她说着叽里咕噜的异国语言,似乎完全不担心对方是否能听懂。 而她面前的高大男人却摆着一张苍白冷漠的死人脸,凶巴巴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孔雀羽扇,撕了个七零八落后又扔在地上不要命似的狂踩一气,直到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才停下。 异域中年女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踩,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舍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柔声道“踩得真好。就该这样,不喜欢就踩烂,能被你踩,是这把扇子的荣幸……我真羡慕它。” 想要发疯的姜凤澜一阵窒息。 他爹的,遇到对手了。 “自从回到我身边,你怎么不爱笑了?”阿尼尺诃轻声说着,想要伸手摸一摸对方的脸,却被厌恶地躲开。她也不恼,只露出一个宠溺的笑,“都这么大了,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爱耍小脾气。” 姜凤澜翻了两个白眼。 人家本来就还是个宝宝。 比起和这个老女人面对面听些屁话,他真的很想去死,只可惜疯子很了解疯子,他被这老女人守着,根本死不了。 “阿罗诃,你想我吗。” 姜凤澜又翻了一个白眼。 他亲姑姑是个疯子,还是个对他爹抱着奇怪想法、又把亲外甥当替身啰嗦个不停的的疯子。 在冷宫时,他爹总是和他用家乡话交谈,他说过想故乡的沙漠,想故乡的牛羊,想故乡漂亮的孔雀河和白杨树,甚至说过想自己养的一条彩色蜥蜴。 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想妹妹。 姜凤澜打死都不和她说一个字。 而阿尼尺诃也完全不介意姜凤澜的臭脸,反而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你两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我吩咐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烤羊腰,好好补补。” 姜凤澜“……” 谁需要补腰子啊! 滚啊! 他就是要把自己饿死! 等一桌子狂野的大坨烤肉热气腾腾的端上桌来时,姜凤澜愣是从自己最嫌弃的腥膻肉味里闻出几缕诱人的香气。 口水瞬间分泌出来。 姜凤澜坚定地把嘴角一擦,非常冷漠不屑地背过身去。哼,饿肚子的感觉虽然难受,但他已经很熟悉了。 才饿两天而已,他受得住。 阿尼尺诃笑着摇头“你啊……” 似宠溺似叹息的声音传来。这两个字是用他最熟悉的大凰语言说出来的。 姜凤澜倏地一愣。 他想起了自己宫宴时,在人山人海的马场边起了反应,撒娇卖痴地暗示姬晗和他一起回去共赴云雨,对方也是这样,无奈又温柔地说着“你啊……” 然后坚定地拒绝了他。 早知如此,他应该直接拉着那人随便在御骏园边寻个无人处把事儿办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何至于如今,心心念念遗憾着没能和她缠绵一场,死也死得难受。 他有点想姬晗了。 “阿罗诃,来吃点东西。”阿尼尺诃慈爱地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冒着凉气,“你不想吃,牢房里那两个人还没得吃呢。” “如果饿死了,谁来当我的夫郎?” 阿尼尺诃笑眯眯的。 姜凤澜? 忍了这么久没开口,姜凤澜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抄起手将整张桌子掀翻,桌上的烤肉跌了一地,那张漂亮的嘴里吐出了优美的异国语言“操你爹!” “老子有妻主!” “比你年轻漂亮,比你厉害一万倍!!你这丑货老女人,滚啊!!” 绕是阿尼尺诃柔情万千, 面皮也忍不住用力抽搐了几下。 —— 第37章 势不可挡 姬晗领兵,日夜兼程,水陆并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庆州。 在庆州与羌州接壤的天水郡中,她见到了被九皇女软禁在郡守府邸中的那位彪悍猛将,元老家臣符将军。 虽然符将军想出去的话谁也拦不住,但那毕竟是皇帝钦点的阵前协领的命令,违抗了总没好处。 只是九皇女被抓这么多天了,都没人想起来把她放出来吗? 等姬晗进入小院时,正好看见了符将军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呼呼大睡。 符将军面皮年轻,骨骼有些男相,五官立体精致又英气,是非常俊的女郎,完全看不出已经快四十了。 燕媞被姬晗安排去了别处,大司马年纪大了,车马劳顿,也被哄去休息了,如今只有姬晗和夏蝉两人来看她。 姬晗还没说话,夏蝉直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摇醒了她“符将军,该起了。” 符将军眼睛都不睁,十分硬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夏蝉“哼,如果不是天塌了,谁也别想挪动你姑奶奶。” 夏蝉“……” 姬晗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百闻不如一见,符将军果然有趣。” 清亮悦耳的陌生女声,带着笑意。 符将军把眼皮一掀,扭头打量了姬晗几眼。一身玄色绣金龙纹劲装的贵气少女,长发高束,身姿挺拔高挑,通身的气派令人折服,竟是个神仙似的人物。 她纤腰一把,负手而立,腰封绦带处挂着一枚图案奇诡的五彩玉牌。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惊得她手忙脚乱地翻下了摇椅,双目圆睁,一脸震惊地结结巴巴道“主、主公?” 姬晗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微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手指处那枚硕大华丽的纯黑色宝石更是光彩夺目,不似凡品。 符将军反应过来,忽然直挺挺地抱拳跪下,激动得热泪盈眶 “末将符箫参见昭王殿下!末将不辱使命,将庆州护得很好!” 姬晗闻言一愣,她怎么把自己要夸她的话先给说了?竟像个家长过年回家时向家长邀功说考了第一名的留守儿童似的。 是了,可不就是留守儿童么。 姬晗伸出双手虚扶了一把,符箫受宠若惊地顺势站了起来,忙问道“此次可是殿下主战?” “是,另有大司马、骁骑校尉协领,我年少无经验,需得仰仗你们。” “殿下言重了,我等必为您冲锋陷阵,两肋插刀,死而后已!”符箫非常激动,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姬晗,如果她有尾巴,此刻已经甩成螺旋桨直接起飞了。 姬晗勉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符氏丹心,始终如一,我心甚慰。” 符箫神气地挺直了胸脯。 呜呜殿下夸她了!骄傲! “此刻情急,先随我去议战房。等大战尘埃落定,我欲与庆州旧部一叙。”姬晗带着她一起往外走,神色温和中透着凌厉,“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她们舒坦一天。我欲今夜便战,你意下如何?” “自然是好!”符箫爽朗一喝,痛快道“就该如此,一鼓作气,碾压她们!” 两人很快到了议战房,此处机密,只供姬晗与符箫两人密谈。 符箫道“京中来军兵疲马累,就让他们先休整几天,索性周围几个州域也有咱们的兵,今晚集结突袭,不成问题。” “我遣人提早通知过,此时各军早已整装待发,听候调遣。”姬晗颔首,非常满意自家势力的闪电效率,“敌军拥兵甚巨,我们也不输,且他们到底是异邦人,不及我们对羌州了如指掌。” 符箫闻言,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姬晗耳边道“凡与庆州接壤的州域,咱们都挖了许多通城的密道,羌州尤甚。这除了阁内工部和暗部密探,无人知晓。” 姬晗简直不能更满意了,她眼睛一亮,“密道是各机要位置都有么?” “各郡各县及州城,都有。” 神机阁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此战可事半功倍!”姬晗心中大定,眼神幽深如冷泉,沉声道 “我在京中所点的兵都是阁内势力,各州域调派过来的军队也是,今夜,全线猛力攻城,精兵从密道潜入羌州各城,看准时机,里应外合。” 此战,是神机阁与番邦的战斗。 姬晗并不只想收复羌州,若是顺利,一鼓作气打进西域狠狠当一番强盗,所获之资均不上交,全当神机阁出力的报酬了。 “对了,阁内奇物甚多,有没有那种无视时间地点,可互通时机的东西?” 她知道这要求有些勉强了,姬晗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如果真有,里应外合的效率更高,自是更加万无一失。 符箫想了想,忽然以拳击掌,眼睛一亮“阁中有苗疆氏族,育有一种金蝉名同心蛊,一蛊两只,按压其中一只使其振翅,不论相隔多远,另一只也会振翅,多是暗部出任务的细作在使用。” 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 姬晗畅快击掌,“天助我也!” 密道潜入的精兵和攻城的强兵一一对应,领战者同用一蛊,各执一只,任何时候时机一到,都能最恰当地联合起来。 十拿九稳。 姬晗马不停蹄地召来各军首将密谈,妥善地讨论好一切细节与谋划,将攻城安排各自分派下去,力求一击即中,万无一失。至于州城的密道……她亲自领兵去钻。 当夜,战鼓喧天,烽火连城。 战事太急太广太猛,莽得不行,绝对的数量和力量碾压,按着就是捶,根本不给人以任何耍心眼儿的机会。 己方一波又一波的士兵轮番上阵,不给敌人一丝一毫、一时一地的喘息时间,火油箭雨、重机投石不要钱一样漫天飞去。顶尖的刺客神出鬼没地潜伏于敌军主帐,收割了一个又一个大小首领的头颅。 不出两天,夺回五城。 番邦联盟总归不是铁桶一只。眼看着丢了城,对方攻势与之前相比画风突变,彪悍凶猛得让人无法招架,许多本就国微力弱的小部落已经心生怯意,不等联盟首领发话,自己带着余部逃之夭夭了。 这样由利益或是威逼而结成一团的联盟,一旦人心松动,颓势就难以挽回。而姬晗这边,大家共效一主,精兵猛将齐心协力,高歌猛进,势不可挡。 第五天,又夺回六城。 只剩下阿尼尺诃亲守的州城及相邻的玉昆县两座城池还在负隅顽抗。 姬晗的大部分兵力夺回羌州城池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鼓作气攻入西域。姬晗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羌州百姓所受的战乱之苦,自然也要讨回来才行。 起了歹心侵占别人的领土,就要做好付出千倍百倍代价的觉悟。 即便阿尼尺诃再有实力,独木难支,一支火把又怎么挡得住滔天巨浪? —— 第38章 死心塌地 第六日黄昏,残阳如血。 姬晗率领五千精兵与攻城军队里应外合,州城城门失守。城内一处十余米高的城楼之上,阿尼尺诃的残部走到绝路,押着两个血淋淋的俘虏立在城楼。 城楼之下,万数铁骑铠甲染血,整齐肃立,寒光凛凛,压迫感十足。 为首那人玄衣金甲,策马而立。 阿尼尺诃厉声道“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将你们的九皇女枭首!” 这段时日她用尽办法想要威胁对方,连送了几次“阵前礼”,包括但不限于染血的首饰信物、血淋淋的指甲、齐根断裂的小指、完整的一颗眼球之类的。 但姬晗理都不理。该怎么攻城还怎么攻城,攻势反而更加猛烈了。 被用俘虏威胁,是早有预料的情况。姬晗能在铁桶一般的防卫中安插几个眼线细作进去保证她们不会太早没命,却也不能从敌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凭空把人救出来。 蛮夷虽狠毒,但姬晗在对战期间就已经深刻感受到,她们并非悍不畏死的穷凶极恶之徒,相反,还很怕死。 越是兵临城下,他们越不想、也越不敢轻易放弃这最后的筹码,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弄死他们的。 被人俘虏,受些皮肉之苦不可避免。虽然有几分赌的成分,但姬晗有把握在城破之后从敌人手中救出他们。 “你们是大凰臣民,这里是你们的君!你们这群无情无义的乱臣贼子,居然连皇女的命也不当回事了?” 她一边吼,一边粗暴地扯过一个蓬头垢面的娇小身影挡在身前。 姬晗轻嗤一声,这番邦首领中原话说的不错,连“乱臣贼子”都知道。 城楼之上色厉内荏,鱼死网破地嘶吼,而城楼之下冷风萧萧,静默无声。 姬晗不为所动,对副将伸出手。身侧的夏蝉递给她一把通体金光灿烂的重弓大箭,姬晗甚至饶有趣味地掂了掂。 这把弓,比在御骏园用的玄武弓还要好,相传是姬氏先祖流传下来的镇阁宝物之一,弓名“落金乌”。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射日。 姬晗拉弓搭箭,瞄准城楼之上的阿尼尺诃,而身后所有士兵也在同一时刻举起弓箭杀气腾腾地对准城楼之上。 阿尼尺诃神色一紧,将姜凰雅举起来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前,只可惜姜凰雅身材娇小,只能堪堪挡住一部分。 她仍在赌,赌姬晗不敢真的将箭矢射过来。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城楼之上的几个番邦士兵忽然倒戈,其中一个一把抓起身边绑的跟粽子一样的莫总兵扛在肩上,直接用轻功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瞬息之间,飞一样掠过空地。 那人灵活躲过头顶射来的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了大本营。 莫总兵get 姬晗心头微松,和周围的副将们一起搭弓帮助城楼上倒戈的其他几个小兵解决身边的敌人,准头极好,一箭一个。 某个倒戈小兵非常机灵地从城楼中又抓出了一个人,姬晗清晰地看到阿尼尺诃脸色剧变,几乎是一瞬间就扔开身前的九皇女,朝着小兵那个方向疾冲而去。 能当上联盟首领,不到半月就攻下整个羌州的人,又岂是好对付的,不停瞬息之间,小兵就被她解决得只剩一个。 阿尼尺诃一把抓住之前没有出现的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想要逃跑。 可是,又能往哪里逃呢。 此刻她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可她还是将那个人抓在身边,杀红了眼,疯了一般屠杀着剩下的、可能背叛她的残部。 这个人已经不成了。 “停箭!”姬晗皱眉,猛然抬手制止了副将们举弓欲射的动作,眼神定定地望着被阿尼尺诃紧拽着的那个惊惶的身影。 那小兵怎么把姜凤澜拉出来了?阿尼尺诃根本没准备动他的! 而就在此时,城楼上那人猛然回首,远远地看见了姬晗。 他惊喜极了,挣扎的动作更加剧烈,什么都顾不得地大喊一声“灵兕!” 可不论他如何反抗,拼尽全力给阿尼尺诃添乱,这个老女人的手都像一把铁钳一样紧紧抓着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真是烦死了!姜凤澜几欲发狂,突然不要命地劈手夺过某个小兵手中的弯刀,红着眼用力往自己手臂上砍去。 砍掉,砍了这根被人钳制的手。 可弯刀太重太别扭,他力气太小,慌乱间虽然胡乱一劈砍伤了自己,鲜血长流,却远远不到砍断手臂的地步。 这疯子! 砍自己干嘛,砍别人啊! 就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姬晗看得呼吸一紧,暗骂一声,再也按耐不住。 她直接拉开落金乌,用尽了平生最集中的精力和最虔诚的祈祷,全神贯注地不断捕捉着正高速移动的阿尼尺诃的身影,在某一刻,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 “倏!” 重箭冲天,当胸穿过!巨大的惯性连带着阿尼尺诃整个人、和她紧紧拽着不撒手的姜凤澜一起飞了出去! 直到箭矢将阿尼尺诃悬空钉在了城楼墙面之上,连带着姜凤澜也飞身撞墙,撞得他两眼一黑,几乎浑身散架。 “姜凤澜!!” 姬晗的声音从没这么大过,几乎穿云裂石,狠狠砸进姜凤澜心里。 他牙关紧咬,强忍剧痛站起身体。被钉在城墙上阿尼尺诃还没咽气,眼球突出,双目猩红,一边吐血,一边嘶声道 “别、别走……” 她声若蚊呐,几不可闻,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放松一丝一毫。 姜凤澜只觉得手腕碎了一样剧痛难忍,不能挪动分毫,他最后看了这个“姑姑”一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情绪。 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使不上力气,但姜凤澜却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弯刀,疯了一样砍断了阿尼尺诃的手腕,带着那只断手一起,连滚带爬地奔到城楼边缘。 他已经看不清东西,完全凭借着毅力爬上城楼边栏,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一样张开双手,没有任何恐惧的纵身一跃。 彩霞漫天,残阳如血。 昏红诡丽的光芒中,他广袖衣袂飘飘舞动,比天上的仙女儿坠世还要美。 【滴,姜凤澜对您达成[死心塌地]成就!恭喜您获得十年续命卡*1】 这种一秒定生死的时刻, 久违的世界意识猝不及防地出声,让姬晗的脑子猛的空白一瞬。 下坠身影绝美。 只是那一瞬间,姬晗只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跳了,幸好她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飞身过去想要接住他。 姬晗速度极快,在姜凤澜即将落地时堪堪接住了人,只是与此同时,她自己的左臂一时不察,被急速下坠的某人狠狠砸了一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力道不由一松,姜凤澜顺势将她压倒在地上,还下意识紧紧搂住了她狂蹭。 “灵兕,灵兕……” 姬晗“…………” 手,她的手。 在姬晗被压趴下的同时,夏蝉故作凌厉的大吼声直穿云霄,非常及时地吸引了麾下士兵的注意“全体放箭!射死这群蛮夷鬼子!胜利就在眼前!射啊!!” 本王的好姑娘,模范夏蝉! 趁此机会,姬晗赶忙狼狈地起身。 她飞速抱着姜凤澜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扶着姜凤澜的腰用力向上一举,将昏迷过去的男人抗在身上,淡定往回走。 结局不用多说,自然大获全胜。 只是姬晗气势汹汹的过来,吊着胳膊回去,其中原因多少有点儿难以启齿。 什么? 是被相好砸断的? 人家都对她[死心塌地]了,被砸断一条胳膊又怎么了?不是还剩下一条能用吗?老婆高兴就好! 姬晗心满意足。 —— 第39章 来我身边 姜凤澜在陌生的房间醒来的时候,姬晗刚好不在他身边。 他不顾侍者的阻拦挣扎着起身,声音沙哑至极“昭王在哪里?” “您先好好歇着,昭王殿下正与诸位大人议事,稍晚些会过来看您的。” 侍者急忙上前扶住姜凤澜,指着桌边小炉上冒着温热香气的粥铒,柔声劝道“您瞧,这是殿下一直为您温着的糊浆,吩咐奴一定在您醒来时盯着您喝下。” 她正与诸位大人议事…… 他是男子,不能在此时打扰她。 姜凤澜愣了下,只能失魂落魄地重新坐在床边,整个人木木的,就算侍者将香糯的流食喂到嘴边,也只是机械地张嘴吃着,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 侍者看着这样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大美人儿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模样,都忍不住倍感疼惜,在心中直叹气。 忍不住安慰道“您昏迷时昭王殿下守了您很久呢,因有军机大事要议,这才出去的,等完事儿定是第一个来看您。” 姜凤澜闻言,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他对于昏迷之前的记忆非常混乱,只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上了城楼,没待多久就冷不丁的被人扯出去,在混乱的内斗残杀中被那个老女人紧紧抓着,摔来飞去…… 骤然看见他的灵兕,心神都跟着飞了去,可是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挣脱不开,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再之后—— 头眩眼花,昏天黑地。 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却听到姬晗震耳欲聋的呼唤,在喊他的名字。 姜凤澜那时只有一个念头。 死也要死在那人面前。 