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提拔万路之遥》 第1章 有人跳楼 “啊!有人跳楼了!” 县委大楼走廊里,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紧跟着“砰”地一声,一个男子从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车顶上。剧烈的撞击致使车窗震碎,车顶凹陷,脑袋直接爆裂,猩红的鲜血溅射四周。 有个女子刚好路过,血点直接飞射到脸上、身上、伞上……整个人傻傻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不仅是她,所有路过的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纪检委第二审查调查室,正在窗前打电话的乔岩目睹了一切,他愣怔在原地,惊愕失色,难以置信。只见男子抽搐了几下,手臂就像面条一样耷拉下来。 血顺着车身向四周扩散,流淌在地上,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很快,血染一片。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了……” 手机那头,依然在说话,乔岩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压根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刚才被血溅射的女子晕倒在血泊里,好事的人迅速聚拢过来,围观这一前所未有的奇闻。执勤的保安反应倒是快,立马将县委大门关闭,防止外人进来拍照摄像。 有个保安不知是方寸大乱,还是意识浅薄,扯着一面红色的旗子直接盖到了死者身上,让赶来处理事故的领导厉声训斥,才赶紧扯掉换上了雨衣。 不一会儿,救护车、警车陆续赶到。三下五除二抬走了人,砸扁的车辆也被火速拖走,十几名保安挥舞着大扫帚清理现场,不到一个小时,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乔岩惊魂未定呆坐在那里,脑子里闪现着刚才的一幕,那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身体,流淌的鲜血,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 楼道里,密密匝匝地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打电话声、叫喊声、哭泣声交汇在一起,尖锐且刺耳。乔岩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灵魂受到强烈的冲击,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死亡,万分痛心,更无法释怀。 出于职业习惯,乔岩本能地意识到这绝非一起简单的跳楼事故,背后隐藏着迫不得已的无奈和绝望。但凡有一点办法,绝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可他是纪检干部,职责是监督检查党员干部,这种案件应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 由于下雨的缘故,天色不到七点已经暗了下来,工作人员陆续开始下班。在县委大楼里上班的人平时本来就很压抑,不像别的单位嬉闹喧哗,今天更是如此,所有人蹑手蹑脚离开,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今天是周五,女友叶婷大老远从省城过来看他。半年多未见,原本满怀欣喜期待久违的重逢,可因为这档子事弄得情绪低落。乔岩看了看表,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将未看完的案卷收拾好锁进保险柜,准备去接叶婷。 还不等出门,办公室陶磊冲进来四周看看,确定没人后走过来拍拍肩膀道:“咋了?心情不好?” 陶磊和乔岩是同年考入县纪委的公务员,俩人平时关系不错。乔岩叹了口气道:“哎!一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 陶磊关上门坐在对面,掏出烟点燃低声道:“听说死者是禾川镇的,50多岁,种粮大户,跳楼动机暂且不知,估计和征地有关。县里这会儿正开常委会研究了,哎!县委丁书记才来一个月就发生这事,也是够倒霉的,还是发生在县委大楼……” 乔岩从陶磊的言语中快速捕捉有价值的信息,县委丁书记是县委书记丁光耀,从市里空降下来的,履职不到一个月。他作为县纪委的普通科员,对谁当县委书记并不关心,更关心死者背后有何隐情。 见乔岩不说话,陶磊凑到跟前小声道:“找你有重要的事,张书记让我通知你,下班后先别走,他要见你。” 乔岩情绪正低落,一脸茫然道:“哪个张书记?” “还有能谁,老大呗!” 乔岩顿时清醒过来,不可思议地道:“你说张书堂书记单独见我?” 陶磊颔首道:“嗯,张书记专门在会议室门口告我的。” 张书堂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来金安县已经一年多。一般情况下,像乔岩这种小科员是无法越级直接向张书堂汇报工作的,而是由分管副书记、纪委常委,最少也是科室主任对接。 在乔岩印象中,这是张书堂第一次直接找他,不免有些紧张。第一反应是,他办理的哪个案件出了纰漏或差错,仔细回顾了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还有一种可能,给他安排紧急任务,可上面还有一连串分管领导,总不至于直接安排他一个科员吧。 见乔岩若有所思,陶磊绕过来坐在办公桌上,笑了笑道:“乔岩,你是咱纪委的业务骨干,外界都说你是‘四大名捕’之一,办理案件干净利落,快稳准狠,而且情商特别高,受处分的对象对你是心服口服、交口称赞,有的还成了朋友,就凭这点,不是那个纪检干部都能做到的。” “你们审查调查室是重案组,办得都是大案要案。我感觉啊,张书记单独找你,估计是又有大案了,而且是让你来办。” 陶磊是办公室科员,日常工作就是跟着张书堂,类似于秘书角色。作为身边人,他说得话可信度较高。乔岩似信非信,疑惑地道:“即便是有大案,那也是安排分管领导,怎么可能绕过他们亲自找我?” 陶磊吐了口烟圈,神秘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说明你的工作得到张书记的认可了,绝对的好事!说不定你办好了就直接提拔了,到时候你就是咱们这批第一个当上领导的人。乔主任,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乔岩连忙摆手道:“得了吧,就算是提拔,也是先提拔你,怎么可能轮得上我,你可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啊。” 这话陶磊很受用,脸上浮现出捉摸不定的笑容,毫不谦虚地道:“那就借你吉言了。我可听说了,新来的县委书记正在物色秘书,我要是能给他当秘书就好了,那以后提拔还不跟坐火箭似的,哈哈……” 第2章 书记召见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乔岩只是听着,脑子里还想着跳楼事件和张书堂见他的事。正聊到兴头上,陶磊接了个电话匆忙离去。 是夜,窗外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光影与雨丝交错,时光与岁月重叠,呈现别样的朦胧夜色。乔岩不时地望向窗外,他无心欣赏美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纵身一跃的身影,如同流星,转瞬即逝。 此刻的县委大楼异常安静,而手机此起彼伏响着,叶婷已经到了,可这边张书堂还让等着,乔岩焦急万分,陷入两难境地。两边都很重要,总不至于不管不顾奔赴爱情吧。可俩人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乔岩在电话里道明实情,叶婷倒也通情达理,自己去金安大酒店先住了下来。而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陶磊火急火燎跑进来道:“乔岩,张书记回办公室了,赶紧上去吧。” 县纪委办公区在县委大楼二层,张书堂作为常委,办公室和其他县领导同在三楼。乔岩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跟着陶磊来到三楼,到了门口反而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口气,敲门而入。 可能是开会时间较长的缘故,张书堂坐在办公桌前一脸疲惫大口抽着烟,处理完手头的事才抬头上下打量着乔岩。端起茶杯嘬了一口道:“你就是乔岩?”说着,指了指沙发示意落座。 乔岩点头附和,忐忑不安坐在沙发上。这是他和张书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以前都是开会时远远观望。猛地见面,或多或少有些局促。 张书堂年龄不大,但是老纪检干部,参加工作就在纪检系统,一干十几年。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显得高深莫测,城府极深。尤其是隐藏在镜片下犀利的眼神,让人心生敬畏,不寒而栗。正因为如此,全县大大小小领导都怕他,其他县领导见了都格外客气,敬让三分。 张书堂没有过多客套,拿起桌子上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丢到面前道:“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乔岩瞥了一眼,看到是禾川镇党委书记蔡小虎,不由得心里一紧。抬头与对方相视,不假思索道:“张书记,略有耳闻,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 对于这个回答,张书堂比较满意。纪委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纪检干部互相打听案件,更不允许干预他人办案。他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听说你的办案能力不错,我打算让你来牵头办理,怎么样?” 关于蔡小虎的事情,乔岩多少了解一些。此人在金安县第一经济强镇禾川镇执政多年,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口碑并不佳。 这些年有关蔡小虎的举报信从未间断过,举报内容五花八门,可不知为什么,到最后或轻松化解,或不了了之,足以可见其深厚的背景和强大的能量。 见乔岩不说话,张书堂清了清嗓子道:“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 乔岩鼓起勇气道:“张书记,首先感谢您的信任。至于这个案件,应该是归第三监督检查室管。另外,我不过是个普通科员,上面还有主任,分管领导,加上我资历尚浅,阅历不够,从来没单独办过这么大的案子,怕让您失望。” 张书堂似乎已经猜到乔岩要说什么,靠在宽大的转椅上慢条斯理道:“你的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我是纪委书记,让谁办我说了不算吗?这两天我专门看过你办的案子,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确实不错,有我当年的影子。” “你来纪委快五年了,我侧面打听了下,他们对你的工作能力和人性人品还是比较认可的。这个案子,县委丁书记亲自过问了,我在他面前立下军令状,两个月内拿下来,而且要办成铁案。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去干,我在背后给你撑腰!” 张书堂压根没给乔岩做选择的余地,而且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县委书记丁光耀刚来就盯上了蔡小虎,并且要置他于死地,这第一把火烧得可不单单是一个封疆大吏,而是以蔡小虎为代表的政治集团。 对乔岩而言,办案早已轻车熟路,轻松驾驭。可想到这起案件所面临的阻力和难度时,心里确实没底。可张书堂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要推辞或拒绝显得不识时务。他猛地想起下午跳楼的那个身影,瞬间打消了顾虑,露出坚定的眼神道:“张书记,我办!” 乔岩表明了态度,张书堂绷着的脸浮现出一丝笑容,坐起来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刚送到嘴边又递了过来,不管他抽不抽,道:“来,抽一支。” 乔岩也没客套,接过来点燃,这是主动示好的信号。他小心翼翼问道:“张书记,办成铁案是办到什么程度?” 张书堂吐了口烟圈道:“要深挖细查,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依规依纪依法按程序高标准查办,该留置就留置。” 张书堂说话低声绵语,可字字带刀。看来,是下定决心弄蔡小虎了。“留置”取代了之前的“双规”,说明被调查人严重违纪违法。至少,张书堂已经掌握对方的犯罪事实。 参加工作四五年,乔岩还没办过这么大的案件,出于职业习惯,略显兴奋。如果办成了,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辉煌战绩。但他没冲昏头脑,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事需要和马副书记和田主任汇报吗?” 马副书记是纪委副书记马福良,田主任是乔岩的直接领导,第二审理调查室主任田文斌。 张书堂不假思索挥手道:“不必和他们说,这个案子你直接对我负责,向我汇报,其他人一律不得过问,更不得插手。” 乔岩隐约读懂这句话的意思,张书堂对马福良和田文斌产生了不信任。马福良他没深入接触,但田文斌有所了解。这段时间请了病假,一请就是三个月,说是去京城做手术。不出意外,他应该提前知道了这起案子,故意躲避。一来是惹不起蔡小虎,二来快要退休,没必要得罪人了。 张书堂又道:“你牵头办案需要人手,纪委的人你随便挑,但必须是可靠信任的。如果纪委没有,可以请示上级纪委派人下来协助办案,有人选吗?” 乔岩想了想道:“第三监督检查室的孙佳明和我们科室的王雅,他俩没问题。” 第3章 十二封举报信 张书堂爽快地道:“好,明天我安排他俩和你报到。另外,你们不要在纪委办公了,建设南路上有套房子,去那边办公,没人打扰。我安排胡勇去办,你们缺什么直接和他说,他全权负责后勤保障服务。”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过来道:“这部手机里面已经有卡,只用作和我单线联系,案件结束后销毁。如果必须见面说,不要来县委找我,我会去找你。还有,我从公安局抽调两名干警协助开展工作,并负责你们的人身安全。” 张书堂如此周密安排,乔岩倍感责任重大。让他不解的是,张书堂为什么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又如何在短时间内建立信任关系,难道就不怕他泄密或办砸吗? 或许对方确实没可用之人,选择了一把豪赌,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办成了在金安县树立了威信,前程一片光明。若是办砸了,颜面尽失,荣誉扫地,能不能在金安县继续待下去还是另一说。 反过来对于乔岩来说,何尝也不是一次赌博呢。平民家庭出身的他,没背景没势力,家庭条件也一般,想要在仕途上大展宏图,只能按部就班熬资历。即便如此,不见得能轮得上他。 现如今,张书堂主动抛来了橄榄枝,如果搭上这条线,背靠这座山,将来提拔指日可待,仕途也将一路坦途。 乔岩正寻思着,张书堂立马送上了丰厚大礼:“白文斌请了长期病假,但第二审理调查室也不能没管事的。从明天起,你主持二室工作。另外,你的条件已具备提拔资格,我会尽快给你解决。” 乔岩听着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要提拔他了吗,赶紧起身道谢。张书堂压了压示意坐下,语重心长道:“你不必谢我,这是工作需要,也算是火线提拔。你要明白肩上的责任,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们不是和谁过不去,而是为了金安县的长久发展。在关键时刻必须亮剑,斩妖除魔,清除障碍,让金安建立良好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个安定和谐的生活环境。” 从张书堂办公室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多。乔岩脑子浑浑噩噩的,压根没想到会从天上掉下这么大一件事。尤其是张书堂最后的那一席话,让他感觉到这是一场正义和邪恶的较量。他所执掌的,事关金安县的发展和安宁。 还没到楼梯口,陶磊就一溜烟跑过来,一脸好奇问道:“张书记和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交给你办大案了?”说话中间,眼睛滴溜溜盯着乔岩怀中的档案袋。 乔岩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和我了解了以往案件的情况。” 陶磊何其聪明,知道对方在搪塞,可好奇心驱使有些不死心地道:“我是张书记身边的人,咱俩的关系又这么铁,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 乔岩笑了笑道:“正因为关系好,我才不能说。你知道的多了没好处,我要说多了也没好处。你是书记身边的人,更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陶磊了解乔岩的性格,颇为失落地拍拍肩膀道:“得!我不问了,你们这些纪检干部啊,平时都神神秘秘的。幸亏我没办案,要不然能逼疯。不过,有什么好消息可得和好兄弟分享啊。”说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向张书堂办公室方向去了。 陶磊是官三代,祖父官至金安县政协主席,父亲现任政协副主席,母亲是工商银行行长,包括他大伯二叔舅舅小姨都是当官的。在这种家庭环境的熏陶成长下,功利性和目的性很强。包括现在给张书堂当秘书,都是父辈们精心安排的。 陶磊喝醉酒说过,我爸说了,家里在什么系统都有人,唯独纪委没人,就让我来了。有什么消息我能及时掌握,也能提供一些重要信息。另外,我就是来纪委过渡的,用不了几年就下乡镇当乡长去。 相比陶磊家的优渥条件,乔岩的家庭简直不能相提并论。父亲是开饭馆的,母亲是小学教师,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努力奋斗。 所以,陶磊和他的友谊有多“深厚”,彼此心里都清楚。https:/ 乔岩并不急着去见女友,而是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一支烟,盯着档案袋看了许久,小心翼翼打开这些绝密资料,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举报信。大致数了一下,足有十二封。有手写的,还有打印的。他打算今晚粗略看一遍,也好寻找突破口。 按张书堂所说,两个月内办完难度非常大。按照以往办留置案件,至少也要三个月,那还是在证据充足且被调查人配合的情况下。若要不配合,五六个月都不见得能办完。可既然接手了,就得以最快速度速战速决。 乔岩将十二封举报信摊开,扫了一眼过去停留在一封手写的举报信上。字迹歪歪扭扭,涂抹严重,还有很多错别字,但里面的一些字眼让人心惊胆战。 举报人是禾川镇百子湾村村民徐德福,反映蔡小虎滥用职权强行征用了他20亩良田,用作煤矿建焦化厂使用。他不同意就动用当地黑恶势力砸了他的家,打断了他老婆的腿,玷污了他大女儿。蔡小虎扬言,一天不签合同,就让他在禾川镇永无安宁之日…… 想起陶磊下午说的话,乔岩不由得扭头望向窗外。怎么感觉这个徐德福就是下午跳楼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是,那蔡小虎就是间接凶手,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 一束灯光射进来,吓得乔岩浑身一哆嗦,还以为跳楼者出现在面前。冷静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打给在禾川镇工作同学的电话。 “张鹏,睡了?” 张鹏在手机那头打了哈欠道:“睡什么睡,镇里安排我在百子湾村做思想工作了。” 乔岩心里一紧,似乎接近猜想,追问道:“给谁做思想工作?” “你在县委大院上班不知道?今天有个人从你们楼下跳下来了。这倒霉催的,跟上他今晚也别想睡了……” “是不是徐德福?” “嗯呐,因为他,他老母亲刚送到医院,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哎呀,真是服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乔岩眼前浮现出徐德福死时的画面。还不等对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大口抽着烟平复情绪。他不敢再看窗户,生怕再看见那血腥的画面。 第4章 与女友分手 夜越来越深,县委大楼也越来越安静。乔岩是个无神论者,但那个画面阴魂不散,始终飘荡在眼前。他无心再看下去,将举报信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锁进保险柜准备离开。 准备关灯出门时,乔岩回头看了下保险柜,总觉得不踏实。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把举报信丢失,或者旁人撬开锁看到了内容,自己严重失职先不说,影响了办案走向就关系到县委的决策方向。 按照相关规定,不准将案卷带离纪委,总不至于留下来守着吧。虽然加班是家常便饭,但今晚情况特殊,叶婷还在酒店等着呢。 乔岩返回去摆弄了下保险柜,按理说没人能撬开,更别说进县委大楼偷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为保险柜的密码和钥匙,除了他还有室主任田文斌掌握,也许还有人知道。 张书堂的话很明确,不准任何人知道。现在除了他,乔岩感觉陶磊也隐约知情。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小心谨慎为好,什么人都不能相信。 考虑再三,乔岩将档案袋取出来,环看四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忽然间,看到同事王雅椅子上的卡通图案靠枕,后面有拉链可以打开。他寻思良久,将档案袋塞进去,平整放好,坐在上面靠了靠,确定感觉不出来才算放心。看似不安全的地方,也是旁人容易忽略的地方。如果这样都能丢失或泄露,只能是看天意了。 锁好门下了楼,乔岩不敢看徐德福跳楼的方向,火速跑到县委大楼后院停车场,钻进车里通过后视镜偷瞄外面的情况。这种情景只在电影里看过,孰能想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动车,踩油门,火速离开。 来到金安大酒店找到房间,敲开门还来不及反应,叶婷一下子扑进怀里紧紧抱住,迫不及待疯狂地亲吻起来。 “我还没洗澡……” 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叶婷才不管这些,将浴袍一扯,推着乔岩躺在了床上。 婀娜多姿的身躯,优美动人的曲线,完美无瑕的肌肤,在灯光的勾勒下让人欲罢不能。乔岩太久没尝过女人味,眼睛就像扫描仪似的欣赏着宛如油画里走出来的叶婷,刺激着荷尔蒙飙升,喉结不停涌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飞速脱掉衣裤,将叶婷往怀里一拉,重重地压了下去。 叶婷咯咯地笑了起来,翻了个身躲开乔岩,半侧着身用手撑着脑袋,温柔地道:“看把你猴急的,为什么这么晚?” 乔岩将其拥入怀中,在额头上亲吻了口道:“别提了,今天心情特别糟糕。”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叶婷立马坐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怎么了,你们领导批评你了?” “没有,不说了,心烦。” 见乔岩不说,叶婷也没再追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拉起来道:“走,我陪你洗澡。” 水流倾泻,热气氤氲,灯光昏暗,俩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放纵畅诉着一路走来的燃情岁月,尽情释放着记忆深处的浓情厚爱。 激烈战斗结束后,俩人紧紧相拥躺在床上,互不说话,而是彼此看着对方。 叶婷脸颊绯红,明眸如月,朱唇似梅,洁白透亮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婉约动人。她抚摸着乔岩俊朗帅气的脸庞,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往事,感觉无比幸福。呢喃地道:“乔岩,见到我开心吗?” 乔岩心事重重点了点头,叶婷鼻翼微微翕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我爸找你谈话了?” 乔岩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点燃了烟。 叶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乔岩呜咽道:“乔岩,我不想离开你。” 乔岩和叶婷既是同乡,又是大学同学。从大三谈恋爱,至今已走过六个年头。大学毕业后,俩人一同回到了金安,乔岩通过努力考上了公务员,而叶婷凭借父亲的关系进入银行系统。 叶婷家庭条件优越,乔岩家相对普通,似乎并不门当户对。好在乔岩能力出色,得到了叶家人的勉强认可。 工作解决了,婚姻自然提上了日程。可就在这时,叶父一纸调令离开金安县,荣升到省城工作。上任之后,举家搬到省城,叶婷死活不走,最终还是拗不过家人,随同前去。 乔岩明白,叶婷离开的那天,他们的爱情也随之结束。双方必须有人做出妥协才有可能,可摆在面前的是单选题,只有他放弃现在的事业跟叶婷走。 然而,他和县里签订了五年的服务期,想调离或考走也得等服务期满。这不明年就到期,以他的能力考进省城还是有一定把握。就在这时,叶父突然回来找他谈话。聊了很久,最终意思是让他放弃,他们已经给叶婷找好人家了。 这些事,乔岩并没有告诉叶婷,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既然她现在知道了,也就挑明吧。 “我们分手吧。” 乔岩知道叶婷说不出口,还不如他痛快说出来。 叶婷泪流如雨,骑跨在乔岩身上捧着脸颊喃喃地道:“乔岩,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真的爱你,别离开我好吗?” 乔岩异常冷静地道:“婷婷,我们不是三岁小孩了,如果你还在金安,一切都好说。而现在,你觉得现实吗?” 叶婷拼命地摇头,哽咽着道:“我明天就回去和我爸妈说,我不走了,我要回金安工作。” 乔岩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今晚就做出了断。倒不是因为叶父的谈话,而是这样下去看不到任何结果,对谁都不公平。与其藕断丝连,不如一刀两断。 乔岩起身穿衣服,叶婷见状上前死死抱住,痛哭流涕道:“乔岩,你别走,我大老远回来不是听和我分手的,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乔岩心里极其难受,他也无法割舍这段感情,可此时此刻必须做出选择。穿好衣服后,在额头深深亲吻了口,果断地道:“婷婷,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我们祝福彼此吧,有缘再见。” 说完,绝情离去。 走廊里,能够清晰地听到叶婷放声痛哭,每哭一声都扎在他心头上。乔岩停止脚步,回头观望。假如选择回去,还回得去吗? 最终,他选择了与过去挥手告别。 第5章 纪委有内鬼 回到车上,乔岩点燃烟,打开播放器,音响里传来谭咏麟演唱的歌曲《暂别离》,在寂寥的夜色中唱出了无尽的怅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喧寂一为别,相逢未有期。 叶婷在站在窗前凝望,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不停地响着,乔岩眼睛有些湿润,与其对视了很久。香烟燃尽,缘分已尽,发动了车孑然离去。 回到家中,乔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直面了死亡,选择了分手,接受了重任,所有的事都发生在同一天,让他有些疲惫不堪。 手机依然此起彼伏响着,以为还是叶婷,睁开眼准备关机,才发现是纪委副书记马福良打来的。思忖良久,接了起来。 “乔岩,睡了?” 乔岩看了下表道:“还没,马书记,您有何指示?” 马福良停顿了片刻,道:“今晚张书记找你谈话了?”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马福良这么快就知道了。乔岩没有撒谎,爽快承认。 “哦,找你聊什么了?” 马福良是第一副书记,在纪委干了七八年,下乡镇当了几年乡长又转了回来。作为老纪检,应该很清楚纪委的工作纪律。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专门问此事,应该嗅到了什么味道。 乔岩佯装轻松地道:“也没什么,就是简单询问了下我的情况。” 马福良又一声“哦”,见问不出什么,又道:“乔岩,你既是新人也是老人,做事情前一定要三思,尤其是要多请示多汇报,这是最起码的规矩。涉及到案件,更应该及时汇报,切不可擅自做主,明白吗?” 乔岩判断,马福良已经掌握了内情,但还是一个字都不能说。诚恳地道:“感谢马书记教诲,有事我会向分管领导和科室主任汇报的。” “哦,行吧,你休息吧。” 挂了电话,乔岩心里愈发不踏实。他在担心蔡小虎的案卷会不会被人发现,也在顾虑接下来的阻力会很大。先不说其他的,最起码纪委内部就会插手干预,马福良就是其中一个。因为以前的举报蔡小虎的很多,最后不了了之,很大因素是马福良从中斡旋。他俩,私底下关系应该不错。 从另一方面讲,张书堂直接绕开他亲自部署办案,间接地说明了一切。 乔岩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醒来简单吃了点早餐,匆忙往单位跑去。今天起,他有重要的事去做。 到了办公室,乔岩第一件事先拿起王雅的抱枕,摸到案卷还在里面,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当准备拉开抽屉放进去时,惊奇地发现抽屉开了一条缝。他清楚地记得,昨晚是关好的。 他赶紧拉开抽屉,仔细观察了下,发现里面的文件确实有人翻动过。他又立马起身来到保险柜前,盯着密码锁看了半天,与昨晚离开时数字发生了变化。小心翼翼打开,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想,昨晚一定有人来过。 这是纪委,除了内部人谁敢这么无法无天。不对啊,保险柜上的密码除了田文斌,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是田文斌吗?他不是请了病假了嘛。 猛然间,他想到了走廊里的监控。只要一看便一目了然,可他不能这么做。如果真的是内部人,该怎么说,对方会承认吗?他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一个是马福良,另一个是陶磊。 乔岩暗自庆幸昨晚留了个心眼,假如案卷遗失,比昨天跳楼事件更劲爆。这件事该不该向张书堂汇报,他心里没有底。 今天是周末,机关人比较少,乔岩打算把举报信全部看完。为了防止旁人打扰,他来到里面的休息室把门反锁,躺在床上认真看了起来。越往下看,越心惊胆战。 举报信中,有实名举报的,也有匿名的。从经济问题到个人问题,从违法乱纪到生活作风,甚至还有严重违法问题。问题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举报信中说,蔡小虎在当地煤矿入干股,每年分红可拿到巨额回报。与当地黑恶势力勾结,充当保护伞,建立灰色利益链输送。在一些重大工程中,违规安插亲戚承包。明目张胆收受贿赂,让一些老板在参与基建项目中提供便利。而且唯利是图,把魔爪伸向各个领域。 说他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房产多达十几处,在省城有五处,京城有两处,三亚还有一处别墅。违规给二儿子办理了正式编制,帮助大儿子开了建筑公司。 说他为官霸道,搞“一言堂”,在禾川镇独断专行,大搞迷信,藐视党纪国法。生活作风糜烂腐化,包养五六个情人,还有私生子,经常出入高档酒店会所,涉嫌猥亵强奸少女。甚至还指出他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其中有个人不听他话,安排当地黑恶势力制造车祸身亡。 各种罪名罗列下来高达几十条,简直是罄竹难书,让人胆战心惊。 乔岩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判断,有的举报内容是添盐加醋夸大化,有的是只知皮毛妖魔化,还有的就是真实存在,详细指出了时间、地点、人物,甚至具体金额,一看就是知情人或内部人写的。 这些罪名随便拿出来一条,就够给蔡小虎处分了。但要一一查实,相当困难。要知道,蔡小虎能在金安县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所面对的,是一只非常狡猾的狐狸,而且背后有强大的势力,要让他原形毕露,必须切中要害,抓住死穴。 乔岩反复思考着,该从何处下手,还需要缜密判断。这时,张书堂给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乔岩迟疑片刻接起来,对方是张书堂的司机胡勇,道:“乔主任,办公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我在楼下等您。” 胡勇作为张书堂的身边人,又知道这个手机号,说明可以充分信任。乔岩没有多想,把举报信收拾起来提着包下了楼。从现在开始,人在包在,不能有丝毫闪失。 第6章 县委大楼前喊冤 胡勇驾车来到位于建设南路的一处大院子。院子干净整洁,楼房古朴典雅,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精干小伙子站立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首长站岗了。 下了车,胡勇将乔岩叫到一边小声道:“乔主任,这是位吴凯,是张书记专门从市武警支队借调过来,协助你办案的。你也知道,部队借调到地方,这是不允许的,所以你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乔岩疑惑地点了点头,胡勇又道:“这处房子是我一朋友的,自己人,他出差去深圳了,明年才回来,你们放心在这里办案。另外,我从外地找了个做饭的阿姨,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今天下午就到。是我远方亲戚,可以放心。” 胡勇是张书堂来金安县时带过来的,三十出头,个头不高,身材微胖,长相凶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社会。他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乔岩与他仅限于点头之缘,交往不深。今天看来此人办事干脆利落,粗中有细。 “小吴,过来!” 吴凯快步跑了过来,胡勇指着乔岩道:“这段时间乔主任就是你的直接上司,要听命于他,谁说话都不好使。你要负责他的人身安全,还要兼顾当司机,听明白了吗?” 吴凯立马向乔岩敬了个军礼,身姿挺拔威武,眼睛炯炯有神。弄得乔岩反而浑身不自在,连忙道:“吴凯,这不是部队,没那么大规矩,都是同龄人,叫我乔岩就行了。” 胡勇带着乔岩简单参观了下住所,一楼是宽大的客厅,二楼有个小客厅,还有三个卧室,环境干净舒适,办案空间足够。张书堂如此周密安排,让乔岩倍感责任重大。 “乔主任,给你配了一辆越野车,方便你下乡使用,你看还需要什么?” 乔岩提了提手中的包道:“能再配一个保险柜吗?” “可以,我立马落实,其他的呢?” “没有了。” 回到县委大院,院子里站满了人。只见几个穿着孝服的男子站在台阶上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禾川镇政府强行征地,逼死我父亲,请县委还一个公道!” 横幅下面,跪着两个女子。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念念有词。另一个女子抱着父亲的遗像跪在那里默不作声,泪流满面。 而旁边站着一堆官员,有的焦急万分和家属谈判,有的急赤白脸指手画脚,有的手舞足蹈打电话,还有的叼着烟在旁边看热闹。公安局的人在外围驱赶着围观的群众,还不时呵斥拍照的人群。 乔岩昨天没见跳楼者的面容,当看到遗像的一瞬间还是心有余悸。他无法直视这种场面,绕开人群沿着墙根来到大门口,还不等进门,突然被那女子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腿,撕心裂肺喊道:“领导,我爸是被逼死的,求求你给我们主持公道……” 乔岩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立马有人上前拉扯着女子,苦口婆心劝说道:“徐静,你得冷静点啊,不能逮住个人就喊冤,他又不是领导,快放开。” “我不管!只要在楼里上班的,都是领导。你们要是不给我解决,信不信我也从楼上跳下来。” 女子愤恨的眼神,绝望的呼喊让男子害怕了。抬头与乔岩对视,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而其他人都默默杵在那里,似乎他们也没更好的办法。 乔岩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处理。他缓慢地蹲了下来,扶着女子低沉地道:“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但你父亲跳楼时我看到了。我不是什么领导,但这件事如果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倾尽全力的。”云九小说 女子已经失去了理智,压根不听他在说什么,反而抱得更紧。长长的指甲透过裤子插入皮肤,疼得乔岩浑身冒冷汗。 这时,另一个女子走上前拉着她道:“姐,你松手,他管不了这事。”说着,眼泪婆娑望着乔岩。 楼下下来几个人,女子像疯了似的又扑了过去,乔岩得以解脱。逃离似的回到办公室,挽起裤腿一看,出现几道长长的血痕。伤在身上,痛在心头。 乔岩忘不了刚才那女子的眼神,深邃的眼睛里透着愤恨、绝望,还有善良、无助。 还没回过神来,马福良突然出现在门口。挥了挥手,示意去他办公室。昨晚莫名其妙的电话,现在又主动找他谈话,种种迹象表明,马福良在有意干涉蔡小虎的案子。 乔岩硬着头皮过去,马福良似乎比以往更热情,主动起身倒了杯水,从宽大的办公桌前移到沙发上,与乔岩平视而坐,笑呵呵地道:“小乔啊,在纪委你的能力和水平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去年办得那个案子,得到了省市纪委领导的肯定和认可,还作为典型案例上了《纪委月刊》,今天早上市纪委二室主任给我打电话专门表扬你了。” 一通迷魂汤,乔岩没有迷失自我,谦虚地道:“这都是马书记您教导有方,给了我机会,才有了施展的舞台。” 马福良眯着眼颌首,话锋一转道:“小乔,现在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市纪委想抽调你去协助办案,上面说了,只要办得好,就有可能留在市纪委,你的想法呢?” 没想到马福良会唱这一出,乔岩快速反应道:“谢谢马书记的栽培,以我的能力还达不到市纪委的水平和要求,不过我推荐王雅,她是市里人,能力也非常不错。” 马福良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将嘴里的茶叶碎沫啐到一边,慢悠悠地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市纪委点名要你,我能说还有更合适的?我知道王雅成天想调回市里,但无能为力。不要考虑别人,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乔岩不知道马福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想把对方和蔡小虎的事联系起来,可似乎都和这事儿有关。思忖片刻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马福良脸上绽放出了笑容,频频点头道:“这就对嘛,有机会还是要紧紧抓住滴,别人想借调我都不见得同意。行吧,你回去准备准备,我请示一下张书记,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出发,我派车送你去。” 乔岩之所以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因为张书堂肯定不会同意。与其争辩,还不如让更大的领导给他施压。 第7章 引火上身 刚回到办公室,室主任田文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乔岩起身进了里面的休息室,接了起来。对于这位启蒙老师,他还是非常尊敬的。 田文斌没有客套,直截了当问道:“说话方便吗?” “方便,您说。” “我听说你接手了蔡小虎的案子,有这事吗?” 乔岩异常惊愕,昨晚张书堂找自己谈了话,仅限于他俩人知道,这才一晚上功夫,都传到在京城住院的田文斌耳朵里去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选择了沉默。 田文斌似乎猜到了什么,接着道:“乔岩,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各方面都非常出色。正因为你很优秀,才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还年轻,很多事没经历过,千万别受他人蛊惑而冲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病假吗,就是不想接蔡小虎的案子。整个纪委,没人敢接,更没人敢办!蔡小虎的能量是通天的,多少事、多大的事都能给压下来,更别说你了。” “我和你说实话,纪委内部有蔡小虎的人,县领导也会替他说话,你是办不下去的。听我一句劝,把这个案子推了,就是张书记找你都不能答应。” “他是外乡人,在金安县待不长,过几年就提拔走了。而你作为本地人,将来一直在金安生活工作,没必要去得罪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文斌又补充道:“在金安县,没有秘密可言。我在京城都能知道,估计蔡小虎比我知道得更早。张书记人不错,也想干事,但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是否在利用你,你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千万不能迷失方向。” 田文斌的话字字玑珠,句句在理,让乔岩产生了动摇。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答应对方了。再要推辞,张书堂会怎么看他。 从内心讲,乔岩还是愿意接这个案子的,一方面是独立办案挑战自我,另一方面内心深处激发出的欲望。看到徐德福尸体的那一刻,震惊、愤怒、悲凉喷薄而出。如果没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这个世界正义何在?张书堂利用也罢,重用也好,他是站在正义的一边,站在金安的发展高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金安县一直落后吗? 乔岩依旧没回应。田文斌似乎感觉到什么,苦口婆心道:“乔岩,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如果非要办也可以,但要把握分寸和尺度。过段时间我就回去了,吃不准的地方就问我,踩进泥淖里想出来就很难了。” 案件还没开始查办,就来了一堆说辞。乔岩相信,田文斌是真心为他好,至于其他的,他现在无法判断。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挂电话前,田文斌道:“张书记委托马福良和我谈话了,我即将调离二室,到干监室工作,由你主持二室工作。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要做好准备。” 案件还没开始侦办,各路人马已经出动在阻拦。马福良要以借调的名义将其支开,田文斌是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让乔岩压力倍增。莫名其妙已经跳入这个漩涡,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要不是母亲打电话,乔岩都忘记吃午饭时间了。他顶着违反纪律的压力,把举报信带在了身边。这就好比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回到家中,乔岩疲惫不堪躺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提包。母亲杜爱霞见状,心疼不已。坐在一边抚摸着额头道:“岩儿,你没事吧?” 乔岩强打起精神,笑了笑道:“我没事,中午什么饭,我饿了。”他已经连续两顿没吃饭了。 “你最爱吃的胡萝卜饺子,妈给你盛去。”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乔岩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杜爱霞心事重重坐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乔岩见状,放下筷子疑惑地道:“妈,你怎么不吃啊,有事?” “没有。” 杜爱霞赶紧回避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在乔岩的一再追问下,杜爱霞终于开了口:“岩儿,今天上午婷婷来咱们家了。” “哦。” 乔岩没有回应,继续蒙头吃着。 杜爱霞继续道:“妈都知道了,婷婷和我哭诉了很久,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要不是她爸爸调离,估计这会儿都结婚了,哎!岩儿,你做得对,咱不能耽误人家婷婷,反过来你也不能一直耽搁着,最终看不到任何结果。” “以你的条件在金安找个对象轻而易举,这些年要给你介绍对象的人多了去了,我都一一回绝了。这下好了,你安心工作,妈给你张罗。” 乔岩摆手赶忙打住,道:“妈,我现在还没心思谈这些,以后再说吧。” 杜爱霞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婚论嫁了,怎么能不着急呢。你不着急,我和你爸还着急呢。” 乔岩将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起身道:“妈,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说完,擦了擦嘴上了楼。 躺在床上,手机响了。乔岩打开微信,是叶婷发来的。 “乔岩,我走了,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唯独遗忘了最珍贵的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能回到从前,我绝对不会离你而去。回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感谢有你的陪伴,我的心里永远给你留有位置。爱你的婷!” 看着文字,乔岩心里翻江倒海,无比难受。五六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到底是谁的错,好像谁都没有错。面对现实,谁又能改变呢。 乔岩打了很多想说的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回了句一路平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说其他的都是苍白的。他把手机丢一旁,用枕头蒙住脑袋,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释放着无以言表的复杂心情。 他太累了,睡得天昏地暗。在梦里,他梦到了和叶婷牵手走进了婚姻殿堂,一起在海边度假。她的笑声银铃般灿烂,渐渐淹没在大海里。还梦到了蔡小虎,正提着刀凶神恶煞地威逼自己,如果敢把他送进监狱,就让乔岩下地狱。甚至还遇见了跳楼的徐德福,一声一声地喊冤…… 第8章 火线提拔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满头大汗,浑身湿透。乔岩迅速起身,看到包在,舒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手机在震动,乔岩摸索着找到,看到是王雅的,接了起来。 “乔岩,你在哪,给你打了快十几个电话了,死活不接,就差去你家找你了。赶紧来单位开会,马上就开始了。” 乔岩本想多问几句,对方已经挂断。他翻看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除了王雅的,还有办公室的。今天是周末,好好的开什么会。 来了单位,乔岩直奔六楼会议室。进门的时候,众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发现主席台摆放着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立文的座签。众人正纷纷议论,组织部的人出现,这意味着又有人要进步了。可这次考察谁呢,事前一点都不知情啊。 第三监督检查室孙佳明挨着乔岩坐了下来,小声道:“岩哥,组织部赵部长都来了,今天该不会是提拔你吧?” 孙佳明应该是乔岩在纪委最要好的朋友了,俩人是初中同学,又是篮球球友,再加上两家人关系走得近,关系好上加好,可以说无话不谈。 想起田文斌的话,乔岩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这时,张书堂进来了,后面跟着赵立文和马福良。三人在主席台就坐,马福良清了清嗓子,目光正好与乔岩相遇,黑着脸对视几秒,低头对着稿子道:“同志们,现在开会。第一项,由我宣读一项任命决定。经班子会研究,并请示县委主要领导,决定任命乔岩同志为第二审理调查室负责人,田文斌同志为干部监督室主任……” 话音刚落,参会人员齐刷刷扭头望向乔岩,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 劲爆的还在后面,马福良继续道:“会议第二项,经县委常委会召开紧急会议议定,拟在纪委推荐考察两名同志为副科级干部候选人,接下来由赵部长讲话,大家欢迎。” 马福良的话再次点燃会场,以至于赵立文讲什么都没听清。要知道,纪委虽为常委单位,但提拔干部很困难,上次提拔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导致耽搁了一大批人。 现在突然宣布要提拔两名,让那批排队的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谁能想到,等推荐表发下来的时候,这次推荐是定向推荐,推荐表上赫然写着乔岩和陶磊的名字,只需要在后面划对勾就可以了。 参会人员大多数愤愤不平,怒火冲天。凭什么自己熬了十几年都混不上个副科干部,乔岩和陶磊才参加工作几年就上去了。陶磊先不说,人家背景强大,提拔是预料之中的事。可乔岩靠什么,难道就靠去年办理的那起案件吗? 再有多大怨言,有张书堂坐镇,下面的人翻不了天,乖乖地填上选票,不时地向乔岩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而乔岩淡定自若,心气平和。他非常清楚,这次提拔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张书堂在讲话时指出,这次推荐干部,是有前提条件的。必须是全日制本科生,还是党员,年龄在30周岁以下,有三年工作经验。这样一来,我单位只有两名同志符合。所以,大家也不要有过多想法,更不要妄自揣测。 县委丁书记刚来,正在物色一批年轻后备干部,真正大面积调整干部,要等到他熟悉全县工作以后。我可以和大家提前说,下次只要调整干部,我会把大家交流出去,到乡镇锻炼去…… 张书堂水平果然高,很快转移了视线,平息了这次提拔事件。 乔岩不声不响“捡”了个副科领导职位,真正开启了他的仕途生涯。而他面临的,将是险峰陡坡。 在这次会上,还宣布了一个决定,将孙佳明调入第二审理调查室。乔岩昨晚提出来的,都得到一一回应。 会议结束后,乔岩和马福良在走廊相遇,对方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估计他也没想到,张书堂绕过他重用了乔岩。 孙佳明的加入,让王雅好不开心。他仨人平时关系就要好,现在又到了一个科室工作。她异常开心地道:“今天是三喜临门,佳明的加入,乔岩的提拔,又主持二室工作,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孙佳明也跟着附和道:“必须庆祝,亲爱的乔主任,我订地方,今晚行不行?” 别人提拔是激动,而乔岩反而高兴不起来。起身关上门异常冷静地道:“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等事成之后再庆祝也不迟。” 见乔岩如此严肃,孙佳明笑容渐渐消失,坐下来低声道:“怎么了,有大案了?” 乔岩点燃烟,点了点头,道:“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将要去另一个地方办公。至于什么事情,到时候会和你们说。” 听乔岩如此神秘,孙佳明异常兴奋,摩拳擦掌道:“乔主任,是不是又要干一票大的?太好了,快说说看。” 前年,重案一组办理了一起金融领域的大案,办了一年多都没丝毫进展。一方面是被调查人反侦察能力特别强,另一方面涉及专业知识,纪委上下也没多少懂金融的,而且案件特别复杂,牵扯人员众多,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办案人员被时任纪委书记骂了个狗血喷头,并放言谁要是能办下来就重奖。乔岩初出茅庐,不顾室主任田文斌百般阻拦,主动请缨,硬是把案子接过来。 谁都以为乔岩扛了个大雷,结果不出一个月就把案件给捋清了,提出了处理意见。报省市纪委审批,一致认为处理得当,并作为典型案例刊登到纪委内部刊物,着实让金安县出了一把风头。 这个“风头”,不仅是案件办得漂亮,主要是处理了一大批人,涉案人员高达20多个。因为此,波及在全省开展了金融领域专项反腐败斗争。乔岩的名气在全县乃至全省叫响,都说他的独门秘籍是乔峰的“降龙十八掌”,让人闻风丧胆。 第9章 绝对信任 在这起案件中,乔岩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也离不开王雅和孙佳明。王雅是东南财经大学财会专业毕业,而孙佳明是南江警官学院经济犯罪侦查专业毕业,有二人的鼎力相助,才得以迅速找到突破口,速战速决完成案件侦破。 乔岩作为主办案人,涉案人员如何定处分都是他提出的,提交到上级部门基本没意见。受处分的按理说恨透了他,但奇怪的是,不少还和他成了朋友。这就是乔岩的高明之处,既要让你心服口服,还要让你感激不尽。 王雅推了一把孙佳明,白了一眼道:“没听乔主任说随后告你嘛,着什么急,人多眼杂,乔岩一出手,肯定是大案。” 孙佳明滴溜溜转动大眼珠子,嘿嘿一笑道:“好吧,那我们听从乔主任统一安排调度。” 乔岩不想扫了俩人的兴致,转念一想改口道:“咱们也好久没聚一聚了,那就今晚吧,我来安排。” 晚上,乔岩带着二人来到建设南路7号,也就是胡勇给安排的办案场所。 孙佳明就像没见过世面似的惊呼不已,四处查看,到处乱摸,激动地对王雅说:“小雅,乔岩找到的这地方真不错,比起咱单位那破办公地方不知强多少倍,瞅瞅这沙发,哎哟,真舒服!我宁愿以后一直在这里办公。” 俩人在闲聊,乔岩去见了下下午赶来的,负责给他们做饭的阿姨赵秀兰。还专门买了些水果送给她,毕竟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赵秀兰对乔岩的行为颇为感动,感恩戴德道:“乔主任,我就是个做饭的老妈子,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们想吃什么就和我说,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满意。” “赵妈,你是我们中的一份子,将来案子办成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们吃饭不挑剔,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我们可能加班时间多,那就得多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干的就是这个活,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饭菜上桌,乔岩让吴凯也坐过来一起吃饭。打开从家里带过来的好酒各自满上,他端起杯道:“事先声明,今天的饭不是为我庆祝,也没什么值得好庆祝的,主要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投入战斗了。办案期间我们不能饮酒,更不能外出吃饭,等案子办完了再好好庆祝。” “另外,我向你二人赔罪。情况紧急,在没有征求二位意见的情况下,就拉进来和我一同办案。即便有意见也得保留,谁让咱们是铁杆了。尤其是王雅,你是女同志,又是外地人,要跟着我们吃苦遭罪了。” 王雅性格直爽,大大咧咧道:“岩哥,说什么呢,我从上班就跟着你,不存在这些。我反正是单身,家里又不用我操心,就跟着你干呗!” 乔岩转向孙佳明征求意见,还不等他开口,王雅立马抢话道:“他能有什么意见,敢有意见,不用问他,我替他说了。” 孙佳明一脸无辜又无奈的表情,而王雅颇为得意,歪嘴抿笑。 孙佳明比乔岩和王雅年长,但心智没乔岩成熟。他个头高大,性格活泼开朗,风趣幽默,平日里最喜欢撸铁,爱在女生面前表现强壮的体格。原先在检察院上班,反贪局撤并后,调入纪委工作。 王雅是市里人,身材姣好,长相标致,气质绝佳,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走路带风,走哪都是关注的焦点,是公认的“最美纪检花”。 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包括陶磊和孙佳明,可她眼光极挑,哪个都瞧不上。原先是考入县审计局的公务员,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就被乔岩发现后硬生生地挖了过来。纪委想要用的人,哪个单位敢说不字。 孙佳明和王雅又一通斗嘴,乔岩有些奈何不得。俩人平时就这样,倒也相处十分融洽。等他俩说完,乔岩指着有些腼腆的吴凯道:“吴凯,市里过来的,协助咱们办案,既然加入进来了,也是咱们的一份子。” 吴凯显然有些单纯,但看着他们十分开心,立马挺直腰板道:“各位哥哥姐姐,叫我小吴就行了。很高兴认识你们,也很乐意为你们服务。” 相互认识后,乔岩郑重其事地道:“虽然咱们平时关系不错,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第一,绝对服从,我是这个案子的总负责人,就必须得听我的指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保守秘密。这个案子上面很重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包括纪委领导,甚至家属。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吃住在这里,有关案子的任何资料都不准带离这个地方。” “第三,遵守纪律。这点我不必多说,不得接受任何吃请,更不能收受任何礼物、现金等,要清楚自己的职责和使命。这个案子办完后,我希望我们还有朋友。” 最后一句话,乔岩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他无法判断或把握他俩人在这起案件中会不会迷失自我。王雅倒是很放心,但孙佳明不敢绝对保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走到了一起,就绝对信任。 这一晚,四人喝了不少。本以为王雅不胜酒力,谁曾想属她喝得最多,但意识很清醒,就跟没事人似的。倒是孙佳明,块头最大,最能咋呼,结果还没喝完就吐得不成人样。 乔岩酒量可以,但他不敢多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担不起责任。吴凯的酒量也是大的惊人,要不是乔岩拦着,估计再喝一瓶不成问题。 吃饱喝足,几人都回房间休息了,乔岩则坐在二楼的客厅继续翻看着举报信,他必须得用最快的时间找到突破口。 不知过了多久,王雅突然出现在对面,把乔岩吓了一跳。好奇地道:“你怎么还没睡?” “喝了酒,浑身烫,睡不着。你怎么还不睡,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乔岩放下举报信,点燃烟叹了口气道:“案子很急,而且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压力很大。今天下午田主任来电话了,让我放弃这个案子。”在王雅面前,他愿意敞开心扉。 第10章 为之着迷 王雅很善解人意,抿了抿嘴唇道:“关于这个案子,下午开会时就都传开了,在纪委没什么秘密可言。有的说张书记重用你,火线提拔给你压担子。有的说张书记在利用你,谁都不愿意接的案子你却接了,拿你当枪使。办好了,是他的功劳,办砸了,都是你的责任。” 王雅说话中间观察乔岩的表情变化,刻意停顿了下继续道:“还有更难听的,我就不说了。其实他们都是嫉妒,成天不想着干工作,就站在旁边说风凉话。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全力支持你。” 王雅不说乔岩也能猜到那些人说什么,淡然一笑道:“他们是在看我好看。我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案子办好办坏,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得罪人是肯定的,所面临的困难也是明摆着,确实很难。不过既然我接了,就要办好。” 王雅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棒的。” 都说喝了酒的女人是迷人的,只见王雅眼神迷离,脸颊红润,嘴唇微翘,一只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露出笔直而雪白的大长腿。 可能是理工女的缘故,在王雅身上找不出同龄女人的可爱娇羞,温柔甜美,反而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大气美、成熟美、冷艳美。身材丰满而性感,肌肤光滑而白皙,身着长裙,长发披肩,胸部挺立,曲线动人,一瞬间就能演绎多种风情万种,令无数男人为之着迷。 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纪检干部,倒像是气质优雅、光彩夺目的舞蹈家。 作为同事,又是徒弟,乔岩一直把她当普通朋友看待,从来没有像今天仔细观察过。正如别人所说,王雅眼睛里有钩子,能把男人的魂给勾走。确实美若天仙,摄人心魂。 见乔岩眼睛不眨看自己,王雅倒也坦然,已经习惯了不同男人的眼神,但他如此看自己还是头一次。别人看似厌恶、轻蔑,而在乔岩面前,却愿意完美展现。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在王雅身上停留了十几秒,乔岩察觉到失态,匆忙移开眼神端起水杯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和她还好吗?” 乔岩和王雅讲过他和叶婷的事情,没有正面回应,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王雅本想借着酒劲和他敞开心扉聊几句,谁知他选择了回避,不免有些失落。不过捕捉到重要的信息,他和她出现了问题,这是她期待看到的结果,心里偷偷一乐,起身回屋睡觉了。 此时此刻,在禾昆煤业公司黄正昆的别墅里,禾川镇党委书记蔡小虎、纪委副书记马福良,还有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邓海鹏正秘密会谈。 今晚,个个喝得红光满面,四个人喝了一件茅台飞天酒,要不是马福良拦着,第七瓶也打开了。尤其是邓海鹏,酒量大的惊人,人称外号“邓三斤”。 吃过饭后,几人移步顶楼大露台,一边吹着凉风欣赏美妙的夜景,一边喝茶抽烟观赏美女服务员的大腿。情到浓处,还要上前摸几把,尤其是老色鬼邓海鹏,全然不顾什么场合,直接撩起裙子掐一把,然后搂进怀里使劲揉搓,吓得服务员花容失色,却敢怒不敢言。 这要在平时,几人说说笑笑,侃天侃地,要么打一宿麻将,要么去临县的度假山庄洗个澡按个摩。但今天众人兴致不高,蔡小虎表面看谈笑风生,实则挂记着案子的事。他急得和马福良聊几句,可邓海鹏一点眼色也没有,死活赖着不走,还主动聊起了案子。 “我说老马,你们纪委真是闲的没事干了,这是要调查小虎吗,以前不是都结案了嘛,怎么好好得又翻起来了?” 邓海鹏半放松姿势躺在沙发上,由于个头不高,身躯肥大,特别是那滚圆的肚子,恰到好处卡在沙发里,小短腿绷直,像极了大号棒棒糖。说话时头顶寥寥几根头发随风飘逸,猥琐的眼神和不规矩的魔爪停留在服务员身上。 马福良懒得理他,转移话题道:“跳楼的那件事处理完了吗?” 邓海鹏慢悠悠道:“有什么好处理的,就一刁民,我们这边很快就能结案,就看小虎那边能不能妥善解决了。” 蔡小虎一阵牙疼,托着腮帮子呲牙咧嘴,本想喝口茶缓解一下,刚送到嘴里喷了一地,回头叱骂服务员:“你想烫死我啊,滚一边去!”说着,冲黄正昆递了个眼神。https:/ 黄正昆立马心领神会,起身走到邓海鹏跟前,堆满笑容道:“邓局,这服务员水灵灵的,想不想……嘿嘿。” 邓海鹏一个激灵,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拍了下服务员柔软坚挺的屁股起身道:“你们先聊,我上个洗手间。”说罢,迫不及待离去。 邓海鹏走后,蔡小虎支走服务员,凑近马福良低声道:“老马,你的意思是张书堂要亲自领办我的案子?” 马福良吐了口烟雾,眉毛微微上扬道:“小虎,要是张书堂还好说,假如是丁光耀呢?或者说有人盯上了你,走上层路线整你呢。” 蔡小虎三角小眼滴溜溜直转,进而一脸凶相,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咬牙切齿道:“老马,不管是谁,这个时候你的帮我啊。你也知道,年底要换届选举,我还要竞选副县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问题。” 马福良掐灭烟头,转向蔡小虎道:“我也想帮你啊,但张书堂直接绕过我安排个毛头小子办你的案子,我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啊。” 蔡小虎神情有些复杂,道:“就是你说的那个乔岩?” “嗯,这小子别看年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我本来想支开他的,结果被张书堂撅了回来,还突击提拔了他,这是要重用他啊。” 蔡小虎不以为然道:“二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他能有你老谋深算?行了,我想办法摆平他。案子的事还得你操操心,实在不行我到上面走动走动。” 第11章 有煤的地方就有江湖 见蔡小虎如此轻敌,马福良加重语气道:“你可千万别小看他,年轻人不谙世事,不懂深浅,张书堂拿他是当枪使,真要认死理动真格,你拿他也毫无办法。你和我说实话,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蔡小虎蹙了蹙眉头,将一旁刚拆开的烟盒狠狠揉碎,不痛不痒道:“我的事你都知道,就是那些举报信上的事。” 马福良一声冷笑,道:“你确定还是以前的举报信?我可听说又有新的,有的是从省纪委直接转下来的,还有从县委那边过来的。到现在还不和我说实话,那我可真帮不了你了。” 蔡小虎急了,焦虑地道:“那举报信呢,我看看哪个孙子要搞我,非弄死他不可。” “我要能看到就不问你了。” 蔡小虎脑袋飞速运转,仔细思索,也猜不到会拿哪件事做文章。云九小说 见他不说话,马福良凑到耳边小声道:“既然你不说,那就提前准备应对吧。好好捋一捋工作中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工程的,必须合理合规。让你小舅子尽快从煤矿上撤出来,让他这段时间消停一会儿,别再给你惹乱子。” “还有你的资产,现在转移是来不及,那也得处理妥当。包括你在外面的情人,千万千万要安抚好,她们要害你,你可真是招架不住。最主要的,你先把那个跳楼的处理好,要钱给钱,要地给地,不能让这件事无序发酵下去,对你会非常不利。” 马福良的话,蔡小虎有的听进去了,有的觉得危言耸听。焦头烂额道:“行了,我知道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不让我好活,那我就让他一辈子不好活!” 乔岩一夜未睡,翻来覆去看举报信,基本上找到了突破方向。在行动之前,他需要见一面张书堂,汇报思路的同时,听听他的意见和建议。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书堂的电话。 张书堂听到乔岩想见一面,道:“明天我要去省里开会,你就简单在电话里说吧。” 乔岩用最精炼的语言简明扼要汇报,张书堂良久没说话,思考半天道:“关于怎么办案子,我不干涉也不参与,你们拿到真凭实据后,我再进行定夺。你放开手脚大胆地干,有最新进展及时和我汇报。” 张书堂说了一通不痛不痒的话,让乔岩摸不着头脑。既然对方已经充分授权,那就按自己的思路去办。 乔岩把正在熟睡的二人从被窝拉出来,孙佳明连连打哈欠道:“我说乔大主任,干工作也不能这么干的吧,这才几点啊,快困死我了。” 乔岩压力较大,毕竟这个案子是他主办的,将来张书堂和他要结果,严肃地道:“佳明,我们只有两个月时间,你敢保证能拿下来吗,要是行的话你回去睡觉。” 孙佳明立马清醒,不再言语。 乔岩看了看王雅,道:“我简单倒排了下时间表,我们用一个月时间进行外围调查,并要拿到有说服力的关键证据。如果时机成熟,立马提请留置。蔡小虎是老江湖,不容易对付,在里面估计也要很漫长的斗争。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紧张起来。” “我简单分一下这两天的任务。举报信中说,蔡小虎资产惊人,那我们就从资产查起。佳明,明天你去案管室带上手续,去各个银行把蔡小虎及其家人、亲戚的银行流水,个人名下的账户全部调出来,并做出数据分析。让吴凯和你去,不要在县银行,去市里。” “王雅你先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搬过来。你的任务暂时是分析举报信,把有价值的信息提供给我们。我今天去一趟禾川镇,初步了解一下情况。” 乔岩明显感觉人手不够,可再开口和张书堂要人也不现实。纪委看着人多,个个手里都有案子,即便没事做的,不见得愿意参与进这个案子中来。 吃过早饭,乔岩驱车来到禾川镇百子庙村。 禾川镇是金安县的经济强镇,也是全县的税收主要来源地。境内资源丰富,煤矿众多,造就了一批先富起来的大老板,当地一部分群众也沾了光,提前步入了小康社会。 有煤的地方就有江湖,每挖出来的一块煤,都是沾满鲜血的金钱,背后还隐藏着极其复杂的权力角逐。谁都想在这块蛋糕上狠狠地咬一口,致使禾川镇滋生出各种势力,成为金安县的“金三角”地带。 尽管当地极其混乱,谁都愿意来这里当官,哪怕是个芝麻小官,过几年富得流油,更别说一二把手了。然而,但凡来这当领导的,几乎都没好下场。不是被查就是非正常死亡,相当离奇,无人能打破魔咒。 即便如此,有大把人在利益的驱使下,挤破脑袋花大价钱往禾川镇跑。这就好比赌徒一样,赌赢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百子庙村,是禾川镇最穷的村。村里没有煤,也没享受煤炭带来的红利,依然靠着种地生存。前两天在县委跳楼的徐德福,就是这个村的。 乔岩今天来,是专门了解此事的,也是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按照常理,乔岩应该从经济问题调查蔡小虎,这方面最容易出问题,但又不好找证据。他决定先从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查起,然后再抽丝剥茧扯出更大的问题。另外,他目睹了徐德福死亡,也迫切希望揭开事实的真相。 几番打听,乔岩在村东头找到徐德福家。进了院子,满地狼藉,看样子似乎刚出过殡,难道事情已经处理了? “你找谁?” 乔岩转身,看到是昨天在县委大楼前抱自己大腿的女人徐静。只见她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眼睛红肿,身上穿着孝服。他上前低沉地道:“您好,这是徐德福吗?” 徐静仔细打量着乔岩,进而露出愤怒的眼神,扬手一指大门道:“我爹已经埋了,你们还要怎么样,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乔岩本想解释,徐静操起旁边的铁锹挥舞过来,乔岩赶紧躲闪,就在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赶忙制止道:“姐,他不是镇政府的,让他进来吧。” 徐静将铁锹一扔,气呼呼地走了回去。 第12章 直中要害 乔岩蹑手蹑脚进去,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奄奄一息,双目无神。再看看墙上挂着徐德福的遗像,心里五味杂陈。 年轻女子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柔弱地道:“不好意思,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将就喝点吧。” 乔岩疑惑地接过茶杯,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道:“你认识我?” 女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低头咬了咬嘴唇道:“你是乔岩吧?” 乔岩颇为惊讶,颌首道:“我们见过面?” 女子比较腼腆,声音沙哑地道:“我叫徐欢,在县医院上班,你去年打篮球受伤时我给你包扎过。另外,我和叶婷是高中同学。” 乔岩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一下子拉近了关系。他直截了当道:“我想了解下你父亲的情况。” 徐欢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道:“你能帮我爸申冤吗,他是被害死的。” 乔岩眼神坚定刚毅,神情凝重,给对方以充分信任。 还不等开口,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男子鱼贯而入,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伸出宽大的手掌道:“哎呀,乔主任,不知道您来,我的失职啊。” 乔岩的同学张鹏赶忙上前介绍道:“乔岩,这是我们的镇长李卫东。” 乔岩很是意外,他是悄悄过来的,怎么行踪已经暴露了。碍于面子,他起身握了握手道:“李镇长,我过来走访一下,没想到惊动您的大驾。” 李卫东立马道:“乔主任能来我们禾川镇调研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我今天正好没别的事,全程陪同您。” 李卫东所言,应该已经掌握乔岩的此行目的。乔岩客套道:“您公务繁忙,不必劳驾,我随便走走,有事再去找您。” 李卫东没听他的,往沙发上一坐,眉头紧蹙道:“老徐发生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心情十分沉重悲痛。不过请乔主任放心,我们已经妥善处理。徐欢,是不是呢?” 见到李卫东,徐欢显得有些紧张害怕,看看乔岩,再看看对方,低下头默不作声。 李卫东随即站起来走到乔岩跟前低声道:“乔主任,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岩不想把事情闹僵,跟着来到门外。李卫东递过一根烟,为其点燃道:“乔主任,经过我们一夜努力,都已经谈妥。煤矿上出于人道主义给了200万元,镇里给徐德福老婆办了低保和大病救助,还答应给他大女儿解决工作。你看怎么样?” 乔岩微微一笑道:“李镇长,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即便要追究责任,也不归我管。我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徐德福为什么跳楼?” 李卫东异常镇定,叹了口气道:“这个老徐,一根筋。镇里要征他的土地,补偿价格也是一提再提,他依然不满足,死活不签协议。我们在耐心细致地做他的思想工作,还不等谈完,就选择了这种极端方式,哎!” 乔岩抓住话柄立马反问道:“为什么征地,你们依据的是什么法律,上会研究过吗?既然对方不同意征收,为什么还要逼着签协议?” 面对灵魂拷问,李卫东显然低估了乔岩,总以为对方是毛头小孩子,没想到直中要害,咄咄逼人。他抬手一把搭在肩膀上,这个举动可以理解为称兄道弟,主动拉近关系。也可以视作为压对方一头,宣誓主权。笑呵呵地道:“乔主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聊。” 乔岩将他的手拿下去,面无表情道:“李镇长,我先和徐家人聊会儿,到时候我自然会找你谈话的。” 刚要转身,李卫东一把拉住,又死乞白赖道:“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事情我都清楚,和我聊就行。” 见对方刻意阻拦,乔岩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眉毛一挑,眼神一瞪,面露怒色道:“李镇长,我是代表县纪委下来办案的,请你不要阻拦干涉。” 李卫东也不退缩,继续打哈哈道:“我知道你是下来办案的,但总得有个程序吧。” “你要什么程序,需要给镇政府发函,还是让张书记给你打电话?”说罢,将身上的监察执法证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用这个还不行吗?” 李卫东脸色变得难看,进而又挤出笑容道:“乔主任,咱们都是给党和国家办事的,没必要如此较真。这样吧,把老徐他女儿叫到村委会,面对面直接聊,你看行吗?” 乔岩有些不耐烦,道:“李镇长,咱们头次见面,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或许以后还可能成为朋友。既然是公事,那我按我的意思来,好吗?” 见乔岩如此固执,李卫东不好再横加阻拦,摊了摊手道:“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必了,忙你的去。” 乔岩不再理会,转身进了房屋。而他们果真没有走,站在院子里心情急躁地抽着烟,不时地查看里面的动态。 乔岩四处瞅了瞅,将徐欢叫到里屋,关上门严肃地道:“徐欢,你也看到了,咱们长话短说,你父亲为什么跳楼?” 徐欢掩面而泣,良久道:“他们逼着我爸签协议,给出了很低的价格,我爸不从,就派人把我爸抓起来打了一顿,还让村委会给我家施压,要把土地收回去。他们还找了我医院的领导,说不签就要开除我。最可恶的是,他们冲进我家把我母亲的腿打断,我姐去镇政府找他们说理,结果把我姐关起来。那群畜生喝多了,晚上就玷污了她……” 徐欢说得泣不成声,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那天回来我姐就变得精神失常了。我爸气不过,就去县里找人说理,结果没人搭理他,所以……” 乔岩听着咬牙切齿,问道:“你说清楚一点,他们是谁,一个一个都要点出来。还有,你姐被玷污,你们就没报警吗?” 徐欢拼命摇头,抽泣着道:“报了,派出所的人说证据不足,不给立案。我不在现场,我姐也说不清楚,但通过她描述,应该有蔡小虎。” 乔岩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可又无可奈何。这种案件归公安管辖,他又不好插手。再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也不好取证。 第13章 可能存在误会 正准备再询问时,屋外传来了争吵声。乔岩赶忙出去,看到徐静正指着李卫东破口大骂,端起门口放的一盆灰泼了过去。乔岩不想再刺激徐静,掏出手机道:“你留下我的手机号码,微信同号,想起什么来就和我说。我得走了,抓紧给你姐看看病,需要心理疏通辅导一下。” 见到乔岩,徐欢似乎看到了救星,抓着他的手臂死死不放,乞求道:“乔主任,你是大好人,求求你了,给我爸我姐一个公道。” 说着,就要下跪。乔岩连忙扶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千万别这样。在职责范围内,我肯定全力以赴,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刚走出房间,徐静抡着扫帚冲乔岩砸过来。这次,乔岩没有躲,让她尽情地发泄出来,也许会更好受些。 就快砸过来的时候,徐静突然停下了。瞪着惊恐又愤怒的大眼睛打量了半天,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乔岩胸口堵得慌,却又无计可施。转向徐欢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说完,转身离去。 李卫东紧随其后跟上来,连连道:“乔主任,让你受惊了。快到中午了,准备了点便餐,给你接风洗尘。” 乔岩还没缓过神来,在他们眼里,死一个疯一个压根不是事,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想到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把怒火压下来道:“去镇政府食堂吧,其他地方我不去。” “今天不周末嘛,食堂大师傅请假了,还是开不了灶。乔主任,我知道你身份不便,找了个农户家,就是农家土菜,绝对不会超标的。” 李卫东如此说,乔岩也不好反驳。上车的时候,李卫东死活拖上他的车,表现出了应有的态度。乔岩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他手中的权力令他们敬畏胆颤。 来到一处民宅,装修得倒也朴实。不过看摆设,应该是他们经常活动的据点。二楼有吃饭的包厢,喝茶的地方,还有麻将桌。出于职业习惯,乔岩总能和工作联系起来,但他顾不上管这些,抓紧时间办案才是正事。 坐在阳台上的茶台前,李卫东将其他人支走,娴熟地煮着茶,亲自端到跟前道:“乔主任,您品尝一下,上好的老白茶。” 乔岩端起来抿了一口,立马道:“你们平时就喝这个?” 李卫东楞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乔主任果然是纪委的,您放心,都是个人买的,绝不花纳税人一分钱。” 乔岩有些可笑,没有继续深究。李卫东转移话题道:“听闻您刚刚担任重案二组的主任,啧啧!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帅气逼人啊,哈哈。” “还有,提起纪委不可怕,但说到重案组,我们个个都紧张。外人都说,你们下来总没好事,我是非常欢迎,扯袖咬耳,红脸出汗,有你们的及时提醒,我们也少犯错误嘛。” 李卫东很会说话,表现得也非常友好,乔岩放松心态道:“看来李镇长对我们的纪委工作还是比较支持的。” “绝对支持!大力支持!”李卫东手舞足蹈道,“看你需要我配合什么,我立马安排。” 乔岩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道:“那就烦请把镇里最近五年的账目,重大工程的合同以及会议记录等打包,我下午要带走。还有百子庙村的,也一并拿过来。” 李卫东神情发生微妙变化,思忖片刻道:“是这样的,要不我请示一下蔡书记再给你答复?” “可以,但今天下午必须得带走。如果不方便,我过去拿。另外,通知你们分管领导及财务这两天不要外出,随时等候谈话函询。” 李卫东心事重重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乔主任,蔡书记出差了,正往回赶了,要不这样吧,他想见见你,随后再具体聊。” 乔岩断然拒绝道:“就不见面了,有困难?” “没有没有,要不我再请示一下?” 几番来回,李卫东终于答应了。这次虽然是调查蔡小虎,貌似他也紧张万分。尤其是面对乔岩,似乎比其他纪委干部更难缠。在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为好。 乔岩能看出李卫东心神不宁,他淡定自若问道:“李镇长,我听说你们非法拘禁徐德福的女儿,还玷污了她?” 李卫东错愕,表现得很轻松道:“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别听他们瞎说。” “那我要是拿出证据来呢?” 李卫东算是领教了乔岩,不过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处变不惊。笑了笑道:“没有发生的事,怎么可能有证据呢,要不我看看?” 乔岩本想诈唬一下,结果对方没上当,故意将手机放到桌子上道:“发生这种事情我感到很羞愧,这要是传出去是给金安县脸上抹黑,这不单单是违纪了,这是在犯罪!” 李卫东盯着手机,依旧镇定地道:“可能是有一些误会,但你说的绝对是不存在的。这样吧,我回头核实一下,再和你汇报。” 吃过饭,乔岩跟着李卫东来到镇政府,磨蹭了一下午才把东西拿过来,并当面清点抱到车上。 临走时,李卫东将其拉到一边低声道:“乔老弟,你这第一次来,我也没啥好准备的,给你带了点土特产,不值钱,你看……” 乔岩连忙摆手道:“李镇长,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吗?” “不存在,蜂蜜啥的,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都是一个县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乔岩依然果断拒绝,驱车离开。 走出禾川镇时,纪委副书记马福良打来了电话,居然要请乔岩吃饭。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围的每个动向都与蔡小虎脱不了关系。他本想拒绝,可马福良没给他余地,直接告了地址挂断电话。 车子行驶一半时,一辆拉煤的大车呼啸而过,然后突然变道,要不是乔岩紧急刹车,直接就撞上去了。如此惊险的瞬间,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在蓄意报复。 第14章 金钱诱惑 回到建设南路7号,已是天黑。他把拉回来的账本一箱一箱抱到楼上,足足有5箱。在这里面找出点问题,轻而易举。 乔岩将材料一摞一摞搬了出来,搬到最后的时候傻眼了,纸箱底部赫然躺着厚厚的一沓现金。他数了一下,10万元整。 李卫东出手够大方的,一下子整这么多。乔岩无法判定是他的意思,还是蔡小虎的主意。 面对这些,乔岩处变不惊,稳如泰山,拿起手机打给李卫东:“李镇长,我回来了,清点了一下,多了一箱,麻烦你现在派人过来取一下。” 李卫东假装不明所以,打着哑谜道:“不可能吧,往车上搬的时候你亲眼看着的。” 乔岩懒得和他废话,加重语气道:“李镇长,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你要不拿走的话,我直接交给纪委,到时候对你不利。” 李卫东换了口气道:“乔主任,其实也没什么,你工作那么辛苦,就是让你买点营养品补补。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我再说一次,你要不拿走,休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我让人过去拿。” 挂了电话,王雅风尘仆仆进来了,刚要说话,看到乔岩一脸严肃,顺着视线望过去,瞪大眼睛惊呼道:“妈呀,这么多钱,这是他们送的?乔主任,你可发财了啊。” 乔岩笑了笑道:“要不咱俩分了?” 王雅赶忙摆手道:“这钱带刺,我可不敢要,不过挺让人心动的。” 乔岩也是俗人,面对金钱同样心动。对他都出手阔绰,可见他们收钱的时候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道:“我给李卫东打电话了,让他拿走。” 就这点,王雅挺佩服乔岩的,换做旁人不见得能把持住,之前她亲眼看到她原先的主任明目张胆接受别人的贿赂。不等她开口,乔岩又说出另一件惊人的事情。他道:“我今天回来时差点出了车祸,你说是巧合还是意外?” 王雅难以置信,上前赶忙查看乔岩的身体,见完好无损抚摸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没事,我这人命大,他们弄不死我。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你害怕吗?” 王雅怔在那里,半天道:“当然害怕了,我还没结婚,还没去过西藏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可不想……” 乔岩打断了她的话,呸了几声道:“瞎说什么,我逗你玩呢。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就算我有什么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丝毫损伤。” 王雅突然扑进乔岩的怀里紧紧抱着道:“别说晦气话,我们都会好好的。” 面对王雅的大胆行为,乔岩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楞在那里。这是除女友叶婷之外,第二个和其他女人有亲密接触。王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细滑柔软的肌肤与身体碰撞,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王雅比自己小一岁,与叶婷不同,她似乎更善解人意,懂得男人。乔岩但凡做过的每件事,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能记在心里。比如说他喜欢吃肉夹馍,王雅每天都给他带早餐。而且经常往他抽屉里准备些小吃,让加班时饿了吃。 种种行为,乔岩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不是冷血动物,非常清楚王雅的意思。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不能做出出格的事。而今天,她如此主动,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王雅心思细腻,见乔岩没反应,立马松开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地道:“要不明天一起行动吧,我可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 说话间,手机响了,是马福良的电话。乔岩起身道:“马书记叫我吃饭,我得过去一趟。” 王雅反应很快,担心地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到时候等电话吧,我要是喝多了,过来接我。” “行,我送你去。” 王雅将他送到金安大酒店,临下车时,乔岩不忘叮嘱和李卫东联系,妥善处理好。 进了包厢,已经坐了一桌子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坐在最中间位置的,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云松。 关于陈云松的事,乔岩早听人说过。此人司机出身,乡镇干了将近20年,做到党委书记,又转战公安局担任局长,一步步摸爬滚打到今天的位置。他在金安县有强大的影响力,是本土势力的领军人物,很多要害部门的一把手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可以说势力遍布各个角落,渗透到各个领域。 民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县委书记能不能坐稳,陈云松说了算。他手握公检法司国家机器,谁要敢不听话,就能让谁滚蛋。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他的能量不可小觑。 蔡小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陈云松的极力举荐。作为亲传弟子,正因为有陈云松罩着,蔡小虎才敢如此无法无天,肆虐而为。 今天把这尊大神请过来坐阵,其意图显而易见。 马福良冲着乔岩挥了挥手,指着靠门的位置示意落座。 乔岩落座后,环顾一周,基本上金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反倒是自己一个小角色显得格格不入。对他而言,才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县委书记来了,又能怎样,除非敢胆大包天包庇。他只听命于张书堂,其余的,再大的官也不放在眼里。 乔岩的出现,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可以直接忽略。其他人照样谈笑风生,尤其是和陈云松百般献殷勤表忠心,看着都有些反胃。而陈云松,真把自己当成了大佛,稳坐中间,满面风光,好不得意。 饭菜上桌后,蔡小虎端起杯站起来,喜笑颜开道:“各位,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正好是陈书记的生日,让我们共同端起杯,恭祝陈书记生日快乐,祝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众人悉数起身,撅起屁股使劲往前探,双手捧着酒杯,脸上露出急切而亢奋的表情,纷纷嘀咕着祝他生日快乐。而陈云松呢,缓缓起身,用肥厚的手掌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又提了提被滚圆肚子撑下去的裤子,单手拿起酒盅,如同开会似的压了压手掌,慢条斯理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过什么生日。还是小虎有心,要不是他提醒,我可真忘了。不管怎么样,感谢大家捧场。” 第1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接下来的时刻,众人开始轮番敬陈云松酒,表演成分大于真情实感,有的感激涕零,有的溜须拍马,个个比亲爹过生日都卖命。乔岩百无聊赖坐在那里吃着菜,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异常可笑。 正在他走神时,马福良突然叫他,示意他端起酒杯过圈敬酒。乔岩非常反感这种虚情假意、废话连篇的酒局,可身在官场,又不得不放低姿态。也许若干年后,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乔岩端着酒杯起身,马福良带着他来到陈云松跟前,卑躬屈膝地道:“陈书记,这位就是小乔,过来敬你一杯酒。” 陈云松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半天才侧头瞥了眼,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面无表情道:“年轻人嘛,不懂规则正常,老马你也不懂规矩?”云九小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而马福良顿时脸色骤变,躬着腰陪着笑脸低三下四道:“陈书记批评得对,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及时改正。” 陈云松将纸巾丢在桌上,又拿起牙签就像掏下水道似的挖了起来,将挖出的食物残渣抹到指尖上,然后轻轻拇指一扣,不知弹到哪里去了。紧接着又使劲吸了一口,侧头啐在地上。一套动作下来,将庸俗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不是说这个,以前饭桌上,只要年轻人敬酒,必须用大壶喝。” 马福良立马心领神会,赶紧将手中的分酒器倒满递给乔岩,使了个眼色道:“乔岩,你能参加陈书记的生日宴会,这是多大的荣幸啊。看得出,陈书记很喜欢你,那就好好敬一杯。” 自参加工作后,乔岩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酒局,像这么摆谱的还是头一次见。他明白,对方是在测试自己,亦或给下马威。可他又不是这个圈子的,何必如此放低尊严呢。 再说了,今晚的饭局醉翁之意不在酒,很明显是给蔡小虎撑腰,间接干涉案件。而马福良已经被对方的威严震慑,他要喝下去岂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乔岩快速思考着对策,既要给对方体面,也要让自己下台阶。他将陈云松的酒杯端起来道:“陈书记,才知道您今天是生日,作为晚辈,我理应陪您好好喝一杯,但今晚确实有点特殊情况,胃比较难受,实在喝不了,我给您端一个,以表我的一点心意。” 乔岩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傻眼了,还从来没人敢和陈云松这个态度。尤其是站在身后的马福良,脸瞬间变成猪肝色,低声训斥道:“乔岩!怎么和陈书记说话的,让你喝酒是瞧得起你,赶紧的,喝了。” 说完,凑到陈云松跟前挤出笑容道:“陈书记,别和他见怪啊,年轻不懂事,这样吧,我陪他一起敬您。” 陈云松脸色阴沉,眉毛竖起,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显然不给马福良面子。 见此情景,一旁的蔡小虎起身解围,端着酒壶道:“既然小乔不能喝,那就不为难他了。老马,咱俩共同敬陈书记。” 马福良狠狠地瞪了一眼乔岩,又堆满笑容,仰起脖子自顾喝了下去。 乔岩这时该回座位了,但他还想把局面拉回来。壮着胆子道:“陈书记,听说您喜欢国际象棋?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和您切磋几把。” 听到这个,陈云松扭头打量着他,狐疑道:“你也会?” 乔岩笑了笑谦虚地道:“皮毛而已,大学时候学过。” 陈云松虽是个大老粗,但爱好与众不同。有一年出国考察,回来就赶时髦玩起国际象棋。越琢磨越上瘾,可苦于身边没有对手,一直在电脑上玩。有拍马屁的赶紧学习,可这洋玩意儿比象棋还难,压根就不是一个段位。关于他的这点爱好,全县都知道。 听乔岩的口气棋艺还不错,陈云松立马来了兴致,饭也顾不上吃了,起身道:“要不来一盘?” 乔岩四周看看,道:“这正吃饭呢,要不改天我找您?” 陈云松大手一挥,直爽地道:“不!就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口气有多大。小虎,给司机打电话,把我的棋拿上来。” 没想到陈云松随身携带,足以可见痴迷程度。很快,棋拿上来了。陈云松来到旁边的沙发上,其他人赶紧围了过来,装模作样观棋。 摆好棋后,陈云松信心满满地道:“那我说规则吧,采用国际超快棋规则,玩三局,输了的喝酒,你要不能喝,让马福良替你喝。” 乔岩回头瞅瞅马福良,对方一脸疑惑不明所以。蔡小虎接过话茬道:“没问题,要是陈书记输了,我喝。老马,看来你今晚又得喝三壶了,哈哈。” 下棋开始。乔岩以防守为主,陈云松误以为对方是菜鸟,想尽快结束战斗,迅速展开猛烈攻势。谁曾想乔岩头脑十分清醒,不断给对方制造假象,等对方出现漏洞时,猛地展开反攻,短时间内赢了第一盘。 陈云松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对方,又摆好棋重新开始。这次乔岩故意让着对方,让他取得了赢了一局。第三盘的时候,他依然采取防守战略,陈云松始终攻不进,头上的汗水哗哗直流,陷入焦灼状态。下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他主动提出了和棋,对乔岩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小子还有这两下子。 围观的人看不懂,但明显能看到陈云松很吃力,反而乔岩下得很轻松。结束后,陈云松一改开场态度,主动端起酒杯乐呵呵地道:“咱们金安县果然是藏龙卧虎啊,没想到还有人会这玩意儿。小乔,棋艺不错啊,既然你不能喝酒,拿饮料,我和你喝一个。” 见陈云松如此,现场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尤其是马福良,觉得脸上有了光,叫喊着让其他人喝酒。 喝完酒,陈云松凑到乔岩耳边低声道:“他们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你明显在让着我,如果真实对战,我不是你的对手。改天我单独约你,好好陪我玩几把。” 乔岩爽快答应,附和道:“陈书记,您的棋艺也非常不错。今天时间仓促且有旁人,假如就咱俩我不一定能下过你。” 陈云松似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在乔岩肩膀上拍了拍开心地道:“好好好,不错啊小伙子,大有前途。” 第16章 我没看错你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送走了陈云松,马福良把乔岩单独叫到一边,疾言厉色批评道:“乔岩,别以为你用这些小伎俩赢得了陈书记的信任就觉得了不起了,我对你今晚的表现很失望。你以为谁都可以参加这种饭局吗,差点让我下不来台,你好自为之。” 乔岩也不客气,回怼道:“那以后这种饭局烦请马书记不要叫我,我有任务在身,不想在这无聊的饭局上浪费时间。” “你……” 马福良气得头发都站起来了,准备撸起袖子好好说道说道,蔡小虎赶忙走过来拦着道:“老马,小乔不舒服就别难为他了,他今晚表现可比你出彩啊,哈哈。” 马福良生气的原因自然有这一因素,本来是叫他过来说案子的事了,结果把节奏给带偏了。正经事什么都没说,陈云松却对乔岩赞赏有加,还主动要了电话号码。配角成主角,鸡尾成龙头,好事都他一个人占了。 马福良如此在陈云松面前献殷勤,自然是有道理的。年底马上要换届,他也想挪个位置。他在纪委名义上是“一把手”,可上面还有个常委压着,怎么都不痛快。他没有蔡小虎那么野心勃勃,能去个实权部门当个一把手就知足了。他把目光瞄准了交通局,希望陈云松在关键时刻给说句话,出把力。 另外,马福良因为蔡小虎的案子在闹情绪。他好歹是常务副书记,张书堂怎么能绕过他直接安排一个小科员办案呢。还有,提拔调整人事这么重要的事,压根就没和他商量,这做法简直欺人太甚。种种怨气积累起来,一股脑撒到乔岩头上,结果自己成了小丑。 马福良还要说,蔡小虎赶紧将乔岩拉到一边道:“乔主任,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出差了,你去了禾川镇没赶上陪你。这不,专门让老马把你叫过来一起吃个饭。既是赔罪,也是认识。你也看到了,陈书记对你印象不错,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关系扯的,乔岩淡然一笑道:“感谢蔡书记,事情你也知道了,像今晚这样的饭局以后就不要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请你放心,在我职权范围内的,能帮则帮,但确实回避不了的问题,那我也没办法了。” 蔡小虎对乔岩的情商还是很认可的,拍拍肩膀道:“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老哥也很难啊,要想干一番事业肯定要得罪人,像那些成天啥事也不干的肯定不会有这些事。举报我很正常,调查清楚就行了,也好证明我的清白。” 蔡小虎镇静自若,神情自然,似乎觉得自己是被人冤枉陷害的。乔岩点点头道:“蔡书记是我们金安县为数不多的实干家,这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也不希望你有事,但有些事不是我所能把控的,上面还有领导呢。” 蔡小虎立马心领神会,连忙道:“这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去送你。” “不必了,有人接我。” 乔岩拒绝了蔡小虎的好意,只身走出大门,四处张望看到王雅的宝马车,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上了车。 车上,王雅惊讶地看着乔岩,不可思议道:“你居然和蔡小虎在一起吃饭,这要传到张书记耳朵里,非臭骂你不可。” 乔岩有些心累,闭上眼睛靠着座椅喃喃道:“我也没办法啊,马福良叫我的。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我的直接领导,能不给他面子吗。我也不知道蔡小虎在场,早知道就不来了。” 王雅哼了一声道:“外面早就传马书记和蔡小虎关系不错,果然如此。怪不得张书记要绕过他让你办案了,一目了然。我劝你啊,离那人远一些,别把自己套进去。” “行了,走吧。” 回到7号院,乔岩疲惫不堪洗了个澡,正准备休息时,母亲打来了电话:“小岩,你回来一趟吧,有点事。” 乔岩看了看表,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下楼驱车回了家。进了家门,只见地上摆放着一大堆东西,母亲杜爱霞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乔岩翻看了下,两箱茅台飞天,十条中华烟,一盒人参,两盒茶叶。凭直觉他感觉到茶叶不对劲,打开包装一看,里面放着二十万现金。https:/ 杜爱霞看到钱也惊呼不已,慌慌张张地道:“儿啊,这是咋回事,你可不能犯错误啊。” 乔岩眉头紧蹙,神色凝重,问道:“妈,这是谁送来的?” 杜爱霞连忙道:“我也不认识啊,说是你让送过来的,我就让进来了。那人走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不用问,肯定是蔡小虎。乔岩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点燃烟思考着如何处理。而杜爱霞却非常焦急,催促道:“这怎么办,你不会真要收下吧,要不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出出主意?” 说话间,大门响了。乔岩吓得赶紧起身隔窗观察,看到是父亲乔建军后,顿时松了口气。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百口莫辩。 乔建军进门后,同样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够呛。颤抖着指责道:“乔岩,这是怎么回事?” 杜爱霞凑上前拉住,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心虚道:“别训乔岩,都是我的错。” 在了解来龙去脉后,军人出身的乔建军立马道:“赶紧给人家还回去,不义之财咱不能要。咱家虽然穷点,但不至于走这些歪门邪道。尤其是你,才参加工作没几年,更不能跑偏了。” 乔岩受父亲影响,从小就三观正。他思考再三,给蔡小虎打过去,连续打了四五个才接通,可对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死活不承认是他送的,可除了他还有谁。无奈之下,他拨通了张书堂的电话。 “喂,张书记,您休息了吗,我想和您汇报件事。” 张书堂已经躺下了,坐起来听完乔岩的汇报,良久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肯定是退回去了,可蔡小虎不承认,这才给您打电话汇报。他既然不承认,我打算交公。” 张书堂对乔岩的做法比较满意,至少当初做的决定还是正确的。道:“这样吧,我让胡勇过去把东西拿过来,我想办法给你处理了。表现不错,我没看错你。” 第17章 你要保护好自己 乔岩当时没多想,等挂了电话又觉得不妥,有些太冲动着急了。万一张书堂把这些东西侵吞了,到时候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那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他不该怀疑自己的领导,可眼下谁又能信得过,只能相信自己。 那怎么办?总不至于再给张书堂打电话吧。可能是过于紧张了,若不然不会如此不冷静。乔岩缜密思考后,起身道:“爸,我们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然后拍照,以防万一。另外,家里有没有摄像头?” 乔建军点点头,指着门外道:“那里有个摄像头,不过看不到家里。” 乔岩环顾四周,把父亲的手机拿过来,找了个合适的角落打开摄像头,可以清晰地记录下这些画面。然后都一一登记拍照,甚至把整捆钱的编号都抄录下来。他不是不信任张书堂,而是保护自己。 很快,胡勇来了。见了地上的东西同样一愣,进而变得平静,没有多说什么,把东西搬上车悄悄离开。 乔岩和父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沉默不语,都在寻思着刚才的事情。对于他们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没见过那么多钱。 父母亲更担忧的是儿子的前途,乔建军终于开口了:“小岩,你和爸说实话,你在这个上面没犯过错误吧?” 乔岩摇了摇头,眼神坚毅地道:“爸,其他事你可以不信任你儿子,但这件事请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乔建军微微颌首,这点还是信任的。又道:“你要记住,你是国家干部,是抓贪官的,千万不能在这些问题上犯错误。假如有一天真这么做了,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建军,说什么呢,我儿子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人。”杜爱霞在旁边说道。 “我是在提醒他。行了,既然处理了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要是有陌生人来就不要让进来,工作的事去单位谈。”说罢,乔建军起身进卫生间了。 看着父亲的背影,乔岩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父亲当年也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曾经是京城某部队首长的警卫兵。退伍后完全可以留在京城,而且首长很喜欢他,让他继续为家里服务。可他为了爱情,果断拒绝优厚的待遇跑回了老家,娶了当教师的母亲。 回来后,老首长惦记他,还专门从京城来金安县调研看望他。并安排下属资助他开起了酒店,生意火爆,风光无限。 挣的钱多了,就有人眼红了。遭人陷害,从此生意一落千丈,到最后负债累累。即便如此,都没有压垮他,直到现在经营着一家小饭馆,早出晚归,很是辛苦,虽然挣得不多,但养家糊口足够了。 若当年父亲向陷害他的人低头,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可他就是那样的人,从不弯腰低头,到现在脊梁都是直挺挺的。用他的话说,一天是军人,一生是军人。 在父亲的熏陶下,乔岩和妹妹乔珊潜移默化受其影响,不谄媚不屈服,不将就不高调,低调本分做人,真诚坦实做事。 处理完此事,乔岩起身道:“妈,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去那边了。” 杜爱霞知道公务在身,具体做什么她不清楚。担心地道:“儿子,你要保护好自己,你要有什么闪失……”说着,哭起来了。 乔岩连忙搂在怀里宽慰道:“妈,你就不盼我点好,能有什么闪失。再说了,我就在县城了,办完案就回来了,有事打电话,我立马就回来。” 把母亲哄好,乔岩回到7号院,见王雅正伏案工作。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确实有点累了,道:“小雅,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 王雅抬头看着疲惫的他,关心地道:“没事吧?” “没事,处理点事情,我先休息了啊。” 回到房间,乔岩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很多情节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还有听别人讲的,以前觉得不可思议,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变得魔幻而真实。 蔡小虎出手够大方的,也间接地说明问题很大。接下来,还指不定使什么招数呢。 他又想到了徐欢,那可怜无助的眼神让人心疼。在权势面前,普通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对此,乔岩更加坚定,这个案子只要牵扯到谁,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乔岩打开手机翻出叶婷的照片,看得出神而入迷。这两天就忙工作了,压根没时间考虑自己的事情。恋爱将近六年,就这样分手了,说不难受是假话,可又该和谁倾诉苦楚呢。 看着以前和叶婷的聊天记录,乔岩心里愈发难受,甚至忍不住想给她发条信息。以前手机每天滴滴地响,自从那天后很少再响起。就像秋风里的落叶,凋零枯萎,随风飘逝。埋葬的不仅是弥足珍贵的燃情岁月,还有记忆深处的火热青春。 看了会儿手机,乔岩关掉灯,躺下用被子蒙着头睡觉。他习惯这样睡觉,不仅可以遮挡光源,还能创造更小的空间封闭自我。 自从来纪委工作后,压抑的工作环境让他改变了许多。以前多么开朗活泼,和好友在球场上驰骋,然后吃烧烤喝啤酒吹牛逼,好不快活。短短几年,把他的生活全部打乱了,篮球很少打了,朋友联系的少了,原本的七块腹肌也在慢慢消褪,成天沉浸在各种案件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听了导师的话留在省城,或许又是一种活法。他的那些大学同学,大部分留在了省城,有的考研继续深造,有的进了企业,即便是考公务员也是进了厅局部委。还有一部分去了全国各地,个个都比他混得好。曾经的高材生回了县城,他已经成了别人的笑柄。 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开门声。乔岩警惕地撩开被子打开灯,看到王雅可怜楚楚地站在那里。她噘着嘴道:“乔岩,我害怕。” 第18章 像猎人般等待 乔岩裹紧被子狐疑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在单位不也住宿舍吗?” “那不一样,好歹还有其他人,这里静悄悄的,我总感觉窗户上有人。” 乔岩看了看窗户,觉得有些可笑,无奈地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至于和你睡吧?” 王雅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道:“好啊,我这就抱被子去。” “喂!我开玩笑的,你当真……” 不等他说完,王雅已经跑了,很快抱着被子过来往床上一扔,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下,古灵精怪的表情反而让乔岩难为情了。 “你觉得咱俩这样睡合适吗?” 王雅瞥了眼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俩是纯友谊关系,互不越界,互不打扰。” 乔岩拿她没办法,可这孤男寡女的又不是事。他把枕头往地上一扔,用被子裹着身子下了地,道:“那你在床上睡,我在地上睡。” “啊?那怎么行,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哼!”平日里风风火火的王雅,在乔岩面前玩起了小女人,而且行为如此大胆,不停地在试探着对方。 乔岩又不是木头人,当然知道王雅的心思。可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彼此太熟悉了,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乔岩和她说话也很随意,道:“我当然嫌弃你了,你身上的香味太浓,我过敏。对了,还有脚臭,哈哈。” “你……” 王雅一下子坐起来,拿着枕头砸了过去。气呼呼地道:“你给我说清楚,谁的脚臭,你闻闻,我刚洗的。”说着,雪白光滑的小脚丫伸到面前。 王雅穿着睡衣,依然挡不住她的性感魅惑。男人总喜欢在女人之间作对比,乔岩也不例外。 女友叶婷,美在含蓄。娇小的身躯,精致的五官,就像江南女子一样婉约柔美,尤其是笑起来,眉如远山,眸若星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清澈纯净,楚楚动人,让男人出于本能有种保护欲。而且对他极其依赖,什么都听他的。 王雅与叶婷截然相反,个子高挑,身材火辣,长相大气,浓眉大眼,鼻梁高耸,嘴唇性感,尤其是化妆后,五官立体而流畅,气质非凡而超然,浑身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就如同大学里的校花一样,只能远远观赏,真要面对面交流,甚至都不敢正面对视。 再者,她的性格直爽,独立个性,心思却很细腻,总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为对方着想。这种女人放在职场上,绝对是女王级别的人物。可她偏偏考了公务员,还考到偏远落后的金安县。 乔岩都替她觉得委屈,可王雅觉得还好。除了有点无聊,每天过得挺充实的。 再说她的家庭,王雅从来没提及过,从穿衣打扮看,绝对是富家千金。背着Lv的包,用着大牌化妆品,开着宝马车,妥妥的白富美。金安县的男人就像疯了似的,个个都想追求她。包括官三代陶磊,死乞白赖地疯狂追求,但王雅从来没正眼瞧过他。 王雅收回脚,一把将乔岩的被子扯掉,结实宽厚的胸肌露了出来。好在穿着内裤,要不然直接一览无余。 看着乔岩慌张的样子,王雅咯咯地笑了起来,侧躺着用手撑着脑袋道:“乔岩,我很好奇,你和叶婷怎么那个的?” 如此私密火爆的问题,从王雅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奇怪。乔岩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没有男朋友,感觉一样。” “我说我还没和男人上过床,你信吗?” 乔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道:“你那么漂亮,追的人不计其数,怎么可能呢。” “漂亮就应该和男人上床吗,瞧不上的男人看着都恶心,我有洁癖。” 乔岩无语,虽然有些不相信,但她爱干净是真的。苦笑道:“你觉得咱俩聊这个合适吗?” “那还怎么样,你想实战?” “我靠,你想哪儿去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呢。”王雅在疯狂地试探,乔岩则极力回避,他更希望俩人成为好朋友,毕竟在一个单位,不想将来变得尴尬。 “真没意思!” 关灯后,柔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洒满整个房间。就像童话里的世界,缥缈虚无,却又触手可得。 王雅躺在床上看着被月光包裹起来的乔岩,英俊的外表,硬朗的线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令人着迷。 以前,她最讨厌男人抽烟,那味道简直恶心至极,可不知为什么,遇到乔岩后,反应没那么强烈了,反而混杂着洗衣液味道有些好闻。 坐在对面,王雅每天能看到乔岩。他一手拿着案卷,一手叼着香烟,眉头紧锁认真翻阅,不时地拿起烟慢慢吸一口,然后轻轻吹出烟雾,不时地弹一弹烟灰,一举一动都那么潇洒而帅气。后来才明白,她讨厌的不是香烟,而是看谁在抽。 乔岩的长相算不上英气逼人,但给人感觉特别舒服。一双卧蚕眉浓密而黢黑,双眼皮大眼睛清澈而深邃,高耸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下巴微微向上弯曲,组合起来帅气儒雅。尤其是加班后,密密匝匝的胡须长出来,更有男人味。 人长得帅,身材又好,穿什么都好看。乔岩的衣服似乎不多,特别喜欢白色poLo衫,搭配牛仔裤运动鞋,干净而清爽。偶尔穿正装,照样在众人中脱颖而出,让人赏心悦目。 像这样的优质男,在小县城绝对的抢手货。给他介绍对象的,主动追求的络绎不绝,怎奈人家已经有女朋友,让不少人大失所望。 王雅与别人不同,就像蹲守猎物的猎人一般默默等待。她比别人有着先决条件,每天守在乔岩身边,而且或多或少知道他和她之间的事情。就在前天,乔岩出去了,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她好奇地凑过去瞄一眼,看到了叶婷发来的信息,让她不禁欣喜若狂,终于等来了机会。 王雅并不着急揭开他的秘密,毕竟刚分手,需要时间慢慢治愈。只要坚持,相信迟早属于自己。 第19章 我以后多加注意 “你睡着了?要不上床来吧,我不嫌弃你。” 乔岩脑子里还在想着案子,以及徐欢那双清澈深邃的大眼睛。闭着眼睛道:“地上凉快,你赶紧睡吧。” 一阵沉默后,王雅鼓起勇气下地,轻轻掀起被子,如同一只小猫一样蜷缩进去。当肌肤接触的瞬间,乔岩身体如触电般一颤,血液顿时沸腾,脑子一片空白。 见乔岩没反应,王雅更加主动。解开了睡衣,躺在滚烫的胸腔上。月光皎洁,四目相对,乔岩鼻腔里喷着粗气,胸脯不停地起伏着。王雅莞尔一笑,慢慢地吻了下去。 嘴唇相融,身体相交,乔岩不由得抱紧了对方,宽大的手掌在细腻光滑的身上游走着,纤细的蜂腰,优美的曲线,芬芳的迷香,轻声的娇喘,湿热的温存,刺激着荷尔蒙尽情释放,坚硬的身体不由得主动迎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乔岩一下子清醒过来,慌乱起身佯装接电话出去了。而王雅在房间里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没有失落,反而很开心,至少他的身体没有拒绝她,上了床睡觉去了。 是徐欢发来的微信,很长一大段。乔岩点燃一支烟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除了一些感谢的话,提供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天玷污她姐姐的人,她姐姐在后背上抓了几道伤痕,到底是谁,一查便知。 信息很重要,但让乔岩有些为难。他是纪检干部,又不是公安,无权干涉办案。再说了,这种案件很难取证,即便查到了伤口,只要对方死不承认也是毫无办法,除非拿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他又不能和徐欢解释这些,对方不一定能理解,简单回了句将手机丢掉一边。 靠在沙发上侧头凝望着卧室的门,狂热的内心依然激情澎湃,浑身都是滚烫的,唇齿间还留有淡淡的余香,脑海里盘旋着刚才炽热美妙的画面,刺激着神经在跳动。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和叶婷在一起的时候。 王雅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无法抵御的魅力,以至于刚才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脑子出现短暂空白。但和她,乔岩从来没往那方面想,更希望是很好的朋友。不是说她不够优秀,总觉得差点意思。 男人和女人的那点事,总是说不清道不明。想到将来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将近两个月,乔岩有些头疼。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他该不该进去?外面也没被子,总不至于光着身子在外面睡觉吧。 思来想去,乔岩去孙佳明房间拿了条被子,往沙发一躺,打算将就一夜。刚躺下没多会,王雅开门出来了,抱着被子回了自己房间。从关门的声音判断,她好像生气了。 乔岩无奈一笑,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后,俩人几乎同一时间出卧室门。本以为会很尴尬,结果王雅就像没事人似的打了声招呼,进卫生间洗漱了。 王雅的素颜很抗打,甚至比化了妆还精致一些,典型的美人胚子。再者,她压根没把他当男的,穿衣相当随便,套了件宽松睡衣就出来了。那睡衣很短,刚好遮住屁股,不仔细看还以为没穿底裤。 乔岩没和女人同居过,即便是谈了六年的女朋友。大学有宿舍,回了家各自有家,没有机会真正过过二人世界。现在和一个不是女朋友的女人住一起,多少有些别扭和尴尬。 二楼只有一个卫生间,他只好下楼洗漱。简单洗漱后来到厨房,赵妈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热情地道:“乔主任,还准备叫您了,马上就好。” 这些天别人叫他乔主任,乔岩还有些不适应。对于这次提拔,他没有别人提拔的那种快感和得意,和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唯一多了个称呼。他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吃着道:“赵妈,你这手艺可真了得,太好吃了。把我们的胃惯坏,以后都舍不得您走了。” 赵妈一脸开心道:“好吃就好,你们那么辛苦,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伺候好,呵呵。” 这时,一辆车驶进院子,乔岩仔细一看,居然是张书堂的车。他赶紧放下包子,使劲咽下去跑了出去。 张书堂从车里下来,主动和乔岩握了下手,环顾四周问道:“这里还满意吗?” 乔岩点头道:“满意,谢谢张书记。” 张书堂似乎心情不错,比起那天见面轻松了许多。他似乎闻到了厨房的香味,迈步走进去看了看,往餐桌上一坐道:“正好我也没吃早餐,那就在这里吃点吧。” 乔岩陪着落座,欲汇报工作,谁知张书堂警惕性地瞥了眼,他立马心领神会,起身忙活着将饭菜端上桌。 这时,王雅也下来了,见到张书堂啊了一声又跑回去换衣服了。再次出现时变得腼腆了许多,恭敬地叫了声然后狠狠瞪了乔岩一眼,似乎在说没提前告知她。 张书堂没有平时的架子,显得随和了许多,饶有兴趣地聊着天。从二人随意的谈话中,感觉俩人很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在乔岩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吃过饭,张书堂把乔岩单独叫到楼上。不等汇报工作,就主动问道:“昨晚你和陈云松书记在一起吃饭了?” 乔岩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事如此之快传到对方耳朵里了。他本来就打算汇报,镇定地道:“马书记叫我去的,我并不知道有谁。” 张书堂若有所思,微微一笑道:“听说你还和他下国际象棋,而且把他给赢了。” 乔岩连忙道:“我也是初学者,和陈书记比起来还相差很远。” 张书堂突然收起笑容,点燃烟道:“我不反对你参加酒局,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给旁人留下口舌。金安县很小,没什么秘密可言,容易给别人造成迷雾假象。不过昨晚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乔岩心里一紧,仔细揣摩着这几句话的意思,恭敬地道:“谢谢张书记提醒,我以后多加注意。” 第20章 高抬贵手 张书堂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就纠缠,如同他干练作风一样直奔主题:“县委丁书记对徐德福跳楼的事非常重视,要求深挖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昨天下午,专门把我和陈云松叫到办公室进行安排。今天上午十点,计划召开一个专门会安排此事。” “这件事虽然不大,但背后隐藏的事情不可小觑。既然丁书记让我牵头,我打算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组长就由你担任,这起案子可以和蔡小虎案子并案调查。” 乔岩明白其意,可总觉得不太顺畅,道:“张书记,那我扮演什么角色呢?” 张书堂眉毛一挑,弹弹烟灰道:“丁书记让公安半个月内调查清楚。既然你是组长,有权对案件的疑点提出质疑,直至查清事情真相为止,给县委和全县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上午的会,到时候你也参加。” 上午十点,乔岩准时来到县委六楼第四会议室。坐在对面的人他认识,以前一起办过案,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曹晓峰。俩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言。 很快,陈云松和张书堂一前一后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公安局局长梁东升,副局长邓海鹏以及纪委副书记马福良。陈云松在县委常委排名靠前,自然坐在了会议桌正前方。看到乔岩眼前一亮,微微点了点头,开始了会议。 会议很短,梁东升简单说了下案件情况,马福良宣布了联合调查组领导组成员及职责。陈云松很明显对纪委插手公安的事不满,最后强调说道:“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公安办案和纪委办案有本质的不同。既然县委如此安排了,那就这么办了。不过呢,案子办完后,我要亲自过目。你说呢,张书记。” 张书堂在老江湖面前表现得相当沉稳,欠了欠身子道:“陈书记说得对,案子你们公安侦办,我们纪委监督,如果有疑点,我们会及时指出。案子办完后,凡是涉及公职人员的,立即启动问责机制,一查到底,严肃追责。” 不知是巧合还是害怕,张书堂正讲话的时候,邓海鹏手抖了一下,把茶杯推倒,茶水洒了一桌子。陈云松见状,阴沉着脸怒而不语。散会后,并没有和张书堂打招呼,自顾背着手离去。很显然,他不仅对这件事不满意,对张书堂也不感冒。 乔岩和曹晓峰是具体承办人,两个人互留了个电话,约定下午一起去禾川镇。 趁着间隙,乔岩回了趟纪委办公室。不知为什么,其他人见了他态度明显没以前热情,反而有些寡淡。 机关明争暗斗很正常,嫉妒心很强,张书堂突击提拔他伤了一部分人的心,乔岩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可谁又知道这次提拔背后将要承担的压力和责任。无论办好办坏,将来都要得罪一帮人。 刚到办公室,陶磊就探头进来了。嘻嘻哈哈道:“乔主任,有几天没见,还怪想念的。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叫上王雅。” 乔岩哪有心思吃饭,头都快炸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过阵子吧,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不方便。” 陶磊坐下低声道:“已经开始办了?” “呃……刚开始。” 陶磊了解乔岩的性格,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悄悄嘀咕道:“乔岩,等公示考察一过,我可能要去县委办了。前段时间不和你说了嘛,县委丁书记正物色人,选上我了。” 陶磊去哪工作,乔岩一点都不意外。凭他家在金安县的势力,可不是随便挑。看着他得意的神情,乔岩挤出一丝笑容道:“那就提前祝贺你了,到了那边可别忘了我们。” “怎么会呢,咱们是铁哥们,以后要抱团发展。我先去探探路,随后我举荐一下你,说不定就过来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奋斗,未来就属于我们的。” 可能家庭熏陶的缘故,陶磊对这些特别敏感。相反,乔岩只想把每项工作做好,至于其他的,不是他考虑的事。去县委办,他压根没想过,没钱没背景的,太遥远。 寒暄了几句,陶磊假装漫不经心道:“乔岩,都是兄弟,有些话我得和你说。蔡小虎和我家沾亲,我叫他姑父了。当然不是干涉你办案啊,都是金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将来还能用到他。你自己衡量,可以的话高抬贵手,他肯定会感谢你的。” 乔岩抬头看着他,淡淡地道:“陶磊,你也是纪委的,应该知道办案程序。我只是个办案的,最后还得上面说了算,明白吧?” “明白明白,你做好你的就行,上面的他会想办法。我替我姑父谢谢你了啊。” 陶磊走后,又来了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给蔡小虎说情的。而且手机响个不停,他的朋友,同学,老师,亲戚,甚至几辈子不联系的远房亲戚都在说同一件事,不得不感叹蔡小虎的能量很大。 乔岩压力很大,恨不得把手机关机。用钱行贿,借领导压制,托亲朋好友说情,蔡小虎的外围活动已经开始,以他的风格接下来指不定使什么手段。以至于他后悔接这个案子,可现在还有退缩的余地吗? 有肯定有。就说能力不行,办不下去了。或者说自己身体有病,要请假休息。张书堂顶多对他失望,又不会影响什么。可真放下了,自己良心就过不去,也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接下了,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得办下去。 下午,乔岩和曹晓峰再次来到禾川镇。 去年,曹晓峰在办理一起案件时被人举报,乔岩接手他的案子。经过调查,曹晓峰在办理过程中确实有瑕疵,但举报方夸大其词、恶意攻击,他没有支持,只给了曹晓峰诫勉谈话。因此,对他感激不尽,俩人结下友谊,经常在一起吃饭。 来到禾川镇派出所,几个民警正坐在那里打盹,脸红脖子粗的,看样子中午刚喝过酒。曹晓峰叫唤了几声,一个民警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喜笑颜开道:“哟!曹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曹晓峰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道:“你们王所呢?” “哦,王所出去了,有事?” “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第21章 赶紧赔礼道歉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禾川镇派出所所长王宏杰才慢悠悠回来,进门就火冒三丈道:“我说曹队,你这下来也不提前打招呼,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要见我?” 王宏杰没穿警服,举手投足间像个十足的混子。个子不高,身材滚圆,满脸横肉,说话的时候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眼里压根瞧不起曹晓峰。 从级别上看,曹晓峰不过是副队长,比王宏杰低半级。再者,王宏杰在禾川镇干了十几年,山大王土皇帝气质明显,傲慢无礼,目中无人,骄横霸道,野蛮狂妄。 曹晓峰虽不是什么好人,但面对王宏杰还是胆怯的,陪着笑脸道:“王所,梁局给您打电话了吧?” 王宏杰肥硕的屁股往座椅上一坐,瞥向乔岩使劲吸了口烟,漫不经心道:“说了,要干什么?” 曹晓峰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纪委的乔主任,也是这次联合调查组组长,今天过来先了解一下情况。” 王宏杰舌头顶着牙齿转了一圈,用短小的手指抠了半天,然后往地上啐了口,紧接着又翘起半个屁股放了个大大的响屁,惹得旁边的民警捂嘴偷笑。他一脸不快道:“我不管什么乔主任,这个案子已经结了,有什么好了解的。” 王宏杰的种种行径让乔岩很是不爽,不客气地道:“王所,县委高度重视这起案件,陈云松书记亲自安排部署,希望你能主动配合。” 乔岩的话并没不合适,谁知王宏杰蹭地站起来,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扬手指着乔岩凶神恶煞地怒斥道:“你他妈的算哪根葱,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吆三喝四,纪委的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涉公安办案了,我就不配合,你能把我怎么地!” 空气瞬间凝固,其他民警吓得大气不敢出,曹晓峰也有些发懵,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而乔岩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丝毫没有害怕胆怯。他的性格比较倔强,骨子里从不屈服,典型的你硬我比你更硬。相反,最见不得眼泪和柔弱,能够瞬间突破他的防线。 外界都说,公安没一个好人。虽然打击面有些大,但面前的王宏杰肯定不是什么好鸟。曹晓峰见二人对峙,赶忙和稀泥道:“王所,乔主任说得是真的,我也参加会了……” “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王宏杰将曹晓峰推开,差点摔倒在地。 乔岩冷笑一声道:“这么说,王所是不配合了?” 王宏杰满口酒气,轻蔑一笑道:“我就不配合,你把我抓起来吧。” 乔岩有条不紊地道:“行,既然王所这个态度,我也懒得和你废话。作为公职人员,又是人民警察,中午饮酒,浑身戾气,说话蛮横,态度恶劣,就凭这几条也够查你的了。” 说罢,掏出手机挥了挥道:“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这就是证据。” 王宏杰愣怔那里,进而站起来激动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手机给我抢过来!” 几个民警立马围上来,乔岩大声一喝道:“我看你们谁敢,不把你们身上的警服扒下来我不姓乔。” 民警多少有些忌惮,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王宏杰怒了,扑过来一把抓住乔岩的领口怒吼道:“老子非弄死你不可,拿过来!” 乔岩岂能受得了这份委屈,不惧对方身型比自己肥大,凭借身高的优势往后一退,照着王宏杰肚子狠狠踹下去。对方一个趔趄,像蜷缩起来的穿山甲滚在一旁。 这下彻底激怒了,站起来脸色乌青,环顾四周随手操起警棍就要开打。对着发呆的民警叱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了,看不到袭警吗,给我拷起来!” 眼见形势不对,曹晓峰赶紧挡到前面伸手拦着,连连道:“王所,千万别冲动,外人有人看了。” “啪!” 王宏杰重重甩了曹晓峰一巴掌,打得他直冒金星,然后举起警棍径直冲了过来。有所长壮胆,其他人也跟着扑了上来。 以一敌五,即便乔岩身体素质较好,也不见得是这群野狼的对手。但也不能等着挨打,他迅速观察四周,操起身后的转椅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蔡小虎进来大声一喝道:“住手!” 王宏杰已经杀红了眼,借着酒劲势要把乔岩置于死地。蔡小虎见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身体扛着吼道:“王宏杰,你不要命了!” 在蔡小虎的威严下,王宏杰总算清醒了,放下警棍气汹汹地道:“蔡书记,你看到了吧,有人在冲击派出所,还出手打人,简直反了天了。” 蔡小虎将他手中的警棍夺下,狠狠瞪了一眼,回头示意身边的人将围观群众驱散,又走到乔岩笑脸相迎道:“乔主任,让你受惊了。” 乔岩把转椅放下道:“我倒没事,不过王所气性很大啊,这种人还能当所长。对我都如此,更别说对老百姓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上楼。”说着,蔡小虎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方如此放低姿态,乔岩只好顺着台阶下,跟着来到二楼所长办公室。 “你先坐一会儿,我出去和王宏杰谈谈。你几个,有点眼色,给乔主任倒茶。” 乔岩看着曹晓峰胀红的脸,无法想象这是在公安队伍发生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一个地方如果黑恶势力猖獗,那必定公安系统腐败塌方。举报蔡小虎的信中,多次提及了王宏杰,充当保护伞,收取保护费,这种人不除,天理难容。 门外,蔡小虎狠狠训斥了王宏杰:“你他妈的喝了两口马尿就无法无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胆敢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王宏杰哪受过这气,咬牙切齿道:“我管他是谁,在我地盘上还敢撒野,我看他能不能走出禾川镇。” 蔡小虎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往脸上泼过去,王宏杰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道:“蔡小虎,你也要弄我?” 蔡小虎毫不客气地道:“王宏杰,我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要是坏我的好事,弄死你算轻的,赶紧滚进去赔礼道歉。” 第22章 漏洞百出 王宏杰见蔡小虎脸色大变,瞬间变怂,不可思议地道:“蔡书记,不就是个毛头小子,你居然怕他?我靠!简直没天理了。” 蔡小虎眉毛一挑,眼神一横,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到底道不道歉?” 王宏杰不敢看他的眼神,嘟嘟囔囔道:“到底何方神圣,用得着这样吗?” “等他查到你头上的时候,你要是能像今天如此硬气,就当我什么话也没说。就你那点破事,要不是我替你兜着,早就扔进阎王殿了。” 王宏杰腿在发抖,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结结巴巴道:“那怎么办,我……” 蔡小虎没有理他,径直进了办公室。王宏杰思忖片刻,跟着进去。与其对视了眼,不甘心地道:“乔主任,刚才是我不对,和你赔礼道歉。” 乔岩看看他,再看看蔡小虎,不紧不慢道:“不用和我道歉,和曹队道歉。” 曹晓峰惶恐不已,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不碍事,都是不小心了。” 蔡小虎远比王宏杰聪明,能屈能伸,附和道:“乔主任,这件事你不要有任何顾虑,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也会和梁局长陈书记汇报的,实在不行就地免职。” 王宏杰吓得直冒冷汗,没想到蔡小虎会来这招,声音颤抖地道:“蔡书记,不至于吧。” 蔡小虎没理他,而是等候乔岩发话。 乔岩故意避开这个话题,道:“我们今天是来办案的,王所你把徐德福案件的调查结果拿过来,我看一下。” 王宏杰无动于衷,蔡小虎轻咳一声,他领会意图,出去不一会儿抱着卷宗进来了,递过去道:“乔主任,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已经认定是自杀。” 乔岩翻看着调查记录,问道:“诱因呢?” 王宏杰眼珠子一转,吞吞吐吐道:“就是不满足补偿标准,然后就自杀了。” 乔岩合上案卷,淡然一笑道:“王所,你自己听听,符合逻辑吗?正好蔡书记也在,一并说说吧。” 蔡小虎显得有些局促,他想与乔岩单独聊聊,可对方始终不给机会,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摸摸额头道:“乔主任,准确的说,他胃口太大,已经给他每亩补偿到一千元了,依然不满足。村里人为了发展,不可能因为他一家而耽误整体工作,采取了一些过激手段,导致他做出不理智行为。” “当然了,我们肯定有责任的。针对村干部的行为,我已经安排镇纪委书记启动问责机制,严查到底。另外,镇里、村里,以及企业,出于人道主义对其进行了补偿。目前,家属情绪稳定,也认可我们的做法。”云九小说 说罢,蔡小虎顿了顿,手指指着脑袋比划下又道:“还有,他精神上有点问题。为此,我专门和医院了解过他的情况,患有重度抑郁症,靠药物维系。所以,他做出这一举动,和他患有精神疾病有一定关系。” 先不说其他的,乔岩对蔡小虎的个人能力还是很认可的。讲话思维缜密,条理清晰,做事面面俱到,粗中有细,不愧是摸爬滚打几十年干出来的经验,弥足珍贵。毕竟培养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胆识的领导干部确实不易,何况是在贫穷落后的小县城。如果他走的是正道,哪怕是有轻微的污点瑕疵,都不忍心对他下手。 此外,蔡小虎与别的领导干部不一样,清瘦干练,衣着普通,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名牌,丢在人群中和村干部差不多,与对面而坐的王宏杰形成鲜明的对比。 乔岩寻思片刻道:“蔡书记,我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咱们反过来想想,人在什么时候才会选择自杀呢?一定是走投无路,逼入绝境,对生活失去希望,对未来不抱幻想,迫不得已做出这种选择。刚才您也说了,是因为不满足补偿,出现了过激行为,我感觉逻辑上还是不通啊。” “假如你们一分钱不给,强占了他的土地,我觉得还有可能。除非,还有其他诱因。” 蔡小虎看看王宏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不好瞒哄的主。又点燃一支烟道:“乔主任说得对,矛盾就是在日积月累过程中形成的。徐德福在村里看着老实巴交的,但喜欢占小便宜。前两年因为承包荒山的事和村里闹得不可开交,去年矿上发福利没有给他家,心里气不过,也得大闹了一通……” 乔岩耐心听完,见他依然没切中要害,干脆点破:“我听说了两件事,不知道是否和他跳楼有关系。一件事有人冲进徐家把他老婆的腿给打断了,另一件事是他大女儿被镇里的人玷污了?” 此话一出,王宏杰变得紧张起来,反观蔡小虎依然镇定。连续抽了三四口烟道:“我也是听外面的人传了,但查下来子无虚有的事。” 王宏杰立马接过话茬道:“对对对,我们也进行调查了,不存在的事。” 乔岩眉头紧锁,眼神凌厉,试图从对方的眼神和神态中找出破绽。问道:“既然调查了,为什么案卷里一个字都没提及?” “这……” 王宏杰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脑门上的汗丝丝渗了出来,支支吾吾道:“我觉得和本案没多大关系就没做笔录。” “不对吧,据我了解徐德福还来派出所报警了,你们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是吗?” “呃……没有。” 王宏杰开始狡辩道:“我们出警了,徐静说有人玷污她,这种事怎么取证,而且都过了一天时间才报案的,确实不好侦办啊。” “你把出警记录拿过来。” 王宏杰安排人拿上来,乔岩看了看确实有出警记录,他没打算放弃这条关键线索,说不定就是这个案子的重大突破口。他缜密思考后问道:“蔡书记,6月28日晚上,徐静去镇政府上访,当时是谁接待的她?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蔡小虎说:“那晚我不在镇里,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那晚正好是李卫东镇长值班。后来我了解了下,徐静冲进镇政府就是撒泼打砸,无奈之下才把她临时关起来。” 第23章 进村路被斩断 乔岩抓住漏洞立马追问道:“这是非法拘禁,你们镇政府有这个权力吗?” “确实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已经批评他们了,并对其进行了停职检查。” “是谁?” 蔡小虎再次沉默,良久道:“包片领导,副镇长赵国文。” “就他一个人吗?” “还有企管员张鹏。” 听到他高中同学的名字,乔岩不由得头皮发麻,更是万分震惊。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感觉,张鹏就是玷污徐静的人。想到这里,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如果是真的,该如何面对? 蔡小虎捕捉到乔岩表情的微妙变化,问道:“听说乔主任和张鹏是同学?” 乔岩没有正面回应,又问道:“那他老婆打断腿又是怎么回事?谁带人去的?” “不存在,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能动刀动枪的。煤矿上要建焦化厂,比较着急,确实去他家了,主要是谈补偿的事情了。他老婆情绪一激动,一不小心踩空摔折了。” 乔岩不打算再问下去,起身道:“蔡书记,麻烦你让赵国文,张鹏,还有煤矿的负责人在镇里等,今晚我要约谈他们。我现在去一趟徐德福家,进一步了解情况。”云九小说 蔡小虎看了看表,想要阻拦又不能,只好道:“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您事情多,不用管我。” “行,那我在镇里等你。” 下了楼,王宏杰挪动肥硕的身体屁颠屁颠跑过来,堆满笑脸道:“乔主任,刚才实在对不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真诚地向您赔礼道歉。” 看着他丑恶的嘴脸,乔岩有些恶心,淡然道:“没事,忙你的去吧。” 从派出所出来,前往百子庙村的路上,曹晓峰对乔岩多了一丝崇拜。颇为高兴地道:“乔主任,那王宏杰在公安系统里是出了名的霸道,除了梁局长外,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他今天在你面前可真够孙子的,平时飞扬跋扈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给治好了。对付这种人,还得是你们纪委啊。外人常说,老百姓怕警察,当官的怕纪委,弄得我都去纪委了,要不我把调到你身边得了。” 曹晓峰想来纪委的目的就不纯,乔岩苦笑道:“你以为我们纪委真那么好吗,算了,不说了,各有各的苦。” 乔岩隐约感觉,政法委和公安对这起案件不够重视,甚至不愿意下功夫调查,若不然也不会只派一个副队长下来办案,王宏杰也不至于如此嚣张。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完全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联合起来在隐瞒,不愿意揭开背后的秘密。是在保护蔡小虎及幕后人物吗,还是有意识地和新来的县委书记对抗?或者说,他们觉得一个小老百姓的死不值一提,懒得耗费精力去办案。 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纪检干部思考的问题,但种种迹象表明,背后两股甚至更多的势力在暗暗斗争。而他,是代表一方势力的一把利剑,搅动乾坤打破势力平衡,从而让新的势力占据上风。 不管怎么样,乔岩是站在阳光下行使权力,他所代表的是光明,是正义,是大道。 来到百子庙村,还没进村就被拦腰斩断的路给拦住了。乔岩下车,看到两辆挖土机正在挖路,看样子是刚刚施工。如此巧合,看样子是有意为之。 这时,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叼着烟走过来挥手道:“村里修路了,暂不通行,你们回去吧。” 乔岩不甘心,道:“没关系,那我们走回去吧。” 村干部一把拦住道:“你们谁啊,这两天村里有点特殊情况,不让外人进。” 曹晓峰穿着警服走到前面理论,对方态度坚决地道:“我不管你是谁,就是省公安厅的,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不要再扯了。” 说话间,一辆面包车在前面停下来,从上面下来一群老弱病残,往路中央一坐,摆明了不让他们进。看来,有人提前通知了村里,专门来拦截他们的。 徐德福家离村口不远,乔岩仔细观察,发现他家门口围了不少人。既是在监视,也是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就在这时,徐欢主动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声音急促而焦急,哭诉说,她母亲病的不轻,现在急需住院,可村里不让他们出门,派了个村医给母亲治病。她姐姐精神失常愈发严重,疯狂在家里砸东西,已经失控。 乔岩心里隐隐作痛,一个家庭因为一个人的离去就这样毁了。他不能坐视不管,立马上车赶回镇政府。见到蔡小虎几乎用命令的口吻道:“蔡书记,你们不能这样,我可以不去见他们,但家里现在有两个病人急需治疗,如果再出人命,你能担得起吗?” 蔡小虎刚才在派出所还比较配合,这会儿换了副嘴脸,阴阳怪气道:“我说小乔同志,你是纪检干部,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乔岩不依不饶道:“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组组长,有权利保护被调查人的生命安全。如果你坐视不管,我只能向上级汇报了。” 蔡小虎轻蔑一笑,端起水杯出去了,把他一个人晾在办公室。 就在乔岩离开派出所后,蔡小虎给政法委书记陈云松去了个电话。在电话那头,陈云松的态度很明确,这个案子点到为止,不能深挖。公安局梁东升那边已经安顿过了,就按自杀处理。至于乔岩那边,要想办法阻止他,不能让这件事无序发展下去。 有陈云松撑腰,蔡小虎的腰板自然硬直。 蔡小虎不配合,乔岩无计可施,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正如对方所说,自己不过是个纪检干部,权力还达不到调动社会资源。思来想去,现在能出面说话的,只有他的领导张书堂了。 乔岩拿出手机打了过去,可连续打了四五个对方都没人接。他又不甘心拨通司机胡勇的手机,谁曾想对方在市里封闭开会,手机不让带入会场。 第24章 孤立无援 乔岩这时候才感觉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他背后能倚靠的,也只有张书堂。 马福良虽是他的直接领导,但对方精得跟猴儿似的,躲还躲不过来,更别说惹火烧身了。再说,他和蔡小虎关系走得很近,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张书堂见不到人,硬闯不是办法。村民要是野蛮起来,即便警察出动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只有蔡小虎开口才能救徐母。他胆子太大了,人命关天,居然非法控制,这要再出人命,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 乔岩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不过听徐欢的口气应该很严重。他跑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大声叫喊着蔡小虎的名字,惹得众人纷纷探头观望。 蔡小虎正躲在一间办公室忐忑不安闭目沉思。他不傻,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陈云松放话了,他又不能不听。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了解那边的情况,那边人传递回来的信息是虚张声势,没有那么严重。 叫唤了半天,没人应声。乔岩管不了那么多了,叫上曹晓峰折返百子庙村。在进村的路口,和村干部费尽口舌解释,可对方态度始终如一,没有村里的命令不能进去。 遇到不讲理的刁民,乔岩说什么都是枉然。他灵机一动,拔腿就跑,只要翻过前面那块地,爬上一个五米多高的地坎,就能到徐德福家。 乔岩在前面跑,村干部在后面追。毕竟是年轻人,加上身体素质不错,愣是在田埂里如履平地,疯狂奔跑,把其他人甩在身后。到了地坎跟前,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个加速助跑,两三下就翻了上去。而跟在身后的曹晓峰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蹲在地坎下面望“崖”兴叹。 “给我拦住他!” 远处的一声怒吼,围在徐德福家附近的人迅速聚拢过来,乔岩正思考如何突破防线的时候,高中同学张鹏出现在了面前。 “都给我住手!” 张鹏大手一挥,村民们停止脚步,不再往前。 乔岩累得大口喘气,见了张鹏上气不接下气道:“正好,张鹏,快赶紧救人。” 张鹏很明显受了镇里的委托在这里把守,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沉默不语。 乔岩急了,破口大骂道:“张鹏,里面情况紧急难道你不知道吗,要是再出了人命,你他妈的第一个担责。到时候谁还替你说话,背锅的就是你。” 在乔岩的痛骂声中张鹏有所觉醒,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推开人群冲了进去。乔岩紧跟其后跑进去,看到徐欢半蹲在母亲床边嘤嘤痛哭。而躺在床上的,脸色蜡黄,神情呆滞,似乎已经在弥留之际。 “赶紧叫救护车!” 徐母被送到了县医院,经过抢救总算保住了生命,但情况并不乐观。本身就有糖尿病高血压,因为徐德福的死有轻微脑出血,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出血面积还在扩大,随时有生命危险。 乔岩几乎一夜未睡陪在门外,忙前忙后还给垫付了住院费。不管怎么样,人保住就好。 徐欢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一晚上就一个姿势。乔岩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打心眼里同情怜悯她。 有些人觉得自己家庭不好,命运多舛,可和徐欢比较,又算得了什么呢。在她身上才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自杀,母亲病重,姐姐又成了那,倒霉事就可劲地往一个人身上压。再坚强的肩膀,又能承受多少,何况是柔弱的肩膀。 思量许久,乔岩蹲在身边小心翼翼道:“徐欢,你休息一会儿吧,这边我来看着。医生说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徐欢木讷地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有气无力地道:“乔岩,谢谢你。” 乔岩心里五味杂陈,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赶忙扭头起身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去给你弄点饭,你也得保重身体。” 乔岩刚出急诊室门口,与赶来的王雅撞了个满怀。王雅上下打量着他,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乔岩一脸疲惫,摇摇头道:“你来得正好,去陪陪徐欢吧,我去买饭。” 又忙活了一上午,乔岩和王雅才离开医院。回到7号院,抓紧时间洗了个澡,顾不上吃午饭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还不等睡着,张鹏打来了电话,说要见他。他只好挣扎爬起来,等候曾经的老同学。 十分钟后,张鹏到了。两人对面而坐,却不知从何聊起。 上高中时,乔岩属于好学生,而张鹏不学习就成天混,但俩人神奇地走在一起,成了好朋友。张鹏带他打游戏,看黄片,做足疗,让乔岩大开眼界,第一次走进了成人世界。即便如此,他的成绩照样名列前茅。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张鹏读了大专。毕业后通过各种关系弄了个事业编,混得有模有样。有一次同学聚会,张鹏喝多了大放厥词,说读了好大学又怎么样,不还是回来上班嘛,还比他少几年工龄,提拔也赶不上他的速度。 乔岩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没有和他计较,就当是酒后胡言乱语。反过来说,对方说的确实是实情。他这个所谓的高材生,不也回到家乡从底层做起吗?在这个一眼就能看到退休的贫困县城,似乎给他当初的选择蒙上了一层灰。 参加工作后,虽然也联系,但有了各自的圈子,不像从前那样紧密了。现如今,以这种方式见面,是乔岩不想看到的。他打电话的时候,乔岩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张鹏紧张地端着水杯,不时地看向乔岩,眼神相遇时又赶紧闪避,惴惴不安,惶恐不已,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乔岩打破了僵局,道:“张鹏,昨天那事你做的很好,假如,我说假如,假如徐欢她母亲死在家里,你能脱了干系吗?” 张鹏满头大汗,不停地擦拭,频频点头道:“你说得对,感谢你及时叫醒了我,那她的情况如何?” 乔岩丢过去一根烟,点燃道:“目前情况稳定,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她家没亲戚吗?” 第25章 你心虚什么 张鹏叹了口气道:“有亲戚,可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怕沾上自己。不过你放心,蔡书记已经安排人去探望了,而且治病所产生的费用都由镇政府承担。” 乔岩不由得冷笑,好奇地问道:“蔡小虎出尔反尔,他怎么又想通了呢。”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今天上午县委丁书记找他谈话了。” “哦。” 乔岩没再追问,岔开话题道:“你找我不是说这些事吧?” 张鹏再度紧张,闪烁其词道:“乔岩,我听说你在查徐德福的案子?” “没有,办案主体还是公安局,只不过县里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让我担任组长。” 张鹏低下了头,手指不停地抠着水杯,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在脸上使劲抽着哭泣道:“乔岩,我错了,你救救我吧。” 张鹏的举动让乔岩十分意外,又意料之中,赶忙阻止道:“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张鹏起身痛哭流涕道:“我那天喝多了,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和赵国文稀里糊涂就进了徐静的房间……”https:/ 这是乔岩最不愿意听到的,可偏偏发生在张鹏身上。他恨得咬牙切齿,耐着性子听下去。 “乔岩,是张国文,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摸了几下,你要相信我。” 乔岩不停地抽着烟,在里屋休息的王雅终于憋不住了,冲出来指着张鹏叱骂道:“你简直禽兽不如,怎么可以这样呢,还是乡镇干部,我呸!” 乔岩拦着王雅,示意她进去,他单独处理这件事。等张鹏哭诉完,他沉住气问道:“你说得都是实话吗?” 张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举起手道:“我对天发誓,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好,我姑且相信你是真的,你把衣服脱掉。” 张鹏愣怔在那里不明所以,还是按照指令脱掉短袖。乔岩转到身后发现后背没有伤疤,松了口气。看来,他没说假话,但也不能全信。 “如果赵国文不承认,你能指认吗?” 张鹏犹豫了,进而肯定地道:“我能。” “好,你先回去吧。” 张鹏依然不死心,唯唯诺诺问道:“乔岩,我不会被判刑吧?” “这个……我说了不算,看公安的调查结果吧。” “那我的工作呢?” 乔岩冷冷地盯着他,沉默不语。 张鹏的瞳孔在放大,冒出了恐惧,颤巍巍地道:“不会丢工作吧?” 乔岩重重吐了口气,实话实说道:“老同学,我也很想帮你,但有些事我是做不了主的。你的事已经不单单是违纪,而是违法。只要认定了,是要双开的,即便你找人也于事无补。” 张鹏猛地站起来,紧紧地抓着乔岩的手,颤抖地道:“咱俩是好哥们好兄弟,你一定要帮我,我求求你了。” 送走张鹏,乔岩胸口堵得慌。一边是认识多年的同学,一边是毫无关系的受害者,他的心情极其复杂,同情,怜悯,愤恨,悲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久久无法平静。 按纪委的程序来说,对方是同学,他完全可以回避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估计张书堂不会让他放下的。思考了半个多小时,他打起精神,重振旗鼓,让王雅通知禾川镇镇长李卫东,把张国文现在带过来。 等了三个多小时,也不见人影。眼见要天黑,王雅有些心急地道:“乔岩,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乔岩很淡定地道:“纪委办案,但凡有点觉悟的领导干部不敢违抗。他李卫东敢放我鸽子,我立马查他,除非他的屁股很干净,再等等吧。” 不一会儿,李卫东进来了。见了乔岩,堆着笑脸赶忙上前握手,连连道:“乔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工作的事情耽搁了。” 对方虽是一镇之长,但面对比自己级别低且年纪轻的乔岩,照样客客气气。在纪委面前,他还没胆量放肆到无法无天。 乔岩瞅了瞅门外,疑惑地道:“就你一个人?” 李卫东看了看旁边的王雅,低声道:“乔主任,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聊一聊?” 乔岩犹豫片刻,将王雅支开,李卫东不放心地四处瞅瞅,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道:“乔主任,人我给你带来了,在外面车里了,见他之前咱俩先聊聊。事情我知道了,哎!这叫什么事。赵国文胆小,不敢见你,他也不容易,家里老婆在床上瘫着,儿子今年考大学,女儿还小,要是有个什么事,他家就垮了。” 李卫东这是在说情,乔岩耐着性子听完道:“李镇长,徐家已经是家破人亡了,不知你心情如何。” 李卫东唉声叹气道:“是是是,这些话我不应该说,但他作为我的副手,我的替他说几句话,一个家庭已经毁了,真不希望看到另一个家庭也毁了。关键是他儿子,学习非常好,考个重点大学不成问题。要是因为这件事断送了前程,对他不公平啊。” 亏他说出口,乔岩想发飙,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道:“行了,我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李卫东以为乔岩答应帮忙,连忙道:“乔主任,我替他先感谢你了。咱俩虽然见面不多,但和你很投缘,这个朋友交定了。你放心,这件事过后必有重谢。” 很快,李卫东带着一个五十多的中年男子进来了。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笑起来牙齿黑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猥琐的眼睛。进门就掏出中华烟递了过来,胆怯地站在那里不敢言语。 “李镇长,你先出去吧,我单独和赵镇长聊聊。” “好好好,你们聊。” 李卫东出去后,乔岩并没有让赵国文落座,看到他的模样就想起疯疯癫癫的徐静。这个老色批,怎么能下得了手,简直令人发指。一个眼神递过去,吓得他双腿都在打颤,脑门上的汗哗哗地往下流。 “知道叫你干什么吧?” 赵国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唯唯诺诺道:“乔……乔主任,我没有。” “我还没问你,就说没有,你心虚什么?” 第26章 徐母病逝 赵国文的双腿控制不住抖动,面部肌肉也在抽搐,汗水浸湿了白色的衬衣,衬衣比较薄,能够隐约看到胸前印出三道伤痕。伤痕方向一致且有规律,与徐欢提供的线索吻合。 看来,此人就是真正施暴者。乔岩投去鄙夷厌恶的目光,又道:“你儿子今年高考?” 一句话一下子突破了赵国文的防线,顿时老泪纵横,扑在乔岩身边跪着道:“乔主任,你放我一马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了。” 躲在门外偷听的李卫东闭上了眼睛,骂一句傻逼愤然离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乔岩一早就猜到李卫东与他建立了攻守同盟,以此来对抗否认。谁曾想,老实巴交的赵国文还不等乔岩问话就败下阵来。 乔岩把王雅叫出来做笔录,推开赵国文道:“你自己说吧。” 赵国文瘫坐在地上,没想到屁股下流出一团液体,已经吓尿了。他顾不及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着无法开口,不停地求饶。 乔岩对他提不起任何同情心,异常严肃地道:“赵国文,我警告你,你要再胡搅蛮缠,就是对抗组织,你到底说不说?” 赵国文依然哭泣,乔岩失去了耐心,道:“你就说玷污徐静了没有?” 赵国文拼命摇头,死活不承认。 乔岩念及旧情,不想出卖老同学,又道:“赵国文,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你要再抵抗,直接留置,到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么轻松。” 赵国文的防线彻底击溃,终于承认了,泣不成声道:“我那晚真的喝多了,我不是人,对不起,对不起……” 谈话到此结束,因为接下来不归他们纪委管辖。乔岩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始终无法压灭心中的怒火。他起身点燃烟拼命抽着,过了很长时间道:“曹队,出来吧。” 很快,曹晓峰带着几个刑警从里屋出来,拿出手铐将赵国文拷上。他几乎无法站立,是被刑警架着拖出去的。就在这时,医院传来了噩耗,徐欢母亲去世。 乔岩和王雅赶到时,徐欢正爬在母亲撼地恸哭,哭声凄惨,划破天际。又一条生命就这样离开。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老天对徐欢家实在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事情都发生在她们家。一家人如此凄惨,让乔岩内心无比震撼。办理了那么多案子,还没有像今天如此难受过。 这个案子,他一定要查到底,给徐家一个交代。 很快,现场出现了一批警察,紧急封锁,就连乔岩都被驱赶出去。他本想理论,公安局副局长邓海鹏大摇大摆出现在现场,大声呵斥道:“你是谁,看不到公安办案吗,赶紧离开。” 乔岩认识他,丝毫不惧道:“邓局长,我是这个案子的组长,上午你也开过会的,我有权负责到底。” 邓海鹏轻蔑地瞟了眼,阴阳怪气地道:“我们公安办案,还轮不到纪委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懂法吗,小屁孩,识相的赶紧离开,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邓海鹏这番态度,乔岩越不怕他,站在前面从容地道:“邓局长,你要有本事把我带走。” 邓海鹏眉毛一横,眼睛一睁,恶狠狠地道:“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就来吧。” 邓海鹏毕竟是老江湖,冲着旁边的警察递了个眼色,迅速将乔岩带离现场。当然,他不敢把乔岩真关起来,暂时控制起来迅速清理,简单处理后立即将死去的徐母拉走。 乔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纵使他迫切想给徐欢撑腰做主,奈何自己力量太单薄,权力太渺小,面对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纪检干部。要是惹急了,对方分分钟能把他灭掉。 这一晚,乔岩不知怎么度过的。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把这个案子办好。现如今,他已经卷进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刺痛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顷刻而至…… 郊外别墅,蔡小虎坐在顶楼品着茶吹着晚风,洞察外界的一举一动。赵国文被捕,徐德福老婆去世,尽在他掌握之中。 禾昆煤业公司董市长黄正昆陪在身边,为其斟满茶,递上烟点燃道:“虎哥,赵国文那货真的干出那种事?看着老实巴交的,狗日的一肚子花花肠子,不打算把他捞出来?” 黄正昆在说话,蔡小虎在思考问题,半天扭头道:“那你觉得他是抓起来好呢,还是放出来了?” 黄正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一笑道:“当然是进去了,这孙子是李卫东的人,虽然没多大能耐,好歹还有用处。这样一来,李卫东跟前少了一条走狗,看他还敢和你叫唤。” 黄正昆是地地道道的禾川镇人,以前就一地痞无赖,无业游民,成日游手好闲,混吃等死。自从蔡小虎去了禾川镇后,几年光景就摇身一变,成了煤老板。七八年下来,积累了巨额财富,成了全县杰出民营企业家。 背靠蔡小虎,黄正昆做得风生水起,如火如荼。同样,有黄正昆在前面金钱开路,蔡小虎也积累了丰厚的政治资本。俩人为共同利益和目标相互依存,结下深厚友谊。 黄正昆能轻松猜透蔡小虎心思,能够看出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蔡小虎没有吭声,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良久道:“赵国文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不足惜。在这个节骨眼上,禾川镇不能出事,得想办法弄出来。” 黄正昆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怎么弄?” “想办法给他递话进去,只要在里面死不承认,奈何他们也没办法,给咱们留出足够的时间思考对策。” 黄正昆不解地道:“我听说这孙子今天已经全招了,现在反悔还有意义吗?” “屁话!口供是最不靠谱的证据,法庭上还可以当场推翻,审理过程中为什么不能推翻?除非他们拿出真凭实据。只要他死咬着不放,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第27章 动用关系 在蔡小虎的启发下,黄正昆顿时兴奋了,一拍大腿道:“是啊,这种事最难取证,嘴上说的是完全可以推翻的,然后反咬一口,就说纪委和公安刑讯逼供让他招的。尤其是那个乔什么岩,狗日的狗仗人势,欺负到咱们头上了。虎哥,要不我把他收拾了吧。” 蔡小虎眼睛一撇,面无表情道:“你打算怎么收拾?” 黄正昆智商明显没蔡小虎高,梗着脖子道:“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怕的。我让几个兄弟把他叫出来安慰安慰,实在不行,做了他。” 蔡小虎鄙视地看了眼道:“就知道打打杀杀,动动脑子。现在是法治社会,你那套行不通。那个乔岩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 黄正昆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要弄你?真的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丁光耀?” 蔡小虎闭上眼睛默默地抽着烟,良久道:“年底要换届选举,都知道我要竞选副县长,也没人敢和我正面竞争。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把矛头对准我,你说还有谁呢。” 黄正昆思忖片刻道:“你是说玉明镇党委书记胡晓春?” “岂止是他,很多人都眼红。包括煤管局局长王金海,最近和宏图集团的关宏志眉来眼去,走得很近,你说他能没野心吗?” 宏图煤业集团是禾川镇的又一煤企,规模比禾昆煤业大得多,其董事长关宏志在县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因为扶持黄正昆,蔡小虎不惜得罪关宏志,碍于面子,俩人走得不近不远,但心里的芥蒂始终存在着。 在县城,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人眼花缭乱,而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个势力集团。蔡小虎能在金安县呼风唤雨,但绝不是最强选手,背后隐藏的势力一直在暗流涌动。只要互不侵犯,各守阵地,对手不会轻易冒犯。现在跳出来挑战他,很显然触及到别人的底线,亦或是打压或者直接消灭他的势力。 黄正昆听完,认真思索道:“你的意思是王金海也有这想法?” 蔡小虎颌首,掐灭烟头道:“当然了,丁光耀刚来,想要在金安县站稳脚跟,找个人树立威信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必须尽快搞清楚背后的人物。” 黄正昆摸着下巴思索道:“在金安县,只要陈云松不倒,没人敢挑战你。我们大把地往他身上花钱,关键时刻他必须站出来替你说话。他要坐视不管,我第一个把他做的那些事抖落出来。” “还有,市里的杨荣发市长,省里的孔省长,以及上面的魏老,我们每年都烧香供奉着,现在你身处危难之中,该让他们站出来出力了。” 蔡小虎摆手道:“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尤其是魏老,关键时刻才能动用。再说了,你动用关系,别人也在动用,到时候就看谁的关系更硬。陈云松还是可以的,眼下只能靠他。” “还有江国伟县长,此人也可以利用。本来县委书记的位子是他的,谁知丁光耀从上面空降下来,让他美梦泡汤。现在他怨气很重,憋着劲和丁光耀闹情绪。只要他在中间搅和,丁光耀干不好的。” “陈云松和江国伟是老搭档了,在我的问题上,肯定会和他说的。” 分析了下当前的形势,蔡小虎话锋一转道:“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 黄正昆点头道:“矿上的事你放心,属于你的股份在我远房侄子名下,看不出一点痕迹。你家老大蔡伟那边我处理好了,不过老二蔡强那边还得你去说说他,我说了不管用。” 提及儿子,蔡小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还不等开口,邓海鹏大摇大摆上来了,一屁股坐在对面,迫不及待地喝了口茶,得意洋洋道:“小虎,那边我给你处置好了,接下来你抓紧推进,此事不易拖延,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回到徐德福家,蔡小虎恨得直咬牙。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谁知道跳楼了。这下好了,他老婆也死了,简直是雪上加霜。他淡淡地道:“那边我已经安排人了,今晚务必谈妥,明天就得把人下葬。” 邓海鹏神秘地道:“你急什么,难道不想做点文章吗?” 蔡小虎狐疑看着他,邓海鹏一脸坏笑道:“徐德福老婆是怎么死的,我可听说了啊,是乔岩那小子不顾旁人阻拦私闯民宅把人给弄出来的。要不是他,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没了。” 蔡小虎恍然大悟,原来他要栽赃乔岩。倒是个好主意,不过站不稳脚。道:“他老婆有病,即便不去医院也活不了几天,把屎盆子扣在乔岩身上,别到时候弄巧成拙。” 邓海鹏大手一挥道:“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办就行了。即便和他没什么关系,也得让他吃吃苦头,要不纪委简直无法无天了,踩到我们公安头上吆五喝六了。一个破案子,还成立调查组,显得我们公安多无能似的。你不要管了,我替你收拾他。” 蔡小虎当然痛恨纪委,但不想站到对立面。现在正调查他,真要惹急了,万一对方下死手,即便动用再大关系,不见得能摆平。道:“这事你们梁局长知道吗?” 邓海鹏不顾形象四脚八叉坐着道:“老梁更窝火,这不,刚才把刑侦大队的曹晓峰臭骂了一通。纪委让你抓人就抓人,你听谁的。张书堂太目中无人了,一个外地人,在金安县孤零零的,他要敢到处插手,就让他滚蛋。” 公安局对纪委意见如此之大,是因为去年侦办了公安的几个案子,处理了一批人,包括邓海鹏都背了处分,俩家就此结怨。 公安要借此打压纪委,蔡小虎倒觉得不妨尝试。不过,现在每走一步都得异常小心。只要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夜色渐深,远处的天际渐渐涌现出黑云,如墨一般,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28章 滥用职权 第二天早上,乔岩和王雅吃着早餐,商量着今天下乡处理徐欢的事。饭吃到一半,几个警察找上了门。 前面高个子警察直截了当道:“是乔岩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里是7号院,不是机关,他们能找到这里让乔岩颇为意外。乔岩没有起身,淡定吃着饭道:“我没听错吧,配合你们调查?谁让你来的?” 高个子警察显得有些不耐烦,粗声粗气道:“怎么,公安局办案还的请示你们纪委?识相的主动配合,要不然就动手了。” “你动一个试试!” 王雅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吓得做饭的赵妈惊声尖叫。 王雅走到警察跟前,盯着他露出锋芒道:“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纪委的人是你们公安随随便便能带走的吗,让你们梁局长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把人带走。” 高个子警察没理会,冲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上来就要抓乔岩。王雅拦着死死不放,吼叫道:“简直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抓人……” 乔岩比王雅更冷静,拦着她道:“行了,我和他们去一趟,看看到底要干嘛。” 坐着警车来到公安局刑侦大队,乔岩没见曹晓峰,一个五大三粗的警察坐在他对面,阴阳怪气道:“乔主任,不认识我了?” 乔岩仔细一看,原来是刑侦大队队长王小年。去年处理公安的案件约谈过他,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悠然一笑道:“原来是王队,我这是触犯什么法律了,还得刑警来审讯我。” 王小年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挪动肥大的身躯道:“你以为我们闲的没事干随便抓人吗,把你叫过来是了解点情况,希望你主动配合。” 在纪委办案多年,从来是他约谈别人,还头一次别人约谈自己。乔岩镇定自若道:“行,我肯定配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要是不给我个合理解释,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哈哈……真是开玩笑,别拿你们纪委的那套吓唬我,要是查出来了,你以为你能走出去吗?” 乔岩脸色一沉,梗直脖子道:“别废话了,问吧。” 王小年心里甭提多解恨,摆开架势道:“据我们调查,你私闯民宅,还将病人带离住所。因为你的处置不妥当,导致徐德福老婆死亡,你承认吗?” 乔岩听着想笑,道:“原来是这事,照你的意思说,徐德福老婆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至少有因果关系。” 乔岩讥笑道:“王队的鬼才逻辑让人佩服,就好比我走在路边扶了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奶奶,然后去医院死亡了。照你这么说,是因为我扶她,才导致的死亡,你们是这样的逻辑吗?” 王小年显然不是乔岩的对手,一拍桌子道:“别扯没用的,我问你,私闯民宅你承认不承认?” “什么叫私闯民宅,你给我解释一下。另外,如何界定私闯民宅,你们依据的是哪条法律?” 面对乔岩咄咄逼人的询问,王小年愣怔片刻回头看着另一个警察。那个警察似乎也回答不上来,挠头假装看向别处。王小年不耐烦地道:“反正你没经过同意就进入旁人家中,这就是私闯民宅。” 乔岩冷笑,道:“王队,亏你还是刑侦队长,这么简单的法律常识都解释不清楚,我来告诉你。未经过住宅主人或未取得有关机关授权擅自闯入他人住宅的行为,这就是私闯民宅。我进入徐家,是他家主人徐静给我打的电话,主动让我去,这叫私闯民宅吗?” 王小年噎得说不上话,抓住漏洞反问道:“徐家有村里人把守着,你未经过村委会同意就进入,这算不算非法入侵?” “笑话!我进入别人家还得经村委会同意?假如我去家是不是还得去街道办开证明?主人家都没说什么,把村委会扯进来了。正好,村委会是什么组织,他们有执法权吗,凭什么限制他人自由?这明显已经触犯法律,你不去追查他们反而询问我,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乔岩头脑清晰,伶牙俐齿,把王小年问得哑口无言。他岔开话题又道:“徐德福老婆本来平安无事,你擅自做决定将人送到医院导致死亡,这个责任你承认吗?” 乔岩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敬爱的王队,我今天才算领教了你们公安队伍,怪不得什么案件都破不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不懂法不明事理,颠倒黑白,胡言乱语,这要传出去真让人笑话。” “我来给你还原事情真相吧,徐静,也就是徐德福二女儿给我打电话说她母亲病重了,是村里的人限制她的自由不让外出看病,反而派了个村医给治病。因为一拖再拖,导致脑出血,要不是及时送到医院,估计早就没命了。” “按照你的逻辑,我也可以以此推理。因为当地政府的不作为,导致徐德福跳楼,刺激他老婆脑出血,还导致他大女儿精神失常,你们不去追根溯源查镇政府,反而调查起我一个办案人员来了。即便你们想整我,这手段一点都不高明,压根站不稳脚跟。” 王小年愣在那里,彻底被乔岩问懵了。几个回合下来,他一点都没占到便宜,反而被对方呛得喘不过气。他默默起身,进了里屋打了个电话。 很快,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邓海鹏背着手气宇轩昂进来了。进了门打量一番道:“你就是乔岩?” 乔岩正襟危坐,没有理会。 邓海鹏扬手一指道:“先把他抓起来,过两天再审问,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手铐硬。” 警察闻声而动,迅速聚拢过来就要拷他。乔岩大声一吼道:“我看谁敢动!向你们这样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已经触犯法律,真不怕将来追究你们责任?” 此话一出,警察像触电般似的退缩回去,谁都不想因为这事背个处分。 第29章 给你撑腰 邓海鹏见自己的人指挥不动了,怒目圆睁道:“你们听谁的,难道让一个毛头小子吓住了?赶紧的,拷起来!” 正说着,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不一会儿,公安局局长梁东升进来了,警察立马稍息立正,就连邓海鹏照样挺直腰板,直挺挺地等待训话。 梁东升环顾一周,凌厉的眼神落在乔岩身上。乔岩不怵,与其眼神交锋,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停留了几秒钟,梁东升转向邓海鹏,眉头一蹙问道:“谁让你抓人的?” 邓海鹏脸色难看,分外尴尬,喃喃地道:“梁局,这不是办案嘛……” “放你妈的狗屁!” 梁东升破口大骂,丝毫不给他面子,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抓得什么人,又办得什么案?” 邓海鹏木头桩子似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梁东升没再追问,走到乔岩跟前,欲言而止,转身挥了挥手道:“把人给我放了。”说完,狠狠瞪了一眼邓海鹏离去了。 邓海鹏脸红脖子粗,脸上写满一万个不服气,却又不敢造次。学着梁东升咬牙切齿道:“没听见吗,放人!”说完,气呼呼离开。 轮到王小年尴尬了,看看乔岩,再看看旁边的警察,闭上眼睛道:“放了,放了,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警察让他走,乔岩反而不乐意了,道:“王队,我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要不给我个充分的理由,我是不会走的。” 王小年着急了,堆着笑脸连连赔不是道:“乔主任,是我们太草率了,实在对不起啊,这样吧,我亲自送你回去。” 乔岩没理会,坐在那里掏出烟点燃,摆开架势与他们对抗。 王小年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僵持了将近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接电话的时候点头哈腰,连声说着是是是。挂了电话,凑到跟前客气地道:“乔主任,梁局长又亲自过问了,给我个面子,咱们走吧。” “你要面子,难道我不要面子吗?”乔岩火气腾地上来了,愤怒地道:“你们抓我,估计纪委上下都知道了,我这不明不白出去,算怎么回事。” 王小年也火了,恼怒地道:“那你说怎么办吧,难道让我去外面和别人说是我们冤枉你的?” “这不就是事实吗?你刚才不是威风凛凛吗,怎么现在装得跟孙子似的。” 乔岩寸步不让,逼着王小年没有丝毫办法,急得在那直挠头。 这时,乔岩手机响了,是王雅发来的微信。他随即起身道:“王队,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要把手中的权力当成私权,否则,下一个查得就是你!” 乔岩的话绵绵用力,却把王小年吓得够呛。他不想与他们再纠缠,转身离开了。 下了楼,王雅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又仔细打量着身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关切地道:“他们没把你怎么着吧?吓死我了。” 看着王雅如此关心自己,乔岩心里暖暖的。和女友叶婷谈恋爱多年,从来都是他关心对方,很少主动关心他。他双手一摊,笑了笑道:“没事,我又没犯法,他们不敢把我怎么地。” 王雅抚摸着胸口,舒了口气道:“那就好。”说着,眼泪哗哗流淌下来,止都止不住。 乔岩赶忙为其擦掉眼泪,宽慰道:“别哭了,就你这还当纪检干部,妆都哭花了。” 王雅破涕而笑,表现出女人柔弱的一面,嘟着嘴道:“人家不是担心你嘛。” “没事了,走吧。” 路上,乔岩给张书堂去了个电话,汇报情况。梁东升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猜到,若不是张书堂出面,对方也不会亲自过来放人。 张书堂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倒像是一位长者敦敦说道:“乔岩,你做得很对,能看出你是一个有良知且善良的人。我们纪检干部在办案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困难和危险,这对你成长是有好处的。我还是那句话,放心大胆地干,我在背后给你撑腰!” 一句话,让乔岩一扫不快,回道:“谢谢张书记关心,我不会辜负您期望,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好。” 挂了电话,乔岩没有回7号院,而是直奔禾川镇百子庙村。进了徐静家,又是一片凄惨荒凉。他没赶上徐德福的葬礼,却赶上了她母亲的葬礼。 双亲在这么短时间内接连离去,是多么大的打击。乔岩以为徐欢会伤心过度,却没想到她异常坚强。坐在死去母亲的身边,一点眼泪都没有。眼神里,是无尽的绝望,是凄凉的愤怒。 而她姐姐徐静,似乎精神正常了一些,拉着母亲的手放肆痛哭。就像那天在县委大院门口拉着乔岩时的情景一样,没人顾及他们的死活,就像一粒尘埃,活的时候卑微渺小,死了以后无人问津,在风雨中消逝,在岁月中湮没。 王雅毕竟是女孩子,且刚进入社会不久,那经历过这场面,受现场感染,跟着哭泣起来。 乔岩请示了张书堂,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帮助徐欢举行了葬礼。忙前往后两三天,累得浑身酸痛。期间,徐欢家的亲戚零零散散来过几个,简单吊唁后匆匆离开,生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因为村里这段时间流传,说徐家不吉利,死了两个,疯了一个,以讹传讹,传到十里八乡,都觉得她家晦气。 镇里主要领导都没来,派了个办公室主任送了个花圈,仅此而已。村里一些有良知的村民倒不怕沾上晦气,从头到尾帮忙到底。最让人意外的是,宏图煤业集团董事长关宏志前来吊唁,送了花圈,还主动给了徐欢5万元。 徐欢说,她家和关宏志从来没任何接触,她也感到诧异。不管怎么样,作为全县响当当的人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能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主动伸出友善之手,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也让乔岩对其肃然起敬,粗犷的外表下,是一颗真诚的心。 第30章 照顾我妹妹 葬礼结束后,乔岩已经累得扛不住了,打算回家休息,谁知徐静拉着他说什么都不让走,说要做一顿饭感谢他。盛情难却,乔岩和王雅只好留下。 徐静和徐欢两姐妹忙活了一下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农家小院,月光皎洁,微风习习,树影摇曳。一行四人围坐在院子里,没有青春的浪漫,只有命运的叹惋。徐欢端坐在那里,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令人怜惜。 徐欢长得温婉精致,桃花眼,蒜头鼻,樱桃嘴,没有胭脂粉黛,却清澈如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难以想象,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也能长出如此水灵的姑娘。她的美,楚楚动人,恬静深邃。 徐静从屋里拿出一瓶白酒,不顾旁人劝阻打开,斟满酒端起酒杯道:“乔主任,小雅妹妹,这些天你们忙前忙后,不辞辛苦,真心感谢你们。素未相识,竟有这份情谊,比我那些亲戚不知强了多少倍。欢欢,我们共同感谢两位恩人。” 乔岩赶忙拦着道:“别这样,不存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遇上这样的事情,我们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另外,我还要开车,酒就不喝了。” 王雅是性情中人,看不得这种场面,端起酒杯道:“小静姐,让乔岩开车,我陪你们喝。”说罢,头一仰喝了下去。 徐静喝完擦了擦嘴道:“我们家在百子庙村算是外来户,因为生了两个女儿,被村里人看不起。我爸好胜心强,不甘于让旁人嘲笑,起草贪黑工作,盖起了新房子,供我妹妹上了大学,就在生活好转的时候,他却离我们而去了,一辈子也没享过福。” “我妈也一样,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我爸的事一病不起,最后还是离开了。老天爷和我们开了个巨大玩笑,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也不用每日辛苦劳作了。” 徐静说话的时候异常平静,眼神里透着坚毅和倔强。乔岩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点燃烟道:“徐静,都怪我,没能及时处理好你父亲的事。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的。” 徐静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道:“没必要了,人都不在了,再争那些又有何意义呢。只能说我们家命苦,没本事,受人家欺负都不敢吭声反抗,但凡我家有个儿子,也不至于这样。哎!不说了,真的没意义了。” “前两天我装疯卖傻,就是想给父亲讨个公道,也为这个家讨个说法。现如今,我妈也不在了,我心灰意冷了,这个家彻底散了。” 王雅一把抓住徐静的手,颇为激动地道:“静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帮助你,坏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家,还有你们,绝对不能散。” 徐静投来感激的眼神,咬了咬嘴唇道:“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借今天机会,我想拜托乔主任一件事,您一定的答应我。” 乔岩疑惑,依然点头应承。 见乔岩爽快答应,徐静连喝了三杯酒,吐出了心里话:“等我妈过了头七,我就要离开了。至于去哪,我也没想好。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妹妹。她是医科大毕业,定向生,服务期是7年,暂时还不能离开金安。” “现在我们无依无靠了,她还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拜托给你,照顾我妹妹好吗?” 乔岩一脸茫然,看着徐静急切的眼神,再看看徐欢六神无主的神情,既同情又犹豫。他不明白这个照顾是怎么照顾,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离开。道:“你的事公安机关正在侦办,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你一个人去外面单枪匹马的,留在金安姐妹们还能互相照顾,不走可以吗?” 徐静眼睛变得坚定,失神地道:“我都这样了,你觉得在金安还能待下去吗,如果你觉得有困难,那就不必了,她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我答应你。” 徐静露出笑容,拉着徐欢道:“小欢,赶紧敬乔主任酒啊,以后有乔主任照顾你,看谁还敢欺负你。” 徐欢怯怯地端起酒杯,眼神里透着感激和无奈。 王雅被现场气氛感染了,爽快地道:“静姐,你也不要远走了,就去市里,工作的事我替你安排,我们家老爷子这点事还能是办了的。这样,你姐妹俩人离得不远,平日里还能经常走动。” “谢谢了,真心谢谢了,我的事还是让我自己决定吧。” 徐静拒绝了王雅的好意,铁了心要离开。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徐静和王雅俩人愣是把一瓶酒喝完了。回去的时候,王雅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沉沉睡去。 快到县城的时候,王雅突然睁开眼睛道:“乔岩,我心里很难受,我想回家,送我回去好吗?” 乔岩侧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半。从金安县到景阳市距离比较远,要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工作,也没顾得上回家。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他立马调转车头,往市里驶去。 到了市里,在王雅的指引下,乔岩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了下来。他虽然没进去过,但听别人说起过,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关于王雅的家庭,她从来没说过,乔岩也没问过,不过从平时穿着打扮看,应该是富家千金。 王雅并没急着下车,而是摇下车窗吹着夜风。片刻后,冲着乔岩夹了夹手指,乔岩惊愕地道:“你要抽烟?” “别废话,快拿过来。” 乔岩本想劝说,还是把烟递过去,只见她熟练地点燃烟,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老烟枪,不过从来没在他跟前抽过。 她不说话,乔岩也没追问,而是安静地陪着她。从神情看,心事重重,不知是为徐家的事而伤心,还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别的事。 一根烟毕,王雅丢掉烟头摇上车窗淡淡地道:“我们回金安吧。” “啊?你不是要回家?” “又不想回了,走吧。” 第31章 主动出击 这些天,为了徐家的事,王雅操劳了不少,比起往日的神采飞扬,今天显得憔悴黯然。 微风掠过,长发飘动,昏黄的灯光均匀地散在阴晴不定的脸上,清澈的眼神里写满了诗。宛如趴在城堡窗前的公主,看着一望无际的麦田,自由翱翔的鸟儿,渴望去对面森林里奔波,向往到河流中戏水。 车内音响里正播放着朴树的《平凡之路》,王雅迷离的眼神中泛起点点泪光,她扭头看着乔岩,抿了抿嘴唇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吗?” 乔岩和王雅同在一个办公室,俩人面对面而坐,日常聊天仅限于工作,很少谈论私人生活。干纪检工作时间长了,以前活泼开朗的乔岩变得谨小慎微,再加上工作繁忙,不愿去打听别人的隐私。 另外,王雅长得漂亮,追求的人多,本来俩人没什么,外面的人风言风语,说他俩有一腿。因为这,女友叶婷还和他闹过两次。现在单身了,完全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王雅平时很少回家,即便周末都躲在宿舍,乔岩也很好奇,侧身看着她道:“家里没人?” 王雅摇了摇头,苦笑道:“因为我没有家。” 乔岩沉默,看来事情如同自己猜想的一样,现实又比想象的更为复杂。 王雅继续道:“在我上初二的那年,我爸和我妈离婚了,我判给了我爸。很快,俩人都各自成了家,有了各自的孩子。以前觉得没什么,可越到后来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其实我爸妈都挺爱我的,不管我要什么,他们都尽可能地满足我。但这种爱,并不是我想要的。高考那年,我不顾他们反对,报考了南方的大学,就是想躲得那么远远的。毕业后,他们给我安排好了工作,希望我能回来。” “我妈苦苦哀求着,不想让我跑太远,最后我妥协了。即便如此,我都不想在他们身边,拒绝了他们安排的工作,执意参加省考,专门报考了偏远山区,这样离他们不算太远,也不是很近,结果就考上了。” “这两天忙活徐欢家里的事,让我不禁想起了我那残缺的家庭。比起徐欢,我幸福很多,至少他们都还在。可哪里又是我的家,就像一个流浪在外的孤儿,始终感受不到家的温暖和温馨。” 乔岩听完,对王雅有了重新认识。平时看着她大大咧咧,活泼开朗,谁能想到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果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起他们,自己还算幸福的。宽慰道:“父辈做出的选择有他们的难处,至少他们是爱你的。” 王雅擦掉眼角的泪水笑了笑道:“是啊,他们有难处,说白了就是自私,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不说了,想起来就伤心。说说你吧,当初你为什么选择回来?” 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乔岩迟疑片刻道:“怎么说呢,回来建设家乡那太空太假,我家人也没说非要让我回来。说的具体点吧,我女朋友要回来,我就跟着回来了。” 王雅紧追不放问道:“你牺牲了前途和她回来了,那她呢,为什么还要离开你?” 一下子戳到乔岩的痛处。这段时间工作忙,他不想因为个人的事而影响工作,至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坚强。现在突然提及此事,他有些心烦意乱,闪烁其词道:“咱们聊点别的好吗?” “那你还爱她吗?” “都过去的事了,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那你喜欢我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乔岩有些措手不及。他迟疑了一会儿笑着道:“当然喜欢了,你是我徒弟,且和我妹妹同岁,长得漂亮,又善解人意……” “你停车!” 见王雅有些情绪激动,乔岩赶忙找了个宽阔的位置停好车,她直接从副驾驶室爬过来,骑跨在乔岩身上,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四目相对,很认真地道:“乔岩,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而是……你懂的,我爱你。” 乔岩无所适从,王雅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搂着脖子亲吻过来。湿热的嘴唇,滚烫的脸颊,芬芳的迷香,鼻腔里喷出来的热气,以及身体贴上来的柔软,刺激着他的神经,冲击着他的肾上腺。 王雅的身材是一流的,这在纪委乃至全县都是公认的。175米的大高个,笔直纤细且白皙嫩滑的双腿让无数男人无限遐想,挺翘圆润的臀部,盈盈一握的蜂腰,尤其是穿紧身牛仔裤的时候较为凸显,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让人不忍多看几眼,甚至垂涎三尺。 有的女人身材叫绝,但胸部平淡无奇。而王雅就像是女娲造了件完美的艺术品一样,能给的都给了她。丰满傲人的胸部更让无数女人汗颜,何况是男人。聊天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移到了胸前,并不是猥琐,而是吸引。 乔岩是男人,同样会被美的东西所吸引。但他是正人君子,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那天晚上,王雅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让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当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俩人在翻云覆雨,直到第二天,他手指上还留有她弥留的余香。 女人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即便是用的同样的化妆品,散发出来的味道各有千秋。王雅平时只画淡妆,护肤品也少得可怜,得益于底子好,哪怕是简单的妆容,也足以提升独特的气质和魅力。 她身上散发着的,除了化妆品的残留外,还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味,这是从毛孔里渗透出来的独有气味。 王雅性格直爽,对不喜欢的人瞧都不瞧一眼,对喜欢的人也从来不掩饰,主动出击,行为大胆。那一晚,乔岩算是领教过她。 今晚,王雅穿了件雪纺衫白色褶皱无袖长裙,腰间系了根蓝色的腰带,如同点睛之笔,瞬间提升一个档次,凸显绝佳的气质。应了那句话,长得漂亮且身材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第32章 已经结案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王雅的动作大胆而洒脱。她骑在乔岩身上,裙底的肌肤正好与关键部位紧密接触。由于是夏天,乔岩穿了件藏蓝色西裤,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触着温热,不自觉有了反应。 乔岩的车是本田雅阁,空间够大,但驾驶室挤着俩人,明显有些局促,让人动弹不得。 王雅疯狂地亲吻着,她的主动让乔岩有些迷糊,双手不由得搂住纤细的杨柳腰,喉结不停地涌动着,血液通过心脏向全身高速扩散,汇集到脑门,刺激着脑垂体发出各种指令,指挥着双手在身上游走。 触摸到胸脯时,王雅发出了轻微的娇喘,也让她更加疯狂起来。女人要疯狂起来,远比男人更为迫切。她不顾一切地脱掉长裙,一只手帮他解开衬衣,指尖从胸腔滑过,慢慢滑向了…… 这时,乔岩无意中从后视镜发现了后面不远处停着一辆车,他不由得警惕起来。匆忙将正在兴头上的王雅叫醒,向后指了指,王雅顺势望过去,有些失落地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不就是一辆车嘛。” 出于职业习惯,乔岩不这样认为。这段时间正办蔡小虎的案子,这个人神通广大,黑白通吃,使出什么手段都不足为奇。他不敢大意,示意王雅穿衣服,他也赶紧整理好,在这个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事态的走向。 回去的路上,乔岩不停地看着倒车镜,见那辆车没跟上来,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把自己浇醒了,干得都是些什么事。这要是让人抓住把柄,倒不怕什么,关键是传出去不好听。这种事,在小县城就是街头巷尾最火爆的新闻,远比县里发生的大事更具吸引力。 回到7号院,乔岩始终不放心,他没看清那辆车车牌号是多少,但依稀看到是一辆奔驰s级轿车。能开起这种车的,绝非普通人。 乔岩本以为王雅会和他说什么,结果上了楼进了自己房间,再没出来过。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想着今晚的事,心里乱糟糟的,甚至有些懊悔,没能控制好自己。 不可否认,乔岩也喜欢王雅,但那种喜欢仅仅停留在一定尺度,是对美好事物的爱慕,是对美丽佳人的欣赏,绝非想今天这样发生点什么。他不是见异思迁、感情不专一的人,时至今日依然深爱着叶婷。毕竟,五六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即便是分手了,乔岩也不想这么快就开始新的感情。他们算是和平分手,没有谁对不起谁,只不过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俩人不得已选择分手。 当然了,他能感觉出来。叶婷去了省城后,对待这段感情已经出现微妙的变化。即便如此,他短时间内很难走出来。 王雅确实很优秀,但在一个单位,一个办公室,总觉得有些别扭。换句话说,一旦很熟了,很难往那方面发展。假如成了还好说,要是没维持下去,将来如何见面。 乔岩坐在那里连续抽了五六根烟,心里已经作出决定。