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 她就在下方,那么近,只需要跨越一座城楼,就能到她身边。就算不能跌进她的怀里,能轰轰烈烈的摔死在她面前,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那也很好。 反正,反正他也没几天活头了。 姜凤澜想到州城失守之前,阿尼尺诃让人喂给自己的那颗毒药,心中一丝起伏也无。当时,对方笑容悚然地对他说,这种西域奇毒只有她有解药,若他听话,每三日给他吃一枚解药,自可无虞。 如若不然,三日一到,必肠穿肚烂,浑身剧痛而死。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但凡那老女人碰他一指头,他就直接自戕算球。 可谁知他的灵兕那么神勇,领着千军万马来救他了!就算他这么没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仍是伸出双臂接住了他。 姜凤澜内心一片滚烫。 怎么办,突然感觉好爱她啊。 此时此刻,他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纠结中。他好想好想见她,好想把她抱在怀里用力地狂亲一通,即使这样也无法消解一丁点他的喜爱,只能抱得更紧,吻得更多,更深,永远都不停下来才行。 可是……姜凤澜很怕,很怕一旦见到了姬晗的面,就一点也不想死了。 死亡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一旦有了恐惧,死亡将是一种折磨。 爱让人有了恐惧。 姬晗让他开始畏惧死亡。 等味同嚼蜡地吃完一整盅糊浆,空虚干痛的胃部才重新温暖起来。姜凤澜不由得起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到房间门口,整个人倚靠在门栏边,望眼欲穿。 不论侍者怎么劝都不挪窝。 这时已经是冬日,即使庆州四季的气候大都温暖,这个时节的风吹着,也是凉嗖嗖的,带着些寒意。侍者见他实在固执,只能给他披了一件银狐斗篷。 不知站了多久,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来人乌发雪肤,暗红的裙装与半绾的青丝看着很是闲适,一看就是慵懒松弛的居家姿态。 那人在看到姜凤澜时,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六殿下睡了一天一夜,终于舍得醒了?” 姜凤澜看起来很激动,像是有分离焦虑的狗狗终于等到主人下班回家似的,不管不顾地就要飞奔过来,把整个身体创进她怀里,可惜刚跨出步子就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地面栽去。 姬晗“……” 姬晗眼疾手快飞奔过去单手揽住他,无奈道“记得看路!再有下次,随你把门牙磕掉,脑袋开瓢,我也不接了。” 姜凤澜顺势站直身体紧紧搂住她,颤声道“灵兕……你来啦。” 姬晗微愣,右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抚道“嗯,我来晚了。” “外面有风,先进去。” 因为姜凤澜抱着她不肯撒手,于是姬晗直接单手揽着腰将他往上一提,等他双脚离地,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抱了进去。 侍者在身后艳羡地看着。 昭王殿下,真有妻主力! 呜呜呜,哪个男子不想要能任由他赖在怀里,单手将人抱来抱去的妻主啊! 侍者心中酸的流泪,却只能乖觉地退至屋外,守在游廊处不再进去。 屋内,姬晗直接将姜凤澜放在床上,直起腰检查了一下榻边小案上的粥铒,见里面空空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注意力放在姜凤澜包成了木乃伊的左臂上,体贴地问“手还疼吗?” 姜凤澜一愣,这才傻乎乎地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小臂以及手腕处,简直包成了一根白色胖肉肠,丑死了! 他嫌弃地拿远了些,“疼,又丑又疼……这手我不想要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一样的。”姬晗被他逗笑,说着说着还抬了抬自己的左臂,乐不可支,“这下都成独臂大侠了。” 她要好些,只是上了夹板吊在身前,没包得那么夸张,也不是很疼。 姜凤澜像是才看见,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心疼得两只眼睛都泪汪汪的“这是怎么弄得,疼不疼呀?” 怎么弄的,罪魁祸首居然不记得!姬晗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圈,直把姜凤澜盯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https:/ “没什么,”姬晗伸出手,像摸小宠物一样摸了摸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不过是为了接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子,结果没想到仙子毫不怜惜,撅折了我一只手。” 姜凤澜“……” 呃……这…… 他目光忽然躲闪了起来。 “你说那仙子怎么想的?不砍别人砍自己,也不等人上天宫去解救,反而自己跳了仙台,他脑子怎么长的。” 姬晗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他、他可能觉得自己要死了吧。”姜凤澜又尴尬又可怜地笑笑,伸出手拉住了姬晗的衣袖,眼神亮晶晶又湿漉漉的,依恋道“他只是想去心上人身边。” “别怪他了,好不好。” 姬晗神色不由得柔软下来,轻笑一声,“我自然是不敢怪仙子的。” “那就只能罚他一辈子留在凡间,给我洗衣服做饭生孩子了。”姬晗煞有介事地继续道,“只是我家财颇丰,拥仆甚多,用不着他洗衣做饭。” “只能当夫郎了。” 姬晗笑眯眯地靠近他,抬起他好看的下颌,凑上去轻而快地香了一口。 她心情实在很好。 一个非常符合她审美的大美人,性格虽怪,她却喜欢,他又死心塌地,还给自己续了十年命,简直不能更好了。 见姜凤澜愣愣的显得异常惹人怜爱的表情,姬晗心里中意,也不再开玩笑了,而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正色道“回京后,我们成亲吧。离开皇宫,离开那个把你送上前线的母亲,来我身边。” 她说,来我身边。 十年冷宫,猪狗不如的日子……一朝出去,母亲冷待,手足漠视,刁奴欺主,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想要发疯。 可他姜凤澜一开始就是个疯子吗? 他脑子真的有病吗? 明明,明明有病的是她们。 他只是个无依无靠的男子,皇宫是吃人的魔窟,没有圣宠,无人庇佑,若是不早些离开,早晚死在里面。 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幻想了那么久,终于有人对他伸出手了—— 那人是他心爱的女郎,在至亲、臣子、国家都抛弃他的时候,只有她破除万难,踏着烽火来救他,在他从高处坠楼时,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接住他。 就好像是,即使全天下都不要一个百无一用的姜凤澜,姬晗也要他。 姜凤澜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姬晗,眼中忽然掉出一串眼泪。 他控制不住地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幸福到极致,反而悲凉极了,“怎么办……灵兕,我好像等不到了。” “我吃过毒药。” —— 第40章 虚惊一场 “什么?” 什么毒药? 姬晗蹙眉,猛的站起身朝外面吼了一句“影使,影使!” 刚刚同姬晗一道过来的蒙面女人从门口飞快现身,几乎一瞬间就闪到了姬晗面前,单膝跪下“殿下有何吩咐。” “姜凤澜说他吃了毒药,什么毒药?”这人就是姬晗安插到阿尼尺诃身边的眼线,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还会短暂操控心神不稳之人的秘术,当日将莫总兵带下城楼,又控制许多个小兵倒戈的人就是她。 “殿下不必担心。” 影使带着面具,声音里一丝情绪也无,语调也十分平淡“阿尼尺诃吩咐过,给六殿下喂食一种西域奇毒。” 姬晗???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解药呢?” 竹青不是说这细作很妥帖吗?让任务对象吃了这种毒药还妥帖? “并不用解药,”影使说话慢条斯理,“因为属下将那毒药调了包。” 姜凤澜? 姬晗“……” 害,幸好是虚惊一场。 姬晗没好气道“下次说话别大喘气,还有,你确定万无一失吗?” “殿下在怀疑属下的工作能力吗?”对上姬晗怀疑的目光,影使有些委屈。 结果此言一出,姬晗的表情更加怀疑了,满脸写着“不然呢”三个大字。 影使想为自己解释两句,又发觉根本没法解释“……” 那日情急,影使被阿尼尺诃带出城楼,离她最近、最顺手的就是莫总兵,千钧一发之际只能先救了她,本想趁乱控制小兵再将姜凤澜和九皇女一起弄下去,谁知一个被阿尼尺诃抓住,一个自己钻空跑了。 害得殿下撅了一只胳膊。 就因为这次办事不力,她还被暗部老大罚了一个月工钱。 影使态度卑微“……属下虽办事不利,但这等低级的错误是不会犯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一颗红色小丸子,“殿下尝尝。” 姜凤澜一把抓住姬晗的手,声音颤抖“这瓶子就是那老女人的!” 见姬晗没伸手,影使干脆掀开面具的下半部分,自己倒了一把红色小丸子在手中,直接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吃完才慢悠悠道“换成糖丸了。” 姜凤澜久久沉默,无语凝噎。 姬晗简直哭笑不得,果然能当细作的都不是一般人,她一挥手,确认道“你没给他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影使“属下是那种人吗?就一颗糖丸,没别的了,六殿下嘴巴紧得很,平时一碗粥都很难灌进去。” 姜凤澜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这,这个人就是那老女人身边的……?” 姬晗“卧底。” 和姬晗对视了一会儿,姜凤澜不再问了,非常乖巧地说“让她下去吧。” 姬晗略一点头,影使就立马闪身离开了,顺便还带上了门。 房间内又只有她们两个人了。姬晗刚一回头,姜凤澜就一把抓住了姬晗的衣领,拉着她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扑头盖脸地一顿亲亲“啾啾啾啾啾啾啾!” “成亲成亲!” “我要当灵兕姐姐的王君~” “妻主,你吻吻我吧……我想要深一点,久一点,用力一点……”云九小说 话音刚落,未说完的话语通通融化在缠绵悱恻的深入交流之中。 * “九殿下和莫总兵伤势如何了?”议事厅中,官职和资历最高的大司马坐在上首,担忧地问堂中的医者。 “两位皆无大碍,大部分伤看着虽严重,但多伤在皮肉,性命无虞,只是……”医者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霍元帅着急道“只是什么?” “只是,都落下了残疾。”医者叹了口气,遗憾道“莫总兵少了一颗眼球,九殿下……少了一根小指。” 堂中一片沉默,间或有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位是陛下心腹重臣,一位是陛下心爱的、最有望成为储君的皇女。 一下子毁了两个,谁能不叹? 燕媞沉声道“虽落下了一点小毛病,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昭王殿下能将她们活着救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是啊。” 遗憾之余,众人也纷纷感叹。 “殿下天生将才,六天夺回羌州,驱逐蛮夷,敢问朝中谁人能做的比殿下更好?”大司马将下首众人的表情环视了一圈,开始带头吹彩虹屁。 激起了一阵夸夸热潮。 听着别人夸姬晗,大司马和符将军简直比听见别人夸自己还开心,直等大家花式吹捧吹无可吹了,这才又开始讨论九皇女和莫总兵的事。 “二人伤势未愈,不宜舟车劳顿。干脆咱们就在庆州休整一段时间,等到她们伤势大好,再整整齐齐班师回朝,诸位意下如何?”大司马慈和地征求大家意见。 顶头上司都说了,下属们自然无有不应的,纷纷赞同。 符将军适时笑道“我们庆州山清水秀,物产丰饶,美食众多,是个一顶一的宝地,诸位可尽情游玩一番!” “庆州乃昭王殿下的封地,来者是客,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吧!” “对了,刚才殿下急匆匆的中途走了,是有何事?”燕媞憨憨发问。 符将军也乐呵呵道“殿下从羌州带回了一个美人儿,定是快活去了。” “自古英雌皆风流,这美人儿能得我们殿下的青眼,算他走了八辈子运。” 这回换霍元帅欲言又止了。 她很想说,符将军口中走了八辈子运的美人儿就是当今圣上的六皇子,但她实在丢不起这个脸,陛下也丢不起这个脸。 京城来的高位武将,大司马和他,根本连提也不敢提那个被昭王从敌军中救下、一路扛回来的男子是六皇子。 燕媞是个傻的,她官位低,没参加宫宴也没见过六皇子,远在庆州的符将军更不认识,这才能大大咧咧地讨论。 这等毁男子清誉的言论,偏偏那两个憨憨还说的起劲。 燕媞“殿下尚未婚配,这回岂不是遇到天赐良缘了?” 符将军“男人,一个玩意儿罢了,能侍候殿下就是他的福分,一个敌人窝里出来的,是不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都不知道,怎么能当殿下的王君?” “玩玩就算了!” 大司马“……” 霍元帅“……” 符将军,请闭嘴吧! —— 第41章 京中来信 完全收复羌州后,姬晗手下军队秘密向西域扩张,把那些联盟过的大小部落无差别地爆锤一通,雁过拔毛,狠狠缴获了一大批奇珍异宝、西域特产。 与此同时,还挑挑拣拣地将一些国力较为强盛、地理位置优越的小国家,以及盐铁宝石煤炭等各种矿脉资源秘密把控起来,一番黑吃黑操作之下,收获甚巨。 除此之外,还可以顺便打通商部往西的商道,去开发一些潜力巨大的新市场。 这场仗打得超值。 在庆州歇脚的这段时间里,姬晗天天都能听到令人心情愉悦的好消息。 因此,她在听到阁内传信说又收获了几座金矿的时候有多高兴,在听到京中传来的消息时就有多膈应。 得到消息时,姬晗与麾下诸臣宴饮,宣信官话音刚落,满座皆静。 五日前捷报入京,举国皆欢欣鼓舞,朝中百官和女帝更是精神大振。 女帝不仅来信催促姬晗,想让她们赶快班师回朝,论功行赏,还在满篇勉励嘉奖之语中轻飘飘地夹杂了一句宫中六皇子突发急病暴毙,未嫁男子不入皇陵,已经另寻了风水宝地发丧安葬了。 此话看着没头没脑,却让姬晗、大司马、霍元帅等知情人脸色一变。 姬晗当即冷笑一声。 另外两人也是面色难看。 女帝之所以把姜凤澜秘密送上前线,一是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死活,二是为了用他秘密与敌军首领谈判换些好处。 这些都是女帝瞒着所有人进行的。 此事若在双方战况焦灼、国难当头时暴露,最多就是女帝“舍小为大、忍痛割爱”,虽然不妥,但丢脸事小,无为事大。可谁让姬晗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赢得彻彻底底,轻轻松松呢? 这就衬得这等行为像个笑话。 天下重归太平,大凰威名重振,女帝又成了那个毫无瑕疵的仁慈明君,这等冷酷无情、寡恩无脑的丢脸操作,会给她完美无瑕的威严形象留下污点,会被言官口诛笔伐,会被百姓议论唾弃。 这事没有暴露的必要了。 女帝已经给六皇子安排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结局突发恶疾,暴毙入葬。 在来信中特意提及,何尝不是在警告她们这些知情人守口如瓶?同时也是在暗示他们把首尾处理干净,不留把柄。 无论姜凤澜死没死,都得死。 他的存在已经被剥夺。 大凰不再有六皇子姜凤澜。 意思是,姜凤澜无法名正言顺地回京,无法出现在京城所有人面前。 “殿下,这六皇子……”大司马目露忧色,她知道自家主公与那六皇子之间有情意,不仅于万军中救了他回来,甚至已经谈婚论嫁,只等来日回京成亲了。 一个尊贵无极的亲王,一个美貌绝伦的皇子,原本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可女帝这一突如其来的“暴毙”通知,着实弄得人措手不及。 霍元帅是姬晗的父族表姐,自然也是天然和她同一派的人,这段时日姬晗和姜凤澜的相处并没有特意避着她。 这时,霍元帅也不得不叹气,皱眉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一想到自己的弟弟原本计划着嫁给九皇女,而如今九皇女已是不成了,未来的命运尚未可知,就有些心情悲凉。 旁边不明所以的燕媞还跟着感叹“听闻那六皇子不过二九年华,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还特有眼光中意咱们殿下……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也是可叹。” “如此蓝颜命薄,幸好没赐婚给殿下,不然殿下岂不是要少年丧夫?” 燕媞摇头晃脑。 “陛下中年丧子,也不知道多伤心。”符将军也叹了口气,共情道“我命中无女,膝下只两个儿子,从小当女儿养的,眼珠子一般!二十了也不舍得嫁出去!若有一天他没了,光是想想就痛彻心扉!” “陛下真可怜!” 大司马“……符将军,燕校尉,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姬晗本来八分的火气,被燕媞和符将军你一言我一语地冲上了十分。 “陛下,确实可怜。”姬晗皮笑肉不笑,“我还能让她更可怜。” 燕媞? 符将军? 这……这话是能说的吗? “殿下,我们如今如何安置那位?”霍元帅忧心忡忡,“回京是不成的。” 可照着姬晗和姜凤澜的关系,也不能把他按着女帝的意思直接处理了啊。 “掩人耳目,金屋藏娇,却也可行。”大司马毕竟活了七十年,经验多,胆子也更大,“只要不现身人前,便无碍。” 这确实是一种办法。 可姬晗却冷笑着摇摇头,“偷鸡摸狗,阳奉阴违,说到底还是给了她面子——我却不乐意让她顺心。” 大司马“殿下意欲何为?” “我要让他大摇大摆地回京去,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姬晗将手中的酒液往地上倾倒而去,眼神幽冷,“真期待她们到时候都是什么表情。” 女帝对某个儿子绝情,本不与姬晗相关,也不会损害她的任何利益。可如今,姜凤澜已经板上钉钉是她的人。 她为姜凤澜不值。 她终于能够体会到一丝姜凤澜一直以来承受着的折磨。他一直以来想要逃离的就是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啊。 真的挺恶心的。 姬晗她们自顾自说着,燕媞和符将军就算再迟钝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六皇子……没死?” 燕媞小心翼翼地开口。 “啊!我知道了,那个最近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的美人竟然是……?”符将军恍然大悟,一脸震惊,“那京中为何说六皇子急病暴毙?人明明好好的!这让那位、和殿下今后如何自处?” 符将军一拍桌子,大怒。 “好了。”姬晗淡淡一挥手,明明神色平静,但无意识泄露出的一些东西还是让另外四个人噤若寒蝉,识趣地不再言语。 “圣上金口玉言,他以后不再是六皇子,只是我的未婚夫。” “且不管他之后变成谁,你们只当他是我的人就好。” 四人面面相觑一番,不约而同道“是,殿下。” “对了,没了番邦联盟这等心腹大患,陛下定是圣心大悦。本王欲给那位准备一份大礼,诸君有献么?” 姬晗意味深长地问。 大司马立马反应过来“哎呀,羌州损失惨重,民居农田尽数毁坏,民不聊生,没有亿点银两赈灾怕是不行啊!” 霍元帅从善如流“羌州大小官员殉国的殉国,战死的战死,尽是忠烈,没有亿点哀荣封赏怕是不行啊。” 燕媞“周围五州多少跟着受了波及,大大小小的损失也要朝廷补贴,这场大战阵亡将士们的抚恤也得要亿点点。” 符将军“要不,把莫总兵的眼球和九皇女的小指一起献给陛下。由她保管,也好等到她们百年后,赐全尸入葬。” 姬晗“我退敌有功,封个一品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过分吧。” 四人? 懂了,可以开始造势了! “诸君,汇总请银项目时,需精妙运用四舍五入、化零为整、见微知著、闻一知十之道,明白吗?” 不让宫里狠狠出一波血,难以补偿她此时好心情变糟糕的损失。 见他们纷纷讳莫如深地点头,一副满肚子盘算的样子,姬晗勾起唇角。 “行了,琐事需麻烦诸位,本王突然有要事需要出一趟远门。” 姬晗微微一笑,“等本王回来,咱们差不多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和一位贵人一起。” —— 第42章 改头换面 姬晗离席后,第一时间去了姜凤澜居住着的小院。在她们说话的时间里,前厅的消息估计都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清幽如画的抄手游廊中,美人懒洋洋地坐在廊边倚着栏杆,将下巴搭在双臂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一株红梅。 红梅点点,殷红如血,在院边角落里美得阴暗枯瘦又轰轰烈烈。 姬晗不由得放轻脚步。 他慵懒又冷淡的姿态,真像一幅稀世孤品级别的绝笔名画。 只是原本那死寂阴沉的眼神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忽然如同死灰复燃的火星一样重新焕发生机,肉眼可见的变得明亮又愉悦起来。 “你来啦。” “过来亲亲我。” 他带着点鼻音撒娇,听得姬晗心里软绵绵的,起了一丝柔情。 她如他所愿,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凑过去安抚一般温情地亲吻他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轻柔的,不带一丝旖旎的情思,只是单纯的爱怜与温暖。 姜凤澜享受地抬起脸迎合她轻飘飘的吻,自己的大手也密密地覆上了姬晗摸着他脸颊的手,包裹住的同时,依恋地闭上眼用软软的脸颊肉蹭她的手心。 乖得像只好脾气的大猫咪。 姬晗轻声问他“……难过吗?” 姜凤澜浑身一顿,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有些迷茫,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他已经失望、伤心得够多了。在迷药劲儿过了幽幽转醒、却发现自己孤零零一个男子正在去往前线的路上时,他那凄凉狼狈、可悲可笑的心情,不提也罢。 被别人当做一个物件推来抢去的时候,除了屈辱,更多的是麻木。 如今可好,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以往的一切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待回京和心爱之人明媒正娶、修成正果。 可谁知,他那万人敬仰的皇帝母亲说他急病暴毙,已经急匆匆地找地方埋了。 世间已无姜凤澜。 他什么都不是了,甚至无法回京,不能现身人前,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姜凤澜的睫毛很密很长,羽毛似的垂下来时,几乎看不见那双如琥珀糖浆一般的蜜色眸子。 他睫羽微微颤抖的样子漂亮极了,可他却移开了视线,声音轻得很没有底气“灵兕……我们还能成亲吗。” “当然可以。” 姬晗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姜凤澜不由一愣,像是没想到姬晗的态度如此坚定而干脆。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委屈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他把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抱住姬晗的腰,将脑袋贴在她纤细的腰腹处,忍着哭腔颤声道“就算我什么都不是了,连个庶民都不如,你也要我吗?” 姬晗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像给心爱的宠物顺毛似的,温柔地安抚道“我中意的人,无论贵贱,无论深浅,皆无甚紧要。” 这话很耳熟,她将在竹青面前说过的话,郑重地说给了正主听“就算阿弯一无所有,我也能给你一切。” 给你一切! 姜凤澜心中一震,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脑海中像是有漫天烟花炸开,他从未听过这种话,简直受宠若惊,幸福得快要昏头了,他闷闷道“此言……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姬晗含笑道。 “那、那就算我已经是个见不得光的人,你是不是也会……给我一个名分?”姜凤澜抬起头依赖地仰望着她,眸光动人至极,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救世主。 见姬晗一时微愣没有回答,他既期待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不贪心的……就算不能有名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可以了!” “不过就是不当大凰的皇子了,有什么要紧,何至于如此委屈自己?” 姬晗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脸,将他的脸蛋像揉面团一样搓圆搓扁,宠溺道“我们是不是拉过勾?” “若你爱上我,我就娶你。”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信守承诺和护短这两点值得说一说。” 世俗意义上,只有迎正室入门才能用“娶”,侧室只能用“纳”。 姜凤澜忍不住心中的欣喜与忐忑,他现在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奢望,心脏砰砰狂跳,慌乱失序“灵兕姐姐,你还是会娶我当你的王君吗?” “可我……” 他脑子很乱。 “他”已经死了!天子之言,足以抹杀他整个人的存在,而姬晗又是这样高的身份,她的王君肯定备受瞩目,非是豪门望族都够不上昭王府的门槛。 “你不是一直想脱离皇宫吗?如今圣上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啊。”姬晗不紧不慢地勾起唇角,微笑道“如今你和皇宫、和姜氏彻底没了关系,重获新生。” “你彻底自由了。” “你不再是吃人囚笼里的小鸟,而是可以挺直脊背,傲立于阳光之下的孔雀。”姬晗捧起姜凤澜的脸,淬火明剑一样锋芒毕露又意气风发的眼神和他对视着,那样笃定,仿佛全天下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没有身份,就创造身份。” 在姜凤澜看痴了一般愣忡的表情中,姬晗俯身亲昵地蹭了蹭他挺直的鼻梁,诱哄似的轻声道“西域近日有一个国家势力颇大,它吞并联合了周围几个小国和部落,如今改头换面,名唤车兰帝国。” “此国如今的疆域版图,都快有庆州这么大了。这样一个毗邻大凰又不容小觑的势力,恰巧与你有些渊源呢。” “阿弯,想不想当西域帝国的王子?” 姜凤澜人都快听傻了。 在吞并羌州时都只是一个和其余西域各部联盟的车兰国,怎么打了败仗被赶回老巢了,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车兰帝国? 望着姬晗幽深沉静、似有深意的眸子,姜凤澜一阵心惊肉跳,他捂住自己不要命一般狂跳的小心脏,几乎快撅过去—— 苍天啊! 他的妻主,究竟是个什么神人啊! 这种事也是可以办到的吗? 好牛,好厉害,好爱她!!https:/ “一个崛起的新秀帝国唯一的王子,光明正大的入京与我和亲,很合理吧。”姬晗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姜凤澜的下巴,轻声问“阿弯意下如何?想不想?” 姜凤澜“想想想想想!!” 他眸光大盛,点头如捣蒜。 “那好,咱们现在就动身,去当一个受尽万千宠爱的第一王子。” 姬晗果断拉着姜凤澜一起,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什么车兰帝国,当然是姬晗一手捏造的,近些日子陆续控制住的国家和部落,干脆连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颇有几分唬人的新势力。 毕竟车兰国能够组织起一个西域联盟一举攻下羌州,势力再强些也很合理嘛。 只是不会有人想到,这个新秀势力是神机阁一手捏起来的囊中之物。 她扶持了车兰帝国的一个王室少女做傀儡,给姜凤澜一手打造了全新的身份。 车兰帝国新君的亲哥哥,车兰王室唯一一位王子,嚣张跋扈、狂放不羁。 让他自由自在地做他自己。 等到了车兰帝国,姜凤澜表现出的兴趣与亢奋比姬晗想象中深很多。 她从没见过这人开心到这种程度,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却能说出各种奇异宝石的名称,对车兰境内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景点的名字如数家珍。 他和这里无比契合,就像漂亮的飞鸟回到了属于他的天空。 王室无比丝滑地接纳了他。 新君用车兰语亲昵地喊他哥哥,臣民们尊敬又爱戴地喊他大王子,姜凤澜也对她们有着非同一般的认同和熟稔,仿佛他生来就在此地一般,自然又水到渠成。 车兰王室都有一头孔雀翠羽一般深青的卷发和一双蜜色的眼睛。 也是在此时,姬晗才知道姜凤澜居然一直都有在掩藏自己的发色!他那一头黑发全是从小辛辛苦苦一直在染的。 等他用特殊药水完全洗去黑色染料,再换上独具异国王室特色的孔雀金裘羽衣、穿戴上金光灿灿、琳琅摇曳的宝石流苏饰品,居然能完美融入车兰王室中,再也看不出一丝违和。 他就像打破了一直束缚着他的某些东西,释放了灵魂一般,整个人如获新生。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七日之后,姬晗带着改头换面、新鲜出炉的车兰帝国大王子,大王子带着浩浩荡荡一群异国仆从和排到天边去的丰厚陪嫁,以“和亲”之名来到了庆州。 大司马、霍元帅、燕媞、符将军皆是瞠目结舌,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这他爹的! 殿下别太牛了! —— 第43章 就是为了打脸 这段时间,莫总兵和九皇女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一个带着眼罩,一个穿着袖子快垂到膝盖的鹅黄罗裙,跟在那四人身后迎接姬晗和姜凤澜。 那二人也是同样的瞳孔地震。 姬晗淡定地伸出手,将一身异国打扮的姜凤澜轻牵下车辇,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是西域帝国大王子车兰氏,此番是来大凰与本王和亲,与朝廷议和的。” “不可怠慢。” 姜凤澜戴着一层流苏面纱,一双风情万种的艳丽美眸比宝石还要流光溢彩。他笑眯眯地冲众人道“诸位大人好啊。” 一点也没有要装下口音的意思。 众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莫总兵瞪大了自己仅剩的那只眼睛,不可置信道“这、这位……车兰大王子,与朝中某位皇子甚是相像啊……” 姬晗但笑不语。 九皇女震惊之余,忍不住脱口而出“六哥!你怎么还——” 怎么还活着? 自京中说了六皇子已“暴毙入葬”后,姜凤澜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这位女郎在叫谁?”姜凤澜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皮,语调散漫,没什么礼貌“我一个弱男子初来乍到,你可别胡乱认亲,少套近乎,小心吓着我。” 姜凰雅“……” 这货绝对是她六哥。 指根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如蚂蚁般一刻不停地蛰着她的心。 姜凰雅还想说些什么,可想问的实在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张嘴,她脑子里一阵思绪风暴,心情复杂无比…… 为什么,她重来一世还是落到如今这般尴尬局面?可姜凤澜一个男人,都被全天下判了死刑,还能改头换面,风光翻身? 姜凰雅的目光渐渐下滑,看到了姜凤澜亲昵捏着姬晗衣袖的手指,顺着衣袖往上,看到了那张威仪无双的冷艳美人面。 那人正好也看向她,眼神沉静而冷锐,深不可测,令人不敢直视。姜凰雅的视线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心中惊悟。 是因为姬晗。 因为姜凤澜抱上了大腿! 经历了在敌人军营中的至暗时刻,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姜凰雅陡然发现前世她觉得生不如死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肉体上的痛苦永远能够超越你想象的极限,连带着精神一起捣碎崩溃,这导致姜凰雅的心态在此期间飞快地发生了转变。 是她自不量力,是她自命不凡。是她想当然地以为,一个失败的人重活一世,就能翻身逆袭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她错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界上永远有许多可怕的人,掌握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势力,一旦她不自量力地撞上去,就会如这次一般,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是鼎盛王朝的皇女,从出生起就已经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一切,只要她安分守己,小心经营,这辈子就能富贵安乐,一生无忧。她究竟为什么想不开要当什么皇帝!夺什么权!打什么仗! 简直吃饱了撑的!她本来也没长那些个兵法、权谋、政治的筋! 而且,她被番邦联盟吊打,番邦联盟被姬晗吊打,稍微排列一下就知道以前自己挑衅姬晗的行为有多么愚不可及。 虽然……也没讨着好。 想着自己出言挑事时姬晗策马从她头上跳过把她吓晕、自己为了找男人拦车被她侍女打晕扔在宫人的茅房…… 姜凰雅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姬晗这个魔鬼,还是手下留情了! 念及此,姜凰雅身体微微颤抖,终于学乖,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 这人怎么突然会看眼色了?姬晗忍不住多看了姜凰雅两眼。 不看不知道,这一打量姬晗才猛然发现,姜凰雅就像一个被家长惯的无法无天的熊孩子突然被陌生大人抽了一个大鼻窦一样,眼神都抽清澈了。 果然,苦难催人成长。 姬晗心里有些感叹。原女主如今怕是当不上储君了,不勉强自己搞事业,以后应该就要专心搞男人了吧。 她先替未来大凰百姓高兴一下。 祸害男人总比祸害国家好。 “行了诸位,王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该休息了。”姬晗适时招呼了一下子,先遣夏蝉把姜凤澜安置到之前的小院,自己和这六个人一起找地方宴饮议事。 酒宴备齐,大司马说道“殿下,京中已传信催促多次,这段时日莫总兵与九殿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车兰大王子也接到了,咱们随时都能班师回朝。” “庆州人杰地灵,令人流连忘返,只是离京月余,家书如流水,已是挂念得很了。”燕媞面色诚恳,归心似箭。 霍元帅笑道“陛下还说要备下庆功宴,宴请朝臣为我们接风洗尘呢!” 女帝是真的很爱搞宴会。 姬晗面不改色地豪饮一杯酒,淡声道“即刻修书一封送入京中,就说我们明日启程,班师回朝,对了,再把大王子要与我和亲一事好好说说。” 司马秒懂。 她即刻让侍者在饭桌上铺开笔墨纸砚,洋洋洒洒挥毫就写,写完豪放地往侍者怀里一拍,“让斥候传信去吧。” 侍者领命而去。 莫总兵是个实诚人,她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六……大王子容色太盛,见之难忘,若是入京,见过他的人多看两眼就能认出他来。” “更别提陛下和其他皇子皇女……” 莫总兵忧心忡忡。 “认出了又如何?”姬晗闻言,不屑嗤笑一声,嘲讽道“本王还怕她们认不出来呢,那就没意思了。就算认出来了,谁戳穿,谁就是打那位的脸。” “谁有那个胆子?” 莫总兵浑身一震! 她明白了,昭王不怕麻烦地整了这么一出,就是要打陛下的脸! 陛下判了六皇子死刑,剥夺了他的身份,姬晗就给他重新找了个身份; 这样她不仅能光明正大抱得美人归,得了为社稷和亲的美名,还没有娶皇子的弊端、不受女帝翁婿关系的钳制; 除此之外,还能明晃晃地当着所有见过六皇子的人的面,响亮地抽女帝面皮,偏偏所有人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女帝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且时时被这件事膈应。 真是…… 胆大包天!狂妄至极! 见莫总兵表情似有怒色,姬晗凉薄一笑,冷嗖嗖道“呀,忘了莫总兵是陛下心腹重臣了,忠心如莫总兵,是不是要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你的主子啊?” 这话说的气人,莫总兵被噎得不轻。 说了有屁用!陛下一见到六皇子的面,还能不知道什么“真相”吗? 只是女帝自己理亏在先,心狠在后,就算被姬晗这样膈应,也拿她束手无策罢了!甚至还得照样装糊涂,主动帮她敲打其他知情人、保守姜凤澜身份的秘密! 而且,姬晗敢当着她这个女帝心腹的面大大咧咧地说这件事,根本就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甚至——她是故意的。 她在试探自己!也在隐晦地警告自己!也可能是在向自己传递一些拉拢的信号?短短几秒,莫总兵心里千回百转,那点怒气一下子被满腔寒意浇了个干净。 他有种不幸被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冷眸锁定,即将被狩猎的感觉。 昭王,这等人物。 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又能拿这人怎么办呢? 莫总兵苦笑了一下,声音梗涩道“在下知道轻重,定不敢御前妄言。” 姬晗收回目光,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菜喝酒,一边闲闲道“莫总兵不愧是能成为天子近臣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本王敬服。” 莫总兵不再言语,闷头喝酒。 空气中的刀光剑影终于告一段落。其余几人就当没听见似的,该干嘛干嘛,只有姜凰雅一个人被唬得一愣一愣。 姜凰雅“……” 她不应该在这里。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 第44章 新成就 宴毕,姬晗打发了众人,只留了符将军和她一起去视察玄虎军操练。 她们一路视察一路交流,说了将近两时辰也不觉得疲惫。 直到符将军临时被人唤去处理紧急军务,姬晗才自行拿了弓箭四处晃悠,闲逛找乐子。玄虎军操练的围场边有几座深山,即使是冬季也郁郁葱葱,苍翠欲滴,上面应该有不少野物。 正巧她的手好了,养伤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运动,把她憋的够呛。 姬晗让夏蝉等在围场中,自己摸进山去射猎取乐。自从在羌州州城一发入魂高难度击毙阿尼尺诃,她就爱上了射箭。 她的准头关键时候倒是挺灵的,只是平时太过玄学,简单靶子的命中率有时也会很离谱,水平跟睁眼瞎似的。 需得多练,熟能生巧。 姬晗运转轻功,在丛林树梢风驰电掣般飞快地穿梭,那种自由、野性、刺激的感觉快意无比,酣畅淋漓,让人上瘾。 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她还不忘捕捉周围有没有小动物的动静,但凡被她视线逮到,姬晗总要停下来搭弓瞄准一番,一顿操作猛如虎,不多时,背筒差不多空了,却只射中了一只肥兔子。 姬晗郁闷地将兔子挂在箭筒外。 那日城楼对峙的场景已经被许多人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如今军中都盛赞她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她想着必须打一个大家伙回去,不然自己的脸往哪儿搁? 姬晗往山林更深处而去。 她耐着性子寻找了很久,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一只低头吃草的梅花鹿。姬晗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瞄准许久。 等到了某一瞬,忽然觉得时机到了,她陡然放开手,箭矢离弦而去。 “咻!” “咻!” 她射出自己的最后一根箭,却耳尖地听出不止有自己的箭响声。她定睛一看,发现那只倒地的梅花鹿身上赫然插着两只箭,箭羽朝着不同的方向。 她立刻判断出另外一个人所在的方向,警觉地远眺而去,猝不及防地和同样望过来的某个人对上了视线。 她和那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身形,按照周围树木的参照物判断,那是个非常高大魁梧的男子,穿着劲装轻甲,能分辨出来很年轻。 