感情的事先放一边,等办完这起案子再考虑。 第二天,乔岩早早就起床了,去外面跑了一个小时,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睡得多晚,每天早上运动是必须的。有一个强壮的体魄才是革命的本钱。 洗了澡出来,看到王雅也起床了。俩人见面,并未尴尬,相视一笑,各忙各的。吃饭的时候,乔岩道:“王雅,今天你就不用出去了,这些天累了,休整一天,在家看看资料,把疑点都罗列出来。” “另外,孙佳明打电话说,他们今天也回来,蔡小虎的银行流水都调出来了,正好一并分析。我今天去一趟公安局,徐德福的案子必须尽快出结果。” 经历了上次事件,王雅担心地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真要是撕破了脸,还不知道谁笑到最后呢。” 王雅漫不经心地道:“乔岩,我不是质疑啊,但觉得这件事对我们办案意义不大。从目前的证据看,蔡小虎是没有参与玷污徐静的,那个赵国文参与了,已经涉及违法,我们直接移交给公安就没事了。” “此外,就算是徐德福的死与蔡小虎有关,顶多是个滥用职权,最多给个严重警告,要想留置还达不到标准。所以,我觉得我们的办案方向应该盯住权钱交易上,而且得加快节奏。” 乔岩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是张书记亲自叮嘱的,让我担任组长,务必查清真相,要向县委丁书记汇报,我会尽快处理完。” 吃过早饭,乔岩来到公安局,进门就和曹晓峰碰上。只见他尴尬一笑,躲避要离开。 “你这是去哪?我正找你了。” 曹晓峰停止脚步四处看看,将他拉到一个角落低声道:“乔主任,对不起啊,我被调离刑侦大队了,现在在网监大队,那个案子由我们队长王小年负责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曹晓峰叹了口气,一肚子窝火道:“我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呢,因为办这个案子,得罪了一圈人,真是见鬼了。” “还有,我听说那个案子已经结了,而且上报政法委陈书记签字了,估计都报县委了。” 乔岩错愕,半天道:“什么,已经结了?” “嗯,赵国文在里面当场翻供,死不承认,这种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靠口供是不成立的。人已经放了,我他妈的因为随便乱抓人被整惨了。”https:/ 乔岩简直不敢相信,如此草率就把案子结了,道:“这起案子是由纪委和公安两部门联合办理的,怎么能不经过纪委说结就结了。再说了,压根没深挖细查,就把人给放了,怎么和县里交代?” “哎!乔主任,我劝你一句,这件事就这样马马虎虎过去得了,一来是确实难取证,二来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要把这个案子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解决。我听说,陈云松书记亲自找县委丁书记汇报了,估计就完事了。” 第33章 针锋相对 正聊着,一辆车停在办公楼门口,只见坐在副驾驶室下来一个小民警,手里提着包赶紧打开后门,只见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邓海鹏从车上慢悠悠下来,将手中的水杯往前一伸,小民警立马接住,屁颠屁颠跑在前面为其开门。 见到邓海鹏,曹晓峰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顾不得和乔岩打招呼,低着头灰溜溜快步离开了。 在车上的时候,邓海鹏已经看到了乔岩,走过来时,他目视前方,阔步走了进去。 乔岩追了上去,叫道:“邓局长,我想和您了解下徐德福的案子?” 邓海鹏停止脚步,扭头斜视,轻蔑地道:“你什么级别,有资格和我说话吗?” 乔岩比他高,但身材没他魁梧,没有丝毫退避道:“邓局,成立联合调查组的时候,你也参加会了,我作为组长,为什么没资格和你说话?” “哼!你们这些90后,我都懒得说你。目中无人,自恃傲物,不懂规矩,下面的人不懂事就罢了,上面的人也没有原则。你一个小小的纪检干部,跑到公安局撒野叫嚣,难道你们就没领导了吗,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邓海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乔岩压根没怕他的意思,淡淡一笑道:“原来邓局长是嫌我们纪委领导不出面,觉得我见您跌份儿,是吗?” 邓海鹏没理会,准备进电梯。乔岩才不管这些,跟了进去。 邓海鹏有些恼火,阴沉着脸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真要让我动手?” 旁边的小民警狐假虎威,立马驱赶道:“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立马下去,否则我以扰乱公安机关工作秩序依法拘留。” 乔岩眼神凛冽,寸步不让道:“那你试试看?” 说着,小民警看了眼邓海鹏,准备打电话,乔岩趁机道:“邓局,我手里还有你的几条线索,不知感不感兴趣?” 邓海鹏脸上出现微妙变化,不过依然镇定地道:“关于我的线索多了去了,你算哪根葱?” “好,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咱们回头见吧。”说着,乔岩走出电梯。 一里一外,四目相对,乔岩面带微笑,而邓海鹏面色冷峻,随着滴地一声,电梯门缓缓关上。短短几秒时间,邓海鹏表情出现过三次变化,从一脸不屑,到满不在乎,再到出现慌乱。尽管变化极其微妙,但都被乔岩轻松捕捉。 乔岩不打算放弃,他又来到7楼,找到局长梁东升的办公室,出现在门口时,只见邓海鹏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梁东升眼神一瞟,停止手上动作道:“你找谁?” 乔岩跨步进来,看了一眼邓海鹏,点头微笑道:“梁县长,我找您。” 梁东升是政府副县长,兼着公安局局长。比起邓海鹏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反而比较平易近人,上下打量一番道:“我认识你,乔岩是吧?” 乔岩点了点头道:“感谢梁县长还记得我,那天要不是您出面,我估计就被抓起来了。” 梁东升没回应,掐灭手中的烟,合上文件道:“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是想了解徐德福的案子了吧,老邓,你没和他说吗?” 邓海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卑躬屈膝道:“梁县长,我和他们纪委副书记马福良说了声。” “哦,说了就行,那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人和我说啊。” “那是你们纪委内部的事,我们公安机关已经结案了,回去吧。” 乔岩连忙道:“梁县长,我对你们的处理结果有不同看法,先不说徐德福跳楼事件是否有违法行为,但徐静被玷污的事是肯定涉及犯罪的。据我了解,你们以无法取证草草结案,而且连当事人都没询问,更没深入去调查,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呢。” 一旁的邓海鹏急了,怒火冲天指着乔岩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轮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吗?滚出去。” 乔岩没理他,继续道:“梁县长,我知道你们想把这件事在一定范围内处理,不想扩大影响。但这件事情全县人民都知道,个个等着结果呢。不能因为包庇某个人,而让全县老百姓失望。您要知道,这个事一旦发酵,恐怕不好收尾。” “来人!把这个狗东西拉出去!” 几个民警迅速涌进来,左右各拉住手臂就是往外拖,乔岩依然不死心地道:“梁县长,希望您慎重考虑……” 最终,乔岩还是被“赶”出了公安局。以他一个人弱小的力量,想要改变事态走向,是绝不可能的。他有些不甘心,回到县委大院纪委机关,想面见张书堂亲自汇报。不巧的是,他今天正好在市里开会,要回来也到晚上了。 他总不能跳过张书堂直接面见县委书记丁光耀吧,可眼下这形势,又有何不敢。 乔岩思考再三,正准备鼓足勇气去找丁光耀,刚出门口就与马福良撞上。他先是一愣,然后道:“我还正准备找你了,你先去我办公室等着。” 乔岩在马福良办公室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回来。坐在办公桌慢条斯理地倒好茶,又点燃烟翘起二郎腿道:“你的考察公示期结束了,估计下周县里会找你进行任前谈话,到时候正式上任,对于这次提拔你有什么想法?” 乔岩压根也没想过提拔,这是张书堂要用自己临时决定的。虽然上了个台阶,他始终没有兴奋感,感觉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不过多了个名号而已。此外,他心里还惦记着徐德福的案子,哪有心思谈论这些。但面子上总得过去,道:“也没什么想法,以前我努力工作,今后还会继续努力工作。” 马福良显然对他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像以往提拔一个人,最起码会感恩戴德说一大堆漂亮话,最重要的表忠心,让他明白到底是谁在帮你,你属于谁的人。 当然了,乔岩这次提拔和他没一点关系,是张书堂直接出手扶持起来的人。 第34章 不归你管的事少插手 马福良以前还是挺喜欢乔岩的,虽然参加工作时间短,但办起案来相当老练,远比干了十几年的老纪检强。尤其是看问题找线索的角度,独到精准,直抵要害,好几个案子都干得非常漂亮。既处理了人,也送出去人情,不得不说他的情商和智商都在线。 而现在,总感觉他没有以前好管教了,特别是在蔡小虎的案子上,自始至终也没汇报过。的确,是张书堂亲自安排的,可自己好歹是他的直接领导,总不能什么事都跳过他越级汇报吧,那还要他这个副书记干什么。 马福良心里有怨气,但没有表现出来,继续道:“审理调查室,是我们纪委的拳头部门,张书记让你挑大梁,这是给你压担子。不过我要提醒你,要谦虚敬慎,不能急躁,沉下心来才能办好案子,明白吗?” 乔岩明白他所指,颌首道:“谢谢马书记教诲,我铭记在心。说到底,我还是您的兵,以后还得指望您多加指点呢。” 这句话让马福良满意了,脸上露出笑容道:“这就对了嘛,说明我没白培养你。作为纪检干部,谨慎小心是对的,但对我要毫无保留,不能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呃……还望马书记明示。” 马福良起身,走到门前确定门是关着的,又将乔岩叫到办公桌对面,思忖片刻低声道:“蔡小虎的举报信里,都涉及了些谁?” 乔岩清楚他想问什么,更关心什么,想了想道:“您想知道谁?” 马福良眼珠子一转,坐起来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道:“有什么你直接说。” 乔岩巧妙地回答道:“有些涉及到的人一看就是胡诌乱编的,我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哦。” 马福良见套不出话,话锋一转道:“行了,你忙去吧。” 乔岩心里还惦记着那件事,又道:“马书记,关于徐德福的案子,公安局和您说了吗?” “哦,说了一句,有疑问吗?” “那您觉得这样处理合适吗?” 马福良显得有些不耐烦,阴沉着脸道:“乔岩,你要明白你的身份,是纪检干部,而不是公安干警。是不是违法犯罪,那是公安机关决定的,我们纪委跟着掺和什么。虽然任命了你个联合调查组组长,但不要去做不擅长的事,更不要去干涉别人办案。” 乔岩回击道:“我当然知道办案程序,可现在他们的处理结果无法信服。把草菅人命的事说成子无虚有,难道让犯罪分子就这样逍遥法外吗?让受害者就永远背着伤痛吗?” “啪!” 马福良重重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我说乔岩,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放着本职工作不去做,反而插手公安的事情。我听说那天你大闹公安局,胆子越来越大,是不是觉得纪委放不下你了,还是认为有张书记给你撑腰就盛气凌人了?” 乔岩也跟着站起来,认真地道:“马书记,这话要是让张书记听到了,不知会有何感想?另外,我没有插手他们办案,只是作为一个金安人,替受害者鸣不平。” “好了!不归你管的事少插手,我还有事。” 从马福良办公室出来,乔岩心情格外不爽。难道当一个正义者就这么难吗,想要办成一件事阻力如此重重,很多都是人为设置的障碍,更是他们利益集团的权利游戏。怪不得金安县如此落后贫穷,几乎进了一个死循环,无法打破怪圈。 他之前答应张书堂查办蔡小虎的案子,并不是一个副科领导就能打动他,而是听到新来的县委书记丁光耀要整饬官场,整顿社会,带领金安县进入快速发展轨迹。这些话,深深地打动了他。 外面是日新月异的变化,突飞猛进的发展速度,到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富丽繁华,而金安县,破旧不堪,发展缓慢,就像是八九十年代的大农村,不知落后了多少年。 乔岩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也非常热爱自己的家乡。他非常清楚金安县贫穷落后的原因,先解决了人的问题再谈发展。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有魄力有闯劲的书记,要是再错过,那金安县就彻底被时代的列车抛弃了。 “你找谁?” 乔岩压根没察觉自己鬼使神差地来到五楼县委办,被人问起才反应过来。问话的人他不认识,好像是新面孔。每天在楼里上班,大部分人都熟悉,尤其是要害部门的关键少数,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几乎谁都认识。 乔岩回过神来,谦虚点了点头道:“你好,我找丁书记。” 男子打量了一番,警惕地道:“你找丁书记干什么?” 这时,县委办行政科科员高健拿着一沓资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乔岩停止脚步道:“哟,乔主任,还没恭喜你了,啥时候请客啊。” 作为同龄人,乔岩勉强笑道:“过两天,你定时间。” 客套过后,高健相互看看,连忙道:“童主任,这位是重案二组的主任乔岩,前两天刚刚提拔,我们这一批里非常优秀的人才。” 说罢,又转向乔岩介绍道:“县委办童伟主任,刚刚从市里调过来的。” 怪不得面生得很,童伟却对乔岩有印象,主动伸出手示好道:“原来你就是乔岩,久仰大名。” “童主任高看了,无名小辈,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高健走后,童伟将他叫进自己办公室,为其倒水递烟,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让乔岩有些不适应。 童伟35岁左右,长相斯文,儒雅大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皮肤白皙,衣着干净,颇为学者风范,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不出意外,这是丁光耀带过来的。 坐定后,童伟微微一笑道:“你的档案我看过,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眉宇之间透着正义和坚毅,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头,阳刚阳光,睿智帅气,充满活力,相当不错。” 童伟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乔岩受宠若惊,开玩笑地道:“原来童主任还会相面啊。” “哈哈……” 童伟爽朗大笑,满眼都是喜爱,道:“我是从组织部出来的,爱惜人才。你让我眼前一亮,确实难得。” 第35章 面见书记 童伟溢美之词天花乱坠,乔岩没冲昏头脑,心里还惦记着案子的事。谦虚地道:“童主任过誉了,我没您说的那么好,普通人而已。不过您和别的领导不一样,比较平易近人。” 乔岩说话时眼神始终直视,刚正不阿,不像其他人似的低三下四,花言巧语,童伟很认可他。转移话题道:“你还没说找丁书记什么事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丁书记在楼上开会,你等等吧,估计很快就散会。”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童伟侧耳一听,迅速起身道:“散会了,丁书记很快就下来。你先等着,我去通报一声。”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门是开着的,丁光耀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身后围着一大堆人,貌似在汇报工作。而丁光耀脸色凝重,略显憔悴,边走边听,步伐相当快。 上个月,金安县换帅。 上任县委书记杨长春在金安县干了八年,结局一般,最后回了市政协担任副主席。貌似上了个台阶,其实就是休息了。主政金安县这些年来,老百姓对他评价并不高。 杨长春调离,谁来接任县委书记,坊间流传着很多版本,呼声最高的就是现任县长江国伟,而且也进入县委书记候选人名单。就当所有人认为他接任时,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市委副秘书长丁光耀空降金安,出任县委书记。 市委副秘书长是副处级别,直接跳过好几级担任县委书记,这种提拔是很罕见的。不过从他的履历看,市委这一任命是有深意的。复旦大学经济学硕士,就凭这一条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很明显,是让他来抓金安县发展的。 丁光耀40岁出头,这个年纪主政一方不算年轻的,而是正当年华。他个子不高,身材匀称,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与其他地中海官员格格不入。两道剑眉最让人印象深刻,就像两把刀子横亘在眉骨上。眼睛炯炯有神,犀利锋芒,很有穿透力和感染力。 乔岩连自己书记都没见过,更别说县委书记了。只是在走廊里遇到过几次,每次都是行色匆匆,格外繁忙。他是欣赏丁光耀身上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和强大气场,而陶磊羡慕对方跟前前呼后拥的排场,当然,乔岩也曾幻想过成为他那样的人,但遥不可及。 乔岩正胡思乱想,童伟进来了,急促地道:“快跟我来,丁书记要见你。” 听到对方要见自己,乔岩反而有些紧张,赶紧起身跟过去,穿过人群进了办公室。 丁光耀的办公室不大,布置很讲究。办公桌放在正中央,后面是一个偌大的书柜,上面摆放着各种书籍和照片。两侧摆放着沙发,沙发墙上悬挂着“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字画,而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乔岩快速观察着每处细节,以防对方突然发问。 童伟出去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乔岩站在那里,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手心都在冒汗。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或许,对方强大的磁场让自己产生了敬畏。 丁光耀快速签完文件,把笔放到一边抬起头,盯着他足足看了七八秒钟,轻轻昂头示意落座。 乔岩坐下后快速平复情绪,用最精炼的语言汇报了徐德福案子的办理情况。 丁光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手指不停地转动着笔蹙眉凝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随着笔从手中滑落,他开口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乔岩心里一紧,连忙道:“丁书记,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没有资格面见您。我也不想越级,可张书记在市里开会,情况紧急,不得已才来找您。” “行了,我知道了。” 丁光耀面部表情复杂,乔岩能看得出不是因为自己越级汇报而生气,而是对他们的办案结果不满。鼓起勇气道:“丁书记,我觉得这起案子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如果处理不当,估计会出现不可估量的后果。” 丁光耀冷峻的眼神瞟过来,问道:“什么后果?” “这起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尤其涉及公职人员犯罪,群众更是义愤填膺。很显然,他们对政府产生不信任,一旦处理结果与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很有可能做出过激举动。要是媒体再参与进来发酵,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我也无法想象。” 丁光耀再次陷入沉默,把手中的笔扔到桌子上道:“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 乔岩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反而放松了许多,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冒死进谏,道:“丁书记,可能我说得有些严重,但有些事需未雨绸缪,正如您墙上挂着的字画,做事,要在尚未发生以前就着手处理,方可以不变应万变。” 丁光耀眼睛瞥向墙上的字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我大学学中文的,《老子》看过很多遍,才学疏浅,在您面前不敢造次。” 丁光耀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下又迅速挂断,道:“乔岩,你今天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会认真考虑的,还有其他事吗?” 乔岩赶忙起身道:“想请您帮个小忙……” 丁光耀一脸疑惑看着他,鼻翼微微翕动示意说话。 乔岩挠挠头道:“丁书记,我今天来找您确实有些冒失,估计张书记知道了会训斥我,还希望您……” 丁光耀笑了,觉得他有些可爱,颌首道:“行,我替你说话。” “谢谢,谢谢您。” 从丁光耀办公室退出来,乔岩后背全是湿的。不紧张是假的,甚至双腿都在打颤,好在没有出糗。关于徐德福的案子,他已经尽最大努力了,如果还是不成,再没其他办法了。云九小说 走廊里,依然站着一堆人等候见丁光耀。乔岩进去的时候没顾上观察,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云松。只见他脸上挂着惊愕,似乎对乔岩面见丁光耀有些诧异。 临走时,乔岩和童伟打了声招呼,对方依然很热情,并主动加了微信。这是很友好的信号,乔岩当然乐意和他结交朋友,领导跟前的红人,对自己以后开展工作也有用处。 走出县委大楼,乔岩感觉无比开心,虽然还没办成,至少见到了丁光耀。本来这个案子就是他亲自安排部署的,有他积极推动,相信会给徐家一个公道。 第36章 死磕到底 回到7号院,孙佳明和吴凯回来了,几人正围坐在茶几前研究着。见到乔岩,孙佳明激动地道:“乔哥,收获不小啊,你快看看。” 乔岩坐下随便拿起一本银行流水,孙佳明在旁边说道:“这些天我们去了七八家银行,把蔡小虎以及他七大姑八大姨的银行账户全都查了个遍,触目惊心啊。我大致算了下,流动资金已经上亿了。” 乔岩又拿起一本继续翻看着,道:“不说这些,只要是正常流水,我们也不能认定人家是非法所得。说具体的,有什么疑点。” 孙佳明看了看王雅,挠头道:“乔哥,你也知道我这方面不在行,还得王雅同志做具体分析。不过,我大致浏览了下,蔡小虎的账户资金流动比较正常,就是每个月的工资,总金额为40多万,近五年来没有取过一分钱。” “他媳妇经营着两家美容院,名下有三个账户,大概有700万元左右,我听说美容院很赚钱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大儿子蔡伟是煤运公司的副经理,妻子在市检察院上班,名下有四个账户,总金额大概1000多万。” “二儿子蔡强经营着三家公司,分别涉及煤炭运输、建筑工程和文化产业,文化娱乐公司在县城开了一家酒店,一家ktv,还有两家洗浴城。资金就多了,算下来差不过一个多亿了。” “另外,蔡小虎的亲戚个个都是百万富翁,好几个千万富翁,每个人背后都有产业,想要从账面上找出证据,需要下一番功夫。” 孙佳明说完,乔岩望着王雅道:“你的意见呢?” 王雅看着厚厚两大摞银行流水,蹙眉道:“既然费了这么大劲弄回来了,就是费点事也要挨个核查比对,我就不相信,他们的每笔账都是干净的。” 乔岩对从银行账户上找出蛛丝马迹不抱希望,以蔡小虎的聪明谨慎之人,肯定不会犯低级错误。而且他家亲戚开着这么多公司,压根分不清来源,即便是洗钱,也抓不到证据。但这项工作必须做,万一能找到一个突破口,对案件的走向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另外,举报信上反映他在禾昆煤业入股分红,绝对不可能打到蔡小虎名下的账户上,而是另有其人。 不过,一个小小的乡镇党委书记坐拥如此丰厚的资产,确实让人瞠目结舌。从另一个层面看,金安县不是没钱,而是都流到这些人的口袋里。 乔岩还牵挂着徐家的事,起身道:“今天下午务必得把账看完,明天上午我们去禾昆煤业查账。” 回到房间,乔岩拿出手机给徐欢打了过去,得知她去了省城,而她姐姐徐静在家,不放心地道:“徐欢,你家的事我已经找过县委丁书记了,他肯定会着手解决的。让你姐姐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乔岩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蓝天绿水,脑海里始终盘桓着徐家的案子。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心烦意乱,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少倾,王雅敲门进来了,给他端了杯水道:“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徐家的案子不顺利?” 乔岩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把上午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王雅听后咬牙切齿道:“怪不得金安县社会治安这么差,公安局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敢光明正大地包庇犯罪分子,简直太可恶了。不行,我要找媒体曝光,正好我有个朋友在省报。” 说罢,就要拿起手机打电话,乔岩拦着道:“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我已经找过丁书记了,相信他会站在正义一边妥善解决的。” 王雅气急败坏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着呗。” 停顿片刻,乔岩点燃烟道:“王雅,不知怎么了,我这心扑通扑通地跳。徐欢出了门,徐静留在家,总感觉她会整出点什么动静,她的性子那么强,始终放心不下。” “你是说她会闹事?” 王雅站在女人的角度,愤怒地道:“即便闹事不应该吗,被人玷污了,现在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那找谁说理去。换做我,我就要去市委省委闹,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不把那畜生弄进监狱,誓不罢休。” “好了好了,你激动什么,不都说了吗,会有结果的。”乔岩不安地道,“我给徐静打电话没人接,我的意思是你去一趟她家吧,做一做思想工作,让她相信我们,相信县委,肯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答复的。” “我不去!要去你去。” 王雅生气的样子十分可爱,乔岩不由得笑道:“行了,就算我求你了。” 王雅瞥了眼,嘟起嘴巴道:“就这么求我?” 乔岩一怔,抿嘴一笑道:“回头我请你吃饭。” “才不稀罕呢。” 尽管一万个不乐意,但王雅讲政治识大局,转身离去了。 还不等出门,乔岩的手机响了,看到是徐静,不免有些心慌,快速接了起来。 “乔主任,我姐去公安局闹事了,此刻正在门口跪着了,我一时半会也回不去,麻烦你过去一趟,劝她冷静一些。” 怕什么来什么,乔岩挂了电话冲出房间,叫上吴凯火速向公安局飞奔而去。 到了公安局,只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拨开人群看到徐静面向大楼跪在那里,声泪俱下控诉喊冤,下面铺着一张白纸,用红色笔体写着种种罪行,要求公安机关秉公执法,严惩罪犯。 七八个民警站在那里手无举措,不敢靠前。围观的群众正拿着手机拍摄,七嘴八舌议论着,绝大多数人同情徐静的遭遇,纷纷指责人民公安不为民。 乔岩拨开人群挤进去,蹲在身边道:“徐静,听我一句劝,有事好好说行吗?” 徐静猛地推开乔岩,歇斯底里地吼道:“乔岩,你别在我跟前装好人,不是说要一查到底吗,这就是你查的结果吗?赵国文玷污了我,他现在一点事没有,反而说我污蔑他,告我诽谤罪。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们都是一伙的!” 乔岩愣在那里,心乱如麻。很显然,徐静已经对他不信任了,这是完全撕破了脸,不顾形象和声誉要和对方死磕到底。 第37章 发生暴乱 “太恶心了,居然还是副镇长,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必须彻查,没想到我们金安县还能出这种事,简直是个禽兽不如的人渣!” “对!还是公务员,都是一伙的。”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发泄私愤,甚至把矛头对准了乔岩,指着他破口大骂,极其难听。 乔岩无暇顾及这些,依然耐心地劝说着。可徐静整个人已经疯了,再加上有群众为她撑腰,完全听不进去。 “严惩黑势力,严查保护伞!” 不知从何时起带偏了节奏,围观群众举着拳头高声呼喊,一浪高过一浪,其规模阵势越来越让人胆战心惊。可到现在,公安局没一个人站出来解释。 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群借机起哄的群众,他们不止是为徐静喊冤,更多的是对公安局种种行为不耻,甚至对县委县政府产生了不满情绪,借此发泄私愤。 这时,从公安局办公大楼两侧,跑出来两列全副武装的特警。只见他们手持盾牌和警棍,齐刷刷地站在大门口,形成一道人墙,以防发生暴乱。 不一会儿,邓海鹏从人墙中蹿了出来。环顾了一周,对身后的特警凶狠地道:“把人给我抓起来!” 见他们要动手,乔岩上前道:“邓局,千万别这样,看到了吗,围观的群众这么多,别真闹出什么事。” 邓海鹏眼睛一瞪,怒火冲天道:“哪儿都有你,赶紧滚开,小心把你一起抓起来。” 不顾乔岩阻拦,两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特警,像抓小鸡似的,一左一右把瘦弱的徐静架起来,准备带离。 谁知这一举动引起围观群众强烈不满,有个胆子大的中年男子叫嚷着道:“看到了吧,公安局的人就是一群怂包,抓犯罪分子本事不大,抓老百姓个个有能耐……” 这句话刺激了邓海鹏,扬手一指道:“把那个挑头闹事的一并抓起来!谁要再敢闹事,都给我统统抓起来!” 邓海鹏的话无疑在挑战群众的神经,还不等他们下手,众人纷纷往前涌,叫喊道:“快来抓,有本事把我们都抓走!” 乔岩见形势不对,顾不得想太多,立马上前伸开双臂拦着道:“各位老乡,大家都冷静一下,警察当然是抓坏人的,保护我们人民群众的。请大家不要冲动,克制情绪。” 人微言轻,群众压根不听他的,依然不断往前涌。邓海鹏急了,手指一挥,特警拿着盾牌顶着人群使劲往外推。由于人太多了,站在中间看热闹的被挤倒了,群众后退的时候踩在身上发出凄惨的叫声。 不是谁喊了句“公安打人了”,瞬间点燃群众心中的怒火,开始和特警对抗。这时,从后面飞过来一块砖头,不偏不倚砸到特警脸上,顿时血肉模糊。邓海鹏更加愤怒,下令镇压。同时,又调集一大批警力,参与这场前所未有的镇压事件。 现场的群众完全失去理智,更多的砖头飞了过来。一时间,叫喊声,哭闹声混成一片,已经演变成群体性暴乱事件。 乔岩被挤了出来,衣服已被撕破。他顾不及疼痛,躲到一边掏出手机,不假思索打给了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童伟。 此时,县委已经知道这边发生暴乱,正召集主要领导研究对策。童伟忙得团团转,得知乔岩在现场,立马道:“那边什么情况?” 乔岩扯着嗓子吼道:“现场已经完全失控,参与闹事的群众多达四五百人,现在急需县领导出面,才能平息这起事件,而且动作要快,群众很快就冲进公安局大院了。” 童伟异常焦急,道:“江县长已经赶往现场了,好了,这边正在开会,有情况及时汇报。” 对方要挂电话,乔岩赶忙喊道:“童主任,我感觉现在县长出面已经压不住了,需要丁书记亲自出面与群众对话,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知道了。” 通完电话,乔岩看到几辆车急速停到路边,县长江国伟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毕竟,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特警虽然手持武器,但终究抵不过庞大的人群。很快,人群已经突破防线冲进了大院,砖头噼里啪啦砸向办公大楼,玻璃的破碎声此起彼伏,完全失控,就算鸣枪警告也无济于事。 很快,停在院子里的警车被群众推翻,并燃起熊熊火焰,群众就像打仗取得胜利一般,脱下衣服在空中挥舞着肆虐狂笑。金安县的尊严就这样被金安人踩在脚下践踏,足以可见金安群众对县政府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此时此刻,赶过来的县领导如同围观群众一般站在那里“看热闹”,都不知道如何控制场面。乔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再要不加以控制,平息怒火,事态不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乔岩跑进门卫室四处查看,看到墙上挂着扩音喇叭,他扯下来打开,站在院子里准备喊话。觉得气势不够强,抓着栏杆跳到门卫室房顶,使出浑身力气大喊道:“老乡们,你们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你们在践踏金安的尊严,摧毁金安的发展,破坏自己的家园,难道真的要让全国人民看我们的笑话吗?” 乔岩的勇敢和魄力,让闹事的群众纷纷扭头观望。见有点反应,乔岩抓住机会又喊道:“今天大家的一时冲动,会毁了金安的形象,谁还敢来金安投资,你们的子女走出去能抬得起头吗?自己人都不团结,谁还能看得起我们金安县……” 不知何时,县委书记丁光耀出现在乔岩跟前,他递了个眼神,接过喇叭道:“父老乡亲们,我是县委书记丁光耀。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非常痛恨和痛心。痛恨的是我们没能及时解决大家的诉求,我们的执法部门粗鲁野蛮,不善于与大家妥善沟通。痛心的是,我们自己人内讧,就如刚才这位同志说的,这是在摧毁我们共同的家园啊。” 第38章 平息事件 见群众都在认真听,丁光耀继续道:“对于今天的事,我负主要责任,我向大家做深刻检讨。我郑重承诺,要严肃处理今天执法不当的警察,大力整顿公安队伍,彻底整治社会治安,对徐静同志反应的问题,由我亲自督办,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乡亲们,我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作为县委书记,我的责任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推动金安的发展,请大家给我点时间,一点一点、一项一项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大家有什么诉求,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给认真对待每个人、每件事。” “我丁光耀不惹事,也不怕事,敢动真碰硬,敢正面交锋,来了就没打算走,不在金安县干出个样子,决不罢休,这是我给大家的庄严承诺,请大家共同监督。” 丁光耀的讲话很有感染力,见群众已经放下戒备,他又道:“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每个人的责任,请大家主动离开。如果有受伤的,现在赶紧去医院,免费给大家治疗。也给我腾出时间,着手处理查办挑事者、闹事者、指挥者。” 群众毕竟是群众,冷静过后更多的是后怕。尽管公安做得不对,他们冲击打砸机关已经涉嫌违法。有几个妇女挪动脚步向大门走去,其他人也跟着离去。到了后面,参与打砸的群众拔腿疯狂逃跑,生怕跑得慢了被抓回去。 不到十分钟,围观群众全部撤离大院,留下的是满地狼藉,以及依然在燃烧的警车。警车的门上印着“公安”二字,在大火中是那样的刺眼。 这时,来了七八辆大卡车,上百名武警从车上跳下来,迅速拉成人墙。相比起公安,武警的震慑力让围观群众安分守己,站在人墙外探头踮脚眺望着里面的情况。 群众撤离后,丁光耀松了口气。回头看看狼狈不堪的乔岩,给了个坚定的眼神,对他的果断和勇敢给予肯定。 “丁书记,我有个建议。” 想起今天上午和乔岩的对话,丁光耀更加信任他,道:“你说。” “可否考虑切断全县网络,防止群众视频外传。” 丁光耀沉思了一会儿,摆手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正确面对。只要处理得当,就算社会上对金安县有非议,也问心无愧。” 在这件事上,乔岩还是很敬佩丁光耀的胆识和魄力。他能站出来与群众面对面,而且讲话也很有水平。反观其他县领导,都站在一边远远观望,不知是面对突发事件束手无策,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置之不理。不管是哪种心态,是对金安县的极度不负责。 望着3米高的门卫房,乔岩关切地道:“丁书记,您怎么上来的?” 丁光耀与其对视,道:“你怎么上来的,我就怎么上来。行了,今天你得表现不错,去医院看看伤,我得处理善后工作了。” 说着,武警已经扛来了梯子,丁光耀压着怒火走下去,公安局局长梁东升蹑手蹑脚走过来,试探性地道:“丁书记,让您受惊了。” 丁光耀脸色铁青,目光如炬,回头一瞥,冷冷地道:“我受惊又有何妨,你让全县的百姓受惊了,哼!” “不是我,是邓海鹏……” 丁光耀没有理会,转向县长江国伟道:“江县长,一个小时把现场清理干净,有困难吗?” 江国伟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木讷地点点头道:“我这就安排。” 丁光耀看了看表道:“现在是12点34分,1点40分我们召开专题常务会。” 丁光耀离去后,乔岩折返回公安大楼,挨着一间一间寻找徐静,终于在一楼的会议室找到了她。要带她走时,邓海鹏死不悔改,依然固执阻拦。 乔岩愤怒地道:“邓局长,我现在以纪委的名义向你要人,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劝你别管这事了,你头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另一说呢。” 说完,强行一把拉过徐静,将其带离公安局。 回到7号院,乔岩把徐静交给王雅,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脱衣服的时候,后背火辣辣地疼,照着镜子一看,不知被谁抓出两行血道子。 换好衣服,乔岩来到客厅坐下,点燃烟平复心情。孙佳明凑到跟前竖起大拇指道:“乔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站在房顶上喊话的时候,我感觉你就是瓦尔特,英雄的化身,简直太帅了。” 直到现在,乔岩依然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如果当时自己不出面,后果更加难以想象,就是把公安局大楼烧了都有可能。群众的情绪一旦调动起来,很难平息。 “什么英雄,别恭维我了。徐静呢,好点了吗?” “嗯,小雅在里面正劝说呢,唉!我才知道这些事,动静闹得这么大,想必县里会认真对待吧。此外,县里有一批人要倒霉了。” 乔岩不想过多议论,猛然想起今天是母亲的生日,连忙起身道:“我得回一趟家,老母亲今天生日。” “啊?怎么不早说,晚上我们能去家蹭一顿饭吗?” “行,把他们都叫上,去我家饭店吧。” 孙佳明激动地拍手,兴奋地道:“太好了,你爸做得糖醋鱼太好吃了,一定要上这道菜,馋死我了。” 7号院离家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即便这样,乔岩忙的顾不上回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妹妹乔菲爽朗的笑声,乔岩不由得加快脚步,半年多未见,迫切想念。 乔岩刚进了门,乔菲如同触电般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一下子扑进怀里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还要凑到脸前亲。乔岩连忙堵住她的嘴巴道:“刷牙了没,熏死了。” 乔菲伸手凑到嘴巴前哈气闻了闻,一脸疑惑道:“没啥味啊,哦,吃了妈包的韭菜饺子,哈哈。” 乔岩白了眼道:“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乔菲古灵精怪摇头晃脑,噘着嘴道:“我不管,你是我哥,拥抱一下咋了,只能说明心里肮脏!” 第39章 初见白雪 乔岩对妹妹一点脾气都没有,母亲杜爱霞坐在沙发上看着俩人笑得合不拢嘴。在她眼里,这就是她的全部。 “你怎么跑回来了,放假了吗?” 乔菲在北京理工大学上研二,不服气地道:“老母亲生日,我当然要回来了,不仅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 乔岩一脸惊奇,四处搜寻不见人影,急切地道:“在哪呢。” “看把你急的,在楼上睡觉了,晕车。” “男朋友?” “什么啊,好朋友。” 乔岩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什么,立马向楼上跑去。乔菲上前拉扯着道:“你上去干嘛啊,快给我下来……” 乔岩猛地推开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吓得赶紧关上门,挤眉弄眼低声道:“怎么是女的?” “废话,我朋友不是女的难道是男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失态了!” 乔岩脸色泛红,有些害羞地跑下楼。乔菲见状,疯狂地嘲笑起来:“妈,看到了吗,我哥脸红啊,哈哈。” “爬一边去!” “哈哈……” 乔岩和乔菲相差两岁,从小就疼爱妹妹,直到现在都无时不刻牵挂着。乔菲娇生惯养,衣食无忧,全家人都宠着她,被爱包围着的人阳光开朗,活泼直爽,古灵精怪,热情奔放。她不仅长得漂亮,又学习好,看似是文艺小清新,实则是理工女学霸。 乔岩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堆东西,不由得提高警惕,上前看了看发现是高档化妆品,还有一个奢侈品包包,不安地问道:“妈,这是谁送的?” 杜爱霞看看乔菲,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左顾右盼道:“上午小婷来过了,亏她有心,还记得我的生日。” 听到是叶婷,乔岩心里不是滋味。乔菲上前挽着他心直口快道:“哥,你和叶婷分手了也不告我一声,害得我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多尴尬啊,咋就分手了呢,你俩不都要结婚了嘛。” “小菲,别说这些,免得你哥伤心。” 乔岩站在那里看了半天,眼眶有些湿热,为掩饰情绪,背着身道:“妈,还有饭吗,我饿了。” 杜爱霞赶紧起身,热了中午剩下的饺子端上来,乔岩一声不吭狼吞虎咽吃着,心里回想着与叶婷的点点滴滴。 杜爱霞见状,狠狠瞪了乔菲一眼。而乔菲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提高声调道:“不就是个女朋友嘛,我哥这么好的条件,还不是随便挑。实在不行,把我闺蜜嫁给你。” 正说着,乔菲好友从楼上下来了,乔菲一把拉着推到面前道:“哥,隆重给你介绍一下,白雪,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江南妹子,今年研究生毕业,正好论文答完辩没事做,就陪我一起回来了。” 乔岩正夹着饺子,看到白雪后,愣怔在那里。 天呐!没想到站在眼前的,竟是宛若天仙的大美人。 白雪个子不高不矮,165左右,身材纤细苗条,下身着浅灰色阔腿裤提到腰间,上身穿着很短的白色短t恤,露出一截盈盈可握的杨柳腰,显得双腿特别长。相比起北方女人的旷野美,南方女人骨架偏小,更显得清艳脱俗。 再看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蛋,巴掌大小,线条流畅,搭配细长的天鹅颈,亭亭玉立,秀气灵动。那清澈纯洁的双眸如同江南水乡般的婉约柔美,鼻尖微微翘起,小巧的嘴巴,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的时候散发着一种古典灵气,天生丽质,如琬似花。 她的皮肤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凝脂如雪,细腻透亮。化着似有似无的淡妆,梳着可爱的马尾辫,青春的朝气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完全没有那些浓妆艳抹,打扮得像小姐似的大学生艳俗。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样子,青春阳光,楚楚动人。 乔岩看到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戴着耳机坐在图书馆认真看书的同学,那个抱着吉他坐在草坪上弹唱的学妹,那个站在球场边上拼命欢呼的朋友,那个撑着雨伞走过雨季的梦中姑娘。 “喂,看呆了?” 乔菲伸手在眼前挥了挥,乔岩才回过神来。饺子掉落在碗里,溅了一身,混乱中赶紧起身,结果把碗给打翻了,弄得十分尴尬狼狈。 乔菲笑得前仰后翻,而白雪浅浅一笑,脸颊微微泛红,一举一动都让人着迷。 “哥,见了我好姐妹也不至于这样吧,白雪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追她的人都排到长安街了。” 白雪蹙眉推了下乔菲,转身细声细语道:“别听她瞎说,没那么夸张。早就听乔菲说她有个帅过吴彦祖的哥哥,今日一见,比吴彦祖还帅。” 白雪的自信大方,风趣幽默,反而把乔岩整不会了,木讷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语无伦次道:“我这个妹妹成天疯疯癫癫的,没想到你们能成为朋友……第一次来我们金安县吧?” “嗯,挺漂亮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就是有点路不好走,坐车晃荡了我三个多小时,到现在还头晕呢。” “不早说,要不我就去接你们。” 白雪看了眼乔菲,莞尔一笑道:“乔菲说你是纪检干部,工作特别忙,就没打扰你。” “也没,这段时间比较忙……” “喂喂喂……” 乔菲硬生生打断道:“你俩把我当空气啊,初次见面就聊得这么火热,乔岩,你该不会真看上人家白雪了吧?” 乔岩居然会脸红,狠狠瞪了一眼道:“别瞎说,别把人家白雪给吓着了。” 母亲杜爱霞站在厨房默默地看着外面的情景,打心眼里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要是他俩真的能成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人家在京城,又是南方人,学历高,长得又漂亮,能看上乔岩吗? 看到桌子上的礼品,杜爱霞又想起了叶婷,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乔岩的手机响了,看到是张书堂的,赶紧起身躲到里面卧室接了起来。对方没有多说,让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他不敢怠慢,火速赶往县委大院。 第40章 寻求突破口 今天的县委大院,比以往的气氛紧张。院子里停满了车,进进出出的人个个神色凝重。看到乔岩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或点头微笑,或一脸疑云,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上了三楼,在门口等候的陶磊兴冲冲走过来,竖起大拇指道:“乔主任,今天你可真有魄力,现在已是全县的名人了,都在打听你的名字。俗话说,时势造英雄,有人要倒霉,有人就要沾光,好比你,不仅在全县人民跟前露脸了,关键是在丁书记那里挂了号了,看着吧,升迁指日可待。” 陶磊不痛不痒说了一大堆,羡慕中夹杂着嫉妒,恨不得站在房顶上的那个人是他。乔岩真乐意站上去吗,实在是迫不得已,压根没想着出风头,更没想着要得到什么,可到了陶磊嘴里,自己反而成了投机取巧分子了。 乔岩懒得和他争辩,道:“你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了,哎呀,把公安局的那帮人,甚至一些县领导都比下去了。这不,市长张振华亲自来了,正召集相关人员开会了,已经把梁东升局长、邓海鹏副局长给当场免了。” 乔岩听了并不惊奇,出了这么大的事免职是轻的,好在没有出现死亡事故,要不然性质更加恶劣。他没有接茬,敲门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张书堂正打着电话,看到乔岩指着沙发示意落座。电话内容可能不想让他听到,又起身进里面卧室了。 乔岩坐在那里如芒在背,他不清楚张书堂现在叫他干什么,不出意外,肯定与今天的事情有关。还有,越级汇报的事对方肯定知道了,一会儿少不了一顿挨批。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心里始终没底。 等了半个多小时,张书堂才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乔岩把办公室已经收拾干净没多说什么,坐下脸色凝重打量着他,良久道:“伤得重不重?” 乔岩没想到对方会以此作为开场白,摇摇头道:“不碍事,受了点皮外伤,谢谢张书记关心。” 张书堂欲言又止,沉思片刻道:“对于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我依然要严肃地批评你。你是纪检干部,自己承担什么职责心里有数,不应该出现在事件现场。” 乔岩提前有了思想准备,坦然道:“张书记,徐家的案子是您交由我负责的,我自然会负责到底。此外,我今天站在那里,不是以纪检干部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金安人,当时根本没多想,只是想尽快把事情平息下来。我知道错了,虚心接受您的批评。” 面对这个后起之秀,得力干将,张书堂有些不忍心,道:“行了,事情过去了就不提了。关于徐家的案子,你不用管了,省市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方面是就该案进行彻查,另一方面要对此次事件严肃追责。” 听到这个消息,乔岩不知该喜该忧。上面一旦接管,这个案子很快会水落石出,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胆大妄为包庇罪犯,除非活腻歪了。这事现在和他无关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还是很希望能办完的,也有信心能办好。 张书堂又问道:“蔡小虎的案子怎么样了?” 来之前,乔岩已经梳理好思路,简要汇报道:“目前还是针对举报信上的内容梳理线索,今天把他及家人的银行流水全部都调回来了,正在加紧研究,寻找突破口。” 张书堂眉头紧蹙,似乎对他的办案进度不是太满意,加重语气道:“乔岩,要抓紧了,现在全社会都知道我们在查办蔡小虎,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要是最后什么也查不到,且不是打自己的脸嘛。所以,必须要快,不需要对照举报信全部核查,找到最致命的违纪违法点,火速推进。” “要知道,咱们在查他,对方也在暗自行动,慢一步就有可能错失良机,陷入被动。” 乔岩点头道:“张书记,我也很着急,但想要向您说得办成铁案,我们就必须掌握有力坐实的证据。蔡小虎比较聪明,且谨小慎微,很多事明明是违法违纪,但就是找不到有力证据。所以,我不怕他现在转移资产,补救手续,只要抓住致命的证据,立马就能拿下。” 张书堂看着乔岩胸有成竹的样子,悬着的心依然放不下,对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有所质疑。毕竟还是年轻,无论阅历还是资历尚浅,换作老同志去办,或许会更稳妥一些。 可整个纪委机关,找不出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办案能力强且经验丰富的和蔡小虎走得近,让这样的人去办,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还有的人怕打击报复,称病躲避。万不得已才选定了乔岩,此人为人正直,能力不错,但面对老狐狸,手段手腕还是稚嫩了些。云九小说 既然当初决定了,也不可能再反悔了,这就好比一场豪赌,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乔岩身上,能不能翻身,就看他的魄力了。 张书堂心里焦急,压力更大。这段时间不知有多少领导给他打电话帮蔡小虎说情,希望他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其中,不乏省领导还有更高级别的领导,一个比一个后台硬,不是他一个县处级干部能扛得住的。 好在县委书记丁光耀坚定不移坚持,市纪委毕青山书记也大力支持,要不然他真心扛不住。所以,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张书堂神情严肃,给予他鼓励道:“行,按照你的思路和方向往前推进。你要记住,我们抓的是蔡小虎,其他人暂时无关紧要,等控制了他再回头收拾。” 临走时,张书堂叫住他道:“丁书记对你印象很深刻,今天这么混乱,还专门叫住我提到了你。如果你把这个案子干漂亮了,对你将来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好好努力吧。” 第41章 老兵土菜馆 从办公室出来,乔岩没有在县委大院停留,火速离开。他不想让自己成为舆论焦点,更不想成为陶磊口中的英雄。他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至于他们怎么想,无关紧要。 回到7号院,孙佳明在伏案查看禾川镇政府的账目,王雅则安抚徐静。徐欢也赶回来了,看到乔岩,怯怯地站起来道:“乔主任,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从看到徐德福跳楼的那一刻起,乔岩与徐家结下了不解之缘。有些事情是冥冥注定的,科学都解释不清楚。他没有埋怨徐家姐妹,今天发生的事责任不在他们,倘若公安局公正执法,也不会导致群体性事件。 乔岩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道:“徐静,给你说一个好消息,省市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就你和你家的案子进行重新侦办。你放心,都惊动了省里了,况且是上级公安办,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经过今天的事,徐静又变得精神恍惚,到现在还瑟瑟发抖,可能被那壮观的场面给吓坏了。面对乔岩,她还是信任的,声音颤抖着道:“他们不会再抓我了吧?”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乔岩心里五味杂陈,给了个坚定的眼神道:“绝对不会,抓你的那个人已经被免职了。另外,由于上面接管了,我也刚接到通知,你们的案子就不由我管了。” 此话一出,徐静徐欢同时露出惊愕的表情,一把抓住乔岩声泪俱下道:“乔主任,您可不能不管啊,您是个大好人,真正为站在我们这边着想。您放心,我再也不上访了,不给您添任何麻烦了,我给你磕头……” 说着,徐静跪地趴在地板上砰砰磕头,乔岩赶忙制止道:“你这是干什么,千万别这样。我就一小干部,能量有限,有上级接管对你们来说是好事。案子我虽然不办了,但我们依然是朋友,以后要什么是还可以找我。” 再三劝说,徐静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不能再出事,考虑到当前的形势,乔岩让吴凯在附近找了家宾馆安顿住下来,并由他负责俩人安全。 俩人走后,乔岩对王雅道:“经过这么一闹,她俩真在金安待不成了。徐静的案子公布于众,以后想要嫁出去很难。徐欢虽然在医院工作,即使上了班也会遭人冷眼看待。徐静不是要外出打工吗,也可以,但是徐欢,她是正式编制人员,你有没有办法给调动一下?” 王雅打量着乔岩,不可思议地道:“我说乔岩,你对徐家姐妹可是照顾有加啊,帮人家调查案子,还张罗着母亲后事,现在又要解决工作,干的活完全不是纪检干部啊。” 面对对方揶揄,乔岩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摊上这事呢。她家的情况确实很可怜,能帮多少帮多少吧。你要有渠道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找找我同学。” 王雅歪嘴斜视,哼了一声道:“行了,不用你管了,我来解决。” 乔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挤眉弄眼道:“那就谢谢了,晚上请你吃大餐。” “才不稀罕呢,哼!” 到了晚上,乔岩一行来到父亲开的饭馆——老兵土菜馆。 父亲的饭馆开了十几年了,从最开始的摆地摊到租门面,再到现在五间二层,由于菜品丰富,价格实惠,份量又足,一步步熬成了全县最受欢迎的平民饭馆,一年下来收入可观。也凭借这个小店,让乔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乔岩平时很少来店里帮忙,主要是他父亲不让,说你就不是干这的料,好好忙你的工作去。他平时请客吃饭,也很少来这里,除非是同学聚餐,省得别人浮想联翩,无限遐想。 进了门,乔建军热情地上前欢迎,不时地打量着乔岩身旁的王雅,心里盘算着和叶婷作比较,似乎各方面都比叶婷胜一筹。他非常开心,就说嘛,以乔岩的条件还不是随便找,很显然,对王雅的初步印象很不错。 王雅也不让他失望,叔叔长叔叔短的,叫得乔建军心里乐开了花,偷偷地对乔岩竖起了大拇指。 乔岩明白父亲的意思,懒得解释,上了楼进包厢刚坐下,妹妹乔菲和白雪紧跟着进来了。乔岩只告诉今晚的饭局有妹妹,没提及白雪,王雅看着温婉漂亮的白雪,心里不免有些不悦。 看到比王雅还漂亮的美女,孙佳明眼睛都直了,把王雅丢在一边,凑到白雪跟前百般献殷勤,把能用的好词都用上了,一个劲地夸白雪美丽。得知是名单大学的高材生,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乔岩坐在白雪对面,自始至终没说话,而是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中午见面的时候是马尾辫,现在换成了披肩发,而且换上了白色长裙,更显得美丽动人。 说实话,乔岩见到她的时候确实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而且似曾相识,总觉得在某个地方某个角落见过似的。如果没有和叶婷分手,他不会去如此关注一个女人,即使再漂亮,和自己无关。 可眼前的白雪,是他能得到的人吗?学历,家庭,生活环境等等,完全不在一个世界。即便有想法,人家也不可能会来这贫穷落后的金安县吧。 有些事只能想想,何况乔岩也没往那方面想。对于自己的未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乔岩在看她,白雪也时不时地偷瞄对方。每一次眼神的碰撞,都传递着某种信号。眼里有光的男人,总能引起女人的格外青睐和关注。 在同学面前,乔岩能放得开。在家人同事面前,显得有些拘束。好在孙佳明是个活宝,活跃气氛相当拿手,风趣幽默的语言,夸张浮夸的动作,让在场的女人乐得前仰后翻。尤其是乔菲,生性活泼开朗,与其一唱一和,使得吃饭的氛围不那么尴尬。倒像是大学时代的聚餐,恍然间又回到那个被晚风吹过的夏天。 第42章 KTV冲突 开饭以后,孙佳明主动出击敬酒,无论怎么劝说白雪始终滴酒不沾,反而让乔菲激起了斗志,很豪迈地与其对饮。后来,王雅也加入战斗,两女对一男,愣是把大块头孙佳明钻到桌子底下。 乔岩心里还装着事,象征性地喝了几杯。他默默看着几人疯疯癫癫,余光不时地瞟几眼白雪,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嘴角微微上翘,两侧露出浅浅的酒窝,洁白整齐的牙齿如珍珠,清澈光亮的眼睛似皓月,具有杀伤力的温柔似乎把他的魂也给带走了。 吃过饭后,孙佳明极力提议要去唱歌。今天上午发生了那档子事,又加上现在特殊时期格外敏感,乔岩本不想去,可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勉强同意。 小县城的夜生活单调而乏味,好像除了喝酒唱歌,再无别的娱乐活动。一行人来到位于建设北路的金都娱乐城,相比起外面的空旷宁静,里面声音聒噪,烟雾缭绕,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年轻男女衣着时尚,打扮潮流,扯开嗓子疯狂怒吼。这就是小城的夜生活,也是唯一和外界接轨的地方。 因为职业,乔岩已经很久没来ktv了,即便是同学聚会,他都早早离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因为纪委的身份,让他不得已放弃了很多爱好。 当白雪出现的时候,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城里人独特的气质和内在的修养是小城青年不具备的,很明显能区分开来。再加上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更能引起格外关注。 不止是白雪,王雅和乔菲同样引起侧目,一些纹身小青年吆喝着吹起了口哨。还不时地打量乔岩,投来羡慕的眼神。 进了包厢,孙佳明又要了一箱啤酒全部打开,誓要不醉不归。他先鬼哭狼嚎唱了首歌,算是抛砖引玉,也正因为有他这样的活宝,要不然气氛很尴尬。 乔菲和王雅俩人似乎找到了共同语言,头对头咬耳私语,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反而把白雪凉在了一边。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托着下巴,眨动明亮的眸子盯着屏幕,看到孙佳明滑稽的样子时,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令人着迷。 而乔岩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穿过乔菲和王雅不时关注着白雪,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摇晃着的酒杯,丝丝醇绵,却又欲罢不能。 “喂,你们别光顾着聊天,唱首歌,活跃一下气氛,光我一个人吼有啥意思。乔哥,要不你和白雪合唱一首?” 在孙佳明的怂恿下,乔岩勉为其难点了首莫文蔚的《忽然之间》,当唱起第一句的时候,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都静静地欣赏着美妙的音乐。 白雪更为意外,没想到乔岩唱歌唱得如此之好,清澈干净的嗓音,情深意切的情感,让人不由得回到那个燃情的年代,为之欢呼雀跃。 唱到高潮部分,白雪也举起了话筒,两人简直是琴瑟和鸣,等唱完后孙佳明吹起了口哨,高呼道:“唱得太好听了,再来一首。” 唱歌过程中,俩人不仅有了眼神的交流,还产生了心灵的碰撞,让向来沉稳的乔岩变得狂野起来,举起酒杯正打算与白雪喝一杯时,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环顾一周拿着酒杯径直向白雪走去。 白雪预感到情况不妙,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躲到了乔岩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一个小青年关掉音响,站在乔岩面前摇头晃脑,醉醺醺地道:“兄弟,听说来了个美女,我们过来一睹芳容。刚才一见,确实漂亮。没别的意思,和美女喝一杯酒不介意吧?” ktv本来就是是非之地,发生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眼前几个小混混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对付这几个人,乔岩绰绰有余,毕竟打了十几年篮球。但今晚不能冲动,更不能动手。他的身份毕竟敏感,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了。 乔岩冷静从容地道:“既然你叫了我声兄弟,那我就把你当兄弟。她不能喝酒,抱歉。” “吆喝!来这种地方居然不会喝酒,别他妈的整那么清高,真把自己当高档货了。” 对方出言不逊,性格火爆的王雅不乐意了,指着鼻子恶狠狠地道:“你把嘴巴放干净点,然后赶紧滚出去。” 见王雅如此,男子更加兴奋了,叼着烟往桌子上一坐,奸笑道:“这个小姐姐长得也不孬啊,要不和兄弟们快活快活?” 王雅且受得了这种屈辱,加上今晚喝了点酒,端起桌子上的爆米花就往脸上泼了过去。 一下子激起了混混的斗志,操起酒杯就要动手。乔岩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依然客客气气地道:“兄弟,都是一个地方的,互相给个面子,别弄得不好看。” “我去你妈的!” 男子抬起脚飞了过来,乔岩一个躲闪,反手抓住对方的头发,就像打篮球似的,将头摁倒在地。混混看似嚣张,实则弱不禁风,瘦弱的身体在乔岩面前,简直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这时,在楼下等候的吴凯推门进来了,见此架势,拿起酒瓶往桌子上一磕,就要上前对付其他几个混混。当兵的,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吴凯,别动手!” 乔岩始终没冲昏头脑,反而更加冷静。他可以认怂,决不能让这件事蔓延扩散。纪检干部在ktv打架闹事,这不是给单位脸上抹黑嘛。何况他提拔的公示刚刚结束,出了这档子事,对自己的前途必定会有影响。 “吴凯,你先把她们带下去,我和佳明对付他们,快去!” “我操你妈!” 趁着乔岩分心的时候,另外两个混混提着酒瓶围了过来。眼看就要被对方压制,乔岩一只脚踩在混混脖子上,使劲一用力,疼得他乌拉喊叫。放心狠话道:“你们要再不识好歹,信不信我踩死他?” 第43章 郎才女貌 别看乔岩平日里文人气息重,狠起来毫不手软,吓得混混酒醒一半,不敢靠前。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多,正是ktv人多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纷纷驻足探头观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惊动了ktv管理员,不一会儿几个白衬衣的跑了进来,及时制止眼前的冲突。 乔岩松开脚,混混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污秽物,往地上啐了口痰,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冲上来就要打,一边叫嚣道:“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乔岩不想再纠缠,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靠在墙上,用劲狠狠一捏,疼得混混直翻白眼。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拇指叩住手背,向上使劲一翻,直接让混混哭爹喊娘。 “住手!” 这时,进来一个个子不高且肥胖的男子,正准备发飙,发现是乔岩,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略显恭敬地道:“原来是乔主任,失敬失敬,让您受惊了。” 乔岩仔细打量着他,并不认识。他在纪委工作,且金安县就那么大,外人认识他也不足为奇。猛然想到蔡小虎的二儿子蔡强经营着全县的娱乐行业,难道是他? 乔岩没有理会,缓缓松开了手。 有了大老板撑腰,混混更加暴戾,正准备反击时,胖男子反手就甩了他一巴掌,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滚出去!” 混混一脸懵逼,但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胖男子从口袋掏出中华烟递上,堆满笑脸客气地道:“乔主任,实在对不起。我是这里的老板蔡强,给您赔礼道歉。” 怕什么来什么。现阶段,乔岩不想与蔡家发生任何关系,可偏偏撞到了一起。他甚至怀疑,这是蔡强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故意让他难堪。他迟疑片刻,接过对方的烟道:“道歉就不必了,需要进一步加强管理。” 蔡强别看一脸凶神恶煞,态度出奇地好,放低姿态道:“乔主任批评得对,我立马进行整顿,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乔岩没有回应,回头看看受到惊吓的白雪,用眼神给予安抚。和其他人挥挥手道:“我们走吧。” 乔岩往外走,蔡强跟在身边继续赔礼道歉:“乔主任,你看这弄的,扫了你的兴致了。这样,今晚的费用免了,回头我和前台说一声,以后只要你来,一切全免。” “不必了,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我消费我买单天经地义的事,谢谢蔡总了。” “哎呀,你和我客气啥,这叫不打不相识。这样吧,改天我请客,专门给你赔礼道歉。” 乔岩没有接茬,来到前台准备结账,服务员站在那里看着蔡强不为所动。 蔡强见对方执意如此,没再坚持,挥了挥手示意让结账。 蔡强亲自送到门外,看着远去的车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乔岩让吴凯把孙佳明和王雅送回了7号院,他和乔菲白雪打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白雪,我哥怎么样?能文能武,南江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写诗特别棒。爱好各种体育运动,尤其是打篮球,当年绝对迷倒一片小学妹。今晚那几个混混,根本不在话下。”回家的巷子里,乔菲挽着白雪的手臂,一个劲地猛夸乔岩。 白雪看着走在前面的乔岩,在朦胧月色的照射下,更显得高大威猛,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进家门前,乔岩一再叮嘱不让在父母面前提及今晚的事。他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想让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上了楼,乔岩进了卧室,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准备洗澡,刚要出门觉得有些不妥。二楼的卫生间和妹妹共用的,要是只有乔菲在,他才不管那些,在白雪面前还是要注意形象。 躺在床上点燃烟,脑海里出现的全是白雪那纤细轻柔的身影。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那样令人着迷。 似乎已经很久没这样的感觉了。他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可今天白雪后,却被对方给迷倒了。她就像那淡雅清香的茉莉花,悄悄地开在了他的心上。 很快,乔岩从梦境中回到现实。有些事,想想就罢了,得不到的,无论你付出多少努力都是白费。俩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方向不同,层次不同,永远也不可能交集。白雪将来是留在大城市的,甚至要出国的,而他,只能在这个像围城似的小县城默默奋斗。 想到结局,乔岩释然了。美好的事物只限于停留在心间,却无法攥在手心。 等了好大一会儿,乔岩打开门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水流声。以他对妹妹的了解,里面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她,乔菲洗澡时发出各种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装修呢。 客厅灯关着,卫生间强烈的光线穿透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出现婀娜的身躯,就像动作片打上了马赛克,让人产生无穷幻想。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芬芳,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让他甚至有种上前的冲动。在喜欢的异性面前,男人是容易失去理智的。 这时,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乔岩瞬间清醒,赶忙关了上门。不等他丝毫喘息,乔菲一把推门进来,把他吓得神色紧张。 “神经兮兮的在干嘛?” 乔岩掩饰内心的不安,瞪了眼道:“进门也不敲门,没大没小的。” 乔菲一脸茫然,道:“我进你的房间什么时候敲过门?”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都多大了,也注意点,男女有别。” 乔菲往床上一躺,故意道:“我一女的都不嫌弃,反倒是你嫌弃起我来了。小时候是谁天天搂着我睡觉的……哦,你是不是对白雪感兴趣?一晚上的心不在焉,真看上她了?” “一边去!” 乔菲发现了端倪,拉着他死缠烂打道:“快说,说实话,白雪现在可是没男朋友啊,你要真看上了我给你撮合撮合。” “行了,别说不着边际的话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乔菲哈哈大笑起来,揶揄道:“别装了,都写在脸上了。还别说,你俩站一起郎才女貌,真的很般配嗳!” “我要睡觉了,请你出去。” 乔菲才不管,与其闹腾了一阵,话锋一转道:“哥,正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第44章 投资五百万 无事不登三宝殿,乔岩疑窦丛生,警惕地道:“缺钱了?” “没,关于我男朋友张寒的事情。” 这事乔岩知道,也视频通过话,张寒长得还行,南方人,斯文儒雅,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专研学术的理工男。张寒比他还大一岁,硕士毕业,自己开了个小公司,专注软件开发。 乔岩不懂这些高端的科技,无疑与她们拉开了差距。乔菲今年24岁,谈恋爱很正常。家人对她的期许,找男朋友不一定要找高富帅,自家本身就是普通家庭,没必要好高骛远非要嫁入豪门。普普通通就行,关键是人性人品好,对乔菲好就足够了。 张寒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但不知为什么,乔岩总对他提不起兴趣。只要乔菲喜欢,不去过多干涉她的生活。 “怎么,准备结婚?” “哎呀!还早呢,是公司的事。” 见乔岩认真聆听,乔菲凑上前道:“你也知道现在创业不易,张寒正开发一款交互性软件,具体干什么就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就是通过游戏社交的平台。前期的研发成本很高,后期的推广更加困难,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张寒找过几家风投,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就是不投钱。这不,为了这事我俩每天奔波,焦头烂额,很是苦恼。” 乔岩恍然大悟,道:“说到底不还是缺钱嘛,我手里倒是有几万块,你要不嫌少拿去用。” “几万哪够啊,要几百万甚至更多。” “那你把我卖了吧,也不一定值几百万啊。” 乔菲白了眼道:“和你说正经的呢,别开玩笑。” 乔岩转念一想,又道:“家里倒有点积蓄,但你不能打老两口的主意,那是他们养老的钱。另外,你和张寒还不一定能成了,万一出现什么情况且不是打水漂了?” 乔菲气呼呼地瞪着他道:“能不能听我说完?” 乔岩无奈笑笑,道:“好好,你说,我听着。” 乔菲眼神变得凌乱,酝酿了好久才道:“你还记得刘娜吗,我高中同学,以前经常来我们家。” 乔岩想了一圈,若有所思道:“记起来了,个子不高,黑黑的。”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打扮得可漂亮了。” “嗯,继续说。” “刘娜前阵子突然到学校找我,我们聊了很多,得知张寒的项目后,爽快地答应给投资500万元。” 听到这,乔岩不由得警觉起来,坐起来道:“刘娜现在是干什么的,这么有钱?再说了,人家凭什么给你投资,就凭是高中同学?” 面对乔岩的一连串发问,乔菲一一回答道:“她说在金安,还有省城开了两家美容院,挺赚钱的。得知我有困难,正好手里有闲钱,以投资的形式参与的,赚了一起分红,赔了一起承担风险,还是挺靠谱的。” 提及美容院,乔岩不自觉地和蔡小虎老婆联系起来,她在县城经营着几家美容院。如果有联系,似乎变得极其微妙。他本不想和自己联系,但现在外围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格外小心谨慎。 一个搞美容的,跨界玩软件开发,而且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金安,简直不符合经济逻辑,除非有其他想法。乔岩追问道:“那刘娜和你说什么了?” “那倒没有,就说是多年的朋友,遇到困难了出手相助而已。” “那钱呢?” “已经投进去了。” 乔岩蹭地站起来,把乔菲吓了一跳,满脸狐疑道:“有问题吗?” 乔岩快速思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出意外是冲着自己来的。有些气愤地道:“你这是和我商量吗,分明是先斩后奏嘛,你赶紧把钱给退回去。” 乔菲也急了,一脸不快道:“真因为你是我哥才和你说的,要不然才不说呢。再说了,钱已经花了,我去哪弄那么多钱还人家啊。” 乔岩觉得有些过激了,平复情绪又道:“刘娜现在在哪?” “不知道,前两天在京城,估计回来了吧。” “好了,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乔菲离开后,乔岩躺在床上思考了半天,拿起手机拨通了王雅的电话:“喂,睡了吗?” 白雪的出现,让王雅心情十分不爽,尤其在ktv,乔岩和白雪相互传情,更让她醋意十足。现在好了,跑回家睡觉去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冷言冷语道:“睡了,干什么?” 乔岩听出王雅话中带气,顾不上这些,直截了当道:“你现在帮我查一下蔡小虎的关系网中,有没有一个叫刘娜的,要快。” 王雅半天道:“我喝多了,睡下了,明天吧。” “不行,必须是现在,有急事。” 听到此,王雅不敢大意,不情愿地起身。大约二十分钟后,王雅回电话说,没找到刘娜的名字。 乔岩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刘娜和蔡小虎有某种关联。如果是这样,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包括今晚在ktv的事,这些巧合联系在一起,让他不得不怀疑。 反过来一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这段时间因为蔡小虎的案子高度紧张,哪怕是路上遇到一条狗看自己,都觉得和该案有关联。他也不想这样,可职业使然,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 外人常说纪委的人神神叨叨的,三句不离本行,不管什么场合做什么事都要往职业上靠拢,弄得大家都格外紧张。乔岩觉得没什么,现在切身体会。 原主任田文斌说过,纪委不能长待,干几年就得赶紧离开,要不真能把人逼疯。要是干得太好,这辈子甭想离开纪委系统。 参加工作五年了,乔岩第一次冒出想离开的念头。等办完蔡小虎这个案子,他想和张书堂提出请求。可刚刚提拔他为科室主任,对方会答应吗? 正寻思着,手机传来滴地一声,乔岩打开一看,有个昵称叫“雪绒花”的要添加他的微信,不出意外,应该是白雪。 第45章 秘密调查 “我是白雪,今天你没受伤吧?” 乔岩虽然被白雪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但他是比较冷静的人,或者说很现实,对于不切实际的想法和事情从来不浪费时间。白雪是珠穆朗玛峰上的一朵雪莲,高不可攀。而他是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野草,随处可见。雪莲的圣洁、高贵、纯真,被视为珍奇异宝,而野草的最终归宿,随风而起,归于尘埃。 另外,叶婷的离去至今都在刺痛他的心。还都在南江省,即便这样也走不到最后,更何况人家是京城的高材生。放弃了念头,乔岩如释负重,交个普通朋友倒也不错,回道:“没有,倒是让你受惊吓了,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不好意思。我们金安人还是很热情的。” 白雪很快回了信息:“没关系,我也觉得你们这里挺好的,山清水秀,人更好,很高兴认识你。以前乔菲总是在我面前夸你,今日一见,形象更为立体,甚至比乔菲说得都更好。” 听到夸赞,乔岩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不假思索回道:“过誉了,大山里的野草而已。不像你,是天空之城的雪莲。” “此话差矣!雪莲不过是被人们捧起来的所谓的神物,本质还不是野草野花吗?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偏远的地方寻找到不一样的野草,你非常优秀。” 一席话,反而让乔岩整不会了。他挠挠头想了许久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早点休息,晚安。” 寥寥数语,让乔岩的内心再度波澜。 第二天一早,乔岩来不及吃早餐就回到7号院。这段时间因为徐家的事确实延缓了进度,按照张书堂指示,必须开足马力往前赶。 吃过早饭,几人围坐在二楼客厅,抱着资料在那里苦思冥想,仔细研究。 孙佳明先道:“岩哥,银行流水都调回来了,我觉得就围绕这条线索往下查吧,肯定能查出问题。” 乔岩望向王雅道:“你看了吗,有什么问题?” 王雅蹙眉沉思道:“蔡家的关系过于复杂,而且以做生意的居多。就拿他二儿子蔡强来说吧,开着三家公司,银行流水较大,很难分得清那笔钱到底存在行贿受贿,换句话说,人家早把钱洗干净了。当然,现有资金链查他的问题肯定能查出来,顶多背个处分,意义不大。” “所以,我倒觉得可以作为证据链留存,但突破的方向不在此。” 乔岩点点头道:“我认可王雅的说法,对方很狡猾,查起来确实很困难。举报信中说他在禾昆煤矿参股分红,每年高达上千万。这笔钱去哪了?是给的现金,还是转到其他卡上了?那又是转到谁的卡上?我觉得就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总会有结果的。” 一旁的孙佳明急了,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劲都调回来,说不查就不查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乔岩笑道:“我没说不查,而是找不到很好的突破口。一旦开了口子,这条线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另外,我们该走的程序还得走,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王雅接过话题道:“这两天我查了下禾川镇政府的一些账目,疑点很多,尤其是涉及一些重大工程项目。比如说禾川中学教学楼建设项目,总投资2000多万,招投标手续看似合法,但在之前会议记录里面,散落着一个名叫腾远建筑公司的。他不仅参与了禾川中学的建设项目,这些年一直在禾川镇做项目,我觉得这也是一个突破口。只要我查一下该公司的账,肯定能找到端倪。” “我赞成!” 乔岩拿起笔飞快写着,一边道:“我现在汇总一下思路,其他的线索全部放下不管,以后慢慢再查。这些天我们集中精力查以下线索,禾昆煤矿当初是如何从乡镇煤矿变成民营煤矿的,这个项目正好是蔡小虎担任禾川镇镇长时主导的。” “第二,重点查禾昆煤矿的账目,每一笔钱都要细细过。一个民营煤矿,不可能把账做的完美的。第三,就是王雅提出来的疑点,调查腾远建筑公司。” 说罢,乔岩抽出一封举报信放到桌子上,又道:“这封举报信中提及蔡小虎包养情妇,而且不止一个。有没有这种可能,禾昆煤矿给蔡小虎的分红都到了他的情妇名下,他的情妇都有些谁,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王雅把手中的资料重重一摔,咬牙切齿道:“变态,渣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雅说得是蔡小虎,看得却是乔岩。 乔岩知道她在吃白雪的醋,尴尬一笑道:“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何况在现有法律中没有加以制约,顶多是道德败坏。在我们纪委,生活作风问题也很难界定,即便查实了,最严重给个免职,并不影响实质性的问题。” 王雅不服气地道:“难道他老婆就不知道吗,允许他这样在外面胡来吗?” 孙佳明终于有了发言权,道:“我敢确定,他老婆绝对是知道的,只不过到了这个份上,夫妻关系是面子上的问题。各有所需,相互依存呗。” 他们还要继续往下聊,乔岩及时制止道:“这个问题将来再说,我们暂且不惊动他家人,以后再说。好了,方向已确定,我们分头准备一下,去禾昆煤矿。” 乔岩脑子里一直盘桓着刘娜的名字。他有种预感,刘娜说不定就是蔡小虎的情人。如果真如猜想,刘娜是主动接触妹妹乔菲的,试图通过这条线来围猎他。 乔岩没有责怪乔菲,只能说妹妹太单纯,对方太狡猾。这条线索必须尽快查明,要是真的,那就赶紧让把这笔钱还上。 涉及家人,乔岩不想让他俩人知道,只能自己秘密调查。最要紧的,先找到这个人。他想起了好友赵旭东,此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且神通广大,关键是可靠。想到此,在去禾昆煤矿之前,乔岩得去见一面赵旭东。 第46章 禾昆煤矿 电话联系后,赵旭东正在家里睡大觉。事不宜迟,乔岩火速赶了过去。 进了院子,赵母热情地招呼着:“是小岩啊,你可好久没来家里了,听旭东说你升迁了?” 乔岩父亲和赵旭东父亲是战友,俩人一起在天安门站过岗,是过命的交情。父辈关系不错,俩家走得自然近。巧的是,乔岩和赵旭东同岁,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一起到现在都是好哥们、好兄弟。 不同的是,乔岩学习好,上了大学,考上了公务员。赵旭东学习一般,上了个技校,毕业回来后跟着父亲干起了家电行业。他头脑灵活,聪明机智,恰好赶上家电下乡的政策,短短几年内就做了起来。现如今,除了三个家电卖场外,还有一个汽车销售公司,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面对赵母,乔岩就跟自家亲人似的,轻描淡写道:“姨,算不上升迁,提了个副科。” 赵母开心地道:“前阵子我还和你叔说,你天生就是当官的料,不像旭东,这辈子都吃不上公家饭。看着吧,姨说得特别准,将来你至少能当到县委书记。” 乔岩乐了,笑着道:“那我可借您吉言,争取当个县委书记。” “对!就得敢想敢做,你好好干,姨替你高兴。” 寒暄几句,乔岩快步跑上了楼,赵旭东还在睡觉,一把将被子掀开,伸手扇了扇道:“几天没洗脚了,快熏死了。” 赵旭东四脚朝天打了哈欠,睁开眼睛道:“瞎说,昨晚才在足疗店洗了脚,还别说,那小妹手艺不错,改天带你去玩玩。” 乔岩懒得和他闲扯,直截了当道:“和你打听一个人,刘娜你认识吗?” 赵旭东坐起来寻思着,半天道:“刘娜?我认识好几个刘娜了,不知你说得哪一个。” “和乔菲是同学。” “哦,是那个啊,有点印象,前段时间好像还吃过饭。” “确定?” 赵旭东点头道:“嗯,应该是她。以前家里很穷,又是老大,高中没考上就不读了,去深圳打工去了。过了几年又回来了,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外人说她当小姐了,具体不清楚。现在在省城开着一家美容院,小丽和她熟,要不问问?” 小丽是赵旭东的女朋友马丽丽,赵旭东能创业成功,有一多半是她的功劳。她父亲马长江当时是财政局副局长,现在是财政局局长。和蔡小虎一样,是今年换届热门的副县长人选。云九小说 “马丽丽和这种人是朋友?” “没有,女人嘛,爱美,自然就走一起了。” “哦,你帮我查一查她的底细,要尽快。” 赵旭东好奇地道:“你是干纪检的,查人不是你的强项吗,让我替你查,怎么想的。她身上有案子?” “少废话,不该问的别问,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 “呃……下周?” “不行,今晚。” “我靠,我又不是侦探,你还是找别人去吧。”说着,一把搂过被子躺下接着睡。 乔岩往屁股上踹了一脚道:“这事关系到我妹妹乔菲,所以很着急。” 听到乔菲,赵旭东立马坐了起来,惊愕地道:“乔菲怎么了,没事吧?” “回头和你说,先给我信息。” “好,那就今晚。” 乔岩看了看表,起身道:“行了,我还有事,晚上再过来。那个,有烟吗,给我拿两条。” 赵旭东不假思索起身打开柜门,提出一个黑塑料袋递给他道:“诺,十条,够你抽一阵子了。” 乔岩打开看了看,嬉笑道:“要不说还是好哥们,谢啦。” 乔岩学会抽烟,正是拜赵旭东所赐。初中那会儿就偷他爸的烟抽,一来二去把他也给带坏了。参加工作后,经常要加夜班,烟瘾只增不减。以他纪委的身份,想要抽烟那还不是排着队给他送,但他一次都没接收过。一旦开了口子,将是万丈深渊。 赵旭东说过,只要他不戒烟,供他抽一辈子。 一行人驱车来到禾川镇,这次乔岩没惊动镇政府,直接来到禾昆煤矿。 到了门口,似乎知道他们要来似的,三四个保安在门口巡逻。看到他们的车异常警惕,一个高个子保安伸手示意停车。 保安走了过来,孙佳明摇下车窗正准备亮明身份,被乔岩拦了下来。他主动下车道:“我是你们黄总的朋友,有事找他。” 高个子保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露出疑虑,粗声粗气道:“我们黄总朋友多了去了,你是什么朋友,给他打电话了吗,我们没接到通知。” 乔岩抬出了蔡小虎,道:“你们禾川镇的蔡小虎书记让我来找他。” 听到蔡小虎,保安放下戒备心,但依然很警惕地问道:“你们不是记者吧?” “你看我像记者吗?” 再三确认后,高个子保安进了值班室打电话去了,不一会儿出来打开了升降杆道:“我们总裁办李主任让你们在楼下等着,他马上下来,进去吧。” 乔岩下车等了一会儿,很快一个丰姿绰约的女子下来了,看到乔岩双眼冒光,定了定神妩媚一笑道:“我是李雨虹,请问您是?” 只要进了大门就好说,乔岩自报家门,李雨虹笑容僵在脸上,表情有些凌乱,慌张地道:“原来是乔主任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黄总不在,他出差了,要好几天呢。” 乔岩早猜到她会来这一套,不急不慢道:“没事,我们就在矿上等他。你给他打个电话,我相信他会见我的。” 李雨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思索片刻道:“我们黄总真的不在,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替您转达。” 这时,一辆宾利进来停在了大楼门口,黄正昆从车上下来,李雨虹分外尴尬,赶紧跑过去贴耳嘀咕了几句。黄正昆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过还是主动上前打招呼,笑眯眯地道:“哟,这不是乔主任嘛,上次陈书记过生日,我们还一起吃过饭,陈书记对你印象很好,哈哈。” 对方放低姿态,乔岩沉着地道:“感谢黄总还记得,听说你出差了,这是刚赶回来吗?” 第47章 出手阔绰 黄正昆哈哈一笑,伸手道:“走,咱们上去聊。” 来到顶层,乔岩被黄正昆奢华的装修震惊了。整个顶层足有上千平米,种植着各种名贵树木,有假山有流水,上面是巨大的钢化玻璃屋顶,阳光照射进来仿佛置身于私家花园。 沿着弯弯曲曲的甬道,穿过拱形圆门,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茶台,两侧摆放着红木沙发,后面种植着竹林,颇有苏州园林风格。目之所及是绿树葱茏,山水环绕,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 没想到黄正昆一个大老粗居然这么有品位格调,不过这都是用金钱堆出来的。乔岩早听说煤老板有钱,今日一见,超乎想象。 与其同行的孙佳明王雅同样震惊,四处观看,目不暇接。果然金钱的力量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来到茶台前,黄正昆示意他们落座,刚才遇见的李雨虹赶紧上前煮茶。 黄正昆观察几人的一举一动,坐下乐呵呵地道:“我这人就喜欢花花草草,办公的地方嘛,就要舒服舒适,简单收拾了下,一般人我不会让进来的,这是我的私人空间。” 寥寥数语,黄正昆表明对乔岩的重视。乔岩礼貌性地回道:“可以看出黄总是个有品位的人,置身山水之中,赏花看景,品茶闻香,高雅而不失风度,至简却富有诗意,这要是在古代,在这优雅的环境下不作两首诗,都对不起这美景。” 黄正昆乐得合不拢嘴,道:“还得是你们文化人啊,说出来就是不一样,我可没你那俩下子。我这叫缺什么补什么,越是没文化就得装作文化人。” 闲扯了几句,拉近了距离,乔岩话锋一转道:“黄总,既然先前已经认识了,就不客套了,直接说事吧。我们今天来主要和你了解一些情况。” 黄正昆表现得很淡定,抿了口茶道:“没问题,我积极主动配合你们调查。我这是民营企业,也是合法企业,每年给县里上缴几千万的税收,解决了将近上千人的就业问题,而且还设立了教育基金,力所能及回馈社会。” 乔岩点点头道:“黄总对金安县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全县人民都认可的,我们不会否定你的成绩和功劳,只是对群众反映的一些问题进行简单了解。” 黄正昆脸色一沉,三角眼格外犀利,悠然道:“什么群众,简直是刁民!我养活了这么多家庭,他们有什么问题还要向纪委反映?乔主任,不是我说你们,屁大点事弄得兴师动众的。怪不得金安发展不起来,就是这些刁民阻碍了发展。” 对于黄正昆这套理论,乔岩没理会,道:“群众有诉求是正常的,只要调查清楚就没事了。从县里来讲,是非常重视像你这样的民营企业家的,你也不必过于紧张。”https:/ “那你想调查什么?” “我们要查一下你们煤矿近三年的账。” 黄正昆换了副嘴脸,冷笑道:“开什么玩笑,我们的账是你们随随便便能查的吗?再说了,你们纪委有这么大权力吗?做事不要太过分。” 乔岩也不客气,道:“黄总,今天来是出于对你的敬重,我们想要查你们的账完全不必来这里,直接去银行调取和禾昆煤矿有关的财务往来即可,但我们没有这样做。也是希望和你心平气和聊一聊,只要说清楚了,正好有力回击群众反映的问题。” 黄正昆犹豫了,环顾一周道:“乔主任,我能和你单独聊一聊吗?” “行,没问题。” “那你跟我来。” 说着,黄正昆起身,带着乔岩绕过竹林,进入房间。与外面山水绿树不同,里面是现代化办公设施。本以为这就结束了,黄正昆推动办公桌后面的书架,又进入一个私密空间,这要是外人进来了,估计连出都出不去。 黄正昆坐定后道:“乔主任,我知道你们在查蔡小虎书记,也绕不开禾昆煤矿,因为这个煤矿是他一手弄起来的。当然了,蔡书记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是不现实的,我想和你做个生意怎么样?” 黄正昆说这话,乔岩一点都不惊奇,沉默不语。 黄正昆继续道:“蔡书记对禾川镇的贡献是巨大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我而言,只要能花钱摆平的事就不算事。好比这件事,县里就不用说,市里省里甚至再往上我都有人,只要那个领导打个招呼,你们就查不下去,这不是我胡言乱语,我有这个实力和能力。” “当然了,这点小事我不想惊动上面的人,如果能与你对话那就更直接了,你开个价吧,只要在可控范围内,我满足你。” 面对金钱诱惑,乔岩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以往有送几万的,但像蔡小虎这么大手笔还是头一次见。从最开始的胆战心惊,再到心惊肉跳,现在反而心静如水。一旦有了贪念,恐怕就没有回头箭。 黄正昆是生意人,说的话都是生意话。他低头笑了笑道:“黄总,我觉得你这人还是比较实诚的,不像其他人弯弯绕。其实,绕来绕去就一个目的,不愿意配合。谢谢你能看得起我,但这不是生意。” 黄正昆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我给你一百万,怎么样?” 乔岩颇为震惊,煤老板果然出手大方。一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有的甚至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而他随随便便开口,就如此豪放,可见蔡小虎从他这里得到的,无法想象。 见乔岩不开口,黄正昆再次加价,伸出两根手指道:“两百万!” “黄总,你不要再说了……” “三百万!” “……” “五百万!全是现金,一会儿你就可以带走,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黄正昆直接开出了天价,乔岩都吓傻了。说他不心动是假的,但这些不义之财,就是加到5000万,他都不敢拿。及时制止道:“行了,黄总,你不要再加了,我一分钱都不会拿的。” 第48章 来日方长 黄正昆面露赧色,加重语气道:“乔主任,这个数字真不少了,我不单单是和你做生意,也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乔岩面不改色道:“黄总,你为人豪爽,我也愿意和你交朋友,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现在就咱俩,愿不愿意听我几句真心话?” 黄正昆眨动眼睛,紧张的身体稍微舒缓,掏出烟递过去点燃,翘起二郎腿静听。 乔岩真诚地道:“我知道你和蔡书记关系很好,当初买下这座煤矿的时候给予了极大帮助,现在他有困难了,你极力为他摆平,这种情谊很难得。不像有的人,一听说盟友出事了,立马撇得干干净净,有的甚至倒打一耙,对于这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我也感到不耻。” “从我们纪委角度,并不是要整谁,我和蔡书记无冤无仇,有必要得罪人吗。但是,我们接到举报信就得查,查完了将来还要向举报人反馈,进行满意度测评。我也看了,举报信上很多都是子午须有的事,但我们流程必须得走吧。” “所以,你也不必紧张,我们就是核实一下。没问题事情就结束了,有问题整改了也就没什么了。你刚才说上面有关系,不瞒你说,我调查的每个人都这样说,也确实有领导在打招呼,但上面的领导很聪明,绝不会说你不要查了,这是严重违纪行为,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 乔岩说的轻描淡写,黄正昆则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他沉思片刻,低声地问道:“我怎么听说有人要整蔡书记,而且要办成铁案?” 乔岩惊奇黄正昆的神通广大,这话张书堂只和他说过,怎么都传到他耳朵里了。他镇定地道:“如果蔡书记没问题的话,就是别人想整也抓不住任何把柄。” “那我呢,你们纪委还能管得着我吗?” 乔岩与其对视,笑了笑道:“只要你是守法公民,我们是不会找你麻烦的。” 黄正昆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好啊,年纪轻轻,说话很有分寸。但是,不管你说得天花乱坠,煤矿的账你不能查。” “这么说,黄总不打算配合了?” 黄正昆笑容僵在脸上,进而变得寒气逼人,逐字逐句道:“我是怕你查到不该查的人,到时候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黄正昆说得阴森恐怖,乔岩无所畏惧道:“这个你放心,与本案无关的,我是不会查的。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真要是有不测,那也算为党的事业捐躯了。不惧生死,又奈我何?” 黄正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乔岩说出这句话让他心里一颤,对方与年龄不相符的强大心理素质,着实令人吃惊。他没再说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还是那句话,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也愿意和你做任何生意。别急着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过两天我会找你的。” 乔岩也站了起来,从容不迫道:“黄总,我这人比较固执,今天说的话就是全部意思,就算过两天再找我也还是这些话,生意我不做,也没商业头脑,朋友可以交,等办完这个案子,我请你喝酒。” 黄正昆有些敬佩眼前的乔岩了,主动伸出手道:“乔主任,今日简单交谈,令我刮目相看。我还是很乐意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的,来日方长,就此别过。” 临走时,乔岩又道:“既然黄总不配合,那我们只能采取技术手段了。另外,我得提前告知你,如果资金流向有问题,我们会立即冻结,可能要耽误你几天做生意。” 如果最开始瞧不起乔岩,现在黄正昆要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了,他阴冷地道:“冻结账户,你知道一天会影响我多少生意吗,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所以嘛,你还是配合为好,互相理解,相互配合,我们之间谁都不为难。” 在乔岩的强大攻势下,黄正昆有所动摇,但没立即给出答复,道:“事情比较急,容我思考一下,回头给你答复。” “好。” 离开禾昆煤矿前,黄正昆安排李雨虹弄了一堆礼物,包括两箱茅台酒和十条中华烟,都被乔岩拒绝了。上了车,孙佳明心疼地道:“活了这么大,我还没喝过茅台,也不知道啥滋味,哎!” 王雅给了一拳道:“那你下去拿啊,你敢拿吗?” 孙佳明怂了,嬉皮笑脸道:“我不就是开玩笑嘛,还当真了。” 王雅没理会,转向乔岩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乔岩拿着笔记本苦思冥想,在几个人上画了个圈道:“我们现在去见见这几个人,他们知道禾昆煤矿的历史,或许有不一样的收获。” 正说着,乔岩手机响了。看到是陌生号码,迟疑片刻接了起来。https:/ “是乔岩主任吗?我是关宏志。” 乔岩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关总啊,您找我有事?” “哦,听说你来了禾川镇了,我想见见你。” 这个提议颇为意外,乔岩想了想道:“行,去哪见面?” “出了禾川镇,在路上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你上车就行。” 乔岩想起电影里的桥段,倒像是黑老大交易的场景,不过以关宏志的影响力,还不至于绑架他一个无名之辈,痛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乔岩回头道:“你们按计划进行,我的去见另一个人,晚上回去我们碰头。” 驶出禾川镇,果然在路旁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轿车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车,打开了双闪,但上面并未下来人。 乔岩定神思忖片刻,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上车后,奔驰轿车发动,火速离开。 车子往大山深处驶去,越往前走,乔岩心里越不踏实。因为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压根看不到人烟。谨慎起见,他掏出手机准备给王雅发信息,才发现这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第49章 交个朋友 乔岩本想询问司机情况,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不值当金安县的风云人物绑架,关宏志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小儿科把戏。 车子又往山上行驶了五六公里,远处出现一片空旷碧绿的草地,足有上千亩。车子拐进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像麦田似的围着木栅栏,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果树,奔跑着牛羊马,微风吹来的时候,如麦浪翻腾,令人心旷神怡。 如诗如画的风景,如同宫崎骏动画般醉美,唯美而恬静,舒适而幽雅。乔岩作为金安人,都不知道隐藏着如此美好的神仙地方。他忍不住摇下车窗,将手伸出窗外,扑面而来的微风裹挟着青草芬芳,不急不躁的阳光携带着落日余晖,旖旎浪漫,美不胜收。 很快,一栋古朴典雅的通白别墅出现在视野中,别墅前面是巨大的草坪,几只小狗正欢愉地奔跑着。靠近池塘的地方,搭建着宽阔的露台,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悠闲地谈笑风生。 乔岩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他原以为黄正昆就够奢侈了,没想到关宏志的世界远比他更高级更有品位。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狩猎场,还有高尔夫球场,更是关宏志的私人庄园。 车子停稳后,司机将乔岩带到露台前,一个中年男子笑盈盈地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问候道:“乔主任,欢迎你来寒舍做客,快坐。” 该男子正是关宏志,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身着一身纯白色运动衫,似乎是刚打完高尔夫球,红光满面,气质非凡。 金安县有钱人不多,关宏志算是顶级富商。没怎么读过书的穷小子,早年间是煤矿工人,后从事贩煤,慢慢地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算是金安县最早富裕起来的一批人。黄正昆在他面前,连个小弟都算不上。 与其他商人不同的是,关宏志很有社会责任,给县里投资修路,建学校,设立奖学金,乔岩考上大学都享受过他的奖励。而且本人非常低调,不张扬不狂妄,正因为如此,他在老百姓当中的口碑出奇的好,甚至比县领导都爱戴。 几十年沉浮商海,阅历丰富,德高望重,虽不在官场,但掌握绝对的话语权。想要提拔谁,给领导打个电话,没人敢不给他面子。当然了,以他的格调也不会轻易消耗自己的脸面,除非值得他举荐的人。 这样一个神一般的人物,点名要见他,乔岩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恭敬地道:“关老,您抬爱了。” 对于这个称呼,关宏志先是一怔,进而笑了起来,对着旁边的男子道:“还第一次有人叫我关老,我真的老了吗?” 乔岩觉得有些失礼了,连忙辩解,谁知对方摆手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个称呼挺好,你以后就叫我关老吧,哈哈,快坐。” 乔岩缓缓坐下,与对面男子相视,不失礼貌点头打招呼。关宏志道:“忘了给你介绍了,我朋友,宋文琦。” 宋文琦斜靠着坐在那里,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白净,头发茂密,五官周正,眼神里写满了从容。以乔岩的经验判断,此人非官既贵。要么是厅级以上官员,要么是哪个公司的大老板。关宏志不说,他也不敢贸然询问,只好微笑道:“宋老师,您好。” 宋文琦同样哈哈大笑,坐起来眯着眼睛道:“你看我像老师吗?” 乔岩不卑不亢道:“我虽然看不出您的身份,但您是老大哥,走过的路见过的事比我多很多,在我心中自然是老师了。” 宋文琦鼓起了掌,对着关宏志不停地叫好。显然,对乔岩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这时,身材和相貌俱佳的服务员端上了茶,关宏志打开雪茄盒,娴熟地用雪茄剪剪掉两头,递过来道:“抽一支?” 乔岩从来没抽过雪茄,也不知道啥滋味。既然关宏志如此平易近人,他也毫不客气,接过来用火柴点燃,抽了一口顿时感觉头晕目眩,胸腔憋闷,差点没背过去。连连咳嗽了好几声,但依然有模有样地抽着。将来不一定会抽,但一定要学会。 寒暄了几句,关宏志切入正题:“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路上,乔岩想了一路,无非和蔡小虎的案子有关,这是要给对方打招呼吗?可转念一想,人家是身份显赫的人物,即便要打招呼,给县委书记去个电话就妥了,怎么可能接见他一个小人物。 或者说,他也卷入蔡小虎的案件当中?可目前的线索里面没有提及他啊。 乔岩不解地摇了摇头。 关宏志靠在那里,慢悠悠地道:“昨天群众冲击公安局的视频我看了,骇人听闻,这在金安历史上算是首次吧。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你,站在房顶上叫喊,若不是你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啊。” 乔岩回道:“关老,您严重了,我不过是做了一个金安人该做的事。谁愿意看到家乡满目疮痍,都是盼着家乡越来越好。” 关宏志频频点头,一脸慈祥道:“很不错,有担当。我关注你很久了,就凭你替徐德福家张罗丧事,就觉得你人不错。我虽然和徐德福非亲非故,但见不得欺负老实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关宏志脸色变得凝重,坐起来道:“听说你在办蔡小虎的案子,很好,有些问题应该好好查一查了。有什么进展吗?” 此话虽轻,但分量很重。乔岩原以为要给对方打招呼,结果想错了。看来,关宏志对蔡小虎也有看法。他沉着地道:“关老,涉及案情还处于保密阶段,暂时不能向您透露。” “哦,没事,我不干扰你办案。” 说着,关宏志话锋一转道:“叫你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见见你。今日一见,确实非常不错。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乐意结交你这个小朋友。” 第50章 需要你帮忙 天色渐晚,在关宏志的强烈要求下,乔岩留下来吃了晚餐。 饭桌上,三人谈笑风生。乔岩作为中文系的高材生,与俩人聊起历史侃侃而谈,令其刮目相看,让彼此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吃过饭,关宏志将其送上车,乐不思蜀道:“今天时间有点晚,改天有时间了我们再好好聊聊,我喜欢和有文化的人聊天,哈哈。” 回到县城7号院,已是10点。乔岩喝了点酒,心情十分舒畅。能和关宏志这样的人在一起吃饭聊天,对他一个小人物也算是机缘,这要是换做别人,能吹牛一辈子。 上了楼,王雅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阴阳怪气地道:“还以为你回家了呢,怎么,不陪你那位南方妹妹白雪了?” 乔岩往沙发上一躺,指挥道:“给我倒杯水,口渴了。” 王雅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本来想拒绝,还是诚实地站起来倒好水端在跟前,好奇地道:“真的是关宏志约你了?” 乔岩笑着点了点头,感慨道:“以前觉得那些人高高在上,其实见了很和蔼可亲。哎,有钱人呐,真会享受。” “怎么,羡慕了?” 乔岩坐起来,眼神朦胧道:“换做你,你不羡慕吗,人家有自己的私人庄园,有半个县城那么大。反观我们,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为生存拼命奔波着。” 王雅伸手过去摸摸额头,道:“这是喝多了?” 乔岩端起水喝了口,道:“什么喝多了,今天确实是让我开眼界了,你知道吗,黄正昆出价500万让我放过蔡小虎,什么概念?蔡小虎从他那里拿了绝不止这个数。” 王雅附和道:“嗯,我们今天走访也有收获,找到了当时禾家村的老支书,他基本上把当时煤矿的事情说清楚了。黄正昆当年以1000万的价格就把煤矿给买下了,按照当时的市值,禾昆煤矿至少至5000万。” 乔岩回过神来,顺着思路往下说道:“这么说,确实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 “嗯,禾昆煤矿前身是禾川煤矿,经营权所有权归禾川镇政府。我在拿回来的资料中也找到了有关证据,蔡小虎多次主持召开会议,要求将煤矿出让给黄正昆。当时,很多人提出反对意见,觉得是贱卖了,但蔡小虎一意孤行,顶着巨大压力把这件事给办成了。” 乔岩半天没说话,王雅以为他还在回味今晚的美味佳肴,在脸前挥挥手道:“你在听我说吗?” 乔岩回过神道:“蔡小虎不过是乡镇党委书记,以他的权力根本不可能办成的,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领导撑腰。我刚才推算了下,当时陈云松正好是分管安全的副县长。” 王雅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陈云松很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陈云松肯定参与了,而且时任县委书记也肯定知情的。如果我们追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恐怕要震动金安官场。” 王雅明白他的意思,神情严肃地道:“这么说,你不打算往下查?” 乔岩再度陷入深思,良久道:“我们先继续秘密调查,先不要惊动任何人,关键是要找到最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们在这起煤矿交易事件中有人为干预。至于办不办,怎么办,我得请示张书记。张书记明确说过,只查蔡小虎,其他人,按兵不动。” “好吧,也是,要是查到陈云松,我们反而省事了,直接移交给市纪委。但这个线索想要拿捏蔡小虎,还不够份量。即便他承认了,最多追查他个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给个党内记大过,还不够留置的充分条件。” 乔岩认可她的说法,道:“嗯,孙佳明去哪了?” “他去和朋友吃饭了,叫我去了,我才不愿意见他那些狐朋狗友了。” 乔岩有些隐隐担心,担心孙佳明喝多了把案子的事情说出去。但又不能不近人情,自己还在外面吃饭喝酒,总不能让其他人与世隔绝吧。https:/ 这时,手机响了。看到是赵旭东,乔岩起身进了卧室接了起来。 “死哪去了,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打通。” 乔岩的手机在山上没有信号,懒得和他辩解,直截了当问道:“有消息了?” “嗯,巧了,刘娜今天正好回金安了,需要的话我给你约一下?” “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 “好,等我,马上过去。” 见面后,赵旭东道:“我侧面打听了下,这个人还是比较神秘的,人们对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认识她的人只知道在省城开了家美容院,开着一辆宝马7系,应该挺有钱的。” “就这?” “嗯呐,就这还是费劲吧啦打听到的。这不她人回来了嘛,约出来见一面,直接问她不更好吗?对了,这女的长得可带劲了,身材火辣,骚气十足,你该不会对她有想法吧,哈哈。” “滚一边去!” 乔岩深思熟虑,打算把妹妹乔菲的事和盘而出。面对赵旭东,他可以放下面具无话不谈。 赵旭东认真听完后道:“你的意思是,刘娜很有可能与你办得案子有关?” 乔岩眉头紧蹙道:“我不敢保证,但有这方面的猜想,而且愈发感觉不对劲。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查不下去,反而对方倒打一耙,说我接受贿赂,我找谁说理去。” 赵旭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色紧张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乔岩顿了顿道:“不管有没有关系,我不想和这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乔菲那边还得你去做工作,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我说话不管用,她不听,说不定你说她会听。” “另外,得赶紧想办法把这笔钱还给她。可我没那么多钱,还需要你帮忙。” 赵旭东挠挠头道:“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我手里能动用的资金也就三百万。” “行,我不为难你,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家里还有点积蓄,我和老爷子开开口,再四处凑一点,应该差不多。不过提前告知啊,我可一时半会还不了你。” 赵旭东豪爽地道:“说什么呢,自家兄弟。要不我把卖一个家电城,差不多就够了。老爷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可不能把他的养老钱给霍霍了啊。” 第51章 剑走偏锋 500万,对乔岩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如今,即将要背负上这么多的债务,就靠他那点死工资,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可眼下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这么做。 猛然间,他想起黄正昆打算给他的500万。又是500万,为什么会如此巧合。 乔岩没有久留,出门打了个的来到父亲饭店。正巧父亲准备关门,见到他一脸惊愕道:“这么晚了,你跑这干什么?” 乔建军平日里以店为家,在家里待的时间极其短暂。如此卖命干活,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乔岩和父亲关系融洽,胜似兄弟,无话不谈。他拉着父亲进了包厢,把乔菲的事详细和他说了下,又把自己的疑虑告知:“爸,我不是不支持乔菲创业,但什么事也要量力而行,更何况随随便便就接受别人的投资。旭东答应给我解决三百万,还需要和您借点钱。” 乔建军气愤地道:“这傻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就如此舍身子,万一将来分手了,且不是我们成了冤大头?” 乔岩宽慰道:“您也别生气,她也是想干大事了,说不定他们的项目将来成了,我们就赚了,就当给他们的投资了。如果失败了,债务我全揽下来,以后慢慢还。” 乔建军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有点积蓄,准备给你买房子结婚用,一下子给了她,这些年就白干了。” “我结婚还早着呢,别担心,将来我给你找个不花钱的媳妇。至于房子,你们要不嫌弃,我就和你们住一起。” 因为乔菲的事,乔建军还怒火冲天,但乔岩这么一说,气瞬间消了一半。对于他而言,儿子女儿如同手心手背,都是心头肉。或者说,他更疼爱女儿多一些,但乔岩始终是他的骄傲。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倍感欣慰道:“小岩,爸没本事,给不了你们太多,不过爸还有一膀子力气,尽可能地多赚钱,好让你们的生活过得舒服一些。” “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你也不要责怪乔菲,她毕竟什么都不知道,随后我找她谈谈。不过一下子多出500万的债务,我心里很慌,啥时候才能还清。” 乔岩能看出父亲脸上的焦虑,自己同样很恐慌,但不能表露。掏出烟给父亲点燃,道:“爸,您放心,我不怪她。但您也知道,我现在身份不一样,非常敏感,别人无孔不入想攻克我,如果想弄钱,反而轻而易举,您觉得我能吗,估计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乔建军立马疾言厉色道:“对,坚决不能。我们乔家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再缺钱,脊梁骨不能弯。你还处于事业上升期,以后日子长着呢。爸手里有120多万,都给你,剩下的我去老战友借点。” “给我100万吧,剩下我去想办法,你总得留点流动资金。” 父亲执意如此,乔岩坚决不让,俩人争论了半天,最后乔建军妥协,道:“行,但有一点啊,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着,爸和你分担。” 谈妥之后,乔岩帮着收拾完饭店,坐着父亲的面包车回到了家里。 母亲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父亲,一年四季如此,不管多晚都要等父亲回来。见俩人相跟着,母亲诧异地道:“你俩咋一起回来了?” 父亲则是不管多劳累,回到家中依然神采奕奕,不想让母亲过多担心。回头看看乔岩得意地道:“咋了,不能和我儿子一起回来?” 母亲笑了,上前给父亲拍打着身后的灰,关切地问这问那。 乔岩很羡慕父母的爱情,自从自己懂事后,就看到俩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依旧如此,从来没红过脸吵过架。即便母亲发个小脾气,父亲总能想办法哄她开心。真以为在这种被爱包围的环境中,他和妹妹的成长是幸福的。 乔岩不想打扰二人,蹑手蹑脚来到二楼,探头看了眼妹妹的卧室,见黑灯瞎火,进了自己卧室。顾不上洗漱,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思考着,想起那500万的债务,牙根都生疼。 可能是他太过敏感了,或许刘娜压根和自己没关系,是自己庸人自扰,但他不得不警惕。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不去管这件事,将来如果东窗事发,上面也不会追究,但这件事传出去有损他的形象。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钱应该退回去。可还有100万的缺口,去哪弄这么多钱呢。 乔岩首先想到的是朋友,可想了一圈,除了赵旭东混得还不错外,其他都是刚参加工作不久,正准备买房结婚。大学室友有个家里有钱,但毕竟不是几万块。 他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结果发现无人可借。他又想到了前女友叶婷,她家条件不错,如果和她开口肯定鼎力相助。可现在他开不了口,毕竟俩人已经没任何关系了,也不想再发生什么关系。 最后,他落到了王雅身上。表面看她家很有钱,但她能拿出这么多钱吗?不管行不行,也得试一试。 想完这件事,乔岩又回到蔡小虎的案子上。对方明明有很多事存在违纪违法,但就是找不到最有力的证据。面对狡猾的狐狸,必须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如果用常规手段调查,很难抓住对方的死穴。 另外,张书堂急切想让他赶紧办完,所以不能摊开每条线索都细查了。这要查下去,估计今年都查不完。所以,必须找到最薄弱的突破口,一下子将其攻破。 乔岩将思路重新捋了一遍,把目光放到黄正昆和他的情妇身上,这是最有力的突破口。可是,黄正昆会配合吗,他的情妇又在哪里?举报信里只说他有情妇,乱搞男女关系,生活作风糜乱,但没有点名道姓指出是谁,看来,在这条线上要下一番功夫深挖。 第52章 办案神速 最后,乔岩又回到个人事情上。这段时间确实很忙,都来不及思考自己的事。他的年纪放到大城市不算什么,可在小县城正当结婚年纪。他的不少朋友已经结婚,有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要不是叶婷突然离开,或许今年他们也就结婚了。 对于叶婷,乔岩始终放不下。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从这段恋情中走出来,他不想再开始新的爱情。或者说,估计再也找不到像他和叶婷的爱情了。 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里,叶婷披着婚纱回来了,牵着他的手向海边奔去。跑着跑着,发现蔡小虎在后面提着刀在追他,快要追上来的时候,王雅出现在身后,尖刀刺进了她的胸腔,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整片海…… 第二天一早,乔岩在惶恐中惊醒。发现是一场梦,才长舒了一口气。汗水打湿了枕头,浑身都在发热。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为什么最近总在做奇奇怪怪的梦? 眯了一会儿,乔岩起床洗漱,来到楼下闻到香喷喷的味道,赶忙来到厨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慢点吃!” 乔岩嘿嘿一笑,道:“妈,我最喜欢吃您包的包子和饺子了,那味道简直一绝。” 杜爱霞看着高大的儿子,心里甭提多自豪,笑着道:“小岩,妈和你说件事。” 乔岩立马猜到母亲要说什么,连忙道:“你要和我说相亲的事就免了,我这段时间忙的顾不上,随后吧。” 杜爱霞苦口婆心道:“妈这不是替你着急嘛,我们老师她女儿,在机关幼儿园教书,我见过,长得挺漂亮,就是稍微胖了点……” “得!打住。我的事你还是少操心吧,有那闲心管管你女儿吧。” 正说着,乔菲鬼魅一般出现在身后,抱着母亲头贴在背上懒洋洋道:“乔岩,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看到乔菲,乔岩就想起那件事,道:“你怎么还不走?” 乔菲顿时梗直脖子,撒娇道:“妈,管管你儿子,他赶我走。” 看到这一幕,杜爱霞心里甭提多开心,儿女双全,又长得这么大了,而且都有出息,苦日子总算熬出来了。拍拍女儿的头道:“只要你愿意,妈才舍不得你走了。” “哼!听见了吧,这是我家,想住多长时间住多长时间。” “你给我出来!” 说着,乔岩把乔菲拉到客厅,低声道:“就你那晚说的事,我和爸说了,我俩一致认为,这钱得尽快还给人家。钱的事不用你考虑,我来想办法。” 乔菲急了,正准备叫喊,乔岩赶紧捂住嘴巴,指了指厨房,捏着嗓子道:“喊什么喊,千万别让妈知道。” 乔菲有些懊恼,道:“你怎么干涉我的事情啊,早知道不和你说了。都和你说了,人家是投资,不是借钱,挣了将来要分红的。” “那赔了呢,再说了,人家凭什么给你投资?” “我同学啊,她有闲钱,且看好我们的项目……” 乔岩懒得和她争辩,争下去毫无意义,加重语气道:“乔菲,我再和你说一遍,你哥我现在身份不同,而且正在查办一起案件,我怀疑刘娜和这起案子有关联。如果将来有人拿这笔钱和我说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是害了我啊。” 乔菲愣怔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过了许久似乎是明白了,急切地道:“那怎么办,钱我们已经花了。” “你旭东哥答应借我300万,爸能拿出100万,我再想办法借100万,就当我们给你投资了。要是挣了连本带息还给我们,赔了的话……” 乔菲愈发紧张,神色惊恐地道:“这……刘娜还约我今天中午吃饭,我该怎么和她说,她还要约你见面呢。” “约我?我就不见了。” 乔岩刚说完,又猛然想起蔡小虎,改变主意道:“行啊,可以见,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想那么多,不会真的害了你吧。” 乔菲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乔岩赶忙宽慰道:“行了,只要我们把钱退给她,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随后我会和组织说明情况的。不说这这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晚上的火车。” “好,我去送你。” 吃过饭,乔岩回到7号院,王雅和孙佳明他们已经投入工作中。他把吴凯叫到一边道:“吴凯,你在部队什么兵种?” “武警。” “哦,对了,学过侦查吗?” “这……学过一点。” “行,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跟踪蔡小虎,只要他离开金安县,你就跟踪他。他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都要知道。而且你要特别小心,绝对不能暴露,能完成任务吗?” 吴凯显得有些紧张,木讷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乔主任,我怕完成不了。” “没事,我相信你。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包括王雅他们都不能说。” 说罢,乔岩拿出手机打给同学张鹏。 张鹏这段时间因为徐静的事变得神经高度紧张,特别是看到乔岩的电话,吓得后背都发凉。哆哆嗦嗦接起来道:“乔主任,有何指示?” 乔岩能听出张鹏的紧张和生分,道:“张鹏,我们见一面吧。” 张鹏声音在颤抖,惴惴不安道:“这是正式传唤我吗?” “想哪儿去了,我还没有传唤你的权力,就是和你聊聊天。” “好吧,我马上过去见你。” 二十分钟后,张鹏神色慌张地出现在面前,脸色煞白,局促不安,压根没有之前的活力和生机。还不等开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了,乔岩拍着肩膀予以力量,道:“你怎么了,见了我不至于成了这个样子吧?” 张鹏泣不成声道:“乔岩,我真的没有玷污徐静,公安局的人今天早上才把我放出来,已经把赵立文给逮捕了。” 乔岩心里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早上,市公安局的人,除了赵立文,把禾川镇派出所所长王宏杰也给抓了。” 果然上面成立了专案组办案神速,张鹏既然放出来,说明他确实没问题。乔岩不再追查这起案子,好多事情都不知情。 第53章 举报线索 在乔岩不停的安慰下,张鹏才放松下来。从他口中得知了几个重要消息,公安局长梁东升已经被调离,新任局长今天就要到位,据说原先是市刑侦队长。看来,上面对金安县发生这起群体性暴乱事件很为恼火,下功夫要整顿。 乔岩这些天消息很闭塞,一来是他不处于县里的核心位置,掌握不到重要信息,也没人和他说。再者,他离开县委大院独立办案,也了解不到最新情况,不过他能在手机上看到一些信息。 关于群众冲击公安局大楼的视频,前两天铺天盖地,网友议论纷纷,可就在昨天,看不到任何视频了。说明省里已经出面平息这起事件,毕竟抹黑的不单是金安县,整个南江省都要受影响。 “既然没事了,你也不必过度紧张,安心上你的班。不过作为同学我得提醒你,禾川镇是是非之地,你可不能飘起来,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张鹏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我绝对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通过这件事,我彻底害怕了,刚才看到你的电话,我的心都快出来了,你们不会再追查我吧?” “这我不敢和你打包票,只要你不涉及蔡小虎的案子,我这边是不会再叫你。” 张鹏腾地站起来,魂不守舍道:“没有,绝对没有。” “好了,知道了,我相信你。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件事,蔡小虎平时就在金安县吗?” 张鹏警惕地道:“对啊,他家就在金安县。” “不是这个意思,他平时外出多吗?” 张鹏似乎明白什么意思,想了想道:“好像听说在省城也有房子,人家是书记,我一个小干部不去打听这些,不过他偶尔下午就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至于去哪,我也不知道。” 乔岩若有所思,没再继续追问,道:“我有个事请你帮忙,只要蔡小虎离开,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啊,这……”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不方便就不必了。” 张鹏想了好长时间道:“行,我可以帮你,但这件事不能和外人说。” “你觉得我可能说吗?” “明白了。” 送走张鹏,乔岩来到客厅,王雅有些焦急地道:“乔岩,黄正昆还没答复你吗,他配合吗?” 乔岩坐下点燃烟道:“还没给我回电话,再等等吧。” “还等什么,这种人是不讲信用的。要我说,我们直接去银行调流水,总能找到线索的。” 乔岩比谁都着急,不急不忙道:“昨天我们去找了他,他肯定会联系蔡小虎的,他们也在商量对策对付我们。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也算我仁至义尽了。” 王雅显然沉不住气,急切地道:“万一他把账销毁了呢,我们可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堂堂一个煤矿,除非他不想干了。” 这时,乔岩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对方声音低沉地道:“是乔主任吗?” “我是。” “我手里有关于蔡小虎的线索,想见你一面,只见你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半个小时后在城外的小树林旁边见面。”说罢,挂了电话。 对于每条线索,乔岩都不放过。起身道:“王雅,你们继续调查禾昆煤矿,可以把关键人叫过来约谈。对了,把那个腾远建筑公司的经理叫过来,我来约谈他。” 乔岩驱车来到城外,半个小时后,果然有一辆白色本田轿车出现了。他冲着打了个双闪,不一会儿车上下来一个男子,戴着鸭舌帽,走路的时候故意把头埋的很低,怀里还抱着一个文件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四周观察确定没人后,快速上了车。 进了车里,男子抬起了头,神色凌乱,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道:“我是原禾川镇煤矿的矿长张继伟,听说你们在调查禾昆煤矿,我把当年的一些资料带过来了。” 张继伟如是说,怀里还紧紧地抱着文件,似乎对乔岩有些不信任。乔岩道:“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乔岩,放心,我绝对会替你保密的。” 张继伟稍微有些松懈,一脸愤恨道:“乔主任,我可被蔡小虎狗日的坑惨了。当年我也是有正式编制的干部,从镇里到禾川煤矿当了矿长。蔡小虎去了以后要改制,把黄正昆那个流氓扶起来,我坚决不从,找人把我家抄了,还把我媳妇打断腿,逼着我签了字。后来,蔡小虎还把我的公职也开除了,狗日的简直丧尽天良,坏透了。” 乔岩疑惑地道:“蔡小虎这么干,县里不知道吗?还有,他这么对你,没向上面反映吗?” 张继伟叹了口气道:“怎么没反映,县里根本不管。尤其是陈云松,和蔡小虎就是一丘之貉,我举报到省里,都能活生生地压下来。当年煤矿改制,陈云松在背后撑腰,我是敢怒不敢言啊。” “改制后,黄正昆独资占有,成了私人煤矿。但我了解到,蔡小虎和陈云松在煤矿上各占股15%,还有19%的股份,被一个神秘人物持有的,黄正昆其实只占51%。这些年下来,蔡小虎至少从煤矿赚了5000多万。” 面对如此具体的线索,乔岩兴奋不已,道:“你有证据吗?” 张继伟拍了拍怀里的文件袋,道:“这是我冒着很大风险拿到的资料,有2015年煤矿的分红情况,除了黄正昆外,还有三笔款打到了不同人的账户上,总金额高达2000多万。” “是打给蔡小虎了吗?” “不是,打给了一个叫张桂枝的。” “这又是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不过肯定和蔡小虎有关。” 乔岩有些泄气,虽然这是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但和蔡小虎关联不大,追查起来很困难。只要对方死不承认,你也拿他毫无办法。不过他记下了张桂枝这个人。 “行,我知道了,还有什么?” 张继伟终于将文件袋递给了乔岩,眼巴巴地道:“乔主任,蔡小虎作恶多端,这种人在干部队伍里简直是害群之马。我看着你人不坏,希望你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第54章 你们没权查我 回到7号院,门口停着很多车。乔岩上了楼,只见王雅和孙佳明正在找人谈话,有的稳如泰山,有的坐立不安。没打扰他们,回到卧室将文件袋打开,确实有禾昆煤矿支出的清单,以及当年煤矿改制的一些资料。张继伟能弄到这些,的确不容易。 乔岩认真翻看着,不放过一个字眼。可看了一通下来,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不是说张继伟提供的资料不行,只是蔡小虎太狡猾,压根就没留下任何痕迹,找不出什么破绽。 这时,黄正昆来了电话了,乔岩立马接了起来。 “乔主任,我是黄正昆,昨天的事我想了想,晚上我们见一面吧。” 乔岩迟疑,没有回应。 黄正昆见对方没说话,又道:“知道你有顾虑,但有些事只能见面聊。” “行,要不晚上来我办公的地方吧,这里有食堂,很安全也比较隐蔽。” 乔岩如此小心,黄正昆坚持道:“去你那里我紧张,你放心,现在是法制社会,你又是纪检干部,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乔岩淡然一笑道:“那我倒不怕,行吧,去哪?” “清雅茶馆吧,晚上八点。” “行,到时候我过去,不过我只见你一个人,其他人一概不见。”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乔岩不知黄正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个人绝对是关键突破口。只要在他身上找到蛛丝马迹,绝对能找到有力证据。甭看此人没文化,也是舔着刀尖闯过来的人物,聪明绝顶,手段多样,对付他,还得格外小心。 门外传来激烈争吵声,乔岩起身赶忙出去,来到谈话室,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正情绪激动,拍着桌子怒吼。王雅也不是省油的灯,指着他斥责道:“别给我来这套,你要是不配合,将来查到你违法,必将追查到底。” “我什么事也没做,违哪门子法?我就一个普通人,你们纪委有权调查我吗,你们再这样,我就举报你们。”https:/ 王雅还要理论,乔岩上前拦住,转向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眼睛里冒出一道寒光,声音低沉地道:“你说什么,我们没权调查你?” 男子气焰嚣张,丝毫不怵道:“知道我是谁吗,试试动我一根毫毛,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乔岩走到身边,手掌压在男子肩膀上,宽大的手掌用力一捏,并向下使劲,将其摁在椅子上。