两人远远地互相看了对方几秒,没等她有何反应,那个男人就果断转身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又逃也似的飞身而起,几下闪进浓密的树冠枝叶间消失不见了。 这里是符氏麾下玄虎军操练的围场,闲杂人等不可能靠近,更别提悠哉悠哉地游荡在围场边的山林里面打猎。 而且还是个男子。 姬晗稍微想想就确定了那人的身份。能在此处自由出入的,大概是符将军那两个从小当女儿操练养大的儿子之一吧。 八九不离十。 她没怎么在意,既然对方走了,那这只梅花鹿就是自己的了。 走近一看,这鹿还真不小,看起来有两百斤左右,姬晗愉快地将死鹿简单处理了一下,两手抓着四蹄扛在肩膀上。 她看了一下那人刚刚所在的方向,稍微有些好奇,因为对方在飞窜离开前好像落下了一些东西,好几团黑影呢。 想也没想,她直接往那个方向走去。等走到了地方,还真的在原地看见了大大小小的猎物野兔、野鸡、獐子、小野猪,还有一兜网袋装着的不知名野果。 姬晗不由挑眉,这人收获颇丰啊! 只是,她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是看了他几眼,连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什么动作都没有,隔得那么老远就把他吓得这么多东西都不要了,惊慌失措地直接起飞逃走,速度还贼快。 这满地的东西,丢了多可惜。 姬晗十分好心地将所有被扔下的猎物通通捡起来,随便扯了根树藤动作麻利地将它们绑在一起挂在手臂上,那一网兜果子也细心地挂在箭筒外边一起带走。 她全身上下都挂满了猎物,满载而归。等在山下的夏蝉吹了好一通彩虹屁,姬晗听高兴后,就吩咐她跑腿,让她把那男子落下的猎物全都送到符将军府上。 而姬晗自己美滋滋地扛着一大头鹿回了军营,正巧玄虎军内部正在比武,她兴致勃勃地看了半天,也凑了个野兴,直接把这头鹿当做彩头赏给了夺魁的女郎。 等回到住处时,已经夕阳西下。 姬晗提着自己射到的那只肥兔子回来,就见姜凤澜正倚在游廊边等着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提着兔子耳朵晃了晃,邀功道“瞧,我给你打的兔子。” 一看就心情很好。 姜凤澜微愣一下,笑得温柔极了,“原来灵兕姐姐也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 “阿弯是不是忘了什么?”姬晗一本正经道,“你眼中的灵兕再英明神武,也只是个未满十七的少女啊。” “是呢。”姜凤澜笑眯眯地走过来,直接捧住她的脸啾啾亲了两下,满眼喜爱地软着嗓音轻声道“怎么办,因为我的灵兕太厉害了,老是忘记你并不是姐姐。” 姬晗把兔子一扔,脏兮兮的手一点也不讲究地勾着姜凤澜的脖子,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回敬两下,轻笑道“我疼你、护你、为你扫平一切,自然当得起你一声姐姐。” “不只姐姐,我还要当你一辈子的妻主,当你孩子的母亲呢。” 明明还未成婚,但面对姜凤澜,姬晗说起这些混不吝的话简直是信手拈来。 和他的用词奔放程度比起来,姬晗属实算是含蓄的了。果然,姜凤澜闻言一点也没觉得肉麻,反而殷切地望着她,眨巴着眼期待地求证道“真的吗?” “当然。” 即使她说过不止一次,但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向她求证,每次都是那样惊喜与小心翼翼,像是不敢相信。 又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姜凤澜忍不住笑了。他的笑意是以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幸福,绝对发自内心,因此动人至极,漫天星光都及不上他眸中的光亮。 他说“灵兕,你真好。” 在他那样珍重、专注、柔情无限的目光中,姬晗也不由得收起了那份逗弄似的笑意和心思,多了几分认真。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他如盟誓一般说着动人的情话,声线醇厚又动听,迤逦而缠绵,“将身许卿,何其幸也。” 他姜凤澜原本一无所有。 可姬晗将被全世界抛弃的他捡了起来,拍拍灰尘,缝缝补补,抱在怀里。 爱人给了他一切。 【滴,姜凤澜对您达成[海枯石烂]成就!恭喜您获得世界意识额外奖励一年续命丹*1(作用对象不限)】 姬晗!!! —— 第45章 一直喜欢 几乎是世界意识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自己随身佩戴的平安符小香袋里多了一颗圆圆的丸粒。 一年续命丹? 作用对象不限? 姬晗内心十分震惊,【世界意识】之声只有在某人对她达成[死心塌地]成就时才会响起,竟然还有更高一层的成就吗? 还能获得额外奖励? 真是意外之喜。 姬晗一直认为,要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人拥有各不相同的灵魂、经历、性格、思想,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停变化,喜欢一个人很容易,爱一个人很难; 爱一个人常有,可初心不改、长长久久地爱同一个人世间少有。 此言对男人来说,尤甚。 现代社会许多女人都很痴情、重情、长情、忠贞。可除了几千年来社会刻进女人骨子里的规训起了作用之外,她们真是发自内心地爱某个男人爱到了骨子里吗? 会不会是有人只能依附对方生存? 会不会是因为她们从来不能掌控和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一旦有了一个冠上“我的”标签的对象,就疯了一样拼命抓在手心,即使对方再渣再烂,再负心凉薄,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撒手? 她们甚至有可能只是爱上了一个自己想象中的人,比起爱那个人,更爱那个两个人组成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小家”。 归根结底,那种“死心塌地”很可能只是一种可怕的习惯与执念。 这种心态和行为模式,放在女尊世界的男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诚然,姬晗作为一个站在女尊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拥有最顶级的资源,自身也不可置疑的优秀、强大、美丽。 很难不爱。 可这些条件的加持,虽能让人轻易崇拜、迷恋,甚至为她倾倒,但由此而起的爱慕与情意并不稳固坚定。 一旦姬晗失去一切,或是他们有了更好的对象,有了更好的选择与去处,自然会动摇,因此不可能对她“死心塌地”。 姬晗是幸运的,不论是白黎还是姜凤澜,他们本质上都是心性纯粹的人。 姬晗给了他们新生,让他们摆脱困境,脱胎换骨,她是他们悲惨人生的救世主,在两人心中的地位堪比神明。 他们对姬晗无疑是满心感激的,但两人死心塌地的程度又有所不同。 姬晗能感受得出来,白黎在她面前谨小慎微,对她是敬畏与崇拜居多,可能夹杂着一些情窦初开的青涩仰慕; 而姜凤澜则是渴求与爱欲纠缠,依恋与向往并存,而如今达成[海枯石烂]成就后,大概是虔诚的信仰与深爱。 姬晗前世是个游戏人生的海王,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与欲望为先,她本身就是个从不相信两心相许、天长地久的人。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是给了她不小的震撼。能完完全全地拥有这样一颗真心,是非常陌生又满足的体验。 姬晗的眼神不知不觉温柔下来。 她从不会与人赌咒发誓,也从不正面回应太过深沉的情感,但面对着姜凤澜亮晶晶的眼神,姬晗内心的柔软情绪还是止不住地翻涌,脱口而出道 “我会珍重这份情意,也会永远记得今夜‘并肩而行,连理而生’的话。” “阿弯,谢谢你。” 她没说,心悦你,只爱你。没说山盟海誓,花言巧语,她说……谢谢你。 姜凤澜长睫微颤,垂下眼眸,忍不住低头吻她。他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将姬晗整个拢在怀里,热热地舔吻纠缠,渴求亲密的爱抚。 他并不是感官迟钝的人,相反,姜凤澜非常敏感,灵性颇深,往往能在不经意间探知到一些隐藏很深的东西。 正因如此,他才清楚地知道,这大概已是姬晗能给人的、最好的回应与承诺。 他的爱人有一颗自由的心,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属于谁,她只属于她自己。 她在乎他、喜欢他、珍惜他的心意,不吝爱怜,不吝给予。阿弯这个人在她心中永远有一席之地,这就足够了。 姜凤澜心里一边这样理智地想着,一边又为此感到一丝难忍的委屈。 三夫四侍,世道如此,天理使然。 在爱上姬晗之前,姜凤澜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以前做梦都想脱离皇宫,只是想着能有个位高权重的女人,给他正夫之位,许几分宠爱,保一世荣华富贵,让他舒舒坦坦地过一辈子就足够了。 爱不爱的,重要吗? 世间谁值得他去爱? 姜凤澜对女欢男爱嗤之以鼻,因此,他从不知道情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它让自己生出许多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妄念,让他随时牵肠挂肚,如火烧身。 一时不见,思之如狂。 心心念念,爱甚恋甚。 此时她越是宠溺纵容,温柔怜爱,姜凤澜就越是害怕会失去。 就像从没得到过好东西的孤儿,一旦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给予的最好的爱,比起快乐,好像更恐惧有朝一日,那份爱被收回,他得到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女子薄情,喜新厌旧。 一想到将来某一天,姬晗会突然厌弃了他,姜凤澜就痛苦得快死掉了。 好爱她啊。 要是全世界都死得只剩他们两个人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稀罕,他只要姬晗。 “灵兕……”姜凤澜一边讨好地不停亲她,一边又开始吧嗒吧嗒掉小珍珠了。 小表情委屈得要死 “怎么了?” 她柔声问着,并没有因为他突变的情绪和哭哭啼啼而不耐烦。 “你、你会一直喜欢我吗?”姜凤澜小心翼翼地觑着姬晗的脸色,虽然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意义,但他实在忍不住想问。 见他哭得又美又可怜,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这谁顶得住啊? 姬晗也忍不住心软。 她微叹一口气,抽出他腰间的一条手帕动作温柔地给他擦眼泪,平静又认真地说“阿弯,世界很大,人生很长。” “我生性放纵,随心所欲,一路上会喜欢上很多东西。” 姜凤澜被她出乎意料的坦诚激得一愣,只是还没等他作何反应,姬晗就话音一转,轻笑地凑上去抵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神色温柔而安宁 “只是我啊,也是个执着的人。不管喜欢上哪些东西,哪些人,只要真正喜欢上了,就会一直喜欢。” “阿弯,我喜欢你。” “只要你此心不变,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疼你,直到我们老去、死去。” “我会给你美满的一生。” 这些话本该被她藏在心里,但见姜凤澜这样不安,她还是很认真地说了。 这份真诚与郑重也随着言语,传递到了它该到的地方。 是了……这才是他想听的话。 姜凤澜内心巨震,各种或炙热或柔软的情绪汹涌澎湃,就快要决堤而出。 他伸出小指,小声道“拉勾。” 姬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约定一直延续下去,他要姬晗直到老去死去那天,都记得他们拉过勾,承诺要一直喜欢他。 晗轻轻一笑,像是觉得他幼稚又执拗的行为很可爱,“拉勾。” 不到两个月, 两人的小指又一次勾在了一起。 上一次的约定即将兑现,这一次的却需要一生来验证。 真好。 姜凤澜的眼泪已经被姬晗擦干净,这回他又殷切地注视着她,非常黏人地捧着姬晗的脸,一次又一次的亲吻。 好幸福…… 在姬晗扣住他的后脑勺,温柔地回吻过来时,姜凤澜这样想着。 —— 第46章 看上了主公? 是夜,符府。 符将军正热火朝天地吩咐下人在庭院中搭架子,准备露天烧烤,凑野趣吃野味,正巧见到宝贝儿子蔫头巴脑地回来。 “儿啊,今晚吃烤肉!” “哦。” 那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符将军觉得奇怪,以往这种野趣十足的乐事,两个儿子肯定已经兴奋得像后山的猴子一样了,小儿子倒是一如既往地上蹿下跳,可大儿子今日怎么如此文静? “出什么事儿了?” 符将军关心地问。 “没什么。”少年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了篝火边,线条锋利的五官立体又英挺,火光跳跃其上,分割出了一片片分明的光影。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脸失魂落魄、神游天外的模样。 “害,开心点。”符将军也不是个多细腻的人,她爽朗地招呼儿子,“来,阿娘亲手给你烤一条香喷喷的獐子腿儿!” “这可是昭王殿下命人送来的野物,新鲜着呢!说不定就是殿下亲手打的,嘿嘿。”符将军心里美滋滋的,被主公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瞧瞧,野兔,野鸡,野猪,獐子,连果子都有,荤素搭配,吃爽了肉还能解腻,这是殿下对我们符氏的看重啊。” 少年乖乖听着母亲说话,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看到那一网兜野果,心里咯噔猛跳了一下,差点把他震懵了。 这这这……这网兜子还是他亲手编的,打结方式都和旁人不一样! 少年呆了许久,愣愣道“阿娘,这些猎物是谁送的来着?” “昭王殿下!”符将军重复了一遍,与有荣焉似的,“咱们符氏世代效忠的主公。殿下英明神武,天生圣才……” 符将军又开始每天一次不厌其烦地夸夸了,明明平时是一个最讨厌拽文酸墨的人,可夸起昭王来简直用尽了她所有文采。 偏偏每次夸的点还都不一样,在昭王来庆州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还会这么多成语。 “可惜,殿下明日就要走了。” 符将军念及此,原本高高兴兴的脸也忍不住垮了几分,失落道“此番回京,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殿下的风姿。” “昭王殿下真有那么好吗?” 符将军小儿子符珀啃果子啃的咔嚓响,像只小松鼠似的好奇道“明日送行时,我和大哥可以去看看吗?” “胡闹,那种全是贵人的大场面,男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 符将军没松口。 符珀不满地嘟嘟囔囔。 “阿娘,我也想去。”少年冷不丁地开口,认真地说,“我也想看看。” 这种女人们打官腔交际的场合,大儿子是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的,今日怎么突然上心?真是奇了怪了。 符将军闻言,心中泛起嘀咕,嘴上却仍然没同意,惹来小儿子好一顿撒泼打滚。只是到了第二天一早,她撇下小儿子,单独带着大儿子一起去送行了。 正式场合男子自然不能露面,可等送行事宜一切完毕,行军队伍已经出城时,符将军才带着大儿子在城墙之上目送。 “……” 少年眼神明亮又锐利,远目鹰视,正专心致志地追随着某个人的身影。 符将军虽然舍不得主公,但心中却有了更加值得计较的事,她辛苦憋了一整晚,一直等到现在才问出口“……琥儿,你是不是,看上了某个京中来的贵人?” 符琥闻言一愣,却非常爽快地点头承认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俊脸微红“那人长得……很俊,我看了一眼,怎么都忘不了。” 果然!符将军闻言一阵激动,摩拳擦掌道“是谁?指给阿娘看看!” 符琥认认真真地一指。 他指的方向是队伍的最前端。 符将军仔细辨认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霍元帅是不错,位高权重,长得好看,正当风华,听说去年刚和离,如今正好在寻续弦公子呢!” 霍氏本就豪门,更别说出了个霍太后和昭王府霍太君,更是显贵。 而且和离过,标准应会放低些。 正当符将军在内心盘算着可能性时,却听见身旁的符琥低声喃喃道“霍元帅……能穿绣金龙纹的衣服吗?” 符将军? 绣金龙纹? 这个距离已经很远,符将军看不清谁身上穿了什么衣服,绣了什么花纹,但她儿子天生鹰视,定然看得清清楚楚。 符将军不由一愣,喉咙梗了半天,脸色也变了又变“全天下能穿绣金龙纹的也没几个……队伍里也只有一人。” “琥、琥儿啊……” “你看上了主公?” 符将军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又想起了什么,符将军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严肃道“不成,这事儿绝对不成!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符琥有些委屈“为什么绝对不成啊……她不是还没娶亲吗……” 符将军深吸一口气。 她虽然疼儿子,说是二十了还舍不得嫁出去,但这是美化之后的说法。真实的情况却是……自家儿子二十岁都嫁不出去! 庆州有头有脸的人家和他儿子,互相瞧不上。她们嫌弃符琥貌若大虫,粗野不堪,符琥嫌弃她们以貌取人,心胸狭隘。 世间女郎皆爱娇滴滴的漂亮小公子,要人温柔优雅,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谁家男孩子整天打打杀杀舞枪弄棒?谁家闺阁公子整天满山疯跑? 瞧瞧这泰山压顶的身高,瞧瞧这魁梧狂野的体格,瞧瞧这一点都不柔软的脸!腿比别人命还长,胳膊比女郎大腿还粗,一拳头能捶死一头母大虫! 符将军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都怪阿娘把你养成了这样!如今殿下身边有个来和亲的西域大王子,那可是个见之销魂的绝色美人,儿啊,你和人家怎么比!” “可,可我听闻,西域男子也尽是高大魁梧之辈啊。”符琥弱弱道。 “人家是高大,但是又柔媚,又艳丽,还长了张勾魂儿的妖精脸!你若是和那大王子站在一起,别人还能看见你吗?” “你们要是共侍一妻,那后院儿里还能有你的活路?” 符琥“……” 符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头一次觉得难堪委屈,大受打击。 呜呜呜,这世上难道就没有能看见他美好心灵的女人吗! —— 第47章 求加官 城墙上发生的事姬晗自然一无所知。 她和几个武将一起骑马疾行,累了就和姜凤澜一起坐马车,享受美人儿笨手笨脚地给她捶肩捏腿,就这样水陆并进地摇晃了几天,终于回到了凤京。 当日,艳阳高照。 她们大胜归来,自然风光无限。凤京城门大开,百姓纷纷出门自发地列队相迎,想要一瞻这位姬氏亲王的风采。 这一看,见者无不咂舌惊叹,很快香囊手帕漫天飞,掷果盈车,好不热闹。 这等热情差点让姬晗消受不住,她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第一时间进宫面圣。女帝设宴给他们接风洗尘,群臣都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简直梦回合欢宫宴。 只不过这回,张灯结彩的大殿之内多了凄凄惨惨的莫总兵和九皇女。 两人和女帝执手相看泪眼,这边悲声请罪,那边温和宽慰,一派君臣、母女情深,就差和女帝一起抱头痛哭了。 姬晗冷眼看着这出好戏,心中毫无波澜。女帝在群臣面前做出那副宽仁慈爱的样子,泪洒明堂,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重情重义呢。 怕是出征前在朝堂上请求赐死六皇子、让六皇子祭旗的激进分子,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君主会私下将儿子押去前线换好处,甚至己方打了胜仗后反而让他“暴毙”吧。 怪可笑的。 等那边的好戏终于唱罢,女帝才重回上首,开始夸奖起此战的大功臣们。 “灵兕不愧是姬氏女,果有先祖遗风,有勇有谋,没给祖辈丢脸!” “大司马老当益壮,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梁!” “燕校尉年纪轻轻,却身负将才,假以时日,定成大器啊。” 女帝对她们的战果是非常满意的,天颜大悦之下,毫不吝啬地大加封赏,各个加官进爵,燕媞更是连升五品,成了正四品中郎将,一跃成了燕家最高的官。 果然,直到最后,姬晗也只得了一些钱财宝物等身外之物作为奖赏。 她耐心地等到女帝封赏完毕,这才慢条斯理地行了一个礼,朗声道“陛下,您是不是把臣忘了。” “……” 殿中霎时一片寂静。 女帝望向姬晗,眼含深意,表情和语气都淡了许多“这是什么话,为了赏你,朕的私库都搬空了半座,还不够疼你么?” 