一屁股坐在对面桌子上,盯着他道:“我现在动了,你要把我怎么地。” 男子感受到乔岩刚才强大的力量,被对方气势瞬间压倒,心里很慌嘴上还强硬道:“你们认识陈云松书记吗,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乔岩不急不慢道:“你打吧,现在就打。” 男子来劲了,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找到号码准备拨出去,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放下手机梗着脖子道:“陈书记现在在开会,等我待会儿见了他,看你们还敢如此嚣张。” 乔岩冷笑,回头问道:“这是谁?” “腾远建筑有限公司经理王晓飞。” 乔岩明白了,拿起桌子上的谈话记录翻看了下,又丢在桌子上,将孙佳明推开,坐在对面看着他道:“你刚才说的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云松吗?” 王晓飞颇为得意,仰起脸不屑地道:“我和陈书记是好朋友,好哥们,怎么样,怕了吧?” 乔岩示意王雅把这句话记下,继续问道:“你一外地生意人,年龄又相差十几岁,是怎么和陈书记成为好哥们的?” 王晓飞一怔,眼神变得凌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这你们不用管,有本事问陈书记去。” 乔岩抓住话柄,加重语气道:“什么叫不用管,我们管得就是这些。你刚才说我们没权调查你,现在好了,你自己交代说和陈云松是好哥们,那我可以查他,看看你们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 听到要查陈云松,王晓飞显然慌了,极力辩解道:“不是的,我说的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关系,而是……” 王晓飞自己也编不下去,额头开始冒汗,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被对方抓住了软肋,换了个口气道:“一个小小的纪检干部,你敢查他吗?” 乔岩重重一拍桌子,眼神变得凶狠,指着他提高声音道:“怎么不敢查,只要他违纪违法,就算我没权限,但你刚才说得话我们都记录在案,而且留有录音,作为一条线索移送到上纪检部门,要让陈书记知道了,非弄死你不可。还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是好哥们,有你这么坑好哥们吗?来,你有本事打通电话,我和陈书记说,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哥们。” 王晓飞顿时魂飞魄散,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有了刚才的飞扬跋扈,被乔岩的气势吓倒了,不停地吞咽唾沫,语气也变得柔弱,低缓地道:“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和陈书记只是认识而已,刚才是吹牛了。” “不要和我说这些,将来你和陈书记解释吧。” 乔岩三下五除二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王晓飞变得愈发紧张,身体在微微颤抖,手指不停地扒拉着,来掩饰内心的惶恐和不安。他也害怕牵扯到陈云松,这要是真查对方,以后就甭想在金安县混了。 见他不说话,乔岩拿起他的资料翻看道:“王晓飞,你虽然是外地人,但在金安县十多年了,从一开始穷困潦倒的泥瓦工,到现在坐拥千万资产的包工头,给金安县做出了贡献,也赚了不少钱。能在金安县立足,说明你有过人之处。这些年大大小小拿了不少工程,其中在禾川镇就拿了7个项目,有3个是分包的,有4个独立承包的,你给我说说,这些项目分别都是怎么拿到的?” 王晓飞擦掉额头流淌下来的汗水,怯怯地道:“同志,我都是通过合法渠道,以招投标方式拿到的。不信你可以查一下记录,绝对合理合法,没有任何人为干预。” 第55章 拙劣演技 乔岩哼笑,道:“好,别的先不说,就说禾川中学这个项目,是陈书记给你打招呼了?” “不不不!” 王晓飞连忙摆手,矢口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这个项目是我参与了公开竞标拿到的。” “好,我在镇政府会议记录和他们的新闻报道中找到一些痕迹,看我说得对不对。3月26日,蔡小虎就禾川中学教学楼建设项目强调,责令腾远建筑公司要保证工程质量,加快工程进度,务必在7月底完成,确保开学前投入使用。” “5月3日,蔡小虎在禾川中学就教学楼建设情况进行调研。这是一篇新闻报道,上面配了照片,蔡小虎旁边这个人是你吧?” 乔岩将照片凑到跟前,王晓飞盯着看了半天,沉默不语。 乔岩继续道:“我们从招标网上找到了该项目的招标情况,时间是6月4日,中标公司为腾远建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王晓飞,没问题吧?” 王晓飞不明所以,眼神直挺挺看着乔岩。 “好,中标日期是6月,可工程早在3月已经开了工,而且一开始就是你建设,你能解释一下吗?是你有先知能力,就知道自己一定能中标,所以就开干了吗?另外,没中标前,是谁让你干的?” “这……我……” 王晓飞吞吞吐吐说不清,乔岩继续强攻道:“王晓飞,你刚才说我们纪委管不了你,现在你已经涉嫌违法了,是要判刑的,你要再不老实交代,别怪我没提醒你。” “啊!” 王晓飞不由得惊叫了一声,脸色煞白,瞳孔放大,身体发硬,语无伦次,哆哆嗦嗦道:“同志,咱们县好多工程不都这样吗,我也没办法啊,镇里没钱,让我全额垫资,我只能硬着头皮干。” 乔岩接着道:“好,我再给你提提醒。这个工程参与竞标的有三家公司,除了你还有嘉禾建筑和龙达建筑,我现在就把他们的法人叫过来,与你当面对质,看他们到底是真实参标还是你找来陪标的?” 王晓飞坐立不安,硬着头皮解释道:“绝对是真实参标的,真的。” 乔岩回头对孙佳明道:“你现在联系这两家公司,让他们现在过来。” 见孙佳明要打电话,王晓飞一把拉住道:“同志,别打,我说还不行吗?” 乔岩和孙佳明递了个眼神,一行人全都盯住他。王晓飞不停地擦拭着汗,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凑到乔岩跟前低声道:“我能和你单独说句话吗?” “别,就在这里说,他们不是外人。” 王晓飞欲言又止,鼓起勇气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追查了,我回头不会亏待你们,每人给你们5万。” 乔岩和王雅相视而笑,指了指旁边的录音机道:“你的话可全都录下来了,公然向办案人员行贿,说明这是你的惯用手段。别和我来这套,说吧,和谁拿的这个项目?” “呃……真的没有……” 乔岩掏出烟递给他,为其点燃宽慰道:“王晓飞,你在金安县也算是名人了,我知道你干的项目很多,如果我把所有项目都挨着查一遍,恐怕很多人都坐不住了。我给你面子,不查其他的,就查这个项目,只要说实话就行,也是在保护你啊。” 对于乔岩而言,像这种最基础的谈话是轻车熟路。一方面是话术对抗,引导对方尽可能地说话,只要出现漏洞,即可咬住不放,穷追不舍,直到把自己绕进去。 另一方面是心理攻势,但凡心里有鬼的,即便编织天衣无缝谎言,也能从眼神、表情、动作上分析出来。抓住对方致命弱点猛攻,必然能击穿谎言,露出马脚。普通人三轮下来就老实交代了,遇到骨头硬的,需要一轮又一轮发起攻击,才能突破防线。 像王晓飞这种人,很显然是第一次接受纪委调查。本以为抬出陈云松能让对方服软,结果乔岩压根不吃这一套,反而把自己套了进去,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乔岩连哄带骗让对方吐口,虽有诱供的嫌疑,但这也是惯用的手段。 王晓飞眼神变得迷乱,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权衡利弊。关于纪委调查蔡小虎,他是知道的,而且蔡小虎提前和他沟通交流过,不管问什么,坚决不能松口。可眼下这仗势,要是什么也不说显然不好对付。 “哎呦!” 王晓飞突然面目狰狞,捂着脑袋呻吟道:“同志,我有高血压,现在头晕的厉害,哎呦……” 说着,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倒在地上。 王晓飞拙劣的演技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按照要求,每次谈话必须进行体检,而且谈话时要有医护人员在场,就是怕发生什么意外。他们没在单位谈话室问询,也就简化了程序。 王雅起身瞄了眼,见王晓飞纹丝不动躺在那里,担心地道:“乔哥,要不叫医生吧。” 乔岩一声冷笑,起身蹲在王晓飞跟前,轻轻地推了下道:“王晓飞,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问话,躲是躲不掉的。在我手里,你还算幸运,要是不配合的话,我只能移交公安了,到时候可不是这么简单。” 不管乔岩说什么,王晓飞就是不搭腔。乔岩无奈起身,对王雅道:“叫医生吧。” 很快,两个医生赶了过来。将其小心翼翼地抬到床上,进行一系列检查后道:“这位同志确实有些血压高,高压接近170,我们给他吃了降压药了,其他倒没什么症状。” 听医生这么说,王晓飞抱着脑袋叫喊声更大了:“医生,我浑身都疼,快送我去医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医生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乔岩知道今天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要是放走了,必然会和蔡小虎汇报,对接下来的调查很是不利。他思考片刻,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他单独谈谈。” 第56章 以静制动 众人离开,王晓飞依然在卖力表演着,王晓飞拖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点燃烟道:“行了,别装了,就剩我一个人了,给我表演也没用啊。” 王晓飞偷瞄了一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喘着粗气道:“同志,真的不行了,快送我去医院看病。” 乔岩讪笑,道:“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妄想通过这种方式逃避事实,或许在别人那里能行得通,对不起,在我这里不吃这一套。我再次警告你,不要和我耍花样,要是让陈云松知道你今天出卖了他,以后还想不想在金安县混了?” 一句话,让王晓飞瞬间愣在那里。眼睛里闪烁着惶恐,坐起来一把抓住乔岩低声地道:“乔主任,现在就是咱俩,我就是个干工程的,这些年也赚了点钱,真的非常不容易。没别的意思,看你有什么需要,我来办。” 这些天,乔岩经历了太多这样的诱惑。黄正昆的500万他都拒绝了,更何况他这点小恩小惠,直接拒绝道:“王老板,你们做生意有规矩,我们办案也有规矩,请你不要再说与本案无关的事情,对你不利。” 王晓飞不死心,哀求道:“乔主任,能走到今天我真的不容易,饶了我吧。” 乔岩脸色一沉,眼睛一瞪,吓得王晓飞肝颤。 “乔主任,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其实这个工程和蔡小虎没多大关系,我是和他儿子蔡强拿到的。” “这还叫没关系吗,给了他多少好处费?” “呃……300万。” “转账还是现金?” “现金。” “直接给了他的吗?” “呃……不是给的他,给了一个叫刘娜的女人。” 听到刘娜,乔岩惊愕,难道这个刘娜和那个刘娜是同一人吗?如果是的话,说明自己的直觉没错,果然背后有猫腻。追问道:“刘娜?这是什么人?” 王晓飞吞吞吐吐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也是按照他们的指示办事,放到车上就走了,压根没见到人。”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额……我也是让司机去办的,具体什么时间记不起来了,好像是去年过年前。地点嘛,就在金安县,在城外路边给放到后备箱里了。” 这个关键线索,将一连串人都串了起来。乔岩很好奇,刘娜到底是谁的情人,是蔡小虎的,是他儿子蔡强的,还是他俩……要是真那样,简直毁三观。 见乔岩不说话,王晓飞怯怯地问道:“乔主任,我说了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吧?还有,你不会和他们说吧?” 乔岩站起来道:“追不追究我说了不算,但你的态度我很认可。除了这个项目,你和蔡强还合作什么项目?” 王晓飞急忙摆手道:“就这一个项目,再没有了。” 乔岩也不打算追问,就这个项目足够了。又道:“陈云松在这个项目上打过招呼吗?” “没有,绝对没有。” “行了,你可以离开了。” 王晓飞慌乱下了床,眼巴巴看着乔岩,想要再说什么,并无情打断:“王老板,做生意嘛,肯定有人情世故,但要把屁股擦干净,别到处都是坑。这样,不仅害了别人,还会害了你。” “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这就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配合的话我尽量保你,要是不配合,对不起。” 王晓飞啄米似的点头道:“放心,我肯定配合,全力配合。” 王晓飞离开后,乔岩将录音笔打开,重新听了一遍。里面涉及刘娜,又牵扯到妹妹,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作为有力证据,他顾不了这些了。关于他的事,准备单独和张书堂汇报。 王雅和孙佳明进来后,俩人满怀期待道:“怎么样,有突破?” 乔岩把录音笔递给王雅,俩人认真听完惊呼不已,孙佳明道:“乔哥,还是你有两把刷子,我们和他谈话的时候甭提多牛逼,你三两下就搞定了,还吐出这么多,接下来怎么办,约谈蔡强吗,还是找到这个刘娜?” 乔岩想了会儿道:“口供是最靠不住的证据,如果对方矢口否认,我们也毫无办法,除非对方亲口承认。目前看,想要找到证据比较困难。我觉得先放一放,以静制动,王晓飞应该很快会去找蔡强或蔡小虎,估计很快会有所行动。看他们如何应对,我们再寻找突破口。” 孙佳明有不同看法,焦急地道:“啊?既然有了突破,就应该乘胜追击,实在不行我们把公安也调过来,就不信他不松口。如果再放,恐怕就错失良机了。” “还有,黄正昆那边是什么情况,该不会不去追查了吧?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证据搜集了一大堆,可每个证据拿到手后你都不去追查,那我们做的还有什么意义?乔哥,你该不会妥协了吧?” 面对孙佳明的质疑,王雅立即跳出来作出反应,疾言厉色道:“孙佳明,乔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在这里瞎比比什么?再说了,乔岩现在好歹是你的领导,有你这么和领导说话的吗?” 孙佳明脸色难看,他不敢和王雅对峙,转向乔岩问道:“乔岩,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指令了,或者说你收钱了,不打算把这个案子办下去?” 王雅上前推了一把,气急败坏道:“孙佳明,你胡说什么,乔岩是那种人吗,简直是放屁。”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我辛辛苦苦从市里把蔡小虎及家属的银行流水都调回来了,结果说没什么价值,暂且先放一放。调查禾昆煤矿国有资产流失,也说没什么价值。调查黄正昆,到现在也没结果,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抓住一条线索了,结果又要搁置,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孙佳明越说越气,继续道:“调查期间,你们在调查徐德福跳楼的案子,查来查去,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让上面一锅端走了,前面的努力白费了。乔岩,我就问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告诉我们一下,也好让我们有头绪。这样下去,我都失去信心了。” 第57章 坐在同一艘船上 乔岩怎么也没想到,孙佳明会如此质问他。先抛开上下级不说,多年的情谊也不该怀疑他。本想与其理论一番,但想想还是算了,隐忍着道:“佳明,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赞成给我提意见。的确如你所说,每个线索我都没追查下去,如果换做别人,我肯定不会放过。但面对狡猾的蔡小虎,丝毫不能大意。” “假如说,我们从蔡小虎家属的银行流水查起,结果一无所获,或者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到时候怎么收场?弄得全天下都知道了,反而让我们很被动了。” “张书记说过,要办成铁案。什么是铁案,就是永不可能翻盘,前提就是证据。过于草率做出决定,对我们纪检干部是致命的。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哪一个证据链很充足?” “还有,你可以说我能力不行,但不能否定我的人品。如果要拿钱早拿了,至于等到现在吗?” 停顿了片刻,乔岩一只手搭在孙佳明肩膀上道:“佳明,我压力非常大,张书记的,还有各方面的。田主任说过,纪委最容易得罪人,而这次,我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利益集团,但凡有一点瑕疵和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每个人不能有任何闪失。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把这个案子办好,你明白吗?” 孙佳明没再说话,起身出去了。王雅赶忙打圆场道:“乔岩,你别和佳明见怪,他也是着急,你放心,我肯定服从你的安排。” 乔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正准备说话时手机响了,是妹妹乔菲打来的。接起来简单聊了几句,挂断后道:“王雅,我妹妹下午要回京城,中午约了个朋友,下午我去车站送送她。这边你盯着,还是既定的思路,继续寻找突破口。” 乔岩本来想说钱的事,想想还是算了。按照指定位置,来到一家餐厅,进门后乔菲正和一女子侃侃而谈,而白雪则坐在旁边玩手机。 “刘娜,这就是我哥,乔岩。” 刘娜起身一番打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出纤纤玉手娇滴滴地道:“原来你就是乔岩,真不敢认了。” 乔岩疑惑,道:“你认识我?” “那当然了,你可是金安一中的名人。篮球打的那么好,每次只要你出场就有那么多小迷妹在场外加油呐喊。而且学习又好,长得又帅,当时谁不认识你啊,你不认识我罢了。几年未见,比以前更帅了。” 对于刘娜的溢美之词,乔岩习以为常,看看一侧的白雪,淡然一笑道:“感谢还记得我,往事不堪回首啊。” 刘娜咯咯地笑了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和妖娆。她长相一般,但很会打扮,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穿衣大胆前卫,抹胸短衫半遮,丰满白皙的胸脯呼之欲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弥漫在整个包厢挥之不去。 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金银珠宝,尤其是胸脯挂着翠绿硕大的绿宝石,光泽饱满,闪闪发亮。Lv的包放到一边,桌子上摆放着保时捷的钥匙,如此张扬在金安县很为罕见。 刘娜步入社会也就几年光景,很难想象已经取得如此巨大成功。如果她真的是蔡小虎的情人,似乎这一切理所应当。而她身上,全是金安县纳税人的钱。 刘娜举手投足间百姿娇艳,风情万种,眼睛里似乎有钩子,摄人心魂,说话娇嗔妩媚,让男人见了欲罢不能。或许这就是她拿下男人的独门绝技。 乔岩主动问道:“听说你在省城开着美容院?” 刘娜身子一扭,翘起兰花指将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微眯,嘴角上扬,轻柔地道:“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罢了。” “是吗,听乔菲说你拿出500万投资了她男朋友的项目,这可不是小本生意啊。” 刘娜捂嘴偷笑,眼睛在放电,矫揉造作道:“还行吧,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现在很多男人也美容,你啥时候有时间也可以过来体验一下。” 乔岩避开她的眼神,摆摆手道:“算了,暂时不需要。你大学毕业后就从事这行业了吗?” “我上了个大专,毕业后在美容院打工,然后自己贷款一步步做了起来。” “哦,那挺励志的,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刘娜脑袋一晃,妖娆地道:“说什么呢,小菲是我同学,而且我也看好这个项目,是投资,不是借钱,是吧,小菲。” 乔菲尴尬地笑了笑道:“娜娜,我哥是纪检干部,对钱比较敏感,还是听他的吧,回去以后我也想想办法,尽快还上。” 刘娜急忙转移话题道:“你下午就要走啊,还说一起出去玩会儿呢。人家白雪好不容易来一次,应该好好看看咱金安的大好风光。”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雪终于说话了,道:“这两天小菲带我去了好多地方,真的很美。有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随后有机会我一定再来。” 说话间,她一直看着乔岩,眼神里传递着若即若离的信号。 乔岩是带着任务来参加饭局的,吃饭时聊了很多话题,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但碍于妹妹和白雪在场,不方便阐开询问。刘娜警惕性也非常高,涉及私密的话题一概不谈。 通过一中午的交流,乔岩觉得刘娜并非那种花瓶式女人,看似六畜无害,实则心机很深,若不然也不会让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凭直觉猜想,但接触过后似乎可以变得肯定。假如在她身上深挖,定会有所收获。 吃饭中间,乔岩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组织部的,一个是纪委办公室的,说得都是同一件事,今天下午开会,正式送他上任。开会之前,有个廉政集体谈话,谈话结束后组织部门送他到新的单位。 其实他的公示期早已结束,因为公安局的事情耽搁了。听到这个消息,乔岩心里毫无波澜,觉得就是走一下过场而已。组织无儿戏,他必须得参加。 第58章 正式任命 吃过饭后,乔岩给赵旭东去了个电话,让下午送妹妹去车站。他则马不停蹄赶回县委大院,参加任前廉政谈话。 到了会场,只见陶磊已经到了,见了他似乎没之前热情,一个人垂头丧气坐在那里。作为官迷,此时此刻应该激动才对,怎么变得闷闷不乐。乔岩上前坐下来打招呼:“怎么看着你不高兴?” 陶磊一脸不快,极不情愿地道:“哎,甭提了。” 在乔岩的再三追问下得知,原来计划让他到县委办担任副主任,到最后又变了,让他到禾川镇担任副镇长。 对于这一变化,乔岩也很好奇,以陶磊的家族背景,运作个县委办副主任绰绰有余,怎么会临时有变。宽慰道:“以你的能力在哪不一样,再说了,当乡镇长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嘛,禾川镇又是全县经济大镇,这个位置也不错。” 陶磊心有不甘道:“按照以往惯例,县委办副主任可以直接下去担任乡镇正职,甚至直接就是一把手。而且这个位置可以积累很多的政治资源,毕竟处于权力的核心。副镇长到镇长至少要熬个四五年甚至更多,显然没有县委办来得更快。” “我爸打听了下,说这次没人去副主任这个位置,给空下了,不知什么原因,该不会是给你留着吧?” 乔岩讪笑,道:“我这能力和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也没兴趣,最重要的,我没钱没关系的,怎么可能到那个位置,想多了。” 陶磊仔细一想也对,乔岩和他压根没有可比性。说话间,又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给人以较强的压迫感。与俩人微微点头,坐在那里。 很快,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任晓川和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张书堂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人简单交流后,开始了会议。点名时才得知,那个男子是接替邓海鹏,出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会议很短,结束后立马分组送人。在纪委的干部大会上,乔岩作了表态发言。之前没什么感觉,在发言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今天,他就名正言顺地成为科级领导干部了,正式任命第二审理调查室主任,开启了官场生涯。 会上,张书堂还宣布了一项重要通知,第二审理调查室归他直管,直接向他汇报。也就是说,其他人无权干涉,其信号显而易见。常务副书记马福良在台上坐着,神情极不自然,脸色出奇难看。 在官场,科级干部属于入门级领导干部,全国多如牛毛,一抓一大把。而对于一个县城而言,能迈入科级序列,已经是相当牛逼了,更何况乔岩这种实权部门实权岗位。上可以接触到政治核心资源,下可以延伸到全县各个角落,其响亮的招牌和手中的权力,足以让很多人闻风丧胆,敬而远之。 有句话说,百姓怕警察,官员怕纪委,只要纪委找上门,十有八九没好事。乔岩所领导的重案二组,是纪委中的王牌部队,一旦他出手,基本上是大案要案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纷纷围上来祝贺。有的真心实意,有的虚情假意。有的揣测他找了张书堂做靠山,有的以为和新来的县委书记攀上了关系等等,众说纷纭。 面对这些质疑,乔岩淡然一笑,不予理会,只有他明白这次提拔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担子。要是拿不下蔡小虎,不仅让张书堂脸上无光,纪委也颜面扫地。 短暂的快乐结束后,乔岩又火速赶回7号院。把吴凯叫到卧室道:“吴凯,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能完成吗?” 吴凯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一直参与办案,切身体会到工作的难度和不易,也能感切到他们的压力和艰辛,虽然不知什么事,只要他能做到,全力以赴。 乔岩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他道:“照片上的女子叫刘娜,她在省城中央大街开着一家叫尚美的美容院,目前人在金安县,驾驶着一辆红色的宝马7系轿车,车牌号是南An5666。你的任务就是跟踪她,每天要和我汇报她的轨迹。见了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一旦与蔡小虎见面,你的注意力将转向他,明白吗?” 中午吃饭时,乔岩尽可能地打探刘娜的底细,并加了微信,在朋友圈找到了相关线索。他坚定地认为,刘娜是蔡小虎案的突破口。 说着,通过微信给他转了2万元,继续道:“此次执行任务非常艰巨,你不能开公车,别人都认识。去租车公司租辆车,一定要做好隐蔽。办案经费批下来很麻烦,我先个人垫付吧。” “事不宜迟,你一会儿就行动,不出意外刘娜今晚不会离开金安县。她家在金安华府,盯紧她。另外,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交代完吴凯,乔岩又把正在办案的王雅叫进来,让她围绕刘娜展开全面调查。 听完乔岩的分析,王雅疑惑地道:“你确定刘娜是蔡小虎的情人吗?” 乔岩摇了摇头道:“目前没什么证据,但凭直觉他俩肯定有关系。” 王雅质疑道:“那万一直觉错了呢,那我们的方向不是错了吗?” 乔岩当机立断道:“错了也得办下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你尽快把刘娜和黄正昆名下的银行流水调出来,最迟明天。” 比起孙佳明,王雅全力支持乔岩,尽管心中有疑问,也无条件配合,道:“那我手头的事呢,先停下来?” “嗯,先把这件事办完。” “好。” 王雅看着乔岩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地道:“乔岩,这段时间确实很累,你也要注意下身体,状态不太好啊。” 乔岩对着镜头扒拉了下头发,笑着道:“有吗,挺好的啊。” “什么呀,气色明显不如前段时间了。以前多阳光帅气啊,现在脸色暗沉,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倒像是纵欲过度的瘾君子。” 乔岩被她逗乐了,道:“你这比喻太不贴切了,忙都忙不过来,还去哪纵欲。” 第59章 隔壁有人 这段时间,乔岩全身心放到了工作上,压根没时间考虑其他的。就连分手都来不及悲伤,更何况其他事。一切等办完这个案子再说。 王雅趁机问道:“乔岩,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环境?” 乔岩茫然,摇头道:“在纪委不好吗?” “不是那个意思,以你的能力和才华应该到更高的平台更广阔的舞台去发展,而不局限于小小的纪委和金安县,比如说去市里。” 乔岩沉默片刻道:“我的服务期今年就到了,意味着明年就可以继续报考公务员了。以前有这想法,现在没有了。小县城也挺好啊,至少可以陪在父母亲身边。” 王雅猜透了他的心思,追问道:“如果叶婷不和你分手,你明年打算往省里考吗?” 乔岩泯然一笑,没有作声。 王雅很认真地道:“只要愿意,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到市里。” 见王雅如此严肃,乔岩似乎意识到什么,道:“你打算离开了?” 王雅没有回避,点了点头道:“我爸想让我回市里,我也觉得这里没啥意思,要不是有你在,早就离开了。” 乔岩不知该说什么,心里温暖而不舍。很长时间道:“我也觉得你回市里合适,毕竟家在市里,一个人在这里总不是事。至于我,谢谢你的好意。” 乔岩的婉拒让王雅颇为失落,间接地表达了他的想法,宣告了俩人不可能走到一起。她起身努力笑了笑道:“不急,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等你。”说完,转身离去。 王雅的心思乔岩完全明白,他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俩人仅限于朋友,不可能再往前发展。 这时,手机响了,是白雪发来的微信。 “乔岩,我们已经坐上车了。此次金安行,感谢你及家人的热情招待,也有幸认识了你。知道你工作忙,也没过多交流,不过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有机会来京城,我一定盛情款待,期待下次的见面。” 见到白雪,乔岩确实心动了下,但很快烟消云散。他是很现实的人,对不可能的事情从来不去浪费时间。白雪是高山上的雪莲,而他是深山处的野草,无法企及,更难以触摸。就当是天边飘过的一朵云彩,留下了绚烂的风景,吹过了旷野的晚风,仅此而已。 “欢迎再来金安。” 敲下文字的时候,乔岩几乎肯定了,俩人不会再见面。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黄正昆来了电话。乔岩打算叫孙佳明一起去,谁知对方说有事,他只好一个人前往。 来到黄正昆的别墅,乔岩警惕地环顾四周。黄正昆见状,笑着道:“乔主任,放心,说了就咱俩人,肯定没外人。” 来到客厅坐下,乔岩直截了当道:“黄总,我之所以来见你,觉得你这人行侠仗义,直爽痛快。要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单独约见你,对我非常不利。” 黄正昆递上烟频频点头道:“感谢小兄弟能看得起我,我也觉得咱俩一见投缘,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朋友。走,咱们去餐厅,简单准备了点,希望别介意。” 来到餐厅,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大龙虾,帝王蟹,茅台酒,在贫穷的金安县,如此豪华规格,也只有他们这些煤老板才能吃得起。为了这起案子,乔岩也只好奢侈一回。 黄正昆倒满酒,端起来道:“老弟,在饭桌上咱就不说那些了,以兄弟相称更随便一些。感谢你看得起黄某,我敬你个大杯。”说着,拿起分酒器豪爽地喝了下去。 乔岩象征性地喝了一盅,今天晚上,他必须保持清醒头脑。 黄正昆咂巴了下嘴,将龙虾夹到乔岩碗里道:“这是今天下午从省里弄回来的,趁热吃。” 乔岩故意道:“你这里经常有大人物光顾吧?” 黄正昆哈哈大笑,摆摆手道:“没有啦,我一个小生意人,怎么能接触到大领导。对了,听说老兵饭店是你父亲开的?我去吃过,味道真不错。” 乔岩看着他轻笑,道:“看来黄总把我的底细都给摸清了,有什么事和我说,别惊扰我爸。” 黄正昆赶忙摆手道:“想多了,随便聊聊而已。不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其他的忙帮不了,要是缺钱啥的,一句话的事。当然了,乔老弟为人正直,对我们的行为可能瞧不惯,现在不需要,说不定将来能用得着。” “谢谢了,好意领了。和纪检干部说这些,你觉得合适吗?” 黄正昆眉毛一挑,轻声道:“纪检干部也是人嘛,人就该有七情六欲嘛。” “行了,你也别试探我了,说事情吧。” 黄正昆收起笑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思索片刻道:“老弟,蔡书记的案子非办不可吗,或者说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乔岩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不止他俩人,说不定有人在隔壁偷听。黄正昆的话应该不是出自他口,而是有人想知道。他不假思索道:“黄总,我不过是个办事的,奉命办案,迫不得已,你以为我和蔡书记有恩怨吗,没有。我愿意和他树敌吗,不愿意。但既然接了,我必须得办下去。” “另外,蔡书记的案子是省里挂了号的,即便打招呼也没人敢插手。就算关系到位,我们该查还得查,总得履行相关程序。可不是你们想象的,上面有人打招呼我们就不办了,怎样也得有个交代。” “至于怎么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蔡书记愿不愿意配合了。” 黄正昆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道:“怎么个解决法,只要我能办到,绝对听你的。”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手机铃声,慌乱中匆忙挂断。看来,乔岩猜得没错,蔡小虎应该就在隔壁。 “隔壁有人吗?” 黄正昆掩饰尴尬,连忙解释道:“服务员,都自己人,没事的。” “既然来了,就让蔡书记出来吧。” 见谎言戳破,黄正昆也不再伪装,致歉道:“蔡书记早就想约你,奈何身份不合适,实在对不起,我这就叫他出来见你。” 第60章 饭店闹事 很快,蔡小虎走了进来。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而是很谦卑地道:“乔主任,我也是刚来,得知你们在一起吃饭,没好意思打扰,不好意思啊。” 乔岩起身让出主位,蔡小虎推搡着坚决不坐,道:“今天你才是尊贵客人,不要这样生分。” 乔岩只好作罢,道:“蔡书记,今晚单独和你见面,不出意外,明天就传到领导耳朵里了。” 蔡小虎赶紧道:“你放心,没人知道我的行踪,我和他们说今晚去市里,司机已经开着车去了市里,我一个人过来的。不瞒你说,刚才我也听到了,还望老弟指点一二。” 乔岩顿了顿道:“蔡书记,我知道你最近在四处活动,想把这件事压下来。不出意外,没人敢替你说话吧。” 蔡小虎一脸焦虑,叹了口气道:“确实如此,找了几个领导,光是答应,也不见回应。如果你能指点迷津,真的万分感谢。你放心,我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乔岩依然保持警惕,环顾一周道:“黄总,你这房间没监听设备吧?” “绝对没有。我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安全得很。”说着,把手机放到桌子上,道:“我黄正昆光明磊落,不做那些阴暗事,更不会出卖朋友。”云九小说 乔岩放下悬着的心,看着蔡小虎道:“蔡书记,咱俩是迟早要见面的,既然现在见了也好,免得以后见了尴尬。你有没有勇气放下现在的一切?” 蔡小虎一怔,神情凝重道:“老弟你继续说。” 乔岩接着道:“主动上缴赃款赃物,主动承认错误,主动坦白一切。” 蔡小虎沉默了,良久道:“我没有怎么让我上缴?” “刚才你还说是明白人,现在怎么又糊涂了呢。” 蔡小虎再次沉默,喝了一杯酒道:“上缴多少,又承认什么?” “这就看你自己了,30万以下三年以下,可缓刑,以上三到七年实刑。” 蔡小虎心里一紧,紧张地道:“这么说,我的官职保不住了?” 乔岩哼笑,道:“蔡书记,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官职,保命要紧,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让我调查出来,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蔡小虎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可面对乔岩照样冷汗直冒。他咬了咬牙道:“非得如此吗?或者还有其他办法吗?” “蔡书记,我今晚的话已经违反纪律了,根本不应该和你说这些。如果领导知道了,我就在纪委待不下去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 乔岩压根不信,道:“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嘴,不过没关系,大不了我不干了。” 说这话,乔岩用意很深。确实想让蔡小虎主动坦白,一方面加快案件办理,另一方面送个顺水人情,不至于对方感恩戴德,最起码让他感受到是为他着想。再者,他也不怕传出去,一切都是为了办案。 果然,蔡小虎很受用,握着乔岩的手感激地道:“老弟,你的这份情我记心里了,日后定会重谢。” 乔岩直截了当道:“如果你按照我的去做,最低限度是双开,判个缓刑。” 蔡小虎彻底懵了,眼睛里写满慌乱,故作镇定道:“保住公职,免去职务,调离行吗?” 乔岩笑了笑道:“看来,蔡书记还是放不下,你的问题不是免职能解决得了的。你要想清楚,想体面落地是不太可能,但你这样做,不仅保护了你,还保护了一大片人。别人不会瞧不起你,反而敬你是一条汉子。” 这句话,对蔡小虎触动很大,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在那里思考权衡利弊。 乔岩觉得差不多了,起身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蔡书记了。我不希望下一次的见面方式是在留置基地,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另外,别做出格的事,也别想挑战权威,最终受害的还是你。” 离开黄正昆别墅,乔岩没有回7号院,而是来到张书堂宿舍,将今晚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 张书堂听完后,抽着烟良久道:“蔡小虎怎么说?” “他没有反应,不过应该是听进去了。”乔岩小心翼翼道,“张书记,我是不是说多了?” 张书堂掐灭烟头道:“如果他能主动交代最好,我担心的是,他放不下来,还会继续找各种关系往下压。这段时间,给我打电话的领导不计其数,都是在为他说情。说实话,有的人可以置之不理,有的关系确实扛不住。但是,扛不住也得扛,所以,你必须加快速度,丁书记那边还在等结果。” 乔岩趁机将自己最新的思路讲了下,张书堂听后踟躇道:“这个方向倒是不错,关键要等多久,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只要蔡小虎不死心,迟早会露出马脚。” “好,就按你的思路往下办。” 准备离开时,乔岩还是把刘娜和妹妹的事说了出来,道:“张书记,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我已经在想办法筹钱尽快还上。和您汇报,是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张书堂不以为然道:“他们想腐蚀你,说明越有问题。你安心办案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回到7号院,王雅已经休息了,孙佳明还没回来,乔岩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寻思着今天的事。他感觉,蔡小虎会走两个极端,要么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要么拒不承认百般阻挠,至于怎么走,就看他的魄力吧。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犹豫片刻接了起来,只听到对面急切地呼喊着:“小岩,你赶紧过来,有人在你爸饭店闹事。” 听到此,乔岩立马坐起来,随便套上衣服赶了过去。 到了饭店,只见门口围着一堆人,玻璃都砸碎了,桌子椅子扔了一地。乔岩拨开人群,几个混混正围着父亲叫嚣。他大喊一声,冲到父亲前面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第61章 激烈对抗 闹事者个个脸红脖子粗,手里提着家伙什。站在最前面的光头男,是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身上纹满了纹身,眼角处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一只手叼着烟,一只手拿着刀,昂着脸轻蔑地看着乔岩,指了指慢悠悠地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葱?” 对方一看就不是善茬。 乔岩在脑海里快速判断,这伙人到底是和自己有关,还是误打误撞专门闹事的。如果是后者还好说,大不了说几句好话,把他们打发走,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假如是前者,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今晚刚和蔡小虎在一起,而且聊得很愉快,反手就来这一套,太不讲武德了。不过对于出尔反尔的人,做出这种事也情理之中。 对面人多,乔岩寡不敌众,但气势下不能压倒。面不改色道:“你们是谁,砸场子吗?” “砸得就是你,怎么地,不服气啊。” 说着,光头男猛地一脚,将一旁的桌子踹倒在地,桌子上的盘子噼里啪啦摔下去,发出刺耳的响声,吓得躲在后面的服务员惊声尖叫。 乔建军当兵出身,见惯了这种场面。扬手一指道:“你们这群兔崽子,闹事闹到我头上了,这要搁以前,我非弄废你们不可。” “哟呵,口气不小啊。那来啊,小爷我等着。” 乔岩本想与其讲道理,看此情况是不可能了。父亲告诉过他,打群架切记不要混打,抓住一个人往死里干,打到对方服为止。眼下只要制服了这个光头,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操你大爷的,给我上。” 光头男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聚拢过来。光头男更为猛烈,拿着刀子就是往要害处捅,简直是不要命的狂徒。 乔岩眼疾手快,将父亲推到一边,凭借身高的优势一闪,一把抓住光头的手腕,企图夺刀。怎奈没有对方力气大,要不是闪躲及时,刀就刺到腰上了。 乔岩顺手摸到身后的椅子,抄起来顶住光头男的脖子使劲往后压,然后狠狠地往肚子上一踹,光头男像皮球一样滚落在地。 这下彻底把光头给激怒了,站起来挥舞着刀猛劈,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一个长发男子拿着酒瓶向父亲砸去,乔岩顾不了那么多,揪住男子的头发往柜台上重重一磕,一个飞脚踹到脸上,疼得他呲牙乱叫。 由于刚才的分心,乔岩被光头男偷袭,手臂把他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乔建军见儿子受伤了,不再忍耐,抓住一个小混混就是往脸上狂抽,碗口大的拳头像雨点落到身上,很快将几个小混混制服。 剩下光头男,乔建军要出手,乔岩一把拦住,他不想让父亲受到任何伤害,忍着疼痛与其对决。 乔岩好歹是校篮球队出身,身体素质绝对过硬,只是碍于身份不愿意出手,但今晚彻底激怒了他。他跳起来一个助跑,一脚踹到光头男脸上。光头一个趔趄倒地,乔岩趁机上前踩住对方的手腕使劲一碾,疼得光头松开手,刀子落地。 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且加上受伤,乔岩不管不顾掐住光头的脖子,一拳一拳砸在脸上,要不是父亲拦着,今晚非弄死他不可。 等战斗结束后,民警才姗姗来迟。进来见此场面,高个子民警一脸不可思议道:“谁在闹事?” 乔岩用衣服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指着地上的人道:“这还不明显吗?” “你一个人把他们给制服了?” 这时,光头男摇摇晃晃站起来道:“他妈的,在金安县还没人敢和我动手,二哥,把这个狗日的抓起来。” 高个子民警走到乔岩跟前打量一番,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道:“你打人了?” 乔岩惊愕,盯着他冷冷地道:“别人来我家闹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刀子捅我吧。警察同志,你不能颠倒黑白啊。” 高个子民警瞥了一眼,哼笑道:“我可没看见他们闹事,倒是他们几个伤的不轻,都给我带走!” 民警围了上来,乔岩大声一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高个子民警投来异样的目光,摇摇晃晃走到跟前道:“你他妈的算老几啊,敢在我地盘上叫唤。人是不是你打的?敢叫嚣,给我拘了!” 怪不得金安县城的治安如此差,原来警察和流氓是一伙的,乔岩算是领教了。只见几个民警迅速将其制服,将手铐铐在手上拉着往外走。 乔建军上前制止,高个子民警将他也一起铐了。 “你叫什么,可不要后悔,你要为今晚的行为负责。” 高个子民警不惧乔岩的话,一副欠揍的模样站在那里,得意洋洋道:“怎么,还想要打我?吃了你豹子胆了。” 光头男擦掉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道:“二哥,回去给他点苦头吃,狗日的这是在挑衅你。” 此刻,一辆警车急速在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几个警察,进来见此架势,一个胖警察洪钟一般的声音问道:“李二强,怎么回事?” 高个子民警即李二强,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直注视着走在后面的白衬衣中年男子,小声问道:“这是谁?” 乔岩也注意到那个领导模样的男子,没错,他们今天见过面,正是今天刚上任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徐文涛,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见面。 李二强得知真相,顿时换了副嘴脸,怯怯走到徐文涛跟前,像哈巴狗似的汇报道:“徐局长,有人在闹事,我们赶过来处理一下……” 不等他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甩到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直冒金光。 没想到看似面善的徐文涛也是狠角色,他对身后的胖警察道:“去把手铐打开。” 胖警察不敢怠慢,赶紧打开,灰溜溜地站在一边。 徐文涛走上前,威严的眼神里透着凌厉,看了看乔岩受伤的手臂,回头道:“先送伤者去医院,剩下的人带回派出所。” 第62章 挑衅报复 县医院,急救室。 当乔岩出现在门口时,一个全副武装的护士迅速从恍惚中惊醒,倏地站了起来,快速跑过来急切地道:“乔主任,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乔岩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盯着看了半天,护士赶紧摘下口罩,满脸欣喜道:“我是徐欢啊。” “哦,不好意思,没认出来,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 欣喜过后,徐欢眼神变得急切,二话不说将乔岩拉进急救室,麻利地取出各种设备,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不时地用眼神交流。眼睛里透露出关切和心疼,更蕴藏着捉摸不透的情感。 自从上级调查组接管后,乔岩撤出了徐家案件的调查。从看到徐德福跳楼那一瞬间,与徐家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一直关心徐家姐妹,除了同情,还有怜悯。 “你姐姐呢?” 徐欢看看身后的警察,低声地道:“她在酒店,调查组给安排的。” “哦,她情况还好吧?” “嗯,调查组的人很好,正在积极处理。他们让我安心上班,县里还给我办理了廉租房。” “那就好,有事打电话。” 包扎完,乔岩起身准备离开,徐欢一直追到门外,默默地注视着车辆缓慢离去,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城关镇派出所,民警把他请到了所长办公室,徐文涛正劈头盖脸训斥所长,对县城的治安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你们把公安的脸都丢尽了,前段时间群众冲击公安局,这教训还不够深刻吗?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对公安队伍充分不信任。这才过了几天,又有人聚众闹事,你是不是他们的保护伞?” 所长吓得腿直打哆嗦,极力辩解道:“徐局长,绝对没有。” “那今晚这伙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就是街上的小混混。” 徐文涛眼睛一瞪,提高声调道:“是吗?” 所长不敢看他的眼睛,唯唯诺诺不敢回答。 徐文涛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道:“今晚的事必须严肃处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能放过一个,全部拘留!” 看到徐文涛如此彪悍硬气,乔岩暗自欣喜,公安局早该有这样的人物,看来,金安的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所长走后,徐文涛换了副面孔,关心地问道:“伤得严重吗?” 乔岩摆手道:“没事,一点皮外伤。” “那就好,我已经责令他们严肃处理,你这边有什么诉求?” “没,我们家遭受点损失不算什么,但金安的治安确实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徐文涛没有作声,良久道:“我初来乍到,还不熟悉金安的情况。这次下来算是临危受命,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其他事以后再一件一件去解决。” 乔岩能看出徐文涛身上的与众不同,比起上任常务邓海鹏不知强了多少。他点头道:“徐局长,金安县需要您这样的领导,相信在您的带领下金安的明天会更好。” 徐文涛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主动掏出手机留下电话,加上微信,道:“你算是我来金安县的第一个朋友,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好好聊聊。” “那太荣幸了,到时候我请客约您。” 做完笔录,父子俩又返回饭店收拾干净,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多。乔岩怕父亲有什么心理负担,结果对方反而宽慰他来:“小岩,这点事不算什么,别因为这影响了你的工作。” 乔岩了解了来龙去脉,本来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记住了带头闹事的光头男,如果确实和蔡小虎有关,这事远远没有结束,或者仅仅是开始,说不定后面还有更猛烈的报复行为。 他内疚地道:“爸,这件事可能和我有关。你儿子在纪委,不免要得罪人,对不起。” 乔建军拍拍他的肩膀道:“儿子,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只不过现在老了,不想和那群兔崽子计较,这要放以前,甭说他们几个,再来这么多都不在话下。做生意嘛,和为贵。” “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爸的骄傲。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出了什么事爸给你扛着。” 父亲是儿子心中的灯塔,从小到大,无论做每件事,父亲都充分尊重他的意见,给予极大肯定和鼓励,即便做错事,从来不批评他,而是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乔岩很荣幸生在一个有爱的幸福家庭,也正是父亲的鼓励和引导,才让他的人格健全,性格沉稳,能力卓群。 回到家里,俩人不约而同和正在焦急等待的母亲隐瞒此事。回到卧室,乔岩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也不管现在是几点,给赵旭东去了电话。 赵旭东在金安县算半个社会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反倒是他,接触面仅限于机关单位。 “卧槽,深更半夜的,你疯了吧。” 乔岩没理会,直截了当问道:“你认识郭彪吗?” 赵旭东继续骂骂咧咧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问吗,快困死我了。” “别废话,快说。” 赵旭东想了想道:“你说得哪个郭彪?光头大胖子?” “嗯。” “认识,在金都娱乐城上班,算是蔡强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说是副经理,其实就是打手。怎么了,他找你麻烦了?” 果然和蔡家有关,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报复。看似是在挑衅他,实则是在挑战县委,想通过这种卑劣手段阻止办案。 换做其他人,或许会因对方势力强大而屈服,亦或同流合污,成为他们飞扬跋扈的帮凶。而乔岩坚韧而倔强的性格,坚决不会服软,更不会被他们轻而易举吓倒。 乔岩简单说了下情况,赵旭东声音顿时提高八倍,惊叫道:“不会吧,你伤得重不重,叔没受伤吧?” 乔岩轻描淡写道:“区区几个小混混能把我怎么样,老爷子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挑六个。” 赵旭东哈哈大笑,道:“这我倒相信,听我爸说,你爸当兵那会儿可是全能冠军,要不然怎么会给首长当警卫呢。我爸是不知道,要知道了估计也冲过去了。” 第63章 我们是朋友吗 挂电话时,赵旭东又道:“乔岩,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讲。你也知道,我这做生意的,什么都接触。蔡强早些年就认识,关系也还不错。人家老子有本事,生意做得挺大,我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前阵子他找过我,知道咱俩关系铁,想让我和你说说他爸的事。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就一直没开口。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说几句不爱听的。蔡强势力大,资源广,且比较骄横狂妄,心狠手辣,和他老子有得一拼,这种人得罪不起。” “我虽然不懂你们的办案程序,但能理解你的苦衷,上面还有领导,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如果在你的权限范围内,适当的抬抬手,凑合就过去了,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今天他敢叫人砸店子,明天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 乔岩听完后道:“东则,有些事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但这件事比较复杂,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如果没发生今晚的事,我可能还会听你的抬抬手,但现在不可能了。蔡强再牛逼,他也是在暗处,而我走的是阳光大道,敢和政府叫板,除非他吃了豹子胆。回头你转告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不怕他。”https:/ 赵旭东知道劝也没有用,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明天我去见见他,侧面了解下情况。行了,你早点休息吧。” 乔岩一觉睡到上午9点,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醒来这么晚。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下,匆忙赶回7号院。 进门的时候,王雅正准备出门。她将乔岩拉到一边,神色慌张道:“乔岩,我早上整理案卷的时候,发现有人翻动过。还有,昨天我们约谈王晓飞的录音笔找不见了。” 乔岩错愕,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家里进贼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我问做饭的赵妈,昨晚就佳明回来了,没其他人来过,而且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乔岩明白了,思忖道:“你的意思是……” 王雅也不愿相信,低声道:“吴凯不是请假了吗,除了我们仨就是赵妈了。赵妈没有楼上的钥匙……” 乔岩神色凝重,问道:“他昨天和谁吃饭了,又是几点回来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早上的时候又出去了,说是回家一趟。” 乔岩沉默,片刻后道:“约谈王晓飞的,我手机里已有备份,其他重要资料有没有遗失?” 王雅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资料我还没细看,这不着急去银行嘛。” “我知道了。” 王雅担心地道:“乔岩,我也是猜测的,佳明人还是不错的,你好好和他说,本来我们人就少。也许是我心多了,可能把录音笔放别的地方了,等我回来了再找找。” “行了,我明白,你路上慢点。” 上了楼,乔岩拿钥匙打开办案室的门,房间里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资料,都是关于蔡小虎案情的。他还专门申请了个密码柜,存在比较重要的资料。 比如说举报信,尤其是实名举报的,一旦流出去,对举报者是致命打击,谁也不敢保证被举报人会不会打击报复。 还有一些摄录设备,都是约谈时留下来的重要证据。一旦遗失,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们的分工很明确,孙佳明协助乔岩办案,王雅负责资料整理和收集。除了他仨人,其他人无权走进办案室。丢失资料,是很严重且严肃的问题,是要追究责任的。 乔岩相信王雅不会说假话,更不敢相信孙佳明会叛变。到底是被人利用,还是接受了无法拒绝的利益?如果是这样,就算他再有能力,也绝不能留在这里办案。 乔岩打开密码柜仔细查看,发现少了一份资料,正是前段时间张继伟提供的禾昆煤业改制的资料。这要是流传出去,对举报人是致命打击,他这个办案组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孙佳明是乔岩亲自挑选的,现在又出了问题,该怎么和张书堂汇报,和被举报人交代。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孙佳明出现在门口,一惊一乍道:“我靠,你在啊,一点响声都没有,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乔岩还没想好如何和质问孙佳明,但这件事必须立即向张书堂汇报,就算给个处分也认了,谁让自己没管理好队伍了。 孙佳明见乔岩没说话,又道:“乔主任,我想和你说件事。” 乔岩看了看他,关上密码柜道:“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爸病了,要去市里住院做手术,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得去陪他,所以……” 乔岩神情严肃,进而又舒展开来,关心地问道:“什么病,严重吗?” 孙佳明低着头抽了口烟道:“腰间盘突出,老毛病了,早就要做手术,一直没时间。这两天严重了,疼得在床上打滚。” “哦,那是应该赶紧去看,要请假吗?” “嗯,我也不知道要住多长时间,考虑到这个案子时间紧迫,所以我暂时先退出。” 从孙佳明脸上,乔岩找到些许端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是多年的同事,又是好友,实在不忍心捅破窗户纸。可如果不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乔岩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燃烟。孙佳明也跟过来,坐在对面,低着头双手交叉着,低沉地道:“乔岩,我知道缺人手,现在退出很不合适,但真的没办法,实在对不起。” 乔岩淡然一笑道:“没事,家里的事是大事,你安心陪你爸看病吧,和马书记说了吗?” “还没,这不先和你请假,再找马书记。” “我没意见,同意。” 说着,孙佳明把请假条递了过来,乔岩没有丝毫犹豫签了字,起身要走时叫住了他:“佳明,我们是朋友吗?” 孙佳明看着他,又快速移开眼神,点了点头。 “你不应该和我说些什么吗?” 孙佳明一愣,装模作样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64章 出了内鬼 见对方装糊涂,乔岩也不客气了,直截了当道:“你把录音笔和15号档案袋拿回来,我既往不咎,到此为止。” 孙佳明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什么录音笔档案袋,我没拿啊,你在怀疑我?” 乔岩压着怒火,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指了指外面道:“院子里安的监控,但我没有看。如果觉得冤枉你了,那只好调监控了。” 孙佳明将手里的手机重重往地上一摔,指着乔岩恼羞成怒道:“乔岩,你什么意思?” 乔岩不甘示弱,凌厉的眼神盯着他道:“你说什么意思?我这人最看重情义,也最瞧不起背叛情义之人。我把你当朋友,你呢,给我挖坑吗?泄露机密资料将面临什么,你从检察院出来的应该比我更懂。” 孙佳明见事情瞒不过去了,狡辩道:“我没有拿,你不该质疑我。” “那这房间除了咱三人还有谁,王雅拿了吗?” “怎么不可能,包括你都有可能。” “行了!” 乔岩终于怒了,蹭地站起来道:“行,既然你不承认,那我现在报警。同时,我向张书记汇报。” 说着,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孙佳明见状,终于不再坚挺,跑过去一把夺过手机,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神色惶恐哀求道:“乔岩,别这样,我求你了。” “那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一声咆哮,吓得孙佳明魂飞魄散。他连连点头道:“是我拿的,对不起。” “谁让你拿的,你又给了谁?” 孙佳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呜咽道:“求求你别问了,我错了。” 在乔岩的强攻下,孙佳明终于道出了实情。就在昨晚,腾达建筑公司王晓飞将他约出来吃饭,参加饭局的还有蔡强。饭桌上,王晓飞希望他把谈话录音拿出来销毁,在这件事上通融帮忙。 孙佳明一开始不同意,经不住蔡强和王晓飞软硬兼施,直接拿出10万元现金,瞬间把他给整懵了。喝了酒的缘故,孙佳明爽快的答应了,并连夜把东西拿出来交给他们,而且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将乔岩的办案思路全盘托出。 乔岩听了五雷轰顶,断然没想到孙佳明这么不堪一击,区区10万元就把他给收买了。更关键的是,把他们的行动计划全给暴露了,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办案策略。 孙佳明抱头痛哭道:“乔岩,酒醒后我真的很后悔,都不敢见你,对不起,原谅我吧。” 乔岩脑袋嗡嗡直响,冷冷地道:“这么说,请假是你编造的理由?” “也不是,我爸确实有病,事情到了这份上,我只能离开了。” 乔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怪不得他昨天争论的时候说自己吞钱了,原来他一直这样认为的。或者说他更喜欢钱,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 出了内鬼,乔岩非常伤心,更觉得恶心。如果把这件事压下来,将来事情败露,自己逃不过追责。可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孙佳明的前程就毁了。一时间,陷入两难。 庆幸的是,幸亏他留了一手。每个人的谈话录音都有备份,此次办案还隐藏了一条线。如果那条线也给泄露了,恐怕将无法侦办下去。 孙佳明声泪俱下苦苦哀求,求放他一马。而且承诺改过自新,绝不会再犯错。 乔岩权衡了许久道:“行了,佳明,你好歹是懂法的,而且手段也不高明。我可以原谅你,张书记会原谅你吗,如果他们打击报复被举报人,你想过后果吗?” 孙佳明扑倒在乔岩身边,拼命在脸上抽着,乞求道:“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一定要帮我。” 联想到父亲饭店被砸的事,乔岩制止又问道:“你还和蔡强说了什么,知道我家饭店昨晚被砸了吗?” 孙佳明不停地摇头,始终不说实情,重复着道歉的话,希望对方原谅。 他不说,乔岩能猜个大概。相比起蔡小虎,蔡强更沉不住气,估计接下来还有更疯狂的报复。如此情况,他必须马上和张书堂汇报,以免出现不测。 “别哭了,堂堂七尺男儿,干得都是些什么事。你先走吧,我想想如何处理。” 孙佳明起身,突然换了副嘴脸阴鸷地道:“乔岩,你敢说你干净吗?昨晚你独自一人去了黄正昆家,以为我不知道吗?黄正昆说要给你五百万,不心动吗?” “啪!” 乔岩重重地甩了一巴掌,指着门怒不可遏道:“你现在就去举报,如果查出我有一点问题,我甘愿接受任何处分。” 孙佳明捂着脸咬牙切齿道:“好,如果你不肯给我生路,那咱们走着瞧!”说完,愤愤离去。 乔岩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委屈而难受。每走一步都是异常艰难,前方不是惊涛骇浪,就是荆棘满地。一个又一个人跳出来阻止他,贿赂他,陷害他,打击他,就连身边人也站在那一边,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他也明白事情的解决途径有很多种,假如拿了钱抬一下手,送个人情,很多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到最后反而能落个好名声,说他懂得人情世故。张书堂那边也好交代,就说自己能力不足,办不下去了,对方也不会说他什么。 可真这么做了,就不是他的性格。相比起眼前利益,他的格局更大,是站在金安发展的角度去办这个案子的。金安止步不前,与这些贪官当道有绝对关系。重塑政治生态,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 现在想想,乔岩有些动摇,最近发生的很多事都与这个案子有关。如果当初不接,或者说听从马福良的安排到市纪委借调,就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开弓有回头箭吗? 乔岩坚信张书堂是正直的,坚信新来的县委书记丁光耀是真真切切想干点实事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接过别人不愿意的案子,想为家乡发展做点事情。难道真的就这么难吗? 第65章 放开手脚大胆干 乔岩呆呆地在沙发上坐着,当张书堂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有些惊慌失措,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没错,坐在对面的正是张书堂。吓得连忙起身,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相比起往日的威严,今天的张书堂格外和蔼,压了压手示意坐下,关心地问道:“怎么,压力大吗?” 乔岩从来不愿意向外人展示情绪,微微一笑道:“没有,昨晚没睡好。” 说着,赶紧掏出烟递过去,张书堂也不客气,接过来点燃,吐了口烟雾道:“你别在我面前伪装,都看出来了,颓废成那个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乔岩听了心里暖暖的,不管别人理解不理解,至少张书堂是肯定的,这就知足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张书记,让您失望了,将近20天了,还没什么进展,不过您放心,再给我十天时间,绝对会有重大突破。” 张书堂颔首,眼神柔和地道:“不急,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这段时间受了很多委屈,我是知道的。但没办法,我们纪委手握阳光利剑,就是要除妖斩魔,为金安县的发展扫清障碍,肃清流毒,换百姓一个安定祥和的环境,给金安插上腾飞的翅膀。” “我一个外乡人,以为和谁过不去吗,没有,也不存在。很多人劝我,安安稳稳过渡两年就调走了,没必要得罪人,谁又想得罪人呢?县委丁书记满怀热忱来到金安县,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他图了什么,即便什么也不干,也影响不了他的仕途,过两年照样提拔。” “可他不这么想。他还年轻,有拼劲有活力,有闯劲有奔头,一心扑在了金安的事业上。他都如此,我且能过安稳日子呢。可能现在会留下骂名,但将来金安发展了,才能记起我们所做的一切。” 张书堂顿了顿,继续道:“你也一样,正在按照县委的思路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就像一名隐秘战士,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勇毅向前。历史上可能不会留下你的名字,但金安人民绝对不会忘记这段历史。” 张书堂一席话,讲得乔岩热血沸腾。果然领导讲话就是不一样,从高度到广度,再到深度,句句在理,字字千钧,直抵心间。看来,这是在给他做决战前的动员令。 刚才还有打退堂鼓的想法,现在荡然无存了。乔岩重重点头道:“张书记,您放心,我虽然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也见过潮起云涌的大海,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书堂脸上浮现出笑容,道:“昨晚的事我知道了,今天早上特意去了趟公安局。新来的常务副局长徐文涛是我党校同学,从市公安局下来的,也是县委丁书记亲自要过来的。此人办事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很有能力。” “你父亲饭店的事,他亲自处理。已经将涉案人员以滋事闹事依法拘留,对方已答应赔偿10万元,下午即可到账。到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会亲自送过去。至于其他的,以后慢慢去解决。” “另外,我请示了丁书记,他同意从公安抽调两名民警,过来保护你的安全。包括你的家人,我都和徐文涛说了,务必要高度重视,不能再出现类似情况。” 听到张书堂如此事无巨细,乔岩很是感动,至少没有让他流汗又流血,亲自出马解决他家的事。他无以言表,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回报。道:“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如果需要的话再请示您。” 张书堂顿了顿道:“也行,有什么事和我说,或者直接找徐文涛也行,他会全力配合你的。” 说着,他的司机胡勇提着两个黑塑料袋上来了,放到茶几上又转身离开。张书堂指了指道:“办案辛苦,知道你喜欢抽烟,特意准备了10条烟。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先抽着,不够再说。” 头一次见领导给下属送东西,乔岩岂敢接受,百般推辞,张书堂拦着道:“和我你客气什么,要是把这个案子办漂亮了,那才是我最开心的。” 说着,张书堂看了看表起身道:“还是那句话,你背后不是一个人,是纪委,是县委,是正义,是全县人民,放开手脚大胆干,有什么事及时汇报。行了,下午市里有个会,我就先走了。” “张书记……” 张书堂回头疑惑地道:“还有事吗?” 话到嘴边,乔岩还是没说出来,淡淡一笑道:“没事,您也要保重身体。” 张书堂走过来拍拍肩膀道:“我们来个约定吧,等这个案子办完后,咱俩对决一场篮球赛怎么样?听说你打得很好,不见得能赢得了我。” 乔岩乐了,眼睛里闪着光道:“行,没问题,到时候输了可别说我没让您啊。” “哈哈……” 张书堂走了,乔岩心情舒畅了许多。领导也是人,也有可亲可爱的一面,比起往日的严肃,今天看到了另一面。作为县领导,愿意把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给下属,说明充分建立了信任,把你当成了朋友。 在官场上,像乔岩这种没背景没势力的小科员来说,也需要这样的朋友。对未来的发展,将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有了靠山,便有了根基。 张书堂的加油打气让他充满了信心,可想到目前的局势又头疼不已。眼看就人手不够,孙佳明一走,就更没人了。但是,即便没人,孙佳明也不能留了。 至于泄密的事,乔岩打算一个人扛下来。好歹朋友一场,又是他的领导,这点胸怀和担当还是有的。至于对方领不领情,随他去吧。 但现在必须把这件事妥善解决,最当紧的保护好举报人。他在手机里找到了张继伟的电话。得知他在京城,乔岩松了口气。叮嘱道:“张继伟,这段时间可能有人要和你联系,暂时先不要回金安。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张继伟似乎意识到什么,淡淡地道:“你是说蔡小虎会找我吧,没关系,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对方如是说,乔岩依然不放心。他在京城除了妹妹也不认识其他人,可乔菲能保护得了他吗? 思来想去,乔岩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前段时间刚认识的关宏志。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在京城肯定也有关系。事不宜迟,找到号码打了过去。 第66章 重大突破 关宏志很快接了起来,乐呵呵地道:“乔岩小老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乔岩嬉笑道:“关老,您不是说有事给您打电话嘛,正好有点小事想求您。” “哦?什么事?” 乔岩简单说了一下,关宏志沉默片刻道:“张继伟我认识,当年被蔡小虎坑的很惨。现在跟着女儿在京城生活,他有危险吗?” “呃……只是预感。我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朋友,突然想起您,所以……” “哈哈,行,既然你开口了,我帮你这个忙。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乔岩一颗心落地。原以为关宏志会拒绝,没想到如此爽快答应。能和这样的大人物结交,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可自己又没什么利用价值,对方和真心和他交朋友吗?不得而知。 到了晚上,吴凯终于来电话了,详细汇报了刘娜的行踪。 昨天晚上,刘娜进了小区后再没出来过。直到今天下午,她下了楼,独自驾车到了省城。先是去了美容院,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换了身装扮,出门后乘坐一辆丰田埃尔法到了一家西餐厅。 与其同行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吃了饭又去逛了会街,直到9点多送回居住的小区。 吴凯说,小区管理很严格,他给跟丢了。后来软磨硬泡混了进去,正发愁如何寻找时,蔡小虎出现在地下停车场,手里提着个大袋子,表现得十分警惕。 他悄悄尾随上去,并乘坐一部电梯上了楼,基本可以确定是去了刘娜家。而蔡小虎手里提着的,吴凯判断应该是钱。 听到此,乔岩兴奋不已。看来,他的判断是准确的,只要盯紧刘娜,一定会有所收获。镇定地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吴凯看了看周边环境道:“我现在在小区外面。” “好,一定要盯紧。刘娜要盯,更主要的是盯紧蔡小虎。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及时汇报。” “明白。我已经记下了蔡小虎的车牌号,随时向你汇报。” 王雅上了楼,看见乔岩兴奋的样子,好奇地道:“什么事把你高兴这样?” 乔岩掩饰喜悦故意神秘地道:“反正是好消息,等以后告诉你。” “该不会是找女朋友了吧?” “比找女朋友更开心。” 王雅白了一眼,晃头晃脑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将一沓资料丢在面前道:“喏,我也有收获,资料全在这里了。” 乔岩赶紧拿过来翻看,王雅在一旁解释道:“刘娜名下有三家公司,尚美美容院算一个,还有一家叫尚远装饰有限公司,另一家叫尚恒贸易公司。这三家公司,除了美容院资金流动正常外,其他两家都不正常。” “尤其是尚恒贸易公司,注册日期是三年前,只有入账,没有出账,账面累计资金高达2000多万,现在仅余60多万,其余全部划转到刘娜个人账户上。” “入账的公司我也查了下,是一家叫恒达运输公司的,注册地在湖北,法人叫李天翔。这个公司的账务往来也不正常,只要入账就立马转到尚恒贸易公司,而为其转账的,正是禾昆煤业公司。” “我托市公安局的朋友查了下李天翔的信息,湖北农村人,现在显示在深圳。我专门给他打了电话,目前在一家工厂打工,五年前在金安县当过煤矿工人,因一起来的工友去世后就回家了。” “也就是说,恒大运输公司是借用李天翔的身份成立的,而且本人还不知情,更说明这家公司有问题。” “我调取了禾昆煤业公司的银行流水,三年间给恒达运输公司转过3笔账,都是12月份转的,每次800万。此外,我还发现了新情况,禾昆煤业几乎在同一时间,还给另外两个账户都转过账,金额分别是300万和500万。” “300万转到了内蒙,也是一家公司,兜兜转转转到了叫张桂枝的名下。而500万到了境外,一个叫约翰金的名下。我在怀疑,这两笔钱也应该是分红,至于是谁的,我不敢下结论。” 听到张桂枝,乔岩觉得如此耳熟。他仔细回想,起身进了办案室,又折返回来。他已经忘了,张继伟的举报资料已经遗失。他找到和张继伟谈话的录音,找到了张桂枝这个名字。 俩人反反复复听了两三遍,王雅蹙眉道:“你是说,这个张桂枝和蔡小虎也有关系吗,她又是谁?” 乔岩缜密思考,良久道:“你说张桂枝可能不可能是蔡小虎的另一个情人?” 王雅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可思议道:“不可能吧,蔡小虎有这么恶心?” 乔岩不以为然道:“他既然有这个爱好,就是有三个四个情人也不足为怪。当然我只是猜想,不一定准确。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么多钱,他蔡小虎肯定不是一个人独吞,而是转到其他人的名下,再提出现金给了幕后人物。至于是谁,不得而知。” 在乔岩的引领下,王雅也脑洞大开,道:“有没有可能是陈云松?” 提及陈云松的名字,乔岩警惕地四周看看,起身走到楼梯口听了半天,确定没人后回来低声地道:“一切皆有可能。再说了,难道蔡小虎就只认识陈云松吗,他们这些当官的,上面还有很多条线,指不定孝敬谁了。” 王雅打了个哈欠道:“哎,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活的可真够累的。” “我可不是官啊,是他们。” 王雅哼笑,道:“将来你也要走上更大平台的,要是当了县委书记,你能经受得住诱惑吗?” 乔岩看着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没好气地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 王雅挺直腰板道:“会不会犯经济错误我不敢说,但在女人上肯定会犯错误。远的不说,就现在身边都有那么多女人。你妹妹带来的那个白雪,对你眉来眼去的,娇滴滴的,我就瞧不惯她那样子。你自己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第67章 精致女人 女人的思维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乔岩故意刺激她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王雅腰杆往前一挺,丰满的胸脯犹如半遮琵琶半遮面呼之欲出,撅起可爱的嘴唇道:“妄自菲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吃谁的醋也不会吃她的醋。” 乔岩乐得前仰后翻,收起笑容道:“好了,扯远了,我们在谈刘娜,扯起白雪干嘛,我再说一遍,人家是金枝玉叶,我是荒漠野草,扯的没边了,先探讨案情。” 王雅心满意足会心一笑,眼睛里溢出点点星光,用手肘碰了下道:“怎么说,你不喜欢她?” “喜欢又能怎样,人家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且在京城,能看上我这穷乡僻壤的穷小子吗?” “那倒也是。” 一句话点醒了王雅,她比别人先决条件是守在乔岩身边,除了不在一张床上睡,和情侣也没什么两样。就是,只要有足够时间足够耐心,铁石心肠也会融化的。 想到此,王雅又往乔岩身边靠了靠,在外人面前她是风风火火的女汉子,但在乔岩面前,她希望是小鸟依人的软妹子。 夏天本来就热,王雅又挨着这么近,乔岩感觉一阵燥热,从头到脚都在冒汗。 他不是榆木疙瘩,能感受到王雅的热情和爱恋。尤其是孤男寡女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更让人神魂颠倒。 乔岩克制着情绪,专门点燃烟试图让王雅离开,而她没有丝毫反应,反而觉得香烟的味道更令人兴奋。 乔岩将水杯递给她示意倒水,趁她倒水的间隙坐在了单人沙发上。王雅回来后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失落,有些生气地将水杯墩在面前。 乔岩赶紧岔开话题回到案子上,道:“张桂枝先放一边,再说刘娜,你了解到的还有什么情况。” 王雅故意板着脸道:“没了。” 乔岩好一顿哄才算作罢,王雅继续道:“转到刘娜账户的钱大多数都消费了。我查了下,她名下有三套房,其中一套还是别墅。还有三辆车,一辆奔驰,一辆宝马,还有一辆路虎。总金额差不多也在2000万以上。” 乔岩陷入沉思,良久道:“从目前的证据链看,刘娜和禾昆煤业这条线明晰了,但怎么和蔡小虎联系起来,换句话说,怎么证明这些钱是因为蔡小虎而给了刘娜的,那就要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这还不简单,只要有他们在一起的证据就行了。” 乔岩摇摇头道:“这还不够,要么找到利益输送的证据,要么刘娜亲口承认。只要突破她,就可以立马对蔡小虎采取措施了。” 王雅想了想道:“她承认应该不可能,要不我们去她家搜查?找到不明资产,她要说不清楚,也能采取措施。” “嗯,那要将和蔡小虎堵在一起,一切就好办了。” 乔岩边想边说道:“你说张桂枝也在省城?” “嗯。从公安局的大数据显示在省城。” “那我们去一趟。” 王雅激动地蹦起来,高呼道:“就等你这句话了,好久没出去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太好了。” 王雅已经没心情聊案子了,把东西收拾起来道:“那我赶紧去准备一下。”说着,一溜烟跑进了卧室。 “喂,我们是去办案,可不是去旅游……” 乔岩在外面喊着,王雅压根听不见。不一会儿,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出来了,在灯光的照射下肤白光滑,曲线诱人。原先扎起来的头发披肩散落,浑身散发着令人着迷的独特魅力。 她似乎没察觉到乔岩的存在,或者说压根不在乎将自己的身体暴露给他,哼着小曲进了卫生间。 这套房子的设计存在一定缺陷,卫生间在楼梯口,但门是正对着客厅,里面有人洗澡,虽看不清具体细节,但在强光的作用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勾勒在雾面玻璃上,让人浮想联翩,思绪连绵。 等卫生间传来水流声的时候,乔岩不自觉地望了过去,目不转睛,有些失神。 王雅是一个很独特且有魅力的女人。相貌身材自然不必说,再加上精致的妆容和时尚的着装,在纪委乃至金安县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市里下来的姑娘天然带着城市的潮流,相反,县里的女人再怎么打扮都有乡土气息,很容易东施效颦,适得其反。 用陶磊的话说,王雅是一个精致完美的极品女人。 男人很容易从外貌评价一个女人,如果觉得王雅是花瓶式的美女,就大错特错了。她的智慧卓群,聪明过人,能力出众,实力碾压绝大多数女人。财富就更不用说,开着宝马车,用着奢侈品,随便一件衣服都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高。用当下流行的一句话讲,是集美貌、智慧、财富于一身的白富美。 很难想象这样的白富美为什么会选择到贫穷落后的金安县当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包括乔岩有同样的疑虑,但上次聊天后,似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家庭的支离破碎,情感的错位缺失,也造就了王雅倔强、孤傲、率真、高冷的性格。 在单位,她几乎没什么朋友,成日里我行我素,上班时间就在自己办公室,下班后就回租住的房屋,周末就回市里,很少见她和同事朋友聚餐逛街。即便是单位的集体活动都不愿意参加,乔岩出面劝说才勉强参加。 对同事如此,对追求她的人更是冷若冰霜,拒之千里。纪委藏着这样一位大美女,自然纸包不住火,追求她的人络绎不绝。不少县领导都参与进来,试图说服她嫁给自家儿子,尤其是陶磊,对其近乎痴迷。不管是谁,她都置之不理,不为所动。 嫉妒不止是女人的天性,男人同样如此。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她。有一段时间关于王雅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说她私生活混乱,经常和不同的男人同出同进,甚至勾引县领导,污秽之语,不堪入目。即便如此,她如同听不见一样,该干嘛干嘛。 而传闻最多的,莫过于乔岩和王雅的关系。 第68章 萌生离开想法 俩人同处一个科室,办公桌又面对面,几乎每天都要相处八小时以上。一些好事之人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应该是心有所属,所以,众人把矛头对准了乔岩。 时间一长,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传到了乔岩女朋友叶婷耳朵里,甚至叶婷的父母亲都有所耳闻,当面质问他。 面对流言蜚语,乔岩始终保持平稳心态,不回击不解释。现在更好了,俩人又搬出了纪委办公,住到了一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从来没间断过。 王雅在外人面前高冷孤傲,但在乔岩跟前十分健谈。聊天内容仅限于工作,很少触及生活隐私,以至于对她的家庭、情感等知之甚少。云九小说 关于她的情感,只言片语提过一次,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仅此而已。 乔岩对她的感觉自始至终都是当普通朋友看待,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而王雅也刻意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让人胡乱猜疑。 直到住进了7号院,王雅才彻底打开心扉,表露心声,甚至大胆地主动献身,让乔岩有些招架不住。 叶婷选择分手的时机恰好在办理蔡小虎案件的开始,这段时间忙得他来不及悲伤,更顾不上考虑新的恋情。在这个空白期,王雅的突然闯入让他内心激起层层涟漪,感受到丝丝温暖。 从生活上,俩人彼此相当了解,且性格合拍,默契度很高。但从从内心讲,他是有所抗拒办公室恋情的。 一个单位,一个科室,又是上下级关系,工作和生活空间交错在一起,对一个男人来讲这是致命的,根本没有独立的空间。 所以,乔岩即便对其有所好感,但不会尝试开始这段感情。现在念着彼此的好,或许还能走得更长久一些,要是真捅破了那层纸,将来可能朋友都做不成了。 正寻思着,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人迷乱。只见王雅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进去的时候是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上面穿着白色露脐t恤,可能是身体湿的原因,t恤紧贴着皮肤,丰满而挺拔的胸脯呼之欲出。 而下身更为大胆,只穿了黑色的蕾丝三角裤,雪白笔直的双腿极具视觉冲击力,唤醒了乔岩肾上腺,顿时眼神迷离,血脉喷张。 王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看自己的乔岩,她没有惊慌逃窜,更没有花容失色,反而很淡定地往卧室走去。淡淡地问道:“你还不睡?” 乔岩瞬间惊醒,慌乱地移开眼神起身道:“马上去睡。” 王雅刚进去又出来道:“对了,佳明去哪了?” “他请假了。” “哦。” 门关上了,乔岩的心却是敞开的。呆呆地坐在那里,燃起的熊熊烈火在惨淡的夜色中渐渐消褪。 窗外月光柔和,屋内香气弥漫,乔岩使劲嘬了最后一口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进了自己卧室。 自从来了纪委以后,乔岩发现自己的朋友在慢慢减少。最开始还有一帮朋友叫他吃饭喝酒,可由于工作忙每次都推托,到后来都不叫他了,而他沉浸在一个接一个的案子中,循环往复,似乎看不到尽头。 还有一个原因,在纪委待着时间长了,总会把职业习惯带到生活中。作为党纪法规的监督者执行者,首先自己要严以律己,时时刻刻战战兢兢,也让很多朋友敬而远之。 其实他也不想,可职业使然,困在了四周铜墙铁壁的牢笼里。 躺在床上,不自觉地点燃烟,忽然之间萌生了离开纪委的想法。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孤独。 等这个案子办完后,他决定和张书堂提要求,哪怕去一个清闲的单位,也比现在的处境要好,最起码,有了时间考虑自己的事。可一旦失去权力,谁还会记得他呢。 人,本来就是矛盾体,时常在得到和失去之间来回选择。但乔岩下定了决心,准备逃离现在的生活。 正在思考未来的人生时,吴凯来了电话。 “乔主任,蔡小虎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刘娜家,现在又来到了一个名叫御龙湾的小区,进了一家别墅。开门的是一个打扮时尚,年轻漂亮的女子,约莫30多岁,而且还有一个六七岁小女孩扑进他怀里叫爸爸,我估计他今晚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这又是一个重要信息。果然,乔岩的猜测又得到了证实,蔡小虎不止一个情人,那这个女子是不是张桂枝呢?能在三个女人中间来回斡旋,需要何等的精力和手段。更关键的是,还有了私生女。一个小小的乡镇书记,生活如此腐化,令人发指。 “你拍照了吧?” “嗯,都录下来了。” “好,那你也休息吧,今晚不会有什么动静了,明天一早赶过来继续盯着。我也要过去,见了面再聊。” 这一晚,乔岩失眠了。一直到快天亮时才昏昏沉睡,等他睁开眼睛时,王雅站在身边气呼呼地大叫:“不去省城了?叫你n遍了。” 乔岩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道:“几点了?” “快九点了,赶紧起来。” 说着,一把将被子掀开,看到隆起的地方,王雅瞬间脸红,眨巴的眼睛望向别处,向来奔放的她流露出些许娇羞,低着头转身出去了。 跑出门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手扶着起伏的胸脯砰砰直跳,躁动的心久久无法平静。昨天晚上,她特别希望乔岩能主动来到她房间,等了很长时间,越往后越让人失望。 乔岩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着王雅慌乱的样子,走过去一只手撑在墙上,吓得她赶忙闭上眼睛,以为他会亲吻,谁知说道:“商量个事呗,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王雅慢慢睁开眼睛,一把将他推开,跑进了卧室。乔岩无奈地摇摇头,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出发前,乔岩准备回趟家,换身衣服顺便和家人说一声。原本打算一个人回去,王雅死活要跟着去,只好带她一同前去。 第69章 热情招待 乔岩家所在的位置算是城中村,车子只能停到巷子口的便道上,还需要走路穿过长长的巷子才能到家。小时候,他最喜欢在巷子里玩,成群结队的小伙伴玩得昏天地暗。而现在,最害怕的也是走过巷子。 都是邻居街坊,遇到了总是问东问西,不回答吧显得不尊重,回答吧聊个没完。聊天的内容更多是攀比,以前比生活条件,现在聊子女比工作,即便一无是处也要找出优点试图压过对方,然后心满意足离开。 乔岩家以前家里穷,且家境单薄,又是外来户,总被邻居小瞧,玩伴嘲笑,一直到他考上大学才有所改观。后来考上了公务员,找了银行行长的千金当女朋友,妹妹又争气地考上研究生,众人的态度明显好转,见面极其热情,但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使他们变得更加尖酸刻薄,表面心放怒放,实则羡慕嫉妒。 乔岩很早萌生了想法,等将来有了钱,第一件事先买套房搬离这里。眼不见心不烦,懒得活在众人的目光中。 “要不你在车里等一会儿,我很快,马上就出来。” 王雅那知道乔岩的心思,打开车门下了车道:“来都来了,不欢迎我去你家啊,还是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好吧。” 怕什么来什么。刚到巷子口,就碰到住在最边上的大婶出门,主动热情地打招呼道:“小岩,刚回来啊。”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旁边的王雅。 乔岩笑着点点头,大婶眼睛始终没离开王雅,指着道:“这是你女朋友啊。” “婶子,您误……” 不等说完,王雅趁机挽住了乔岩的手臂,笑靥如花打了声招呼。 “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啊,就跟天仙似的,和我们家小岩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哎呀,这姑娘,太漂亮了……小岩,眼光不错啊。” 乔岩一脸尴尬,再看看开心的王雅,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婶凑到乔岩耳边小声嘀咕道:“小岩,这姑娘真不错,比原来的小婷好。你看那屁股,又大又圆,将来总能生儿子。” 声音虽小,王雅全都听见了,乐得前仰后翻,丝毫不感觉害臊,反而觉得有趣。 乔岩本来想解释,好像也没法解释,含含糊糊应了声,拉着王雅赶紧走。 “小岩,等等,婶子和你说句话。” 大婶快步走过来,眼睛一耷,叹了口气道:“我家那老大的情况你也知道,书没读成,在煤矿上班了,工资虽然可以,但工作太危险,至今连个媳妇都找不上。你在县里上班了,要是有合适的给大军找个清闲点的工作,婶子求你了。” 关于这个问题,乔岩已经不止一次和她解释过。可对方始终不理解,觉得当官了瞧不起他们。不等他开口,王雅就接茬了,道:“婶子,现在想要在县里上班,只能通过考试,想我们都是考试进来的。除此之外,只能当临时工,没有五险且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一千多。这种工作只适合女人,男人挣那点钱如何养家糊口啊。” “另外,乔岩才参加工作几年啊,他还没那能力解决工作。就算有,也没您想的那么简单。不过您放心,只要有机会,乔岩第一个想起您,都是街坊邻居的,帮谁不是帮啊。” 大婶脸上本来乌云密布,进而乐开了花,又一通猛夸:“瞧瞧,这姑娘长得漂亮就算了,还那么会说话,真是人美嘴甜,小岩,婶子替你高兴。” 乔岩急着想走,可人家俩聊得挺欢。磨蹭了十来分钟,才算依依不舍分开。王雅心情大好,一脸得意,看着乔岩昂起脖子道:“听到了吧,婶子多会说话啊,你以后学着点。” 乔岩挑眉讪笑,道:“看把你美的,一通彩虹屁夸晕了吧,要不你嫁给他儿子吧,人高马大的,有一膀子力气,绝对让你幸福。” 王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懂了拳头雨点般飞了过来,蹙眉嗔怒道:“说些什么呢,流氓。” “哈哈。” 还不等走两步,又碰到一个街坊。与猜想的一样,抓着王雅好一顿赞美夸奖,都不给乔岩任何解释的机会。短短的几十米路,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家门口。乔岩有些后悔带她回家,现在百口莫辩,不出意外,今天中午这一片就都知道了。 乔岩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发现门是开着的,推门进去父母亲站在门口,愣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俩人。 或许是被人夸的缘故,向来高冷的王雅今天变得格外热情,还不等父母亲开口,微微鞠躬主动招呼道:“叔叔阿姨好。” 父母亲明显还是懵的,望向乔岩试图寻找答案。要说还是乔建军反应快,用手肘碰了下杜爱霞,俩人顿时热情起来,一个撩起门帘迎客,一个上前挽着手臂寒虚问暖。 俩人进去后,乔建军将其拉住低声道:“怎么回事,回来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这是……” 乔岩十分无奈,问道:“你们今天不上班?” “今天是周末啊,你妈放假,我饭店还在收拾,怎么,我们在家不方便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说着,就要叫唤。乔岩赶忙拉着道:“行了行了,你俩就别添乱了,我同事,前两天还在咱家饭店吃饭了,倒忘了。” 乔建军一拍脑门,喜笑颜开道:“你瞧我这记性,快进来,别冷落了人家姑娘。” 王雅的出现,乔岩反而成了多余的。父母亲围在身边,又是递茶倒水,又是削苹果切西瓜的,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一股脑拿出来。 王雅似乎被这种和谐温暖的环境而感染,很享受来自乔岩父母的热情招待。记忆中,这样的画面只在小时候出现过。 “小雅,第一次来家,中午就别走了,阿姨给你包饺子吃,让你叔给你炒几个菜。” “对对对,我这就去买菜。你喜欢吃什么,我一并买回来。” 此情此景,王雅眼眶湿润,哽咽着道:“谢谢叔叔阿姨,我和乔岩还要出差,下次吧。” 第70章 王雅的家世 老两口也见王雅情绪不对,相互看看赶忙问道:“小雅,怎么了,是不是乔岩欺负你了?” 王雅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擦掉眼角的泪水道:“没有,可能是呛着了,不好意思。” 乔建军责怪杜爱霞:“大热天的,倒什么热水啊,要温水。” “哦哦,我这就去换。” 王雅赶紧拦着,满面笑容道:“阿姨,不用,这就挺好。” 这时,乔岩换了衣服下来了,杜爱霞起身道:“听说你们要出差?” 乔岩对着镜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嗯,一会儿就走,去省城。” 杜爱霞看看王雅,低声道:“人家小雅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不吃了中午饭再走吧。”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哎哟!” 杜爱霞扯着乔岩拉进卫生间,探头看看外面道:“小岩,这姑娘挺好,妈挺喜欢的,长得秀气大方,而且气质端庄,你们啥时候开始的,也不和我说一声,害的我还替你张罗。” 乔岩没好气地道:“妈,都和您说了,这是我同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啊?那她没男朋友吧?”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肯定没有,要有还能跟你回咱家来。” 杜爱霞有些激动,生怕把好姑娘放走,抓着衣袖不放继续道:“儿子,你也看见了,我和你爸都喜欢她,你瞧不上人家?” “哎呀,我的老妈啊。我着急走了,等回来再说。” “不行,你不说清楚不让你走。” 乔岩实属无奈,撇撇嘴道:“人家瞧不上你儿子,行了吧。” 杜爱霞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乔岩逃离似的带着王雅离开,回到车上,侧头看着她一脸亢奋的样子,面无表情道:“真不该带你来,看到了吧,我和谁能说清楚。” 王雅摇头晃脑,颇为得意,笑容外溢道:“管得着嘛,是不是别人夸我你心里不舒服,哼!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都答应阿姨了,回来了吃饺子,不带你,哼!” 乔岩无语,发动了车往省城夏州市驶去。 一路上,王雅略显兴奋,时不时偷笑一声。她不仅是得到别人的赞美,而且把她当做了乔岩的女朋友,这是她最开心的。 乔岩也有所震动。抛开一切不谈,对王雅是有好感的。更重要的,彼此相互熟悉,每天同出同进,甚至比前女友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日久生情,久伴长情。 今天,王雅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得到的全是盛赞,而且是来自几十年的街坊邻居。如果不是有顾虑,他还是愿意尝试。 然而,他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或许对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而他依然心存幻想。 王雅善解人意,天资聪慧,懂得把握分寸。她似乎能猜透乔岩的心思,并没有死缠烂打,穷追不舍,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潜移默化,循序渐进,只要待在他身边,迟早会得到他的心。 行驶途中,王雅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到置物台上道:“这里面是200万,密码是我的手机号码后六位,你先拿着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乔岩扭头诧异地看着她,良久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钱,谁告诉你的?” 王雅撇嘴神秘地道:“不告诉你,反正我知道了。” “乔菲告你的?” “我又和她不熟,告我这个干嘛,别问了,婆婆妈妈的。” 乔岩仔细回想着,了解那件事的人除了家人和赵旭东外没人知道啊,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确实想过和王雅借钱,但始终开不了口,没想到…… 乔岩没再客气,道:“那谢谢了,暂时用一段时间,有了尽快还你。” “别,不着急,你慢慢还,我又不缺钱,钱在我眼里只是个数字。这些都是他们打给我的,我才不和他们要呢。” 王雅口中的他们,应该是她父母。触及敏感话题,乔岩选择了回避。没想到她敞开心扉道:“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爸妈是干嘛的,告诉你也无妨。我爸是南江投资开发集团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王江勇,我妈是市人民医院的院长,胡曼云。” 乔岩一脸惊奇,道:“王江勇是你父亲?” “你认识?” “他是不是南江大学中文系毕业的?” “嗯。” “那就对了,他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我大一那年还去我们学校讲过课。而且我和你父亲是一个导师,在一起吃过一次饭。” 王雅错愕,道:“乖乖,原来世界这么小,你们居然早就见过面。他算哪门子优秀毕业生啊,事业有成了,就想着换老婆了,哼!” 这话乔岩不知该如何接茬,试图劝说道:“他们是从艰苦岁月里走过来的,既然选择离婚肯定有他们的难处。我觉得你爸人挺好的,可能是迫不得已吧。” 王雅并不领情,生气地道:“什么迫不得已,就是自私,他们两个都自私,要不也不会抛弃我重组家庭。而我,就像个孤儿,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今天去了你家,你爸妈那么热情,我特别感动,真的,这才是我想要的。” 王雅言语间充满了愤怒和指责,乔岩宽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长大了,相信他们也是非常内疚,觉得亏欠你太多。给他们一个台阶,或许一切就豁然开朗了。毕竟是自己亲生父母,难道真和他们记一辈子仇吗?” 王雅侧头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乔岩又道:“这样吧,等这个案子办完了,我和你去见你父母。” 王雅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回轮到乔岩回击了,道:“看我干嘛,我现在是你领导,拜访一下下属的家属,不可以吗?” “一边去,什么狗屁领导。” “怎么,你爸妈虽然是处级领导,我这个科级领导没资格和他们对话?” 王雅突然一本正经地道:“你真想见他们?” 乔岩点了点头。 “行,回头我给他们打电话,就说纪委的领导要约谈你们,看敢不敢见你。” “算你狠!” “哈哈……” 第71章 调查张桂枝 从金安县到夏州市约三个小时路程,到省城驱车也是唯一的渠道,金安县至今未通高速公路,更别说铁路飞机场了。 偏僻闭塞,贫穷落后,让越来越多的金安人试图逃离。 夏州市,是南江省的省会。很早以前,是南江人向往的大都市,而如今,早已被沿海城市远远地甩在后面,成为不入流的三线城市。即便如此,他也是南江的灯塔,代表着全省的最高水平,引领着各个小弟拼搏奔跑,奋力追赶。 对于乔岩而言,对夏州再熟悉不过,毕竟在这里读了四年书。但这些年的变化确实日新月异,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交通四通八达,环线交错,环境也日臻改善,像座大都市的感觉。 乔岩习惯性地来到夏河湾大酒店,这是他与前女友叶婷经常幽会的地方。进停车场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径直拐了进去。一来其他地方不熟悉,再者也不见得就能撞上叶婷,哪有那么巧的事。 停好车进大厅,乔岩将身份证放到前台,看了看发懵的王雅道:“拿身份证啊,难道住一个房间?” 王雅回过神拿出身份证递过去,白了眼道:“天天在一起住着,出来了反而矜持起来了,金安都不怕,来了夏州怕什么。” 乔岩无语,接过房卡往电梯方向走去。 “等等我。” 王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气呼呼地道:“看不见我拿着这么大的行李箱吗,也不说帮忙提一下,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乔岩靠着电梯看着她道:“我发现你变了,比以前矫情了,以前你可是高冷的女汉子,现在反而变得娇滴滴的,装起淑女了。你这样,我有点不适应。” 王雅捋了捋头发,眨巴着眼睛道:“是吗,我怎么没发现。”说话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羞涩。 一个女人突然发生改变,要么受刺激了,要么恋爱了。在乔岩面前,她愿意做那个有依靠会撒娇的弱女子。 乔岩忍俊不禁,接过手中的行李箱嘀咕道:“女人真是麻烦,出趟差提这么多东西,你以为是旅游来了。” 说归说,还是提着箱子走出电梯。他在前面走着,王雅在后面跟着,望着那伟岸高大的背影,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对她来说,缺失的爱太多了,以至于一直自我封闭,拒任何人于千里之外。一旦打开缺口,如洪湖之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她异常坚定的认为,乔岩就是她生命中等待的那个男人。 房间正好是门对门,乔岩把箱子提进去道:“休息一会儿,十分钟后去二楼餐厅吃饭。” “我想吃米线,特别辣的那种。”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乔岩迟疑几秒没有拒绝,道:“那你在房间等着,我去买。” “那谢谢啦!” 躺在床上,王雅脸上写满了开心,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偷乐。街坊邻居的疯狂赞美,他父母的盛情款待,乔岩的有求必应,让她感觉无比幸福。 一切来得太突然,又刚刚好。如果乔岩没有分手,又没有这次一起办案,她的爱或许永远珍藏心底,压根没有机会去表达。而现在,就像老天眷顾似的,给了她希望和美好。她要紧紧抓住,决不能让这份爱从身边路过。 半个小时后,乔岩回来了。王雅立马起身打开门,倚着门莞尔一笑说了声谢谢。 乔岩浑身一颤,撇嘴道:“肉麻死了,还是恢复你的原型吧。” “哈哈……就不。” 乔岩一本正经道:“把张桂枝的地址发给我,下午你就在酒店吧,我去找她。” 王雅收起笑容道:“不带我去?” “嗯,吴凯在了,回头和你解释。” “好吧,正好我下午去逛街,那晚上呢?” “晚上再说。” 安顿好王雅,乔岩顾不上吃饭,立马联系吴凯,得知他还在御龙湾蹲守着,下楼打了车赶过去。 路上,王雅发来了信息。巧合的是,她通过公安局朋友那提供的信息,张桂枝也在御龙湾小区。 到了御龙湾,乔岩在附近的一家酒店找到了吴凯。从窗户的位置,用手机放大,正好对准对面的别墅。 乔岩接过手机一边看一边问道:“有什么情况?” 吴凯摇摇头道:“我从昨晚盯到现在,蔡小虎始终没有出来。住在这里的那个女的,早上七点多送了趟孩子,八点二十分回来后再没出来过。其他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乔岩观察了一会儿道:“你继续盯着,我去物业上了解下情况,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 看着吴凯的稚嫩的脸庞,乔岩有些于心不忍,过早地让他接触到社会的黑暗面,怕对其产生负面影响。但没办法,没有比他更信任的人,就连孙佳明都能被对方收买,其他人就更不可靠了。 不过也好,提早了解这些能锻炼他的心智,自己不也这样过来的吗。他有些喜欢吴凯,喜欢他强大的执行力,喜欢他的少言寡语,沉着冷静,这样的人在官场,绝对是得力助手。 来到物业,乔岩刚进门,服务员走过来异常热情地道:“先生,您买房啊。” “哦,过来看看。” 服务员指引着往沙盘走,一边介绍道:“先生,我们三期正在搞促销活动,现在买非常划算,您打算买多大的?我们这最小的325平米,最大的788平米……” 乔岩盯着沙盘,一眼就找到了那栋别墅。服务员见状,微笑着道:“这是一期工程,已经全部交房,业主们早些年就住进去了。您看这边,这里才是三期……” “我能看看样板房吗?” “当然可以啊,你打算看多大的?” “随便,只要合适就买。” 服务员心放怒放,以为来了个大客户,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安排观光车。即便上了车,服务员都滔滔不绝介绍着,生怕黄了这一大单。 到三期要经过一期,路过那栋别墅的时候,乔岩躲在服务员身后偷瞄了几眼,只见大门紧闭,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漫不经心指了指道:“这栋看着没人住啊,我能去看看吗?” 服务员笑着道:“有人住的,这家主人早上还来物业反映问题。” “是吗?反映什么问题?” 第72章 遇到老同学 “说我们小区……也没什么,先生,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乔岩淡淡地道:“我将来要成为你们的业主,自然要对细节问题了解清楚吧。首先这里的安全,再者了解住着什么人,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总不能住这么高档的小区还有闲杂人员吧。” 服务员立马道:“这您放心,我们这绝对安全,能在这买房的非富即贵,很多都是当官的。” “是吗,我也在县里当官,想买房不能放到我名下,你们能操作吗?” “这……当然可以,我们这好多这种情况。就好比刚才那位张女士,房子是她住,但房本上不是她的名字。你可以放到亲朋好友名下,剩下的我们来操作。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业主任何信息。” 见对方说漏了嘴,乔岩追问道:“张女士?张桂枝吗?” 服务员一愣,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 “哦。” 路过的时候,乔岩记下了停在门口轿车的车牌号,他立马发给王雅,通过公安内网查询确认。 当然了,乔岩可以通过纪委,手持协助调查函,到公安局查询任何信息。但那个过程太漫长了,且容易暴露,说不定还没开始查,蔡小虎就知道了。这条隐蔽线索,必须十拿九稳。 乔岩跟着服务员百无聊赖地看房,半个小时后,王雅回了信息,说那辆车户主的名字叫李天翔,并不是张桂枝。 又是李天翔! 乔岩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盗取别人身份信息逃过各种实名认证的。还有一种可能,这个李天翔本人是知道的,对方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报酬,协助他们进行非法交易。 不管怎么样,这个连环套看似设计的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也充分说明,蔡小虎行事小心谨慎,不留丝毫痕迹。 乔岩趁机给王雅去了电话,让把李天翔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并逐个号码分析,他不相信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先生,您觉得这套房怎么样呢?” 乔岩装逼地道:“房子没问题,我得想想怎么买。” “哦,你要是担心什么,我可以请示经理,他会给您一些指导方向的。” “意思是他能给我操作?” 服务员露出隐晦笑容,道:“可以操作,只要您真心想买。” “我再考虑考虑吧。” 回去路上,路过那栋别墅的时候,正巧有个女人走了出来。服务员热情打招呼:“莉莉姐,出去啊。” 女子抬头看了眼,心神不定应承了句,往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莉莉?难道不是张桂枝?服务员刚才说是张女士,难不成她叫张莉莉? 乔岩近距离看到了那女子,约莫三十五岁左右,长相一般,但气质不错,相比起刘娜,多了些妩媚性感。这女人一定有过人的本领,要不然也不会虏获蔡小虎的心。 乔岩分析,蔡小虎没在刘娜那里过夜,而跑到这边到现在都没出来,说明给此女子的爱更多一些。或许是有了孩子,多了一些牵挂。反观刘娜,会不会是她主动勾引的呢,不得而知。 乔岩灵机一动,悄悄找到张桂枝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女子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来的时候已经挂断。 看来,此女子是张桂枝无疑。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乔岩感到无比兴奋。接下来,先把张桂枝控制起来,再把李天翔带回来一一盘查,只要证据确凿,立马就可以对蔡小虎采取行动。 回到吴凯居住的酒店,乔岩耐心地等了一下午,快到天黑都不见蔡小虎出来,难道他已经离开了?现在,只要再抓取一张他出来的照片,证据链就完整了。 就在乔岩失去耐心的时候,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只见从上面下来两个人,连续提了四个大箱子进了房间,然后很快离开。 箱子里面是什么,是赃物吗?难道蔡小虎已经在转移资产?如果是,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又过了半个小时,蔡小虎终于露面。只见他出来四处张望,乘坐一辆黑色的轿车火速离开。 乔岩的心瞬间松弛下来,这个案子办了将近一个月,终于看到了希望。他立马给张书堂打电话,可打了三四个始终无法接通。 他叫上吴凯火速撤离,回到夏河湾大酒店,刚进门就遇到了大学室友康波。看到乔岩异常激动地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乔岩来是办案的,不想惊动同学,可偏偏还是撞见了。他心里有事,硬着头皮道:“来得比较急,你怎么在这儿?” 康波是乔岩大学最要好的同学,俩人同在一个寝室,又是头对头,玩得相当不错。康波就是省城人,乔岩刚从县城来到大城市,一切都是他带着开眼界的。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去酒吧蹦迪,去足疗店按摩,甚至带他去找失足妇女,玩得可谓花样。 康波家境殷实,毕业后通过各种关系进了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负责后勤接待工作,正好符合他吃喝玩乐的爱好。而且他善于交际,口才出众,酒量又好,在如今的岗位上混得如鱼得水。 大学毕业后,曾经要好的同学慢慢联系就少了。唯独康波,隔三差五打个电话,寒虚问暖。乔岩来了省城,只要他一个电话,康波按照一条龙的标准安排得相当到位。也只有在他面前,乔岩才能完全放飞自我,不必装得跟孙子似的。 康波往肩膀上重重一拍,对身边的男子热情介绍道:“陆总,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乔岩,纪委干部,你在面前可得小心点啊。” 男子立马点头哈腰,伸出手堆满笑脸道:“乔主任,以后多多关照。” “今晚我正好有个接待,都是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吧。” “我还有事,再说还带着其他人……” 康波豪爽打断道:“再有什么事也得吃饭吧,把你朋友都叫上,今晚好好喝一顿。你大爷的,快想死我了……” 第73章 风云人物 架不住康波软磨硬泡,乔岩只好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回到房间,王雅像仙子一般飘在面前,乔岩足足看了她十几秒,惊呼道:“你谁啊?” 王雅利用下午的时间彻头彻尾改造了一番。原来的长发不见了,剪成了齐肩短发,而烫了个造型,搭配她精致的五官,比一些明星都耀眼漂亮。 身上换了件淡粉色的长裙,宽大的衣领露出长长的脖颈和雪白的肌肤,雅而不俗,魅而不艳。裙子的质感很好,勾勒出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蜂腰,挺拔的翘臀,曲线优美,优雅干练。白皙笔直的大长腿,搭配一双白色高跟鞋,站在那里气质非凡,楚楚动人,像极了明星高圆圆。 王雅转了一圈,笑容灿烂道:“怎么样,好看吗?” 乔岩眼睛像扫描仪似的不停上下打量着,暗叹女人的神奇变幻术,简直换了个人。之前的她打扮已经够时尚,喜欢着深色系服装,但搭配高冷的表情显得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 而如今,换上了浅色系衣服,头发剪短,脸上有了笑容,眼睛里有了光,甚至多了丝娇羞,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精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见乔岩不说话,转向身后的吴凯再次追问,迫切得到男人的认可。 吴凯涉世未深,平时在部队里接触不到女人,再加上还没谈恋爱,顿时脸色胀红,不敢直视王雅。一边挠头一边憨笑道:“好看,真漂亮。” 王雅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推了一把乔岩道:“喂,你呢,说话啊。” 她更渴望得到乔岩的赞美,乔岩回过神轻笑道:“不错,不过你这哪像纪检干部啊。” 王雅有些扫兴地道:“这不是不在单位才这样穿嘛,我不能臭美一下了?”https:/ “好了好了。” 乔岩翻过这篇把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下,道:“张书记的电话打不通,估计他有事。我计划吃过饭后连夜回金安,只要张书记同意,赶紧走流程审批,等批下来立马就能采取行动。” 好不容易出来了,王雅本想晚上一起去玩一下,但工作要紧,只好同意。 来到餐厅,康波站在包厢门口迎接。远远地看到王雅,已经把老同学给忘记了,眼睛不眨,神情呆滞,直勾勾盯着美若天仙的王雅。 走到跟前,乔岩在眼前晃了晃,康波才回过神来,充分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惊一乍道:“哎呀,我说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窗户外一直有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今晚有天仙下凡啊。乔岩,快介绍一下,该不会是弟妹吧?” “什么弟妹,我同事,王雅。” “哎呀!” 康波眼睛不离王雅,伸出手言不由衷道:“真是太美了,要不是乔岩介绍,还以为哪位大明星出场了呢。能有幸和王雅妹妹一起吃饭,是我康某莫大的荣幸啊。” 果然女人还是喜欢听好听的,但她不喜欢康波色眯眯的眼神,赶紧抽出手莞尔一笑道:“谢谢康处长,不像某些人,就说了句不错,还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呢。” 康波开怀大笑,连忙道:“乔岩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我们在打游戏,人家搞创作。创办了诗刊,发表了很多作品,和大师对话,还写了不少剧本。人家的头衔多了去了,校学生会副主席,诗社社长,话剧团团长,校篮球队主力,唱歌也是一级棒,追她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把我们给羡慕的啊。没想到参加工作了,身边依然是美女环绕,我开始嫉妒了。王雅妹妹,我能调到你们那工作吗?” 没想到乔岩以前如此优秀,他从来没提及过。王雅对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淡淡一笑道:“我们那小地方,哪能容下康处长这么大的人物,即便是来,也是下来当县委书记,等真有那么一天,可别忘了提拔我们啊。” “啧啧!你看看!你看看人家王雅多会说话,都说到我心缝里去了,哈哈。走走走,咱们进去边吃边聊。” 乔岩坐定后,环顾一周道:“你不说还有其他人吗?” 康波递烟过来道:“几个合作伙伴,想求我办事了。和他们什么时候都能吃,和你可不一样,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的专心致志陪你。我让他们先走了,随后来买单就成。” 康波所在的单位,外人不知道是干嘛的,体制内的都知道这是负责省领导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的。能和省领导直接接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只要服务得好,比旁人不知少走多少弯路。 康波就是典型的例子,这才参加工作几年,已经是服务管理处的副处长,不排除有家庭背景做支撑,但他那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性格,升迁如此之快也理所当然。 另外,县里和省里简直不是一个段位。县里一辈子是科员的人大有人在,退休前能混个正科级领导已经算到头了,特别优秀的才能迈入处级序列。省里可不一样,起点高职数多,单位是正厅级,科员满两年自动上一个台阶,混的再差退休时也能享受处级待遇。 所以说,起点决定了格局,甚至决定了人生。想要从基层一步步熬上来,难于上青天。如果乔岩当初听从导师的话,或考研,或留校,或到省社科院工作,或许就是另一种人生了。 而他,偏偏选择了第四条路,让老师和同学都难以置信的路,考公务员回老家。因为匪夷所思的选择,导师对他很失望。作为得意门生,希望他走的更高,虽然考公务员也不错,但站在县一级的起点上,已经被别人远远甩在背后。 “好吧,那咱们简单点,晚上我还要赶回金安,就不喝酒了。” 康波瞪大眼睛道:“这哪成,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至于不让人休息吧。你好不容易来一回,再说第一次和王雅妹妹吃饭,不喝酒气氛多尴尬。今晚必须听我的,要不翻脸!” 第74章 又见叶婷 乔岩心里还惦记着工作的事,但拗不过康波,只好勉强答应,道:“那行,我只喝一点点,真有事。” 四个人吃饭,康波点了一桌子菜。乔岩中午就没吃饭,饿的前心贴后背,狼吞虎咽吃着。而康波端着酒杯来到王雅身边坐下,软磨硬泡想让喝酒。 王雅第一次与康波见面,不想破坏美好形象,真要喝起来不见得是对手。百般拒绝,说自己不会喝酒。 “乔岩,你不发话,人家王雅妹妹不敢喝酒。” 乔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道:“别让她喝了,我陪你喝。” 俩人一口气喝下六杯,乔岩虽然酒量不错,但明显不如康波海量。王雅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来了怎么不叫上叶婷?前两天我还遇见她了,当时比较急,就打了个招呼。” 提及叶婷,乔岩面露赧色,没有作声。 王雅在旁边挤眉弄眼,康波似乎意识到什么,立马打圆场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有些话我现在能说了,我觉得叶婷也就那样吧,那有王雅妹妹漂亮。再者,她太任性了,要不是你宠着,就她那性格,那个男人愿意娶,我总不会。” “行了,没有过不去坎,不就是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来,喝酒!” 王雅见乔岩一杯一杯喝着,这样下去迟早会醉。她起身夺过他的酒杯道:“康处长,别让他喝了,我陪你喝。” 康波眼睛放亮,咧着大嘴道:“看来,王雅妹妹深藏不露啊,怎么喝?” “你说怎么喝就怎么喝。” 康波顿时来了劲,起身亢奋地道:“这样吧,我喝两杯,你喝一杯,别说我欺负你。” 王雅豪爽地道:“别,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哎呀!乔岩,王雅一看就是女中豪杰,我喜欢她身上的这股劲。来,先喝三个!” 乔岩见识过王雅的酒量,喝一斤不在话下。但今晚情况特殊,递了个眼神示意少喝。而他,今天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怎么的,喝了不到二两就感到晕乎乎的。趁着间隙,起身走出包厢,寻找卫生间。 今晚酒店的生意格外好,走廊上人头攒动,包厢里人声鼎沸,大厅还有结婚的,浪漫的背景音乐让人心驰神往。隔着大门,乔岩看了眼正在举行仪式的新郎新娘,无比羡慕。如果叶婷不是来了省城,或许他们今年也就结婚了。 想起叶婷,乔岩黯然神伤。当年就是因为她,不顾导师百般劝阻,选择和她一起回到家乡,而她最后却选择了离开。她离开的那一刻,乔岩已经猜到了结局。 这多半年来,乔岩只要有时间就来省城相聚。最开始还有曾经的甜蜜和热情,可到了后来,随着环境的变化心态也在悄然改变,热情消耗殆尽,甜蜜一去不复,话题也聊不到一块儿。 异地恋本来就不现实,更何况女方在省城,家庭条件比他家殷实,即便将来走到一起,他也是在别人屋檐下卑微地活着。与其这样,不如放手。 叶婷提出分手的时候,乔岩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快刀斩乱麻迅速结束。若不然,对谁都是痛苦。 可真有那么简单吗,毕竟是五六年的感情,不是一下能忘掉的,需要很长时间慢慢治愈。 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阳光活泼的他,已经被生活工作百般摧残,面容憔悴,眼神无光,再也找不回当年驰骋球场的影子,看不到站在上千人的舞台上豪迈演讲,剩下的,是无休无止的繁重工作。 渐渐地,镜子里出现了叶婷的身影。只见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腰,像小鸟似得依偎在肩膀上,眼睛明亮,笑容灿烂,一笑一颦,摄人心魂。 镜子里如同放电影般,显现出曾经的点滴。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嬉闹,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寻梦于烟雨湖畔,一起追逐于旷野荒漠……每一帧画面都是美好的回忆。而如今,时光在记忆中消损,岁月在星河中黯淡,始于初秋,终于盛夏,此生红尘,戛然而止…… 一连串脚步声让他从幻梦中惊醒。叶婷消失了,回忆模糊了,美好流逝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乔岩搓了搓脸,努力一笑,振作精神走了出去。 刚出卫生间,乔岩一下子愣在原地。前面包厢门口有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和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子争吵。女子似乎在生气,而男子不停地哄着。 那女子的声音像极了叶婷,这个背影就更像了,不可能这么巧吧。仔细辨认后,确定是叶婷无疑。 乔岩断然没想到会在今晚偶遇,可想起这里是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似乎合情合理了。他来夏河湾酒店是出于习惯,而她呢,是恰好赶上还是忘不了这里? 时隔多日再见,乔岩积压的情绪迅速在胸腔酝酿,感觉瞬间将要释放出来。他多么想冲过去紧紧拥抱,哪怕一秒,足以抵消长日的思念和不舍。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涌上脑门的血渐渐回落,躁动不安的心慢慢放缓。 既然选择了分手,就不能见。 可回到包厢必须经过他们,再没其他选择。他该怎么办,是假装没看见走过去,还是退回来等待。不等思考,叶婷似乎有心灵感应一样猛地回头,眼泪瞬间像决堤的海夺眶而出。 四目相对,燃情触发,彼此见到了思念的人,仿佛时光静止,只有他俩站在时光的隧道中,用眼睛和表情传递着浓郁情感。 “乔岩……” 叶婷默念着,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进而奔跑起来,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叶婷紧紧地抱住了乔岩,还是熟悉的味道,以及那宽阔结实的怀抱。这里如同她的专属避风港,只要受了委屈钻进怀抱里,无比的幸福和安全。 叶婷忘记了所处何地,不顾一切地踮起脚尖疯狂地亲吻着乔岩。衬衣男和众人看到这一幕,惊愕失措,难以置信。 第75章 前女友订婚 叶婷可以无所畏惧,但乔岩没有失去理智。轻轻推了推她,叶婷反而抱得更紧了,一边亲吻一边呢喃道:“乔岩,对不起,我再也不离开你,原谅我好吗……” “婷婷!” 一声女子尖叫,叶婷依然沉浸在忘我的世界里。乔岩看到叶婷的母亲正怒目圆睁站在门口,赶紧将其推开。 叶母气呼呼地走过来,恶狠狠地瞪着乔岩,使劲将叶婷拉过来,劈头盖脸训斥道:“叶婷你疯了吗,这是干什么,啊?” 说完,将怒火转向乔岩,指着怒斥道:“乔岩,你什么意思啊,婷婷已经和你分手了,跑这里干嘛,谁告诉你的,非要把婷婷的订婚宴搅黄了你就开心了?明明白白告诉你,你配不上我们家婷婷,趁早死了这条心……” 听到订婚二字,乔岩脑袋嗡地一声,以至于叶母说什么都没听进去。这才分手多长时间,怎么就订婚了呢。叶婷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心有所属了,还是迫不及待地闪婚?诸多疑问涌上心头,乔岩默默地转向正在哭泣的叶婷。 这时,包厢里的人闻声全出来了,叶父见此情景赶紧走过来,瞋目切齿道:“乔岩,这是怎么回事?” 叶婷伸开双臂护住乔岩,泣不成声道:“爸妈,不是想象的那样,你们不要针对他……” 叶母看着叶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她拉开,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乔岩身上,喋喋不休道:“婷婷都来夏州了,你还穷追不舍,你现在能配上她吗……” 王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乔岩身边,她不甘示弱指着叶母道:“你就是叶婷的母亲吧,看着衣着打扮像是有品位的人,怎么像个泼妇似的在这里骂街?这刚成了城里人立马就忘本了,不要忘了你也是从小县城走出来的。” 王雅喝了点酒,继续回怼道:“乔岩怎么就配不上叶婷了,她是金枝玉叶,还是豪门公主,是你家门槛太高,还是嫌贫爱富?乔岩当初为了叶婷放弃城里的工作,和她一起回了县城。哦,你们现在到了省城,就把他说得一无是处,如此势利,别以为飞到梧桐树上就是金凤凰了,永远是站在草垛上的山鸡。” 见王雅说话如此难听,乔岩拉着她的手臂制止道:“王雅,别说了,快回去!” 王雅用力挣脱开乔岩,转向叶婷冷笑道:“听说你今天订婚?那恭喜了,哪位是你的白马王子呢,前面这位吧,嗯,挺般配的,应该家里很有钱吧,祝你们幸福。” 说罢,转身挽住乔岩的手臂悠然一笑道:“你们瞧不上乔岩,我能看得上。我不嫌他家里穷,也不嫌他工作不好,在我眼里,他就是完美的男人,能给我安全的男人。” 一席话把众人说得目瞪口呆,叶婷更是瞠目结舌,看王雅做出亲昵的工作,似乎相信了眼前一切。而叶母,被王雅怼的毫无还嘴之力,皮笑肉不笑道:“乔岩,你找的这女人可真厉害,既然这样了,也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婷婷,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说罢,拉着叶婷转身要走。 叶婷挣脱开走到乔岩跟前,看了看王雅,擦掉眼泪面无表情问道:“乔岩,这是你女朋友吗?” 叶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比期待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乔岩能读懂她的心,对于今天的订婚,她是抗拒的。但无法回绝来自父母的压力,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乔岩接下来的回答对叶婷来说至关重要,如果回答是,将对他彻底死心,按照父母之命嫁给并不喜欢的人。假如回答不是,她可能放弃现在的一切,义无反顾地选择爱情,可这样就伤了她父母的心。 在两难选择间,乔岩一把搂住了王雅,强颜欢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王雅。” 果然,叶婷万念俱消,心如死灰。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茫然的表情无所适从。少倾,她挤出一丝笑容道:“祝你们幸福。”说完,推开人群向外跑去。衬衣男见状,也追了出去。 “真晦气,好好的订婚仪式就这样搅黄了。” 叶母哭丧着脸骂了一句,又陪着笑脸转向其他人道:“一点小插曲,不碍事,我们先进去。” 人群散后,乔岩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睛不眨望着叶婷离开的方向。他的心在痛,不该那样伤害她,可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伤害她,与其不看好的现在,不如选择更加明朗的将来。 刚才乔岩向众人介绍是他女朋友时,王雅无比激动,异常感动,原本以为是真的。可叶婷走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手,眼睛里装得都是她。 王雅有些小小的失望,但还是特别开心。她知道乔岩和叶婷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留给她太多机会。只要付出真心,就不相信打不动他。 一直观望的康波小心翼翼地走到身旁,低声道:“乔岩,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叶婷在这里,早知道就不在这里吃饭了。人都走了,我们回去吧。” 本来还心存一丝幻想,现在消失得荡然无存。乔岩努力笑了笑,摇头道:“没事,让你笑话了。” 见乔岩没被击垮,康波松了口气,搂着肩膀由衷地道:“岩子,我敬佩你是个爷们儿,拿得起放得下,处理事情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这事儿我觉得办的漂亮,换做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理。如果你刚才追下去,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乔岩内心无比煎熬,表面出奇地镇定。多年的纪检干部生涯,让他锻炼成处变不惊、遇事不慌的强大心态。如果过于情绪化,很难在官场混下去。 乔岩没有接茬,回到房间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打脱牙和血吞,再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咽到肚子里。扭头像没事人似的道:“倒满,我和你连喝三个!” 第76章 张书堂出车祸 正在尽兴中,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乔岩以为是张书堂回过来了,赶紧拿起来才发现是陶磊。 “乔岩,你在哪?” 乔岩实话实说道:“我来夏州办案了。” “哦,身边有人吗,方不方便说话?” 听到陶磊语气低沉,乔岩起身走到窗前道:“你说吧。” 陶磊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道:“乔岩,和你说个事,张书记出车祸了。” 听到这个消息,乔岩脑袋嗡地一声,身子还往后倒了下。