她装聋作哑,姬晗也跟着装傻充愣,像是没听出女帝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头铁道“请战诸位皆加官进爵,只有臣没捞着一官半职,臣委屈。”https:/ 女帝“……”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真敢说啊。 “昭王超品王爵,进无可进,加无可加,到底是孩子,胃口大。” 女帝眼睛一眯,声音带着寒意与威压,“灵兕,你还想更进一步么?” 再往上进,那可就只有她屁股底下这个位置了。 金銮殿中,落针可闻。 在诸臣噤若寒蝉的时候,姬晗仍然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陛下此言就生分了不是,臣哪里是求进爵,明明是求加官啊。” 越是严肃的场面,就越是要装傻,插科打诨、四两拨千斤 “臣业已成人,却还是个无业游民,上次白相国还辱骂臣,说臣一介白身,无功名,无官职,要治臣的罪呢。那时臣真是无言以对,小脸臊得通红,怪丢人的。” 姬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女帝“……” 白相国??? 殴打朝廷命官的是不是你?! “无理取闹!胡言乱语!”白相国痛骂一声,被姬晗眼风一扫,又浑身一个激灵,立马闪身躲到其他同僚身后。 “陛下,你瞧瞧,臣才收复羌州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白相国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贬斥臣,可见她瞧不起臣。” “臣委屈啊。” 白相国气了个倒仰,差点七窍生烟“陛下!昭王身无一官半职就敢如此猖狂,无法无天,痛殴朝臣,顶撞圣上!若得了官位,还不捅上天去!” “臣附议!”上次被姬晗一起揍了的白相国党羽跟着义愤填膺地跳脚道。 姬晗理也没理她们,而是可怜巴巴地往上首一看,掉下了一颗鳄鱼的眼泪。 “陛下,她们瞧着臣是白身一个,就倚老卖老欺负臣,您说句话啊。” “辛辛苦苦打仗,回来还要被这些尸位素餐的禄蠹指着鼻子骂,臣心寒啊!” 姬晗说得情真意切,“是臣不配,不该居功自傲,臣不敢要官职了……京城既没有臣的容身之处,这就收拾收拾回庆州收租子度日算了。” “陛下,您多保重。” 姬晗向来头硬如铁,偏偏还滚刀肉似的无所畏惧,眼看着她越说越离谱,众臣生怕她闹起来难看让女帝没有台阶下,纷纷苦口婆心地劝慰起姬晗来。 “哎呀殿下何出此言!陛下对您的拳拳疼爱之情,就算别人不清楚,您自己还不知道吗,可别伤了陛下的心啊!” “是呀是呀,陛下怎舍得让您回庆州,论功行赏,天理如此,陛下怎会吝啬?别因为某些人跳脚就和陛下置气呀!” “哼,白相国这个老不羞,欺负殿下年少面薄,老臣替殿下先打了她!”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媪提着玉笏就拍了过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女帝“…………” 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这么无语过!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把女帝给架起来了,不封官都不行。 毕竟人家刚立了大功回来,这还是人家的庆功宴呢!更何况姬晗还张嘴求了,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封赏的理由。 自从姬晗病愈,活蹦乱跳起来,女帝觉得自己头疼的次数越发多了。 堂下姬晗不消停,被老臣追着打的白相国被一个玉笏拍的吱哇乱叫,不住声地痛骂着,又哭天抢地求女帝给她做主。 女帝头大如斗,她实在被这一脑门官司烦得不行,忍无可忍地厉声喝道“够了!金殿之上追逐打闹,简直毫无体统!” 堂中终于又安静下来。 朝臣们一个个地挨着请罪。 等女帝深呼吸几下终于平复了些许,大司马才慢悠悠地站出来道“陛下。” “昭王殿下毕竟年少,又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如今求官也不过是因为有人瞧不上殿下身无功名官职,仗势欺人,殿下年轻气盛,如何能忍气吞声?” “不如趁此良机,论功行赏,赐给殿下一个尊贵的闲职,既全了君臣之义,又给了功臣体面的封赏,岂不两全其美?” 大司马一阵忽悠。 不愧是纵横官场五十年的老臣,这样一说,女帝略一想想,就觉得也不是不行。 左右给个闲职,表面光鲜内无实权,她也没损失什么,还不落人口舌。 女帝神色缓了缓,沉声问下首的姬晗“那昭王想求什么官职?” “先谢过陛下隆恩!官职嘛,自然是气派的,清闲的,最好平时不用上朝……” 姬晗还真跟去菜市场挑白菜一样挑起来了,女帝嘴角微抽,但听着她过家家似的没当回事的描述,心里也不由得一松。 只是这心绪还没松多久,下一秒就立刻高高吊了起来。 因为姬晗说“臣不贪心,求陛下封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吧!” 女帝蹭得一下站起身,完全被她的狮子大开口震惊到了,拍桌道“什么?” “你还真敢要啊!” 一品,天下兵马大元帅! “陛下治下盛世,天下太平,数十年无仗可打,这回番邦联盟只不过是个意外。” 姬晗像是不解女帝为何这样激动一般,疑惑道“军权帝揽,这等武将职封既气派又清闲,无事不朝,正适合臣。” 大司马附议。 “昭王殿下退敌神勇,番邦联盟无不胆寒,如今快要一统西域的车兰帝国也不得不议亲求和。盛世日久,朝廷重文轻武,这才让番邦蛮夷有了可乘之机。” 大司马慢条斯理地陈述完,图穷匕见道“陛下若封此虚职,既显示陛下知人善任,圣明仁德,又可使大凰之威声名远扬,震一震边疆各国。” 女帝都还没做反应,朝臣们先被说服了,太平日子过久了,冷不丁的边疆失守打起仗来,她们晚上都睡不安稳。 即便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也本就是个听着威武霸气的虚职,品阶虽高,但只有起了大型战事才有用武之地。 而且当今女帝把持着军权不撒手,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就是个光杆司令吗? 有啥舍不得的? 反正都超品王爵了,还差这一星半点?更何况人家都说了要清闲不上朝,而且她有仗是真打、有事儿是真强上啊! 于是朝臣们纷纷附议。 大势所趋,女帝内心其实也有些被说服了。即使心里很不得劲儿,但还是捏着鼻子成全了姬晗的心愿。 姬晗心情颇有些稀奇。 这官职到手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求官之事暂时告一段落,女帝的注意力也被另一件事吸引过去了。 她神情肃然道“原本的车兰国吞并了周围的国家和部落,已经成西域帝国了?还要派王子来朝廷和亲?” “宣上殿来!” —— 第48章 兼祧 当那个满是异域风情的人影款款行入殿中时,众人都不由得看痴了。 华丽的雀金裘羽衣,后摆长长曳地,如同雍容富丽的孔雀的尾羽。 那人有一头奇特的孔雀翠羽般深青色的头发,被坠着宝石流苏的金链缠绕着辫了起来,头戴缠枝金冠,覆着深青面纱,美目蜜如琥珀,眸光流转间,风情无限。 若说之前的姜凤澜美得有些颓废、堕落,像即将腐坏的烂熟甜果,那么如今的他却已经脱胎换骨,美得高傲又肆意。 人如衣装,他此时更像一只年轻的、朝气蓬勃且高贵美丽的孔雀。 他淡定地步入堂中,走到姬晗身边站定,笑眯眯地朝上首行了个礼。 “参见大凰皇帝陛下。” 纯熟且无口音的中原话,耳熟的音线,定睛一看,别无二致的眉眼。 女帝神色怔忡,无意识地打翻了桌案上的一杯酒。价值连城的琉璃酒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硬是稳住了“王子远道而来,免礼。” 这对母子的眼神对上了。 女帝目光复杂无比,可姜凤澜却轻松回望,笑眼弯弯,只是眸中并无一丝笑意。 姜凤澜本就混血特征明显,如今一身异国装扮,整个独特气质大爆发,更像是土生土长的西域妖精了,因而此时除了女帝,竟没有其他朝臣认出他来。 “我是车兰新君的兄长,特来宝地与贵国亲王结两国之好,陛下可以母国之名称呼我,唤我车兰氏。” 姜凤澜装模作样,演得很认真。 姬晗在一旁努力的憋笑。 女帝闻言,唇角一僵,想扯出个笑来,面皮却抽搐得不受控制。 她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惊疑、愤怒、心虚、郁闷、懊恼,总之心乱如麻,难受极了。 可就算再怎么抓狂,这种事情,她也不能让人看出一丝端倪。 女帝心烦意乱,威严又不失气度地打着完美的官腔,把原本给这位“和亲”王子准备的接待流程砍了又砍,只冠冕堂皇地说了一通外交套话,就想把姜凤澜遣出去了。 此时看着他就升血压。女帝心虚着,也生怕朝臣看出什么端倪。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吹来,正巧把姜凤澜的面纱吹掉了,完完整整地露出那张似笑非笑、瑰艳靡丽的脸。 朝臣们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今日凉气吸得太多了,牙花子和喉咙管都有些酸啾啾的。 这、这脸! 简直和不久前暴毙身亡的六皇子一模一样!不对,好像还要更漂亮些? 不确定,再看看! 众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姜凤澜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雀羽礼扇半遮半掩地挡在脸旁,丝毫不慌。 “这、这大王子与咱们六皇子长得真像啊!”有个愣头青武将阿巴阿巴地说。 莫总兵正好站在那人旁边,闻言差点没忍住自己的拳头,只能悄悄地揪了一把对方的手臂肉,用眼神责备制止。 人家都看出来了不敢说,就你跟个憨货一样啥都往外瞎咧咧! 女帝周围的气压降到冰点。 就连姬晗求官时,她的气场都没这么可怕…… 说到底,女帝觉得姬晗请官总归就是小打小闹,看着一惊一乍很了不得似的,可是细想下来根本不会触及她的利益和底线,然而姜凤澜这件事,一旦暴露,确确实实会有损她的脸面和名声。 她好面子,脸面大过天。 就在众臣惊疑不定之时,姬晗淡定地开口了“容貌相像?这是自然。” 她从容不迫地看着出声的那个武将,淡声道“被处决的车兰暴君阿尼尺诃既是六皇子的姑姑,也是车兰王子的姨母,表兄弟间面容相似也是很正常的吧。” 一直提心吊胆的莫总兵总算松了口气,赶忙接话道“是了,我们中原人看那些西域人士,通通都是高鼻深目,长得差不多,像是共用一张脸似的。” 众人心里各有成算,面上却通通恍然大悟,像是被说服了似的。 “原来如此啊。” “番邦异族,可不就长得差不多么!” “陛下痛失爱子,如今一见车兰氏,也可暂慰伤怀,略止哀思啊。” 还有更机灵的果断转移了话题,“莫总兵两位爱女光荣殉国,是为国捐躯,英勇慷慨的英烈!望莫总兵节哀顺变啊。” 此言一出,莫总兵的脸色陡然灰败起来,其他朝臣也紧跟风口,纷纷惋惜哀叹,从善如流地开始安慰起莫总兵来。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整个朝堂的注意力被人为地、齐心协力地转移了。 上首的女帝也不由松了口气,忍不住用赞许的眼光看了看最先开口解释的、还算“识相”的姬晗。 姬晗? 等众人不约而同地不再关注姜凤澜的长相,女帝才清了清嗓子,威严道“虽说车兰是派大王子来和亲的,但番邦到底国微力弱,本不与昭王相配。” “朕尚在东宫之时,阿尼尺诃的兄长也只做了朕的侍君。” “如今车兰不过吞并了几个小国,偷袭了一次羌州,就觉得自己足够上桌与大凰谈判了吗?”女帝一改之前的外交官腔,言语之中全是轻视之意,冷冷道 “便是和亲,也不能做昭王的正君。本朝众多公侯子弟尚且不够格,一个战败番邦送来和亲的王子,更不够格。” 姬晗“……” 什么仇什么怨啊。 之前还一派宽容大度的大国姿态,在姜凤澜面纱掉了之后,为撇清自己,就可劲儿作践他以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知不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 “陛下,如今车兰版图都有庆州那么大了,大王子在国内深受爱戴,新君视之如宝,百般宠爱,甚至扬言大王子所出的外姓女与她的女儿一样拥有继承权。” 还没等姬晗说完,姜凤澜接过台词的话茬,漫不经心地说“我对昭王一见钟情,非要嫁她,妹妹也只能依我。” “若我出了什么差错,车兰必倾全国之力,与大凰不死不休。” “车兰民风彪悍,若是结仇,宁愿自损一千也要损敌八百。陛下,我可是特意来结两国之好,不是来结仇的呢。” 姜凤澜演得起劲,而望着女帝铁青的脸色,他钝痛的心中多了一丝快意。 二人的眼神刀光剑影。 明明是母子,却如仇人一般。 然而女帝表情阴沉变换,忽然怪异地笑了一声,出人意料道“那就难办了,此前朕已给昭王赐婚,许的是莫家长公子。” “朕金口玉言,此事已定。且莫家世代簪缨,莫总兵又是此战功臣,朕是决计不能让莫氏子做人侧室的。” 姜凤澜? 姬晗?? 不是,这事儿原来没翻篇吗? 女帝看着二人惊愕的脸色,心里爽的不行,有种微妙的扳回一局的感觉,“既然双方各不相让,那就只能委屈昭王,花开并蒂,迎两房正君入府了。” 两个正室,势均力敌,各有仪仗,看这昭王府还不乱翻了天去。 还没等姬晗说话,当即有朝臣反对“陛下,此事前所未有,不合礼法!正侧有序、嫡庶有别,岂能如此荒唐!” 女帝斜了朝臣一眼,慢悠悠道“那爱卿说说,让谁做小。是邻国和亲的王子呢,还是功臣世家的嫡子。” 朝臣“呃……” “姬氏嫡宗只剩两脉,人丁凋敝,如今只昭王一个独苗,不说兼祧两门,就是兼祧多门,娶几个正室都使得。”女帝哼笑一声,“兼祧古来有之。” “爱卿,你也不想姬氏嫡宗绝后吧。” 朝臣“……” 姜凤澜“……” 姬晗“……”焯,她确实是嫡宗独苗没错,可兼祧这事儿别说她自己,就是连她爹和她素未谋面的嫡宗亲戚都从没想过! 而且,姬晗差点没听懂,若是没有原身的记忆,她连“兼祧”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兼祧是姐妹两门或三门只有一个女性后代时,可以分别娶两房或三房正夫,同时传两门或三门的后代与香火。 先昭王姐妹三人,除了一个旁支,也还剩两个……即使姬晗记忆中和剩下那个姑姑素未谋面,可你是独苗,你就得兼祧。 “车兰氏,你意下如何?”女帝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姜凤澜,“哦,我听闻西域也有类似兼祧的制度,你不会不理解吧。” 姜凤澜气得手都在抖。 女帝这样说绝对是成心给他添堵!若是他嫉妒发疯,就正中对方下怀,给了她光明正大降自己等级的理由,呸!奸诈! “车兰氏,你可有异议?”女帝逼问。 姬晗皱眉“陛下——” “有什么可异议的?”姜凤澜头一次打断了姬晗的话,他直直地对上女帝的视线,眼中暗火簇簇,丝毫不愿服输“妻主承嗣理所应当,我自然不会拖她后腿。” 不论如何,他不会主动退居侧室,把王君之位拱手让于他人! 他会一辈子和灵兕并肩! “既如此,年后择一良辰吉日,让大王子、莫家长公子一起嫁入昭王府吧。” 女帝轻哼一声,大手一挥下了结论。 姬晗“……” 姬晗深受震撼。 虽然这事对她没什么坏处,但也没什么好处啊!嫡庶不分乃祸家根源,除非两个大房处成你谦我让的好兄弟。 但这怎么可能。 不过夫郎们若是家世、能力都顶尖,势均力敌互不相让这是必然的,正侧嫡庶之分也挡不住他们明争暗斗。 这回轮到姬晗头大如斗了。 —— 第49章 回府 犹记得在宫宴之前,她还曾和白黎说过自己近两年不打算纳人—— 结果两个月过去,她出去打个仗,回来就多了两个正夫。 两个!正夫! 姬晗陷入沉思。 庆功宴匆匆结束,在回昭王府的马车上,她心思纷乱,一路无言。 姜凤澜也少见地沉默着,只静静依偎在她身边,像只全身心依赖主人的大猫。 按理说,妻郎双方即使已经订婚,在成亲之前也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可姜凤澜是外邦和亲之子,不过月余就会成亲,再加上姜凤澜说什么也不肯在女帝安排的府邸落脚,又极其不愿意和她分开,姬晗也懒得多此一举搬来搬去,干脆领着他一起回王府安家。 王府那么大,等他将王府全部参观游玩一圈,也差不多到了成亲的时候。 出宫时,天上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状如飘絮,漫天纷飞,空气极冷。 姜凤澜非常畏寒,他瑟瑟抖着,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已经起了陈年的红红肿肿的冻疮,整个人很是萎靡。 姬晗关心地摸了摸他凉凉的脸颊,温声道“还是很冷吗?” 他闷闷嗯了一声。 进殿觐见时,姜凤澜为了臭美死活不肯把大氅穿上,所幸设宴大殿中地暖很盛,没让他冷得难受,结果一出来正赶上鹅毛大雪,直接把他给冻蔫了。 就算上马车后姬晗将他裹成了球,好像用处也不大。 毕竟是马车,为避风雪车帘紧盖,密闭空间里暖炉烧着闷,不多会儿就会头晕,不烧又比不上室内温暖。 姬晗忍不住摸了摸姜凤澜的手,这才发觉他的手冰凉得不像话。 他的手指红肿成了胖乎乎的样子,捏起来又软又紧绷,虽然肯定很难受,但看上去又有几分怪异的可爱。 “近几年没有好好涂冻伤药膏吗?怎么还是这样?”姬晗皱了皱眉,想将他冰凉的手握进手心暖一暖,却又担心冻疮复发的手指遇热更加痒痛难耐。 姜凤澜轻轻笑了一声,撒娇似的用发顶蹭姬晗的颈窝,声音软绵绵的“如今已经好了许多,都不会破溃裂开了。” 这原来是好转许多后的模样吗。 姬晗心中微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略侧过身将他搂进怀里。 怀中的人身体一顿,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量与暖香包裹住了自己,他直接将双手探进姬晗的大氅,在带着她温度与体香的柔软布料之下,紧紧回抱住她。 对于姜凤澜的体格来说,姬晗的怀抱实在算不上多么宽阔,可那里却是全天下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温柔,包容,宁静,毫不费力地守护着他的一切。 每当他把自己挤进姬晗的臂弯,那种强大的安定感包裹住他,就让他感觉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有了归处。 姬晗静静地抱着他,思维也不禁发散出去。 凤京的冬天向来很冷,自初雪落下那天起就会变得很难熬,冷宫里缺衣少食,姜凤澜的父亲阿罗诃在世的时候,或许还有人能与他依偎取暖。 可等父亲离他而去,在这样下雪的冬日里,那个曾经瘦小无比的炸毛小动物,又是在哪里蜷缩着熬过去的呢。 “再忍忍,”姬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我们快到家了。” 家。 姜凤澜愣忡半晌,忽然发觉自己想哭,却又有些哭不出来。他从在宫宴与姬晗重逢的那一天起,无时无刻不想跟她回家。 只是心路历程却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急剧转变利用、中意、迷恋、喜欢、遗憾、爱、深爱。 姜凤澜知道,自己用一腔献祭灵魂的真情,换来了姬晗真正的回眸。 她带他回家了。 真好。 * 在无与伦比的安宁中,昭王府很快便到了。因为姬晗的家书一封也没落下,进宫面圣参加庆功宴发生的事也通通传了回来,姬晗和姜凤澜一下马车,就被等在昭王府的那一排人吓了一跳。 “我的晗儿!” 霍氏眼含泪花长呼一声,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姬晗,呜呜道“真是想煞为父了!战场那么危险,可曾受伤?” 姬晗笑眯眯地安慰“分毫未损。” 好医好药伺候着,习武之人本身恢复得又快,被某人撅折的胳膊很快就好了,拉开落金乌射个一百箭也不成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重点在红着眼眶的白黎和温润笑着的竹青身上停留两秒。白黎一对上姬晗的眼神就低下了头,只有竹青眼含笑意,平静颔首。 “此处严寒,咱们进去再说。” 霍氏连连道好,带着乌泱泱一帮人去了前院。直到进了大厅,众人的目光才终于落到了奇装异服的姜凤澜的身上。 “这位便是车兰王子吧?”霍氏表情温和,语气不咸不淡道“王子远道而来属实辛苦,我已命人收拾好一处院子,不若先去好好歇息,咱们明日再说话。” 他有满腔话想跟宝贝女儿说,谁也顾不上,杵着一个陌生王子有点碍事。 “回京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先去好好休息。”姬晗也同意霍氏的话,她倒是熬得住,姜凤澜肯定已经很累了。 念及此,她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没事,去吧。” 接收到姬晗的眼神,姜凤澜才安下心来,乖乖跟着春华、秋实、夏蝉、冬雪四人去了给他安排的院子歇脚。 姜凤澜前脚刚走,霍氏又大喊一声“儿啊”朝姬晗扑了过来。 好不容易对付完关爱过度的霍氏,一个时辰过去了。姬晗觉得自己喉咙都快说冒烟了,双眼都变得无神起来。 大厅众人散了之后,姬晗甚至都没想起找白黎说几句话,她满脑子只剩下回长欢殿大睡一觉这一个念头。 竹青一路沉默陪同着她回去,又无微不至地照顾到她上榻。 点起安神的熏香,又为姬晗掖了掖被角之后,竹青坐在脚榻上静静地注视着姬晗的睡颜,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等姬晗睡熟了,他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男人,因为她的中意,拥有了一切。 仅仅是中意,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竹青的声音轻若呢喃,他垂下眼睑,素白的指尖不知不觉伸了出去,却在距离姬晗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指尖微微蜷缩一下,收回。 * 姬晗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浑浑噩噩地被竹青伺候着吃了晚饭,脑子里思考着到底是先去看看人生地不熟的姜凤澜,还是先去安抚一下心里不安的白黎。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第三个人就非常强势地挤进了夜访选项中。 “殿下,前门传来的东西。”竹青递给姬晗一个小盒子,神色温和道“里面的东西我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姬晗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枚碧色如水的玉戒,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面的字迹出乎意料的狂放不羁,似乎还留着一丝独特的香气。 “物归原主,亥时,旧地。” 姬晗“……” 差点忘了这么个人。 姬晗拿起那枚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戒指,不由嗤笑一声。之前还戴得好好的,如今莫总兵救回来了,就要物归原主了? 就知道这人难搞。 她随意地将戒指抛给竹青,淡淡道“不想要了,处理掉吧。” 竹青单手将戒指接在手心,微微一愣,鬼使神差道“此戒碧色尤浓,正配我这身衣裳,主公赏我如何?” 他冷不丁说出这话,让姬晗稀奇,她不由挑眉问道“你若喜欢,库房里比这好的多的是,这是别人戴过的。” 竹青眼睫一颤,柔和的眉眼温婉缱绻,像是一点也不在意,“此物原属殿下,我只知道这是殿下戴过的。” “那就给你。” 姬晗无甚所谓。 她没再看竹青是什么反应,只是拿着那张纸条在手中揉展把玩,微微出神。 亥时,旧地。 那人是想说什么呢? —— 第50章 一席之地 在姬晗出府前,她先去看了白黎。 在三个选项摆在面前的时候,姬晗并不会因为时间紧任务多而从中挑选一个,她只会思考一下先后顺序,便于端水,毕竟时间管理也是有技巧的。 出门之前去安抚一下白黎,然后策马去雾香山赴约,最后深夜偷摸回家、陪某个不安到睡不着的黏人小可怜困觉。 嗯,很紧凑,很完美。 此时暮色四合。 梨花轩中点起了灯火,姬晗没让人通传,她悄无声息地缓步走进内室,发现白黎正束着头发认真地练着毛笔大字。 他平日里非常用功。 桌案边已经堆了一叠写满的纸,他提笔悬腕的姿势都有些微微颤抖。 柔和的灯光之下,白黎皱着眉,那副较真的样子也说不出的软萌可爱。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姬晗温和的声音响起。 白黎浑身一震,一滴墨水吧嗒一下滴在宣纸上,晕花了刚写好的某个字。 “殿、殿下……您怎么来啦?”白黎肉眼可见地慌张了一瞬,赶紧把毛笔放好迎了过来,快走到她身边时,又不知为何硬生生地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着。 “我来看看你。” 姬晗示意白黎跟上她,两人一起在缠枝榻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榻上小案。姬晗声音平静地说“阿黎,我要成婚了。” 屋内静默了几息。 “……阿黎知道。”白黎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故作轻松道“女子及笄则成家立业,殿下即将过十七岁的生辰,也是时候迎娶王君了,您不用担心阿黎。” “阿黎都明白的。” 光听声音,确实很正常。 姬晗不由望向他,发现小家伙的手指正不停地揪着腰上的花绦络子,一刻不停,仿佛那是全天下最好玩的东西。 “……” “我担心你偷偷难过。” 姬晗心中微叹。 她这辈子注定夫郎环绕,虽然不想让人伤心,但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姬晗伸出手抬起白黎的下巴,正对上一双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 他的眼睛大而秀气,有些圆,眼尾下垂,是极为温顺无害的狗狗眼,那样委屈巴巴的看着人时,真是让人很难顶住。 “陛下要我兼祧两房,同时娶两个王君回来。”姬晗叹了口气,就着现在的手势用手指揉着他嫩乎乎的脸颊肉,“以后曦园里要渐渐热闹起来了。” 自从嫁入昭王府,生活水平一上来,白黎原本瘦削的小脸上养出了点白嫩嫩的软肉,水豆腐似的,揉起来手感好极了。 他的脸被姬晗的手控在掌心,只能嫩汪汪、颤巍巍地和她对视着。 然而他一看到姬晗就破防。 白黎用力瘪着嘴,非常努力地在忍眼泪,水滢滢的东西在眼睛里团团打转,倔强地含着,但洇湿的眼圈和红红的鼻头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情绪,憋都憋不住。 焯,萌鼠了…… 姬晗突然发觉自己对这种奶呼呼的小动物相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陌生的“母爱”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她竟然有种把白黎蹂躏一番再夹着嗓子喊他小汪咪笨宝宝的冲动…… 可恶。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也像冰雪消融一般彻底融化了,轻声道“要抱抱吗?” 声音温暖极了。 白黎一怔,立马委屈得再也憋不住眼泪,“呜”的一声奶比痛哭起来,抽抽搭搭地扑进了姬晗的怀里。 真像个小宠物。 姬晗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一边听他哭着,一边耐心地安慰道 “阿黎不必害怕。” “那两个人并不难相处。车兰那位是个直肠子,虽然脾气怪又没什么规矩,但绝对不会欺负人,若他无理取闹,你只别理他,他自己觉得没劲就消停了。” “另一个人嘛……” “他会对你很好。” 不管是不是真心,那人表现出来的温柔贤惠与宽和友善都会无可指摘。 但姬晗知道白黎真正害怕、委屈的并不是那两个人好不好相处这种问题。 他正属于人格重塑的关键时期,虽然已经改变了许多,明朗了许多,可是他骨子里的自卑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干净。 姬晗成婚后,他就不再是曦园中唯一一个亲王眷属。 不仅妻主要与别人分享,而另外两人皆是身世显赫、靠山强硬的贵胄,车兰王子已是绝色,而莫家公子与圣上宠夫一父同胞,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一定很美。 他们是王君,他是如君。 更何况相比之下,自己身无倚仗,姿色平平,甚至还是替嫁入府…… 白黎心里恐慌极了,他怕妻主转眼就会将他抛在脑后,就像当年的阿父一样。 “殿下……” 他该怎么办啊。 白黎更用力地往姬晗怀里拱了拱,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奶狗。 “怕什么。”姬晗的手指从他柔软的头发滑到软绵绵的耳朵,指尖摩挲的地方瞬间变得烫了起来,她沉声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夫郎,在我心中意义特殊。” “不论曦园以后进了哪些人,你在我心中永远有一席之地。” 嘶,好渣的发言。 姬晗心中忍不住叹气。这话虽听着一言难尽,但却是她的真心话。 白黎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性命垂危之时,非常慷慨地为她续了十年命。 也只能是他了,若是当日冲喜的对象变一变,换成白麒、姜凤澜、甚至莫惊鸢,她的坟头草怕不是都长到三尺高了。 “阿黎,我从不随意许诺,也从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话。” 姬晗揉捏着他软软的耳垂,声音温柔极了,“别哭啦,眼睛都肿了。” 白黎早在听到姬晗说“永远有一席之地”的时候就傻在了原地,连哭都忘记了。他心性单纯,姬晗说什么他都奉为圭臬,几乎没怎么挣扎就信了,眼睛重新亮起来 “殿下,阿黎不怕了。” “只要殿下不忘记阿黎,阿黎就什么也不怕……”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湿湿糯糯带着些水汽,“……求殿下疼我。” 姬晗轻笑一声,奖励般地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阿黎好乖。” —— 第51章 真心难得 离开梨花轩以后,姬晗独身一人出府,策马往雾香山疾奔而去。 雪花不停打在脸上,寒风呼啸,因为过快的速度刮过耳边,猎猎作响。 一路上姬晗都在想,如果到时候莫惊鸢不说点她喜欢听的,她就一脚把人踹进湖里,要不然都对不起自己此刻付出的时间精力、以及吹的风挨的冻。 或者言语激一激他,看他反应。 明明说好了要给她真心,“从身到心”全都属于她。可如今呢,姐姐给他救回来了,也没见世界意识的一丁点提示。 真心呢?哪儿去了? 姬晗是有耐心,但这也不耽误她想用小皮鞭抽一抽莫惊鸢的进度条。 和一个有趣的人你来我往,情感拉锯,其实挺有意思的。 但别浪费她太多时间。 此时已经快到亥时,雪渐渐小了,就像轻柔的细碎柳絮一样温柔地飘着,山林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周围很暗。 姬晗直接掏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照在雪地上又反射过来,足够照明了。 因为去过两次,姬晗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温泉仙境。 穿过层层障碍后,她看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光亮。周围的地面上有着薄薄一层积雪,温泉仍是冒着汩汩热气,葱茏的草木凋零了一些,却仍算得上绿意盎然。 池边不远处搭了一个简单的小棚子,几盏花灯柔光映雪,颇有雅趣。小棚中有一张桌案,两把椅子,桌案上的红泥小炉正咕噜噜煮着,传来阵阵醇厚的酒香。 而有一人侧身静立在飘雪中。 他披散着黑发,衣衫雪白,矜贵的雪狐大氅更衬得他长身玉立,清冷如孤鹤。 那张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他微抬着下颌,闭着眸,也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纤长的睫毛上、高挺的鼻梁上都落了些细细粒粒的雪晶。 姬晗抬步向他走近。 靴底挤压着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人的睫羽微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朝姬晗望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不知为何,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良久,莫惊鸢轻声唤道“殿下。” “莫公子有什么话想对本王说?” 姬晗没有寒暄,直扣主题。 莫惊鸢一默,却没有回答,而是回身走进小棚子里,伸手揭开了小炉的盖子。 霎时间,暖意融融的醇厚酒香直冲鼻腔,像是闻一闻就会醉了一样。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他动作优雅地将炉中暖酒舀进酒盏之中,声音温润,姿态娴静,“殿下夜间顶着风雪前来,不如先喝一盏美酒暖暖身子吧。” 在灯光下,此人雪衫墨发,黑白分明,两种纯粹的颜色极为融洽地互相映衬。 姬晗就像见证了世间某种极为洁净的存在,细看之下,他衣衫上用晶亮银线绣出的白梅清冷又雅致,似有暗香浮动。 纯甚、美甚。 “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姬晗是个对美丽非常诚实的人,即使面对莫惊鸢时心情有些复杂,但她还是接过酒盏,略有些感叹地吟了一句诗。 也只有他当得上了。 然而姬晗话音刚落,莫惊鸢含着笑意的眼神就望了过来,柔和又无害地接上了她“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殿下冷面而来,惊鸢惶恐不已。殿下为什么不对我笑一笑呢?” 姬晗将酒液一饮而尽,表情仍然很平淡“我真有些看不懂你。” 温润如玉却柔和疏离的翩翩公子、攻击性十足会强吻会咬人的冷面郎君、车架中楚楚可怜落荒而逃的无助佳人、求她救长姐时毫无尊严的跪地哀求说会如狗一般对她摇尾乞怜的绝境困兽。 简直演到她流泪。 “你这几副面孔,也不知哪张是真的。”姬晗的目光在他脸上掠了几圈。 莫惊鸢面不改色,只是为她续上酒,声温如玉“一个人只有一张面孔,每次与殿下接触,惊鸢皆是真情流露。” “何来真假之分?” 姬晗“……” 信你个鬼。 “莫公子真是深不可测,”姬晗忍不住阴阳了一句,“也是一位妙人。” “殿下说笑了,惊鸢不才,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莫惊鸢就像听不懂姬晗的挖苦之意,面上的微笑还很和婉 “我从小避世,若不是为了与殿下结缘,其他人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莫惊鸢。” 这话说的,真有那么情真意切? “如今你的困局已解。”姬晗垂下眼睑,不再看他,“莫总兵眼睛受伤,不宜再戍边,陛下会让她袭爵留在凤京。” “从此高官厚禄,安享余生。” “你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再和我牵扯在一起。”姬晗冷淡道,“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也已有正君人选……” “殿下。” 莫惊鸢忽然打断了她。 “我之前的承诺并不是虚言!我已说服长姐,只要您不生反心,祸及百姓,莫氏满门自她这一脉起会效您为主。” “惊鸢也同样……” “我说要你的真心。”姬晗幽冷的眸子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可你并没有给我。” “我为什么要娶一个连心都不在我这里的男人?”姬晗想起那枚“物归原主”的戒指,轻哼一声,“利用我也要有个限度。” “若是有比我更能帮你的人,莫惊鸢,你现在是不是就在为她斟酒了?” “啪嗒。” 莫惊鸢手中的酒勺落在了桌案上。 姬晗微微愕然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有些惊讶又有些受伤的黯然眼神。 姬晗“……” “殿下竟然从不相信,惊鸢此心为真。”莫惊鸢扯了扯唇角,却笑不出来,只能苦涩地摇了摇头,轻声道 “殿下,人心诡谲,真心难得。” “惊鸢只是和殿下一样胆小罢了,我们同样凉薄,同样清醒,从不敞开心扉,从不献祭自己去赌一个人的回眸。” 莫惊鸢自嘲地笑了笑 “可惊鸢已经违背本性,冒着很有可能满盘皆输的风险心悦您了。” “殿下寻到了一个愿意用灵魂换你几分喜欢的傻子,就不稀罕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你的人了吗?” 莫惊鸢的眸子忽然深暗起来,他挥袖打翻桌上的酒盏,一下越过桌案,在四溢的酒香中用力吻住了姬晗。 唇齿纠缠间,呼吸交换,他的唇瓣柔软而冰凉,却狂风骤雨地想要在一个风流人物的口腔里打上自己的印记。 他气息很乱,声线却很稳 “殿下……” “您让我情难自禁,惊鸢属实不安……不如,殿下也回我几分情意吧?” —— 第52章 开诚布公 “嘶……” 姬晗口中一痛,毫不怜惜地一把抓住莫惊鸢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扯开,冷着一张脸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敢咬她的舌头。 啃啃嘴唇还能说是情趣,把她舌尖都咬疼了,就绝对是在和她较劲。 而被扯着头发的莫惊鸢微仰着脸,露出了一个在平时看很动人、在此刻只觉得挑衅的幽暗微笑,像是不知疼一般。 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唇上厮磨的余迹,原本浅淡干净的唇色变得像熟透的浆果一般晶亮而殷红。 “殿下回敬的方式,真是粗暴。” 姬晗放开了手,又一把将他推远了些,嗤笑一声,“若怕了,趁早躲远些。不然来日落到我手里,有你受的。” 她推人的力道还是控制了些,莫惊鸢向后略微踉跄两下也稳住了,闻言,只是用很有深意的眼神注视着姬晗,温声道“殿下这样一说……惊鸢更期待了。” 姬晗“……” 姬晗变态吗你。 “殿下还没回答我呢。” 他就站在离姬晗两步之外的地方,沉静却莫名执着地等她说话。 “我的情意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只分两种。”姬晗凉嗖嗖地将他上下扫视一通,淡淡道“一种,是‘食色性也’的喜欢;另一种,是回馈真心的喜欢。” “前者随心所欲,后者稳定长久。” “全看你想要哪种了。” 她从不以慕色为耻,更何况她也算万花丛中过,寻常美人入不了她的眼,就算是顶级尤物,也得看眼缘和来不来电。 比如,姜凤澜和莫惊鸢这种超纲级别又合她口味的美人,不说其他的,她对于两人的容忍度都要高一些。 可同样是绝色,她对霍珏和白麒之流就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娶夫郎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续命没错,可日子也是她自己在过啊,当然是要既能给她续命、又让她喜欢的男人! 对面的莫惊鸢沉默了良久。 在姬晗自顾自地又喝了两盏暖酒之后,才听见他谦柔沉稳的声音传来 “殿下,我会是一个称职的王君。” “也会是一个称职的夫郎……” 话音刚落,姬晗忍不住回首看他。 莫惊鸢的神色温柔,却和之前不知深浅、不知真假的感觉不同,他一字一顿,多了一丝认真与郑重 “在遇见殿下之前,惊鸢觉得世事无趣,俗尘乏味,从未想过婚嫁之事。人生所在乎者,不过两个亲人。” “那日惊鸢走投无路,求上殿下时,所说的话皆发自肺腑……比起拯救长姐的急迫,惊鸢心中甚至还有些感激那次机会,感激它逼得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庆幸它逼得我,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真心话宣之于口。” 这样心性傲慢的一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他较劲的对象推心置腹,姬晗不由惊讶,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愕然“你……”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她对视一瞬,莫惊鸢垂下眼睫。 此时雪已经停了,拨云见月,有柔和的月光洒了下来,那张脸在阴影与微光间半隐半现,如梦似幻,显得他近乎透明。 真像个仙人。 “殿下心性,非人能移。” 他像是叹了一口气,认输似的 “惊鸢心悦殿下,此生除了殿下,再不心许旁人。世间妻郎盲婚哑嫁者甚多,其恩爱者多是日久生情。此时殿下不愿信我,不也是因为我们接触的时日尚浅么?” “殿下给我一些时间,也给您自己一些时间吧……我们来日方长。” 好一个来日方长。 他此时的话掏心掏肺,确实是像诚心要嫁过来好好过日子的。从古至今,男女婚嫁,皆是越清醒之人过得越好。 而清醒,就意味着永远有所保留。因此,清醒之人极难对人死心塌地。 姬晗真的想叹气了。 因为他们实在很像。 不得不说,如果姬晗和莫惊鸢两个人有意要继续发展下去,必定有人要退后一步,而这人绝不会是姬晗。 所以莫惊鸢又一次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只有他主动退后、认输,以退为进,才能拥有未来双向奔赴的可能。 他非常会审时度势,因此妥协。 看清一切后,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余的什么皆不重要了……如今他想谋求的,不过是心悦之人的几分喜欢。 他也快变成傻子了。 “殿下之意,如何?”莫惊鸢轻声问。 姬晗默了默,只淡声说道“既然你把我看得那么分明,我也只能告诉你。” “我不是谁的真心都稀罕。” 一个人的[死心塌地]虽难得,但有了姬晗这等身份地位,只要她有意,根本不用为这个发愁,多的是办法达成目的。 在白黎为她续了十年命后,她可是一点也不急,毕竟她本性挑剔,并不是随便哪个人的[死心塌地]都想要。 莫惊鸢闻言,不由一愣。半晌,他忽然轻笑起来,“感君之情,吾心甚喜。” 那天,是姬晗说要他的真心。 她并非对他无意。 既然都开诚布公地把话说开了,姬晗也没必要再继续板着脸,自然对他有了好脸色。她淡笑道 “既如此,那就成婚之后再作计较。”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露出了一抹有些恶趣味的笑意,语气戏谑“反正姻缘已定,来日方长,我的莫王君什么时候给我真心,我们就什么时候做真夫妻。” 莫惊鸢? 什么?! 他的性福居然要和这个挂钩? 莫惊鸢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无意识地抿紧了唇,霎时如临大敌。 这反应有点过于好笑了。但姬晗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笑出声来。 她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眉眼柔和道“此时夜半,更深露重,寒气逼人。” “该回去了。” “你想自己走回去,还是我送你?” 乍然听到熟悉的话,莫惊鸢不禁微微挑眉,露出了一个微嗔的表情。 不过这次他非常诚实“要送。” 光是看温泉边的布置,又是棚子又是桌椅的,雾香山肯定有他的仆从在。 姬晗问“灵徽寺还是莫府?” 灵徽寺才多少路,她飞一会儿就到了。莫惊鸢回想了一下上次她扛着自己回寺庙厢房的时间,甚觉不满意。 于是他果断将灵徽寺的仆从扔到了脑后,声音柔顺道“回莫府。” —— 第53章 礼物 等姬晗将莫惊鸢送回莫府时,已经深更半夜了,大街上只有偶尔一个打更的人提着灯笼如鬼魂般游荡。 她翻墙回了自己家,又做贼一样翻去了姜凤澜入住的院子。周围的暗卫们早就得过竹青的吩咐,因此在警觉地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又如影子般消失在黑暗中。 姬晗非常顺利地进入内室。 明明已是深夜,里间却灯火通明。 自从那次,姜凤澜半夜被人摸黑套了麻袋、不由分说地送去前线之后,他夜里睡觉再也不敢灭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他都会骤然惊醒。 在庆州时,受不过他痴缠撒娇的姬晗也陪他睡过两三次。可回回半夜醒来,总能看见姜凤澜睁一双眼睛幽幽静静地盯着她看,目不转睛,眨也不眨。 让她心跳差点儿停摆。 这回他干脆没睡。 房间里地暖烧的很热,可姜凤澜仍是裹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大床中间,他在床铺上撒了一大片豆子,又摆着两个小筐。 他从棉被团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用两根胖乎乎的红肿手指,笨拙又认真地在那儿挑豆子。一颗一颗地捻起来,红豆放在左边的小筐,绿豆放在右边的小筐。 一板一眼,聚精会神。 姬晗“……”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啊,笨宝。 姬晗直接掀开窗户,呲溜一下窜进了屋子里。姜凤澜吓得浑身抖了抖,但看到来人是姬晗时,就忍不住一把将棉被扔开,可怜巴巴地喊道“灵兕……”https:/ “你怎么才来。”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本来睡眠质量就奇差无比,如今更睡不着了。 “谁能想到有些人宁愿半夜挑豆子玩也不肯睡觉?”姬晗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把洒了一大片的豆子通通捧起来收回筐里,又把小筐随手放在桌案上。 “我若是不来,你就这样挑一晚上?”姬晗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好气道“也不怕把眼睛熬瞎。” “就算睡不着,什么九连环、七巧板、华容道应有尽有,何苦玩这个。” 姜凤澜却不甚在意,只是欢欢喜喜地将她拉上床榻,笑道“这个简单嘛。” 姬晗刚蹬掉靴子,就被姜凤澜整个人拉进怀里裹着,一起躺倒在软绵绵的被窝上滚来滚去。他的胸怀物理意义上的很宽广,被整个抱进怀里的感觉还挺舒服。 等他开心地抱着姬晗滚了几圈,才轻笑几声,寝衣下的胸膛随着笑声震颤。 “灵兕,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姜凤澜的下颌抵在她头顶,亲昵地磨了磨,“我想了好久,想提前给你一个礼物……” 姬晗没太在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颇有弹性的胸肌,慵懒道“是什么?” 她一问,姜凤澜就立马精神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连带着把姬晗一起拉起来坐着,又扭身从床榻边的卧柜里拿出一个小匣子,献宝似的捧过来,神神秘秘道 “父亲给我讲过,我们车兰男子有一个流传已久的习俗。” “我们成婚之前,会有一个神圣的仪式,象征着我们从此有主——这个仪式是妻主亲自动手才能完成的。” 姬晗听得云里雾里,有些疑惑地用眼神催促着他解释,姜凤澜也就笑眯眯地将盒子打开,柔声道“你看,漂亮吧。” 乍一看,盒中宝石琳琅,流光溢彩。 再一看—— 除了精致的铃铛、吊坠短链外,还有各种镊子、各色精细的针具、两端镶嵌着珍珠或各种宝石的华丽钉饰、特殊的药水…… 这……她前世也是见过世面的,可饶是如此,姬晗也不由得呼吸一窒,脑中有了一个了不得的想法。 “你所谓的仪式,就是在身上穿钉?” 姜凤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车兰男子都这样,妻主在夫郎身上穿的钉越多,就说明妻主越喜爱、越想把他留在身边。” “钉舌为掌口之言,钉乳为掌身之权,钉脐为掌孕之责……” “停停停!”姬晗连忙打住,瞳孔地震“不用继续往下说了!” 还是外国玩得野、花样多啊! “你不必如此,就算不打这些钉我也一样疼你,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虽然她前世一直觉得打钉的人很酷很勇很有个性,但欣赏是一回事,要自己亲手给别人打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我想……” “我想在身上刻下独属于灵兕的烙印。”姜凤澜浓密的长睫微颤,眼神幽暗深杳,里面涌动着诡异的灼热,他喃喃道 “我明白的,灵兕就算再疼我,成婚之后,也不会独属于我一人……” “你总会去陪别人的。” “可我最怕寂寞……如果灵兕给我了,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能在每次说话、每次宽衣时,感受到你的存在。”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灵兕,给我吧……” 姬晗大受震撼,半晌无言。 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五味杂陈,既有些心酸、愧疚、惊愕,想要安慰,却又完全没办法反驳,或是给出什么承诺。 姜凤澜说的对。 她不会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 就算喜欢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日日夜夜都陪在他身边,他又是那样敏感、腻歪、黏人、缺乏安全感的男子。 她定定地望着姜凤澜,发现他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固执,还带着点哀求。 “给我东西的人说了,没有多疼,只会疼一会儿,很快就会长好的。” “而且戴上装饰之后很漂亮,听说入钉以后更添风情,趣味十足,在妻郎恩爱缠绵之时,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姬晗“…………” 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很想打。 “你想好了?” 姬晗在他亮晶晶的殷切目光中妥协了,最后垂死挣扎地又确认了一遍。 “嗯。” “我要灵兕亲手给我入钉。” 姬晗叹了口气“只打一个就行。” “不要,我想打满七个!”姜凤澜立马接嘴,拉着姬晗的手臂甩来甩去地撒娇,态度很是坚定,“一个也不能少。” 姬晗果断皱眉拒绝“不行。” 好好一具无上美好的皮囊,干嘛要去打这么多孔出来,简直暴殄天物! 姜凤澜委屈,“六个,不能再少了。” 见他神色倔强又失落,一副郎心似铁的模样,似乎再也不能退步一般,两人的眼神各不相让,无声地拉锯了许久。 最终—— 姬晗“……三个。” 姜凤澜一口答应“成交!” 姬晗? 等等,她是被套路了吗? 不等姬晗作何反应,姜凤澜率先欣喜地凑过来吻了吻姬晗的脸颊、鼻尖、嘴唇,一下一下亲得啾啾响。 表达了自己的开心与满意以后,他一把扒开了自己的寝衣,痛快地露出光洁又饱满有力的上半身,笑眯眯道“就从肚脐开始,渐渐往上吧。” “灵兕可要快些,不然我会着凉的。” 他拉过姬晗的手,带着她的手指落在脐上的皮肤,又顺着分明的肌肉纹理缓缓往上,停在一处不可描述的地方。 暖玉软雪,红梅一点。 在姜凤澜勾魂摄魄的眼神中,姬晗背后一阵阵发麻,却在此时,他又吐出了舌头,蛇一样形状尖尖的,颜色艳粉,看起来非常健康、洁净,涩得不行。 “就这三处。”姜凤澜轻声道。 美人散着雀羽般深青的海藻长发,媚眼如丝,简直如同吸人阳寿的妖精一般。 “灵兕,来吧。” —— 第54章 符氏贺礼 姬晗反复确认了注意事项。 听着似乎不难,实操起来也比姬晗想象中简单。毕竟搭弓射箭、持刀砍人都做过,这点小操作确实不在话下。 只要稳准狠,找准位置、下手果断,问题不大。 她动作又轻又快,基本都是等已经穿好戴上钉饰了,姜凤澜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刺痛,就像被虫子蛰了一下似的,那种痛感并不重,丝丝尖锐中夹杂着怪异的酥麻,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具体过程写出来过不了审。 为了将疼痛和伤害缩减到最小,姬晗分外认真,表情严肃,就像医者在全神贯注地做一个不容分毫失误的精细手术。 所幸姬晗“不辱使命”,手感超绝地刺了三下,连血都没流一滴。 等姬晗做好收尾工作,心中松了口气时,这才发现姜凤澜不仅伤口微红,连眼尾和脸颊都是绯色的,一双眸子蒙上了滟滟的水雾,眼波迷离,一脸春意。 有种很容易引人沉溺的欲气。 姬晗看着姜凤澜的表情,又看看果然很漂亮很衬他的脐钉、汝钉、还未纳回口腔的舌钉,不由得有些心情微妙。 这家伙,该不会爽到了吧。 他好像真的很爱。 “……感觉如何?” 姜凤澜小心翼翼地收回舌尖,努力地适应了一会儿舌上滑溜溜冰凉凉的异物感。他感受着妻主亲手为他戴上的舌钉,新鲜感十足,说话口齿不清地唔唔道 “开、开熏……” 含含糊糊,却笑眼弯弯。 其他两个都还好说,舌钉虽然有别样美感与独特风情,但也是最麻烦的。 可姜凤澜最想要这个。 笨蛋,舌头肿成小鲨鱼了吧。 姬晗无奈地叹了口气,纵容道“就说会难受啊……罢了,你喜欢就好。” 戴钉是车兰男子流传已久的习俗,他们自有一套疗愈保养的方法,比如此时的姜凤澜就将一小瓶药水含在口中,看表情是舒服了很多,甚至眯起了眼睛。 她早该知道姜凤澜是个臭美的人。 之前没仔细观察过,她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人连耳洞都打得比寻常男子多许多,耳骨耳廓耳垂,一边六七个。 姬晗自己都没有耳洞。 虽然姜凤澜从小生活在封建社会的皇宫,但异域血统带来的野性、不羁、疏狂、特立独行还是时刻影响着他。 这种事搁其他男人身上恐怕就是一种羞耻又可怕的刑罚了,还是惊世骇俗那种,能吓得人掉魂儿。也只有他,才会坦荡又肆意地将这份奇异的美丽供给她欣赏。 姬晗不由得深深望向他,心中涌出一丝微妙的期待和兴奋。 总感觉以后可以亲手挑很多漂亮的饰品打扮他,不仅是耳饰,还有三处可以随着喜好任意用精致的小东西装扮的地方。姜凤澜是世界上最美丽、性感、大胆的洋娃娃,他会放肆享受每种新鲜的尝试。 不得不说…… 他骨子里就带劲死了。 啧,喜欢。 —— 姜凤澜的体质可能很适合穿孔,他不仅没什么痛感,还恢复得又快又好,不过几天时间,最麻烦的舌头也很快消肿痊愈。 他的尖尖舌本质薄软,于是换上了更严丝合缝的短钉,上面拧着一小颗璀璨夺目的红水晶,说话时,小晶粒在唇齿开合间若隐若现,勾得人心痒难耐。 很欲,很乖,也很野。 他完全恢复好的时候正巧是姬晗十七岁的生日,于是分秒必争地奉上了这份据说是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 当天清晨,姜凤澜第一时间找到了姬晗,兴奋地将她压在墙边,捧着她的脸献宝一般来了一个滋味独特的深吻。 之前姬晗对舌钉噫…… 现在的姬晗爱看,爱尝(大拇指) 她愿称之为仙品!美好的生辰从清晨开始!这属实是一个妙不可言的礼物。 这天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庭院中的仆人需要不停地扫雪才能保证行路顺畅。 此时正是年关,家家户户都忙着喜气洋洋过新年,于是她的生辰并未大办,只想着一家人关起门来热热闹闹地混一天。 只是她虽不办,还是有流水一样的贺礼一箱箱抬进了王府。 京中但凡有名有姓的人家,不论厚薄,都送了礼,其中宫里大张旗鼓赏赐来的贺礼最为丰厚珍奇。 姬晗光是听贺礼唱名就听得不耐烦,但这些或珠光宝气、或风雅稀奇的礼物,通通都不如一样会动的来得让人感兴趣。 午宴后和长辈们分开,姬晗带着自己的眷属跑到库房,竹青早就侯在那里,筛选出了一些有趣的等着她来拆盲盒。 其中就有会动的。 温暖的房间内,盖着厚棉绒布的小笼子里有小动物发出嗷嗷嘶嘶的小声叫唤。竹青看到姬晗陡然一亮的神情,眼中柔和又带着细碎的笑意,温声道 “殿下猜猜,是什么。” 姬晗“是狗吗?” “狗太普通了,”姜凤澜靠近笼子边侧耳认真听着,辨认道“我猜是狼。” “狼也太危险了……”白黎声音弱弱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殿下,狼是猛兽,野性难驯,养不熟的吧?” 还没等姬晗回答,姜凤澜就先不满地哼了哼,不赞同道“这有什么?” “我们灵兕何等人物,肩比人高的战马都能驯服,一只小狼算什么!” 白黎眨了眨眼,乖巧道“哦。” 一句话都不辩驳。 姜凤澜“……” 这小软团子忒好揉搓。 白黎这么温顺又好脾气,把装了满肚子抬杠话的姜凤澜给整不会了。 两人虽然几天前在家庭会面中正式认识了对方,但这样交流相处起来还是第一次。毕竟都是姬晗的眷属,今日摆宴坐在同一桌,两人虽没明说,但都有些不自在。 姜凤澜最开始知道白黎是姬晗的第一个如君时,看白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横竖装不出个好脸色; 而白黎真正把姬晗的话听进去了,完全不主动去碰这管活炮仗,只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吃饭,努力无视。 一个人脾气虽怪但没什么坏心眼,没有太多弯弯绕;一个人乖巧温顺,老实本分,想也知道相处起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气氛一时间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说起来,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哪有那么多后宅阴私尔虞我诈呢。 姬晗好笑地看着两人颇为幼稚的交流,心里觉得有趣。无事不瞎掺和后宅生态,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她懂。 “也有可能是兔狲、猞猁、云猫,或者豹子?”她又想出了几个品种珍稀一些的猫科动物,非常淡定地将注意力转移到竹青身上,好奇道“我们有猜对的吗?” 竹青含笑摇头。 姬晗开玩笑道“都不是?总该不会给我送了只老虎来吧。” 竹青依然笑眯眯的,温声道“果然难不住殿下,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姬晗? 不是,这,真老虎? 而姜凤澜与白黎闻言,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又悚然的表情,异口同声道“老虎——?!” 姬晗也睁大双眼,奇道“这是谁家的,送个礼也这么莽?” 竹青颔首“庆州符氏。” 话音刚落,竹青一把将绒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瑟瑟发抖的一只白绒黑条纹的猫科幼崽,眼睛蓝幽幽的,叫声粗粝喇耳朵。 竟然是一只白虎! 姬晗忍不住微微抽了口气,她前世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除了动物园之外完全没见过老虎,更别提养一只。 “白虎乃神兽之相,是为祥瑞,民间白虎图案喜庆,常用于婚庆用品,有喜结良缘之意,”竹青眼中的笑意淡了些,神色却依旧温柔,“符氏送白虎来,一是衬殿下威严风仪,二是贺殿下成婚之喜。” “原来如此。” 姬晗眼神亮晶晶的,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白虎幼崽的身体,只戳了一下就把小虎崽吓得吱哇乱叫,“这么胆小……不是说白虎乃万兽之王吗?” 听到这白虎是用来贺他们成婚之喜的,姜凤澜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美滋滋,对着“凶猛的野兽”也多了几分怜爱之情,轻声道“它还小呢,等大些就威武了。” 姬晗心里是很感兴趣的。 而且毕竟长大后是大型猛兽,性子还是胆小温顺些才适合家养。 她对竹青笑道“替我谢过符将军。” “这是自然。”竹青轻笑一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只是这只小虎,是符将军家的长公子为您猎来的。” “虎是庆州驻军的象征,除了玄虎军、雪虎军以此命名外……听闻符家长公子,也单名一个琥字呢。” 姬晗啊? 姜凤澜(警觉)什么小贱人? 白黎(大惊)符公子又是谁啊! —— 第55章 “堂姐” 送虎之人倒是出乎意料。 但姬晗没怎么在意,毕竟她对那人的印象不过是遥遥远望的一个模糊影子。于是她只含笑点点头,“那就一并谢过。” 并未追问关于符长公子的事。 见姬晗神色如常,态度自然,像是完全不认识那人的样子,另外三人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松了松。 “一份贺礼就能让殿下展颜开怀,此乃符氏之幸。”竹青笑眯眯地将这只小虎崽安排得明明白白,“小兽尚幼,我在北苑安排了专门人士负责喂养和训练,等它断乳通了人性,再送到殿下身边来。” “如此甚好。”姬晗赞同点头。 等小东西吃喝拉撒都有了个章程,能跑会跳、聪明可爱,自己只管轻轻松松享受撸奶呼呼毛绒绒的快乐,多好! “灵兕要给它取什么名字?”姜凤澜心情又美妙了,好奇地伸手揉了揉小虎崽的脑袋,把它揉的呼噜呼噜眯起了眼睛。 “白虎罕见,要取个雅名。”姬晗都不用特意去想,脑子忽然联想到了几句诗,“何年白竹千钧弩,射杀南山雪毛虎。至今颅骨带霜牙,尚作四海毛虫祖。” 她负手吟诗张口就来的样子实在姿态斐然、别样风雅。看着姜凤澜和白黎双眼泛光,一个痴迷、一个崇拜地望着自己,姬晗故作沉吟,一脸深奥道 “就叫小白吧。” 姜凤澜一愣“啊?” 他好歹是皇子,出了冷宫后也读了几年书,虽只学了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并不精通,但也知道姬晗一通输出后却取了个“小白”有多离谱。 但灵兕喜欢就好! 姜凤澜“大俗即大雅,真不错。” 白黎只会无脑吹“简单,形象!” 竹青一本正经“能得殿下赐名,是它的荣幸,小白很高兴。” 三人一脸认真地夸奖迁就她,一副粑粑都能夸出花来的架势,偏偏还真情实意,看得姬晗忍俊不禁,“哈哈,骗你们的。” “本就是雪毛虎、毛虫祖,截诗借雅,就叫它霜牙好了。” 她少见地露出了两分娇美的少女情态,灵动又俏皮地冲他们挤了挤眼睛。 三人“……” 耍我们呐! ……耍的好! 竹青无奈一笑,语气宠溺“殿下何时也会取笑人了,您明知自己随便取个什么,别人都会觉得好……都是十七的女郎了,还这般孩子气。” 姬晗哈哈一笑,“这样的小把戏,只有在无条件支持你的人面前才好玩。” “那是自然,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灵兕身边的~”姜凤澜笑眯眯地将自己戴着绒毛手套的大爪子伸出来,胆大包天地拢住姬晗的脸揉搓了两下,若不是还有别人在,嘴巴早就无比热情地凑上来了。 姬晗也浅笑着任他动作。 他们是这样亲昵,放肆,又和谐。白黎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脸一热,还是忍不住接话“我、我也是。” 姬晗自然也不会忽略了他,于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白黎的脸颊,轻笑道“你若不是,我也不依的。” 白黎的脸更红了。 他们又围着小霜牙逗弄了一会儿,也没去拆其他的礼物,等着竹青要将它送去北苑时,干脆跟着一起去北苑游玩。 冬季有冬季的美丽,飞檐挂雪,湖面冰封,冷梅盛开,翠竹长青。 他们在雕梁画栋、婉曲游廊中穿行,不用淋雪就将各种冬景尽收眼底,一路上还有许多仆人们堆的雪人,有的惟妙惟俏精巧无比,有些丑得千奇百怪,各有千秋。 姬晗和两个少年夫郎你来我往,你言我语,在大雪纷飞的天里相伴取暖,游园作乐,竹青如一个沉默又温柔的监护人一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拌嘴笑闹。 她喜欢这样的温情氛围。 此世第一个生辰,这样就很好。 * 姬晗带着他们疯玩了一整天,姜凤澜和白黎差点被她遛废了。 可他们在游玩途中偏偏谁也不说,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姬晗劝他们累了就回去休息,他们还一脸不情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完全没问题,还能继续玩! 结果游玩结束都是被人抬回去的。 竖着出来玩,躺着回去睡。 不愧是她。 姬晗精力无限,最后只有竹青像个没事人一样陪着她回长欢殿,还一刻不停歇地伺候她沐浴、洗漱、熏香,处处妥帖。 古代没有手机电脑等熬夜的罪魁祸首,晚上娱乐活动实在匮乏,适应一段时间后,姬晗发现早睡其实真的很简单。 屋子里非常温暖,弥漫着浅淡又悠长的安神香气,她今天很尽兴,此刻浑身懒洋洋地任由竹青动作,手上抱着一本斗草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竹青为她擦干长发后又耐心地抹油保养,梳发的动作也非常温柔有技巧,一下一下,放松头皮,让她昏昏欲睡。 室内一片安宁静谧。然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夏蝉和冬雪的声音。 夏蝉轻斥道“殿下要休息了,谁让你领人进来的?” 冬雪声音谦顺“这位女郎是殿下的堂姐,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殿下商谈,神色急迫,奴怕耽误了要紧事。” 夏蝉不为所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殿下睡觉,女郎请回。”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在屋内听得一字不差。 竹青梳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来者应是姬千明。” 姬晗一愣。 她……完全把这人忘了。 姬晗内心有些汗颜,面上却一丝不显“看来这人也不是很沉得住气。” 竹青因这人的来访时间而微有些不悦“我去打发了她,让她明日再来。” “不必。” 姬晗伸手轻轻拉住了竹青的衣袖,虽然只有一瞬,止住他往外走的步子后很快就松开了,但还是让他一愣。 “我倒要看看‘她’要和我商量什么要紧事,让人进来。” 姬晗想了想,又道“你顺便把夏蝉冬雪一起带到外殿去,让我单独和‘堂姐’谈一谈,在此期间,无诏不得入内。” 竹青闻言默了默,还是敛眸垂首道了一声“是。” “我会一直候在外殿。” 说完领命而去。 竹青出去后,不多时,就有一个高挑的墨蓝色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内殿。 姬晗第一时间将这人从头看到了脚。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子,雪肤花貌,容色秀美,五官精致得像个琉璃娃娃一般,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很冷冽,极为内敛。 即使穿着冬装也能看出身条漂亮,这样一看,确实很难将他认成一个男人。 那人眼神和姬晗对上了。 那一瞬间,姬晗就知道了这个人绝对来者不善,他狭长的眸子凛如寒星,内里一片阴冷沉郁,无半点生气。 姬晗起身,敷衍假迎。 她慵容散发,只着薄薄的直裾寝衣,气场却仍然是压倒性的,她淡定地微笑道“姬千明……‘堂姐’,对吧。” 姬千明非常干脆地给姬晗行了个跪拜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一点错,他面无表情道“参见昭王殿下。” “殿下这声堂姐,我不敢当。” 唔,声音也是低沉款的中性御姐音,听着虽特别,但女性特征明显。 女装大佬,装得和真的一样。 姬晗轻笑一声,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堂姐有话直说便可,本王也好奇到底是何要事,值得你这个时辰特意来访。” 她当初让竹青把姬千明弄来王府,就是想探探这个人的虚实,如果能收服就为她所用,如果心思诡谲威胁到她的存在,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噶了。 只是被羌州的事情一耽搁,这号人物就被姬晗忘在脑后了。 如今姬晗还没找他麻烦,这人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想必是因为他被无缘无故弄来昭王府软禁了这么久却无人问津,被某种未知的恐慌和威胁吊得受不了了吧。 “我听闻,今日是殿下生辰。” 他声音沉冷,漠然,却彬彬有礼,“在下作为庆州姬氏的代表,理应为殿下献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姬晗挑眉“哦?” 姬千明一步步走近姬晗,停在了一个很近,却又不会让她感到冒犯和威胁的距离。他抬眸,眉峰如刃,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声音压得很低 “此乃姬氏先祖传下的藏宝地图。” 没等姬晗说话,他就自顾自解开了卷轴上的封绳,作势一点点拉开画卷。 姬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副有模有样的地图上,看似很认真,心中却忍不住想这人没事儿给她献藏宝图? 该不会图穷匕见吧。 她思绪刚刚一闪而过,那双手就忽然将画卷完全展开,有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凭空出现一般瞬间被姬千明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捅来。 电光石火,瞬息之间。 姬晗“……” 你他爹的还真来啊! —— 第56章 宿怨 作为承嗣候选人之一被神机阁千挑万选、悉心培养,被竹青称之为“佼佼者”的姬千明,其身手自然十分了得。 招数虽老套,但胜在练的好。 这一番行云流水又角度刁钻的动作,完全就是冲着一击必杀去的,也不知他私下里练习了多少次,刀影如闪电般迅猛。 一来就想杀了她。 自己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吧。 真是好的很啊。 幸而姬晗并不是毫无防备,她心中冷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后撤,又劈手挡住了姬千明的动作。 她火速和这人过了两招,抓住机会毫不留情地控住他的手腕,一抓一拧又一掰,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姬晗无视手心划出的伤痕夺过匕首,反手捅进他肚子里。 捅了一刀后,这人的动作不见丝毫凝滞,反而更加悍不畏死起来,姬晗只能无奈地捅了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他瘫跪在地,动弹不得。 姬晗脸上沾了点血渍,却毫不在意,她附身半跪在丧失行动能力的姬千明面前,用匕首染血的刃面轻蔑地拍在他脸上。 “啪、啪。” 发出清脆又屈辱的响声。 “堂姐,这贺礼有些太过独特。”姬晗轻声说着,目光幽深又冷淡地和他对视,完全没有被他泛红的狠厉眼神逼退。 “本王如此回敬,堂姐不会怪罪吧。”她将这张我见犹怜的美人脸当抹布一般,将匕首上的血迹在他面皮上一点点蹭干净,视线比玄铁匕首更加锋利、冰冷。 姬千明牙关紧咬,一双阴冷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说的话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不是姬晗……你是谁。” 咦? 姬晗不由眉尖一挑,“这话有趣。” “我不是姬晗,难道你是?”她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嘲讽嗤笑一声,“咱们姐妹素未谋面,你倒像是对我了如指掌一般,看来所谋不小啊。” “你不必狡辩,”姬千明脸色惨白,他紧紧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表情些微狰狞,嘴却硬的不行,他冷哼道 “姬晗沉疴十年,神医吊命才苟延残喘至今,怎会有你这般身手。” “那自然是我痊愈了。” 姬晗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堂姐没听说?本王冲喜冲出奇效,如今活蹦乱跳,眼瞧着活到八九十不成问题。” “不可能。”姬千明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嘲讽却笃定,“既然你这个昭王在此,真正的姬晗定已毙命。” 姬晗意味不明地望了他半晌,以往心中的某些疑惑忽然有了思路。 “你貌似很肯定。” “为什么做出这样的蠢事?在本王的地盘里明目张胆的刺杀。” 此时的姬千明因为失血与剧痛双眉紧皱,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只觉得视野中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紧闭双眼,不再言语。 “也罢。”姬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姬千明,一片重若千钧的阴影压在他头顶,“堂姐若不愿说,本王也只有遣人去庆州好好请教一下姨母一家了。” “你敢!” 姬千明陡然睁眼,目眦欲裂,那表情简直恨不得要生啖血肉一般凶狠,“我们两家的恩怨你心知肚明,少装聋卖傻……” “你母亲手段下作,卑鄙无耻,害得我娘被赶出凤京,郁郁成病,痛恍终日。”姬千明深吸一口气,恨恨道 “你们一家子残害手足的歹毒货色,德不配位,根本不配承爵,不配成为姬氏家主,更不配手掌万方势力!” 姬晗在心里感叹,姬千明真不愧是原男主之一,骨头确实够硬,被捅了这么多刀嘴巴还这么能咧咧,毅力可嘉。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等姬千明说完了,才礼貌地点评道“狺狺狂吠。” 姬千明“……” 姬千明气得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几乎就要呕出一口血来。 他能感觉到姬晗的傲慢与不屑,这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就连反击,连刺了他七八刀,深深浅浅,却通通避开了要害位置,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就算不致命,但就这样拖着任由鲜血长流,不多时,他就能活活失血而死。 她就是故意的! 姬千明出离愤怒,心中的怨愤强撑着理智,他狠掐掌心,不肯让自己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他听见姬晗说“你们一家人,真的挺好笑的。” 姬晗再一次蹲下身,毫不留情地一把薅起姬千明的头发,逼迫他与她对视,她眼神深杳,声如冷玉击石 “王爵人家争权夺势,成王败寇,世间真理。我母亲赢了,所以为王,你母亲技不如人输得底掉,所以为寇。” “既然器量小,输不起,当初又何必不自量力去争?”姬晗冷笑一声,“承认自己的失败,有这么难么。” 姬千明厉声反驳“是你们阴险狡诈,栽赃陷害,不择手段!” 这样的姿态,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可“姬晗”的记忆中,先昭王从未说过姐妹一句坏话,偶尔提起被除为旁支的庆州姨母,也都是愧疚之言。 可那位败走庆州的姨母,给自家孩子又灌输的什么东西? 血脉至亲,应一代恩怨一代止,而不是教唆孩子深埋仇恨,自相残杀。 这便宜“堂姐”怎么想,姬晗自己其实真的无所谓,根本懒得和这人废话。 可她总归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身份,如果不说点什么,她都替先昭王难受。 “夺爵之争尔虞我诈,各凭本事。你以为你母亲又多干净?先昭王顾念手足之情,即使你母亲落败,也不过是被遣回庆州,仍是有钱有势的土霸王。” 她冷冷地俯视着姬千明 “可姬氏族人向来长寿,但先昭王不惑之年就离奇去世、家中子嗣单薄、我绝症加身寿数有碍,你猜这是为什么?” 在姬千明一下子虚了很多的眼神中,姬晗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你母亲输了尚且还要至我们一家于死地,两相比较一下,先昭王对你们这群白眼狼,是不是仁慈到可笑了?” 姬晗叹了一口气。 “堂姐,原本我是看中了你的才能,想与你冰释前嫌,共理姬氏族事的。” “你把这一切毁了。” 姬千明脸色惨白,犹如死人。 姬晗忽然高声道“竹青!” 没隔几秒,竹青几乎是飞一般过来重重推开门板,他严肃的神色在看到姬晗染血的脸颊和寝衣时,几乎凝滞。 竹青脸色剧变,一脚将瘫跪在地上的姬千明踹飞几米重重撞在墙上,又慌忙扑过来捧起了姬晗受伤的手,颤声道 “殿下!” 姬晗淡定道“无碍。” “姬千明妄图刺杀,被我反击。”她垂眸看着竹青自责又惊怒的表情,轻声道“若是几月前我病死了,她就可以承嗣,做她心心念念的昭王殿下。” “可我没能如她的意。” “竹青,她恨我。” “殿下……”竹青微微颤抖的手不知不觉地轻捧了一下姬晗的脸,却又触电一般很快撤了回去。他脸色苍白,蹙眉敛目,表情复杂极了,头一次如此失态。 “殿下放心。” “我会处理好的。” 竹青的神色很快调整得柔和又镇定,安抚地将她手中的匕首轻轻拿出来,哄孩子一样温和耐心“疼不疼……让夏蝉为您处理伤口,好好睡一觉吧。” “明日您醒来时,我保证姬千明一家,再也不能睁眼。” —— 第57章 后悔 竹青连夜奔波,一路上,心乱如麻。 他做事从来寻求万无一失,自从上次姬晗无缘无故想要将姬千明弄来王府,他心中就有了许多猜测和考量。 在他的印象中,姬晗应该是与姬千明从无交集、甚至无从知道这个人存在的。可姬晗却冷不丁提起这个人,态度还很可疑,既像是好奇,又好似忌惮。 于是竹青留了后手,他不仅将姬千明单独接来凤京,更是连同她的家人也前后脚一起弄过来了控制在手底下。 如果此人无辜且无碍,他自然是不想伤害一位优秀的姬氏子弟;可万一某种令主公忌惮的猜测被证实,有一家人质在手,还能利用此筹码谈判、暗诱、威胁,总归有无数种方法令他们顺服。 可他完全没想到,姬千明会选择最愚蠢、最令人无法理解的行动——刺杀。 就是这一自杀式的举动,暴露了她们母女隐藏得极好的,毒蛇般的野心。 姬氏嫡脉的自相残杀,永远是神机阁理事人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竹青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的人秘密将姬千明一家控制起来拷问,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一直循环播放姬晗所说的话。 ——若我几月以前病死了…… ——可我没能如她的意。 ——竹青,她恨我。 在说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好轻。明明脸上是那样平静、漠然,却硬生生让竹青解读出一丝脆弱与疲惫,平日里漂亮有光的眼睛也如同一池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她在难过。 这样一个珍贵的人,谁值得扰乱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绪! 竹青在心脏抽痛的同时,才猛然意识到一件有些惊心的事—— 他在为姬晗这个人揪心、痛悔、心烦意乱,而不仅仅是为了“主公”。 从前,他是先昭王的竹青,是王府的竹青,是霍太君的竹青。 他是无处不在的影子,是为主公排忧解难的工具,是主胜一切的家臣。 可姬晗在成为主公第一日,就特意问了他的真名,还微笑着对他说会记住他的名字,还说“此后你仍是王府的竹青,但同时也是昭王姬晗的顾翡。” 昭王姬晗的顾翡。 他听到这句话时,是有些感动的,但那时心里只有对“主公”的认同与感激。 他的一生都将奉献给神机阁及其主人,这是他生来就肩负的使命。 “竹青”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面具般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这个烙印太深、太久,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看着姬晗长大的。 自从姬晗从皇宫出来袭爵后,他每日都在冷漠、理智地暗中观察,一丝不苟地评价着她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主公。 答案是不行。 她确实很努力、很拼命,很有抱负和野心,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神机阁所有人都在为了她拼尽心力传授她各种能力,用尽一切办法为她延长寿命。 明知这是一根注定无法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他们却仍是不计成本地想强留她至再也没有办法的那一天。 但竹青身为先昭王钦点的神机阁理事人、主公人选的考察官之一,他在留了组织培养承嗣候选人的后手时,也不得不下一个残酷的结论。 姬晗阴鸷、暴躁、狂悖乖张,怨天尤人,心性不佳。 姬晗病弱不寿,注定早殇。 姬晗不堪重任。 一直到姬晗奇迹般不药而愈、性子也被净化了似的像变了一个人,竹青才再次郑重地、谨慎地重新审视起她来。 毫无疑问,摆脱沉疴重病的姬晗是一个无比耀眼的人,也会是一个当之无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优秀主公。 主公。 一开始他只是将她当主公全心全意的侍奉,效忠。他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无微不至地感受着脱胎换骨的她是一个怎样的人。越了解,越心折,越……不知所措。 竹青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自己曾经做下的、无比理智的决定。他不该,在姬晗仍挣扎着努力活下来的时候,那样冷酷地培养起未来会取代她位置的人。 养大了姬千明的野心。 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 都是他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心绪激荡得几乎让人眩晕。 在夜色深沉、雪虐风饕中,他捡起了很久没碰过的一套刑具,将刀尖指向了他曾经尊重、欣赏的一脉姬氏族人。 一向温雅、文静的眸子里,染上了令人胆寒的血色与冷光。 * “殿下,还痛吗?”夏蝉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好伤口后,心疼地骂道,“好好的生辰夜,都被那天杀的瘟女给毁了!” 姬晗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内心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空茫。虽然原本打算的是姬千明有威胁就找机会噶了他,但这人真的自作自受落了个凄惨而死的下场,她心情又有一丝微妙的复杂。 姬千明既是结怨的敌人与竞争者,又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甚至那张漂亮的脸蛋,眉眼间也和她有几分相似。 这种感觉并不痛快。 姬晗是一个重视家庭的人。她虽然对爱情没有多少敬畏,但与之相对的,她非常珍惜每一份血脉相连的无私的亲情,以及在漫长的人生中一路相伴的亲人。 她以后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家庭,几年后,可能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们也为了权势你争我抢、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光是想想姬晗就觉得不爽。 上一辈,先昭王和姐妹们斗得你死我活,这一辈,姬晗捅了姬千明。 和谐的手足关系有那么难实现吗。 要让未来的孩子们和谐,首先要有一个温馨和谐的家,以身作则的长辈…… 啧,烦人。 姬晗的思维渐渐跑偏—— 要让家庭和睦,必然要后宅和谐。 而后宅安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雨露均沾!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看来她以后要更加严谨认真地端水了。 她之后只要完成七个指标…… 一周七天,一人一天。 靠,根本没得休息啊! 而且平均下来每人一月四次的侍寝频率,男人怎么可能满足。 姬晗开始脑壳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