以为听错了,加重语气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张书记在回金安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了,连人带车撞到了沟里。” 乔岩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定了定神问道:“人怎么样?” “好像送往市医院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消息目前是封锁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岩回到桌前道:“康波,我有急事,现在立马得赶回去,不好意思。王雅,赶紧收拾东西,吴凯你去开车。” 王雅和吴凯见乔岩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马起身行动。 康波同样嗅出不一样的味道,试探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事,紧急情况,今晚的事别告诉同学们,下次来了再聚。” 乔岩匆匆跑下楼,上了车催促道:“快,去景阳市人民医院。” 听到医院,王雅心都提到嗓子眼,诧愕道:“怎么了,谁住院了?” 乔岩没有隐瞒,简单把情况说了下,王雅惊讶地捂住嘴巴,半天都没回过神。 “什么?不会吧,怎么可能?” 乔岩紧张得双手在发抖,试图握紧拳头控制情绪,思考片刻道:“你妈不是在市医院,打电话问问。” 王雅赶紧在包里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接通后按下免提,小心翼翼道:“妈,你在医院?” “嗯,刚赶过来,你知道了?” “真的是我们书记张书堂吗?” “嗯,你们县的领导已经过来了,还有市里的领导。刚刚市委主要领导给我打过电话,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 车子里瞬间安静,安静地只能听到轮胎与地面的疯狂摩擦声。王雅急切地道:“人怎么样?” “送来两个人,一个送来时已经死亡,另一个伤得比较严重,重度昏迷,正在急救室抢救了。据他们反馈,死的那个是司机,受到了外力的猛烈撞击,加上没系安全带,人飞了出去,重创头部,初步判断是当场死亡。” “另一个在后排坐着,出车祸的时候身体撞击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胸部受了力,肋骨骨折,就看器官受损程度了。” 王雅声音嗓哑地道:“妈,你要全力抢救啊,我正在往过赶,见了面再说。” “小雅,你来干什么……” 不等说完,王雅已经挂了电话,转向乔岩,木讷地道:“听到了吧?” 乔岩脑袋嗡嗡直响,每句话都在刺激着神经。他虽然和张书堂平时接触不多,但因为蔡小虎的案件联系的异常紧密。尤其是来夏州之前,推心置腹地和他谈了心,还约定打一场篮球,才过去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了。 还有胡勇,相处一年多时间,隔三差五叫他一起吃饭喝酒,关系比较紧密。办蔡小虎的案子,给他们找地方,事无巨细地安排后勤工作……忽然之间阴阳相隔,实在难以接受。 胡勇的容貌在脑海里浮现,爽朗的笑声,粗俗的黄段子,一口气能吹一瓶啤酒,五音不全的歌声……一幕幕闪过,是无尽的哀伤。活脱脱的一个人就这样画上了悲凉惨淡的句号。 车子在高速上急速行驶着,凉飕飕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乔岩身体不停地在发抖。王雅见状,赶紧关上车窗,抓住他冰凉的手焦急地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乔岩有些控制不住,双腿也在抖动,结结巴巴道:“没事,我喝了酒不能吹风,见了风就如此,浑身发凉,过一会儿就好了。” 王雅心疼地看着他,使劲揉搓着手不见效果,干脆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试图传递身体的热量给予温暖。乔岩想要挣脱,王雅抱着死死不放,把头埋在胸前,手抚摸着脸颊直到他渐渐安静下来。 张书堂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领导罢了,王雅听到后顶多吃惊,不会过多伤感。而乔岩,不希望他受到任何损伤,更不愿意看到受丁点委屈。她知道,乔岩今晚连续承受了莫大的痛苦打击,只不过不愿意表露出来罢了。 他说是酒后发抖,其实是人在过度悲伤后的一种情绪表现。有的人喝酒发泄,有的人放声大哭,而有的人藏在内心默默承受,乔岩明显是后一种,把所有的痛苦集聚在身体里,哪怕咬碎了牙也不表现出来。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不一会儿成了瓢泼大雨,雨刷疯狂地来回摆动,硕大的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乔岩或许是累了,亦或是喝多了,躺在王雅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居然睡着了。身体慢慢发热,轻微的鼾声响起,王雅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阳刚帅气的脸颊,无比开心幸福。 这应该是他们相处以来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指尖划过下巴密密匝匝的胡须,鼻腔里喷出来的热气混杂着酒气,坚硬结实的身体压在身上,王雅浑身酸痛,但心甘情愿。她多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慢慢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 乔岩翻了个身,头向上躺在腿上,依然在沉睡。王雅看着他薄而翘的嘴唇,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下。亲吻的瞬间,她的身体在沸腾,愈发贪恋眼前的乔岩。 爱上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王雅绝不会像叶婷一样轻易放手,哪怕撞得头破流血也要追求自己所爱。乔岩已经走进了她的心,成为生命里的一部分…… 第77章 伤势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乔岩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躺在王雅腿上,赶紧坐了起来,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道:“到哪了?” 吴凯在前面侧头道:“乔主任,马上就到景阳市了。” 王雅睁开眼睛,表情狰狞痛苦呻吟。 乔岩见状,赶忙询问。王雅佯装嗔怒道:“都怪你,把我的腿都枕麻了。” “我看看。” “哎呦,别动!” 乔岩没有丝毫犹豫,抓着她的腿揉捏着,王雅叽里哇啦喊叫着,心里却异常甜蜜。也不管吴凯在,顺势抱住了他,在耳边呢喃道:“抱紧我,我也冷。” 乔岩原先还有所顾忌留恋,而今晚他彻底心灰意冷。嗅着王雅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身体的柔软接触,刺激着荷尔蒙急剧释放,宽大的手掌压在后背,使劲往怀里一压,王雅不由得哼了一声。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毕竟还有其他人,可王雅似乎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骑跨在乔岩身上,抚摸着脸颊,缓缓地亲吻了口,然后深情对望,深邃迷离的眼眸里,传递着无法抗拒的柔情,定格在甜蜜的笑容里。 车子进入市区,昏黄的路灯一束一束扫射进来,映射在她泛红发烫的脸颊上。王雅咬了咬嘴唇,鼻尖慢慢靠在他的鼻尖上,混合的热气让俩人都略显亢奋。嘴唇再次贴近的时候,王雅不再矜持,伴随着身体扭动疯狂地亲吻起来。 王雅不管不顾,乔岩意识清醒,当着吴凯的面如此放纵多少有些拘束。可王雅全然不顾,手撩起裙子将后面的带子扣开,抓住乔岩的手放到柔软滚烫的物体上。 男人可以控制声音,但女人是忍受不了的,王雅再克制,时不时传出娇喘声。在前面开车的吴凯不是木头人,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很会来事,将后视镜掰到一侧,音响调大音量,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乔岩没有冲昏头脑,没忘记今晚是干啥的,适时将王雅推开,整理好衣服道:“是不是快到了?” 王雅虽有些扫兴,但懂得分寸,捋了捋头发道:“再过三个路口就到了。” 十分钟后,车子进入景阳市人民医院,进大门的时候就看到急救室门口站了好多人,除了穿白衬衣的官员外,还有不少警察,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乔岩此刻的心无比沉重,不管张书堂当初是否是利用他,但后来的接触给他印象深刻,既是领导又是朋友,沟通无障碍,交流很畅快。本打算跟着他好好干,转眼就…… 另外,对于没钱没背景的乔岩来说,能找到一个赏识他的靠山机遇难得,倒不是带有功利性一定要借对方之势扶摇直上,至少在办案方面给予他很大帮助和权力。 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张书堂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即便将来能治好,也不可能回到原岗位上工作了。他的仕途生涯基本结束了,而乔岩呢,一切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车子停稳后,乔岩快速跑了过去,和他预料的一样,被执勤的民警拦了下来。 “警察同志,我是金安县纪委的,里面还有我们县领导,不信您可以问问。” “不管你是谁,没有命令不准进,请立马离开。” 乔岩知道自己级别不够,争论也没用,回头看着王雅,王雅晃了晃手机道:“给我妈打了,没人接,估计在手术室。” 说着,王雅机灵一动,拉着乔岩从医院大厅进去,七拐八拐绕到急救室走廊,谁知也有民警把守。 这时,正好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走过来,王雅一把拉住叫了一声,医生诧异地看着她,摘下口罩不可思议道:“小雅,你怎么在这儿?” 王雅努了努嘴道:“里面是我领导,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神色凝重地道:“不是太好,断了五根肋骨,有两根插进了肺里,比较幸运,要是插到心脏上,当场就死亡了。右小腿粉碎性骨折,脑震荡也比较严重。” 听到此,乔岩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伤得如此严重。这即便是治好,也成了半个废人了。他焦急地追问道:“那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还处于昏迷状态,胡院长正组织专家全力抢救。市里安排专机把省一院的专家接过来了,应该很快就到。行了,不聊了,小雅,赶紧回吧,你妈今晚估计回不成了。”说完,医生戴起口罩快步通过警戒线,进了急救室。 隔着警戒线,乔岩看到急救室门口站满了人。县委书记丁光耀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讲话,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童伟拿着小本正快速记录,县委副书记、县长江国伟在打电话,好像是训斥什么人。还有县委副书记李海平,双手交叉于胸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不停地打着哈欠。 县里的主要领导都赶了过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想象。一个县处级领导放在全国不算什么事,但在当地出了这种事,绝对是爆炸性新闻。尤其是纪委书记,让人不免怀疑是恶意打击报复。 这时,门口出现一阵骚动,还以为是有紧急情况,谁知进来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丁光耀他们立马稍息立正,往前靠拢。乔岩仔细一看,是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毕青山。 毕青山脸色铁青,神情凌然,与丁光耀严肃对话,似乎对这件事极其愤怒和震惊。停留了大概十几分钟,又匆忙离开。 一小会儿功夫,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领导,乔岩见此情景,回头低声道:“我们回吧。” “不进去了?我妈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 “不进去了。你也看到了,今晚在场的都是领导,我一个小人物进去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再者,如果这件事是保密的,我们更不能出现在这里。当前能做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心干工作吧。” 王雅明白其意。当天晚上,俩人赶回了金安县。 第78章 干预阻挠 回到7号院已是凌晨4点,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而乔岩完全没有睡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地抽着烟。 王雅知道乔岩心里想什么,上前宽慰道:“先休息吧,累一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乔岩面带愁容,心怀疑虑,在事情未得到证实之前又不想臆测。勉强笑了笑道:“你先睡吧,我坐一会儿。” 王雅打了个哈欠坐下来道:“乔岩,其实我和你想法一样,这绝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乔岩沉默许久道:“我不愿意把这起事故和蔡小虎案件联系起来,但大部分人第一直觉会以此下结论。我想,蔡小虎作为领导干部,还不至于狂妄到如此地步。但愿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只能等待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 “蔡小虎不可能做,但有人敢做啊。你想啊,我们这次调查,看似是调查蔡小虎,其实是深挖一个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在这条线上的无不胆战心惊。有人为了自保,不惜一切手段阻止调查,包括你家饭店被砸,难道和蔡小虎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乔岩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只能臆想推断。就说我家饭店的事吧,闹事者是蔡小虎儿子蔡强的人,我也知道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施压,但对方矢口否认,只说是喝醉了酒闹事,又能把他怎么样?包括张书记车祸,只要货车司机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绝不会查到蔡小虎头上,除非找到某种关联证据,否则很难认定。” 王雅若有所思点头道:“那张书记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人陷害?” “我们能想到的,上面领导也能想到。我感觉,这起事故如果存在蓄意,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是乔岩最犯难的地方。眼看拿到了证据,立马可以采取行动,可张书堂成了这个样子,他连请示汇报的人都没有了,何况还得逐级审批才能实施,总不至于擅自行动吧。 按照当时说法,第二审理调查室归张书堂直管,请示马福良未必会同意。再说了,张书堂当初就是因为马福良和蔡小虎走得太近,才找到他办这个案子。 张书堂现在的情况不明朗,即便治好也不可能留在金安县了。这个案子是他主导的,该如何做,他心里没底。此外,他隐隐感觉,马福良一定会干预阻挠。 张书堂在的时候,时时处处提防他,用霹雳手段打压他,马福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老虎归山了,猴子自然要当大王耀武扬威,乔岩首当其冲会成为他的打击对象,以出积压心中已久的恶气。 乔岩精通业务,但不懂政治。以前一个小小科员,也够不着政治。但在以往办理的案件中,见识了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其手段五花八门,百变多样。有的触目惊心,不寒而栗,有的心惊肉跳,令人发指。想要对付经验老道的马福良,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乔岩对着天花板吐了口烟圈,起身道:“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照常进行,不早了,睡吧。”说罢,掐灭烟头转身进了卧室。 王雅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期待和失落。她十分渴望对方能主动一些,哪怕拥抱一下。或许,他心里还是忘不了叶婷。 躺在床上,乔岩打开手机,叶婷昨晚给他发来了七八条微信,有回忆,有道歉,有不舍,还有期待。他没有回,而是默默地全部清除。 对于这段感情,他不再抱任何幻想。一旦出现裂痕,即便修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逝去的东西总归是尘烟,保留一份美好反而彼此念及曾经的过往。 从叶婷落到王雅身上,乔岩有些迷茫和犹豫不决。 很早以前,乔岩就能感觉到王雅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只不过知道他有女朋友,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得知分手后,她不再矜持,疯狂表达着浓情爱意,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说实话,他还没考虑好开始新的感情,即便有了想法,也不想从身边人入手。他对王雅的感觉仅仅停留在同事朋友层面上,压根没想过往深层次发展。换句话说,喜欢归喜欢,感觉归感觉。 他有些懊悔前几次轻浮的举动,如果不打算开始就应该狠心拒绝。看来,有必要和她认真谈一次,有些事还是提早挑明了为好,省得将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乔岩,乔岩,快起床,单位通知开会了。” 乔岩被王雅的大呼小叫吵醒,睁开眼看看窗外,拿起手机看了下,立马坐了起来,七八个未接来电,都是单位打来的。他火速穿上衣服,走出卧室问道:“开什么会?” 王雅一边刷牙一边道:“说是开全体人员会议,9点开始,我们要迟到了。” 乔岩心里咯噔一下,大脑在快速运转思考。谁给开,什么内容,是马福良组织,还是上级领导下来了?他顾不上寻思,匆忙跑到楼下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叫上王雅往县委大院赶去。 进了七楼会场,只见马福良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滔滔不绝讲着话。乔岩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还不等坐稳,马福良就阴阳怪气地道:“乔岩,王雅,你俩这是干嘛了?” “哈哈……” 会场哄堂大笑,都纷纷扭头看着两人。 “不知道9点开会吗,为什么迟到?” 面对马福良的发难,王雅蠢蠢欲动想要争辩,被乔岩拦住不予回应。本想就想找理由发飙,岂能让他在众人面前得逞。 马福良瞪着看了好大一会儿,加重语气道:“会后,你俩一人写份检查,亲自交到我办公室。” 马福良东扯西扯讲了将近两个半小时,期间多次映射乔岩无组织无纪律,不服从领导云云。众人也能听出来他所指,不时地扭头看看他,投来捉摸不透的表情和神态。 第79章 停职反省 散会后,乔岩刚回到办公室,陶磊就出现在门口,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道:“马书记叫你呢,让去他办公室。” 乔岩不紧不慢点燃烟,一旁的王雅怒不可遏站起来道:“别去,看他能把你怎么着,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拦着,非在会场和他吵一架不行。” 陶磊见王雅时时处处维护乔岩,嫉妒心怒增,凑上前道:“乔岩,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怎么说,马书记是你的直接领导,一会儿说几句好听的,也就没事了。” 乔岩没有理会,猛地吸了几口掐灭,起身出去来到马福良办公室。正好干部监督室主任沈泽宇在汇报工作,马福良借势道:“泽宇,前半年排名下来了,你们干监室全市倒数第一,一个案件都没有,这让我怎么交差,难道我们的纪检干部都没有问题吗,必须深挖细查,你要查不出来,说明能力有问题。” 沈泽宇连连点头,卑躬屈膝附和道:“请马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的承诺。去吧,下周我专门听你的汇报。” 沈泽宇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乔岩一眼。 马福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翘起二郎腿看着站着的乔岩,过了许久故意问道:“蔡小虎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正在办。” “哦,从今天开始,这个案子先放一放吧。”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张书堂的情况还不明朗,马福良就迫不及待下手了。乔岩假装不知道张书堂出事,道:“马书记,这个案子是张书记直管的……” 不等他说完,马福良疾言厉色打断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无权过问了?” 乔岩压着一肚子火,但奈何对方好歹是领导,且故意找茬,他平和情绪道:“马书记,您当然有权过问,即使这个案子不办了,和我也没多大关系,上面追查下来顶多是我能力不足,反倒是您,这个案子是上面挂了号的,如果不限期结案,是要追究责任的。” 马福良一声哼笑,拿起电话将第三监督检查室主任常光辉叫了上来,直截了当道:“光辉,你和乔岩交接一下,把蔡小虎的案子接过来,按照上级指示精神,限时结案。” 常光辉作为马福良的心腹,事先已经沟通好,立马道:“明白,一会儿我就和乔主任交接。” 马福良满意地颌首道:“另外,就在机关办案,搞什么特权还去外面,弄得乌烟瘴气的,流言蜚语的。我们是纪检干部,首先要以身作则,而不是贪图享乐,难道在机关就不能办案吗?外面都说我们搞特殊,住豪华别墅,配车配厨配保镖,这可是副省级领导待遇啊,乔岩,你能承受得起吗?” 乔岩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与其争辩不如沉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 马福良见此,阴沉着脸道:“乔岩,你这个态度可不对啊,难道我说的有错吗?别以为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就了不起,你还嫩了点。因为你办这个案子,导致徐家姐妹到公安局上访,引发群体性暴乱事件,牵扯了一大堆人,难道你能逃脱干系吗?” 乔岩越听越不对劲,抬头看着他理直气壮道:“马书记,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调查徐德福案件是县里专门开过会的,让我参与调查。徐家姐妹上访,是因为公安机关办案不公,对其玷污事件不予受理。发生群体性事件,那还是公安部门不作为,怎么和我扯上关系了?如果有,为什么不来调查我?” “啪!” 马福良重重一拍桌子,扬手一指道:“乔岩,以前我觉得你还不错,自从有张书记给你撑腰了,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你眼里还有我吗?告诉你,只要我在纪委一天,你就翻不了天。从今天开始,停职反省,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再说。” 乔岩横眉冷对,与其对视了几秒后转身离去。走出门外,听到马福良还在喋喋不休。表面是对他不满,实则是向张书堂宣泄。 回到办公室,常光辉后脚就跟进来了,坐在对面宽慰道:“乔岩,领导批评几句是正常的,别往心里去。另外,你的性格改一改,别跟犟驴似的,服服软,也就过去了。” 乔岩没有理会,道:“常主任,你看什么时候交接?” 常光辉叹了口气道:“这个案子我真不想接手,但没办法,马书记让我办,总不能撂挑子吧。以你的能力应该办得差不多了,我接手收收尾就行了。看你时间,我随时可以。” “就现在吧,东西比较多,你去办公室叫个车,我等你。” 刚进来的王雅不知所以,见乔岩要走,她匆忙和常光辉打了声招呼,拿起包追了上去。 驱车到了7号院,王雅见乔岩脸色凝重,似乎猜到了什么,道:“马福良插手了?” 乔岩情绪低落,没做过多解释,勉强笑了笑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搬离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还有些舍不得。” 王雅想着以后,火气腾地上来了,气呼呼地道:“我去找马福良。” 乔岩连忙拉着道:“找什么,不必了,这个案子常光辉已经接手了,一会儿他就过来了,我们收拾东西,进行移交。” “什么?到了监督检查室?这么说,这个案子要轻处理了?”王雅不可思议地道。 乔岩所在的审理调查室一般办理的都是大案要案,只要他出手,被调查人至少是双开以上的重处。而监督检查室,平日里办的大多数是轻微违纪的案件,轻则诫勉谈话,写个书面检查,或者干脆查否,也就没事了。即便有问题,给个党内或政务警告处分,再严重点严重警告处分,过个一年半载就没事了。 把蔡小虎的案子移交到监督检查室,马福良这是公然保护蔡小虎。往深层次讲,他所处的利益集团占了上风,不惜一切手段疯狂剿灭。 张书堂一出事,风向立马转变,格局也在发生改变。 第80章 离开7号院 乔岩并不为这个案子而伤心难过,而是为张书堂的重大牺牲感到惋惜,为金安的未来深感痛惜。 好不容易有个敢动真格的人物整饬金安的政治生态,谁会想到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落幕。燃点起的光芒在短暂绽放后,快速凋零熄灭,前方,依然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头的深巷。 乔岩叹惋,环顾一周道:“我的家乡千疮百孔,迫切需要改变。或许我太过理想化了,它要改变,未来的路还很漫长。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也没啥好后悔的,至少我们努力了。” 王雅眼眶湿润,抓住他的手道:“乔岩,你是有理想抱负的人,暂时的失意再正常不过,你可千万别一蹶不振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张书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他一定会醒来的,金安还是有希望的。” 乔岩欲言又止,给了王雅一个拥抱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去告诉赵妈,中午做几个好菜,买瓶酒,吃顿散伙饭。” 王雅无比伤感,但又无可奈何,下楼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常光辉带着人过来了,进门就道:“嚯!这地方挺阔气啊,要让我们在这里办公,有吃有喝,还有美女陪伴,不得舒服死?” 众人哈哈大笑,王雅进门毫不客气道:“常光辉,你嘴巴放干净点,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跑到这里撒野,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王雅漂亮不假,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大,单位没几个人敢招惹,常光辉自然也不敢,悻悻地道:“这不是随口一说嘛,还生气了,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了。” 王雅火气正怒,没给好脸色道:“别阴阳怪气的,我倒要看看常主任如何办理这个案子。” 常光辉陪着笑脸道:“王雅妹妹,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这样说话。我也是个办事的,至于怎么办,还得领导最后定夺。你们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不过是接过来收收尾罢了。” “哼!” 王雅气呼呼地上楼了,众人相互扮鬼脸,低声偷笑。 东西移交很快,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成果被一箱箱搬走,乔岩心如刀绞。风向说变就变,都来不及反应。 除了移交资料,乔岩还有善后工作要做。他去了趟银行,取出6000元,回来后将吴凯叫到卧室,把3000元递给他道:“吴凯,感谢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你非常出色,我们也结下了深厚友谊。这个组今天就要解散了,吃过午饭后你就可以归队了。” “我不太清楚张书记当初是如何和你们领导说的,他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一时半会还恢复不了,我就自作主张解决吧。这个钱你拿着,以后有事随时可以联系。” 吴凯蹭地站起来,连忙摆手道:“乔主任,我是现役军人,天职就是服从,领导是让我下来协助你们的,没说其他的,这钱我不能要。” 乔岩强行把钱塞到手里道:“我也好歹是你的领导吧,听我的,工作归工作,个人归个人,以后的路还很长,说不定将来还能在一起工作。” 吴凯眼神复杂,表情搐动,攥着钱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道:“乔主任,我今年11月转业,如果可以,还想跟着您一起干。” 乔岩还是自身难保,但吴凯的话让他很感动,点头道:“好,到时候联系,我给你解决工作。” 安顿了吴凯,乔岩又来到厨房,还不等开口,赵妈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哽咽着道:“乔主任,啥话也不说了,小雅都和我说了,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人是感情动物,我舍不得你们,哎!” 赵妈也是死活不要钱,乔岩还是强行塞给她。这些事,本应该由胡勇办的,可人已经不在了,他自然得妥善解决好。 中午吃饭时,乔岩破天荒地喝了酒。看着吴凯和赵妈离去的身影,荒凉而难受。 俩人走后,乔岩看着哭泣的王雅宽慰道:“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不还在一起嘛。你呢,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送你。” 东西全部搬完,俩人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关上大门的瞬间无比感慨,虽然在这里很短暂,却留下很多美好回忆。就像列车呼啸而过的车站,映入眼帘的全是风景。 王雅在县委大院附近的小区内租了一套房子,乔岩帮她大包小包搬上去,准备要走时,王雅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他道:“别走,好吗?” 乔岩愣怔在那里,回头捧着她的脸颊道:“王雅,你的心我明白。说实话,我也很喜欢你,但现在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开始新的感情。另外,你是城里人,将来迟早要回去的,还有更优秀的男人等着你,我不值得去付出。” 王雅拼命地摇头道:“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和我一起回市里好吗?或者说你想去哪,我可以放弃一切跟随你。” 乔岩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我爸妈在金安,他们在我不可能远走。倒是你,应该回到你爸妈身边,以后陪伴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别太任性,否则会留下很多遗憾的。” “我不管,我就要陪在你身边……” 乔岩没有失去理智,果断离开了。 三天后,又一个惊人的消息接踵而至,马福良在未征求王雅同意的情况下,将她借调到市纪委三室办案。表面看,是为了王雅好,实则是继续打压乔岩,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架空他科室的权力。 借调王雅,乔岩作为室主任,没人和他商量,而是通过办公室通知他的。对此,他很坦然,反正也成了这样子了,也不在乎如此,哪怕把他科室解散了才好呢。 再者,王雅离开未必不是好事,正好也让她降降温。 这段时间,单位上上下下都在议论乔岩和王雅的男女关系,甚至都传遍了县委大院。有的说,乔岩为了和王雅在一起,抛弃了前女友。还有的说,王雅是小三上位,逼迫乔岩和前女友分手等等,传到后面愈发邪乎,对俩人的生活造成很多困扰。 第81章 月光下的白木香 乔岩作为男的倒无所谓,反观对王雅并不友好。名声对一个女人何等重要,一旦扣上什么帽子,很难改变旁人的偏见。 王雅坐在那里不停地抽泣,乔岩递上纸巾安慰道:“行了,本来挺好看的一姑娘,哭成那样,一点都不好看。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回市里工作,好事。” 王雅不听劝阻道:“他们征求我意见了吗,为什么擅自给我做决定,这不单单针对我,还是针对你。” 乔岩双手一摊,坦然道:“我现在挺好啊,什么事都不用做,每天上班看看书,下了班打打篮球,晚上洗个澡睡大觉,多规律的生活,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王雅哭着更凶了,喃喃地道:“你出去玩也不带着我,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出租房,知道我有多孤单吗,乔岩,我讨厌你。” 乔岩不由得笑了起来,看看表道:“马上就下班了,今晚我带你去,然后请你吃烧烤怎么样?” 王雅顿时停止哭泣,擦掉眼泪恢复正常道:“不早说,害的我哭了半天,那走呗。” “急什么,还差十分钟。” 王雅已经等不及了,起身收拾好东西,拉着乔岩的手就往外走。正值下班高峰期,走廊里人头攒动,王雅攥着他的手死死不放,似乎在向众人宣布,这就是爱情的模样。 县委大院是很严肃的政治机关,平日里不苟言笑,异常压抑。突然看到有俊男靓女手拉手走过大院,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羡慕。 羡慕乔岩虏获最美纪检花,男才女貌,才子佳人。羡慕年轻有活力,曾经也年轻过,但不曾有过这样的爱情,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如此美好的画面。如今已年过半百,回忆迭起,回味无穷。 为了让王雅开心,乔岩也豁出去了,反正也这样了,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回家换上篮球服,来到县体育馆疯狂奔跑投篮,每进一个球,站在球场边的王雅就欢呼雀跃,高声叫好,惹得球友无比羡慕。 “乔岩,这是你女朋友,真漂亮,就像大学生似的。” 乔岩挥汗如雨,转身冲着王雅眨眨眼,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接过球,三步跨栏,又一个精彩的进球。在王雅的带动下,其他围观的人群也跟着鼓起了掌。那一刻,乔岩似乎回到了大学校园,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纯真快乐。 打完比赛下场后,王雅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又递毛巾又递水的,明亮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爱意。 从体育馆出来,天色已黑。夏日的金安县,格外凉爽舒服,晚上气温也就20多度,行走在河畔边,吹着微凉晚风,看着满天繁星,听着滔滔河水,惬意而自在。 俩人来到河边的一家烧烤摊坐下,乔岩直接要了一箱啤酒,全部打开道:“好久没这么轻松了,今晚咱俩把这些都干完,行吗?” 王雅也非常开心,这是她来参加工作后,乔岩第一次约她单独吃饭。拿起酒瓶爽快地道:“行啊,不醉不归,来,先走一个。” 王雅的酒量确实惊人,一口气喝下一瓶啤酒。喝完擦了擦嘴,双手撑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道:“乔岩,我美吗?” 乔岩点燃烟,靠着椅子看着她,俩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等着!” 乔岩起身来到车跟前,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放到面前,王雅一脸惊讶道:“这是什么,送我的吗?” “嗯,下周你过生日,就提前送你了。” 王雅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乔岩还记得她的生日,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激动地道:“我现在能打开吗?” “随便!” 王雅一点一点打开,是一本小册子。她屏住呼吸翻开,居然是她参加工作这些年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下面,乔岩都编写着优美的文字,最后一张照片,是俩人的合影。照片中,都笑得异常灿烂,脸上写满了无邪和纯真。 再翻到最后,竟然还有一首诗,《月光下的白木香——写给亲密挚友王雅》,文字优美,言语真挚,看着她流泪满面,甚是感动。 “乔岩,谢谢你的用心,这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乔岩悠然一笑道:“我也不知该送你啥好,口红项链什么的又不懂。那天翻电脑时无意看到了一些工作照,突发奇想做了个影集,好像现在不怎么流行,你喜欢就行。” “太喜欢了!” 王雅探过身子,在乔岩脸颊亲吻了下,心满意足地收起礼物,拿起酒瓶很认真地道:“认识你,是我的荣幸。乔岩,你不必有什么顾虑,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但绝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情,更不会把你占为己有。”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和压力,总觉得我要让你承诺什么的,真的不存在。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请告诉我,我会选择离开,默默地祝福你。” 王雅真情意切,乔岩深有感触,却不知如何表达。拿起酒瓶碰了下道:“今天听说你要借调到市里,我心里是开心的。因为,你本身就不属于这里,凤凰怎么能落到草垛上,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回去以后就别回来了,毕竟是城市,再怎么样也比这穷乡僻壤好。” “至于其他的,我只能说,你把目光放远一些,会发现比我优秀的人更多。一方面咱俩太熟,另一方面给不了太多,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雅眼神迷离地道:“你是说,怕我将来也像叶婷一样会离开你吗?” 乔岩舒了口气道:“也算是吧。”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过我吗?” 乔岩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https:/ 王雅眼眶湿润,自顾举起酒瓶又喝了下去。今晚,终于等来了想要的答案。 夜色浓,月光明,碧波河水荡漾,垂柳随风摇曳,远处传来熟悉的旋律,在这悠远而浪漫的盛夏里久久回荡…… 第82章 最后道别 俩人有说有笑,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一箱酒已喝完,王雅还未尽兴,准备再要被乔岩拦着道:“差不多行了,再喝就醉了,下次吧。” “行,那你能陪我走走吗?” 结了账,两人沿着河向远处走去。 酒后的王雅似乎更为真实,她大胆问道:“你交过几个女朋友,别告我就叶婷一个。我可听康波说了,大学时候追你的人可多了。” “别听他瞎说,我那有那么大魅力。” 乔岩望着远处思绪万千,若有所思道:“我和叶婷是大三认识的,在一次老乡聚会上。之前也谈过一个,后来就分了。” 王雅极为感兴趣,穷追不舍道:“为什么分了,那她一定很漂亮吧?” “也不算漂亮吧,但很有气质。她身上有那种淡淡的书香气,清雅如一泓清泉,幽静似一抹云彩,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追的她,后来她因为文学分歧就分手了。” 王雅咯咯地笑了起来,道:“原来你们文人还有这可爱的一面啊,哈哈,笑死我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乔岩撇了眼道:“没听说吗,文人要傲骨,也非常有个性,我压根算不上文人。别人都是从小饱读诗书,浸墨翰海,不是书香门第,就是家境殷实。而我呢,从小刨土格拉,满山的疯野,顶多算个文学爱好者。后来听说她考研了,留校教书吧。” “那你还想她吗?” “呃……偶尔会,毕竟是第一个女朋友嘛。” 王雅背着双手欲言又止,鼓起勇气道:“那你……和她上床了吗?” 乔岩用异样眼神打量着她,道:“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快说嘛,我想听。” “哎呀,好无聊,上了。” “哈哈,那你们做那个之前是不是也要进行文学探讨?” 乔岩没好气地道:“咱能换个话题吗?” 王雅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嘟着嘴道:“那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说说呗,还别说挺好奇的。” 王雅走到河边,扶着栏杆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没有真正意义谈过恋爱,因为之前对男人很抵触,生怕将来和我爸一样,辜负了我妈。大学时,追求我的人很多,其中有个男孩锲而不舍,每天给我送各种花,开始很讨厌他,慢慢觉得他挺不错的。后来,他出国了。” 乔岩听着正起劲,突然戛然而止,一脸茫然道:“继续说啊。” “完了。” “就完了?” “后来就遇到了你,可你却有女朋友。” “……” 俩人第一次敞开心扉聊天,聊得十分融洽深入。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乔岩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那你送我回家好吗?” 乔岩有些为难,但看着王雅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她马上要走,只要自己能办到的,一定想办法满足。她这一走,以后就很难再回来了。朋友一场,给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 到了楼下,王雅说害怕,非要送到家里。等到了家里,王雅立马扑进乔岩怀里,撒娇地道:“乔岩,今晚别走好吗,留下来陪陪我。” “这……不合适吧。” “你今天如此,不就是在做最后的道别吗?” “什么啊,金安和景阳又不远,以后不见面了?” 说话间,王雅眼眶里又噙满泪水。在女人面前,男人永远是弱势群体,乔岩当然明白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不等他做出选择,王雅已经吻了上来。 湿热的嘴唇唤醒了他的敏感神经,柔软的身体刺激着荷尔蒙激增,加上酒精发酵的缘故,乔岩有些把持不住,终于放下一切顾虑,一把将王雅搂进怀里,疯狂地热吻起来。 俩人相拥着一步步挪到卧室,乔岩将王雅压在身上,感受着她每一寸肌肤的柔滑。王雅把他推开,当着他的面脱掉衣服,露出曼妙的身姿。洁白嫩滑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宛如一件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细长的脖颈,丰满的胸脯,婀娜的曲线,平坦的腹部,修长的双腿,完美的胴体,刺激着乔岩的感官神经,眼睛发直,喉结涌动,血脉喷张,不能自已。 被乔岩如此看,王雅脸颊泛起潮红,她有些羞涩地半跪在床边,将乔岩的衬衣纽扣一粒一粒解开,看着结实坚硬的胸腔,不由得抚摸起来。 王雅拉着他来到卫生间,打开花洒,水顺着俩人身体流淌下来。她将乔岩宽大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身体慢慢地贴了上去。 狭小的卫生间内,灯光昏暗,水流如注,娇喘声慢慢袭来。热气氤氲,卫生间门上的屋面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光影婆娑,影影绰绰,似雾里看花,如水中镜花,印刻着青春的味道。 俩人回到床上,王雅如受伤的兔子一般幸福地依偎在乔岩怀里,看着他帅气硬朗的脸庞,满足之余更多是万般不舍。她伸手触摸着嘴唇道:“乔岩,谢谢你,陪我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 王雅一语双关,乔岩心领神会,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道:“对不起。” “别这样说,我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自责,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献给最爱的人,此生无憾。” 王雅越是如此,乔岩越觉得内疚。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在乔岩的情感空档期,王雅突然闯入,确实给了他很多温暖。他一度想过与王雅开始,可得知她的家庭后,又变得谨小慎微,畏缩不前。 俩家的家庭背景不对等,她父母都是高官,而他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他很害怕将来就像叶婷一样,受到父母的百般阻拦。说到底,他还是有骨气的,不想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自己是靠着王雅家的背景上位的,或者说活在别人屋檐下,那样,一辈子都活在别人阴影里。 叶婷离开后,乔岩就下定决心要混出一番模样后再考虑感情之事。可他现在的处境,如同跌入寒冷的冰窖里,看不到丝毫未来。 第83章 王雅离开 见乔岩若有所思,王雅不再逼问。转移话题道:“这次借调,虽然是马福良办的,其实我妈也在背后操作。尤其是张书记出事后,她说什么都不让我在县里了。先是借调,随后慢慢调回去。” 乔岩抚摸着她的头道:“对,你就不属于这里,回市里工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雅一下子坐起来,很认真地道:“乔岩,除了你,我对金安县没任何留恋,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走了,我爸妈那边的思想工作我来做,他们肯定会支持我的。” “傻不傻?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在县里,一眼就能看到退休以后是什么样子,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有何意义呢。” 王雅扑倒在乔岩怀里,声音沙哑地道:“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要不我妈一并把你调回市里吧?” 乔岩摇了摇头,道:“今年我的服务期到期了,明年就可以再次报考了。到时候,我要凭本事考,而不是凭关系调。” 王雅了解他自尊心比较强,抬头道:“那我在市里等你,相信你一定会考上的。” 乔岩陪着王雅聊了一夜,等到天明,王雅沉沉睡去。他蹑手蹑脚起身穿好衣服,把她借给自己的银行卡放到床头,一步三回头离去。 三天后,王雅离开了,带走了所有东西,包括她的味道。 王雅走了,孙佳明请假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也没案子,每天无所事事,只能通过看书来打发时间,到了点回家吃饭,晚上打打球喝点酒,要么去父亲饭店帮忙,他终于过上了小城的安逸生活,但这总归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乔岩属于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当初跟女友回乡发展是一方面,也的确想为家乡做点事情。参加工作后,立马就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几年如一日,不是上班就是加班,累是累了点,但每天过得很充实。 突然闲下来了,反而不知该干嘛了。金安的生活异常枯燥,人们除了打麻将之外,似乎找不到更有乐趣的爱好。每天下午,好友赵旭东肯定在麻将桌上,也带他玩过几次,可怎么玩都喜欢不起来。 白天生活如此,夜生活更加乏味。足疗店,ktv,喝酒吹牛逼,仅此而已。 除了打篮球,还爱好音乐。这些天乔岩把藏在箱底吃灰的吉他也拿出来,闲暇时刻弹弹琴,尽量把生活过得多彩一些。表面如此,内心却是空落落的。 和经验老道的马福良玩政治,乔岩略显稚嫩。不仅抽走了他的案子,无限期停职反省,而且还抽空了他的人,成了光杆司令。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而他却无能为力。 王雅说,张书堂仍处于昏迷状态。乔岩想去看他,可人在重症监护室,就连家属也见不上。另外,这个消息依然在封锁,知道的人并不多,尽管社会上有传言,大多是揣测。而官方给出的答案是,张书堂到省里培训去了。 张书堂司机胡勇的葬礼也是秘密举行的,并没有大张旗鼓操办,乔岩也没能去送最后一程。 关于这起交通事故,真正原因还没调查出来。目前,只给出初步调查意见,货车刹车失灵,在下坡路段惯性加大,追尾了张书堂的专车。这一调查结果,似乎合情合理。 乔岩凭借直觉,最后的调查结果也就这样了,绝不会扯出乌七八糟的事情。即便掌握一些内幕,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情,肯定不会对外公布。如果真的涉嫌谋杀,先不说处理幕后主使,就连市领导的乌纱帽都保不住,说明政治生态出现严重问题,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地步。 对于这件事,乔岩不得不怀疑是蔡小虎背后的利益集团所为。蔡小虎不见得有胆量,但有人不怕死。只要舍得花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尤其是制造交通事故,成本低且效果好,即便有人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乔岩很想去调查,但奈何没有权力。这是公安的事,他一纪检干部插手就越权了。难道张书堂就这样不明不白吗,他不甘心。 还有蔡小虎案,乔岩移交给第三监督检查室后,听说主任常光辉办得格外起劲。很多他查出来的问题,全部给否了。按马福良的意思,月底前结案,顶多给个党内警告处分,这与张书堂之前的定调简直相差甚远,背道而驰。 到底是谁给马福良撑腰,他敢如此胆大妄为?再说了,张书堂背后是县委书记丁光耀一手策划,难道他就不知情吗? 张书堂出事后的第三天,县里开了常委会,暂时由县委副书记李海平主持纪委工作。 李海平是本地人,常委里面属他年纪最大,接近57岁。据传,年底换届时,他就要移步人大担任主任。因为年纪大了,他现在处于半退休状态,常委会上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书记同意的他就赞成,书记不同意的他就反对。对县里的工作更是漠不关心,不担当,不作为,不表态,不办事,不参与纷争,不理会事务,见谁都是喜笑颜开,点头微笑。 像李海平这样的官员大有人在,占着位置不干事。你以为他能力不足,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只不过马上到站,不愿意惹人得罪人,以便退休后落个好名声。这是他的中庸处世哲学,也是官场比较聪明的类型。 让这样的人主持纪委工作,更不会轻易做任何决定,何况他不懂业务。关于蔡小虎的案子肯定知情,不用猜,他的态度就是没态度。 另外,李海平私底下和陈云松关系走得近,经常在一起打麻将,所以,他肯定会缄默不言,任由马福良排兵布阵,随意处置。 乔岩很想再次找丁光耀,当面问一下关于蔡小虎的案子。可对方最近忙的焦头烂额,省专项调查组还在金安住着,仍在调查群众冲击公安局的暴乱事件。除此之外,还有忙不完的会,忙不完的事,怎么会有时间见他。 第84章 调查乔岩 这段时间,乔岩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既然放下了,就别去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非要以弱小的力量和强大的集团斗争,犯不上,也斗不过。 可想到跳楼的徐德福,玷污的徐静,死去的胡勇,依然在昏迷的张书堂,还有金安的未来,乔岩难以释怀。这么多人为了这个案子遭受不明不白打击,他何以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猖狂作乱,无情地践踏金安的发展。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的他被架空权力,又成了光杆司令,又拿什么替死去的亡魂报仇鸣冤? 乔岩原以为马福良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依然紧追不舍,更大的打击马上来临,试图要把他赶尽杀绝。 这天,乔岩正在办公室看书,干监室主任沈泽宇突然出现在门口,这他被停职后第一个进他办公室的人。 沈泽宇比乔岩年长,三十五六岁,也算是老纪检了。俩人平时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球,不过自从办开蔡小虎的案子后再没聚过。今天他突然冒出来,乔岩就意识到没好事。 “哟呵,这么清闲?” 沈泽宇往原来王雅的位置一坐,掏出中华烟递了过来,笑着道:“也好,难得清闲,正好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乔岩接过烟点燃,继续翻看书道:“沈主任,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调查我?” 沈泽宇一愣,轻松地道:“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了?” “快别!我现在就是单位的瘟神,谁见了我都是绕道走,你还敢过来找我,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什么话,你又没有犯错误,别理会那些小人。单位都知道咱俩走得近,难道朋友都做不成了?” 刚来单位时,同事见了热情打招呼,下了班邀约一起喝酒玩耍,气氛相当融洽。乔岩天真地以为单位和学校一样,甚至比学校的友谊还浓厚,结果现实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云九小说 同事的热情是虚情假意,所谓的友谊是尔虞我诈,为了拉拢他不惜诋毁其他人,互相之间猜疑打压。你要是干得好了,都是羡慕嫉妒,要是干得不好,落井下石,还不忘踩一脚。 乔岩早已看透,对沈泽宇的殷勤并不买账。放下书道:“直接说事吧。” 沈泽宇似笑非笑,略显尴尬,弹了弹烟灰道:“有你的几条线索,请示马书记后,需要和你核实一下。” 乔岩不由得冷笑,看来,该来的总归会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怎么,我去你干监室,还是直接去谈话室?” “嗨!都是自家人,说得那么见外干嘛。我这也是没办法,该走的程序必须走。考虑到影响,我打算下了班再办,也别去谈话室了,就在你办公室吧。” 乔岩冷冷地道:“没必要,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我都成这样了,还在乎这些?现在就办吧,我去谈话室。” 沈泽宇本想阻拦,但乔岩已经出门,径直下了楼,来到县委大院侧楼的谈话室。不一会儿,沈泽宇和干监室的办案人员一并进来了。 谈话室与普通房间不同,里面都是精心装修过的。墙面贴着软包材质,以防被谈话人自杀。四周安着监控,全程录像,以作资料留存。面对面摆着两张桌子,旁边还有个记录人员,包括桌椅板凳都是特制材料,就连桌子上摆放的笔,比普通笔粗,笔芯有弹回功能,后端是个大圆造型,防止吞笔或做出过激行为。 乔岩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谁能想到,他能坐到被谈话人的位置上。 坐定后,沈泽宇沉默片刻道:“乔主任,没什么疾病史吧,需不需要叫医护人员?” 按照程序,被谈话人谈话前需要先体检,万一遇到高血压或心梗的,谈话中间出现意外,就是他们失职。特殊谈话对象,还得请求公安支援,民警站岗,以防不测。 乔岩对这一套门清,摇头道:“我身体健康得很,不至于,问吧。” 沈泽宇叹了口气,看看头顶的监控道:“乔岩,我还打算和你提前沟通一下案情了,你直接就到了谈话室,让我也很犯难。都是同事,没必要搞得如此正式。” 乔岩没好气地道:“我说老沈,平时你也是爽快的人,今天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别啰嗦了,我还等着下班呢。” 沈泽宇意味深长看了眼,打开卷宗道:“那我就直接问了。你妹妹乔菲和他男朋友张寒开着一家公司?” 不等他问完,乔岩已经猜到了,看来,当初他的直觉是正确的。点点头道:“你是说刘娜拿500万投资一事吧?” “嗯,看来你知情,那就说说情况吧。” 乔岩处变不惊,淡然道:“也没啥好说的,既然你问我,想必已经调查过了。刘娜和乔菲是高中同学,她主动找到我妹妹说要投资,不是借款,我妹妹男朋友公司正在融资,也就同意了。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了,已经责令我妹妹退还了。” 乔岩本想着借款替妹妹补齐窟窿,没想到她男朋友张寒拿到了一笔巨款融资,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刘娜了。 沈泽宇颌首道:“这和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但是,在你侦办蔡小虎案件过程中,有人想方设法通过其他渠道贿赂你,即便你不知情,也存在对家属管理不严的问题。” 乔岩对沈泽宇的业务嗤之以鼻,坐起来道:“沈主任,作为纪检干部,不是这么问话的。贿赂这个词用词不准确,应该叫被调查人以阻止办案为由进行利益输送。另外,刘娜不是我的调查对象,我也不认识她,谈何贿赂一说?” “我已经说了,刘娜是以投资名义入股项目开发,从商业角度而言,这是正常的融资渠道,怎么就说成贿赂了呢。是,这件事我妹妹的确没和我说,我也没必要知道,他们之间是商业行为,将来赔了赚了都是要承担责任的。后来他们拿到大单融资,也就退还了。难道我妹妹做生意,我得要求她汇报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吗?” “另外,刘娜是谁,她和蔡小虎有什么关系?如果没关系,那扯什么贿赂,如果有,刘娜作为商人,她和蔡小虎之间是否也存在利益输送,或者干脆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5章 天狂必有雨 几句话,怼的沈泽宇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在业务方面,乔岩是纪委的大拿级别的人物,若不然也去不了重案组,张书堂也不会让他牵头办蔡小虎的案子。现在反过来教他如何谈话,弄得脸上无光,极其尴尬。 沈泽宇捋了下思路道:“乔岩,作为线索,我就是问一下,既然不存在那就更好了。至于其他的,现在是三室的常光辉在办理,我管不着。” 说完,沈泽宇又转向另一个话题道:“第二条线索,知情人说你在办案期间接受被调查人的吃请问题。” 乔岩爽快应承道:“嗯,吃了,在黄正昆家,有问题吗?” “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纪律,是严禁接受被调查人吃请的。” 乔岩讪笑,道:“泽宇,你在乡镇当过纪检书记,和被调查人吃顿饭不很正常吗,这也是办案的一种手段啊。那办案期间,马书记还和蔡小虎在一起吃饭了,他作为纪委副书记,有没有违反工作纪律了,如果他没有,随意给我扣一顶这帽子,我不答应!” 沈泽宇急得直挠头,显然不是乔岩的对手,可马福良亲自让他办,不得不办。看看旁边的下属,神情焦灼道:“乔岩,这是在谈你的问题,不要扯马书记好吗?” “怎么能不扯,一样的问题要是给出不同的处理结果,那就是双标,不能因为他是领导就可以凌驾于党纪之上搞特权。另外,我和黄正昆吃饭的时候有录音,你可以随时听,听听我是在胡吃海喝,还是在办案。” 沈泽宇看了眼下属,面面相觑,把这个问题跳过去,继续道:“第三个问题,据常光辉说,他们在整理资料时,发现少了份与腾达建筑公司经理王晓飞的谈话笔录,而且据说是你科室孙佳明接收旁人钱财偷走的,有这回事吗?” 乔岩暗暗吃惊,没想到如此隐秘的事他们都知道了,果然现在没什么秘密可言。这个问题是事实,但他不打算承认,要想办法把孙佳明保下来。如果查定是真的,前途就毁了。他面不改色道:“什么谈话笔录,没有的事。” 沈泽宇眉头紧蹙,追问道:“怎么没有,你不是找王晓飞谈话了吗?” 乔岩振振有词道:“没有,只是了解下情况。” “不应该啊,我这边拿到的线索明明谈过话的。” 乔岩心里有底气,坚决地道:“如果不信,可以把王晓飞叫过来当面对质,看他怎么说。” “好吧,我再核实一下情况。” 说罢,沈泽宇起身,拿着几张照片来到乔岩身边,递过去道:“照片的人是你吧?” 看到照片,乔岩更为震惊,居然是那晚他和王雅在车上的亲密举动,果然有人跟踪他们并拍摄下来。他把照片都拿过来仔细看了遍,发现没有王雅的正面照,松了口气道:“是我,怎么了?” 沈泽宇难为情地道:“其实也没多大事,这不很正常嘛。可有人反映你乱搞男女关系,生活作风有问题。” 乔岩笑了起来,片刻道:“哎,他们可是煞费苦心啊,居然连这个都能拍到。既然拿此事说事,那我就说说吧。什么叫乱搞男女关系,我结婚了吗,还是出轨了?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难道我就不能谈恋爱了吗?即便没有分手,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没有形成事实婚姻,谁敢说我乱搞男女关系。” “另外,这些照片你们怎么拿到的,偷拍别人隐私,已经违法了。你们拿违法证据来证明我生活作风有问题,是知法犯法,还是纵容不法分子如此干,如果是,那我就要走法律渠道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沈泽宇压根不是乔岩的对手,几番较量下来都以败阵告终。他甚至害怕对方锋利的眼神,略显尴尬站在那里,试图把照片要回去,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乔岩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没想到金安的社会黑暗到如此地步,颠倒黑白,歪曲事实,混淆是非,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他把照片丢回去,起身瞪着血红的眼睛道:“沈主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泽宇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连忙道:“乔岩,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也好写结案报告。就是走的个流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乔岩没有理会,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可能是县里有会,金安县大大小小的领导从门庭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蔡小虎,只见他满面春风,趾高气昂,身边围着一群拥趸者正点头哈腰拍马屁,可能正戳中笑点,惹得他仰天哈哈大笑,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他丑恶虚伪的嘴脸,乔岩恨不得冲上去暴揍一顿。金安县的发展命脉让这样的人把持着,简直是风雨如晦,长夜难明。 本来想绕开,谁知蔡小虎看到了他,主动打招呼叫住他,阴阳怪气地道:“这不是乔主任吗,怎么,今天没办案?” 乔岩强颜欢笑,道:“蔡书记还不知道吗,我被停职了。” 蔡小虎一脸惊讶道:“不会吧,你这么有能力,怎么会停职呢。怎么,我的案子办不下去了?” 看着蔡小虎嘴角阴险的笑容,乔岩阴冷地道:“您别高兴太早,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还是低调点吧。” “哈哈……” 蔡小虎仰天长笑,本想着拍乔岩的肩膀,怎奈没对方高,只好拍了拍手臂道:“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年轻人容易冲动,也容易异想天开。以后的路还很长,千万别自毁前途啊。” 说罢,狂妄凶狠的一面露出来,那凌冽的眼神似乎要万箭穿心。 “蔡书记,何必为难年轻人呢。” 不知啥时候,宏图煤业集团的总裁关宏志出现在身后,看了一眼乔岩,又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个堂堂党委书记,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见怪,难免有些心胸狭隘了。” 蔡小虎斜视着关宏志,哼了一声甩袖扬长而去。 第86章 宏图国际大酒店 蔡小虎走后,关宏志露出笑容道:“怎么,受打击了?” 乔岩心情很低落,强撑着摇摇头道:“没,这算什么打击,我走的是阳关大道,问心无愧。” 关宏志又一声爽朗大笑,看了看表道:“快七点了,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乔岩对他莫名的偏爱有些疑惑,要知道,关宏志在金安县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甭说书记局长,就连县领导也敬让他三分,这样赫赫有名的人物叫他一起吃饭,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关宏志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道:“没别的意思,反正我也要吃饭,顺便一起吃吧。没其他人,就咱俩。” 乔岩还在犹豫之际,关宏志又道:“宏图大酒店,我等你。”说完,钻进宾利轿车离去。 回到办公室,已经走得没几个人了,乔岩坐在办公桌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关宏志为何对自己上心。上次也是,单独把他叫到深山别墅,吃了顿便饭,也没说其他的。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干部,又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或许原来有,现在已经彻底失去,那他为何还要如此对自己呢。 乔岩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要不要去让他一时犯难。对方毕竟是生意人,他一纪检干部来往频繁不太合适。可转念一想,现在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他不再犹豫,起身关上门前往酒店。 相比起其他煤老板,关宏志是个有社会责任的企业家。在县城扩容时,他一口气买下上万亩土地,免费给县里盖了一座中学,修了一个公园,剩下的地开发房地产。 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商业眼光,除了学校公园,还配备了商场酒店,带火了他的楼房。用现在时髦的话讲,他打造的是商业住宅综合体,成为全县最为活跃的商圈。 宏图国际大酒店就坐落于公园后面,按照五星级标准建设,是全县最豪华气派的酒店,县里高规格接待都在这里。 乔岩停好车刚进门,一个穿着精干的小伙子热情迎上前道:“您是乔主任吧,请随我来,关总已等候多时。” 乘坐电梯来到九楼,乔岩被眼前的奢华装饰惊呆了。进门是偌大的客厅,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正中央是假山盆景,还摆放着伟人的雕像。左右两侧贯通东西,长长的走廊上挂着各种名人字画,走廊尽头,在玻璃橱窗里还有一件龙袍,让人大开眼界。 他以前也经常来这里招待客人,但从来没到过九层。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关宏志的私人场所。 进入包厢,关宏志笑脸相迎,拉着他挨着自己坐下。很快,七八个服务员上菜倒酒,各种精致服务让乔岩有些不自在。 关宏志看出了他的紧张,笑呵呵地道:“这是我的私人空间,很少有外人进来,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关宏志的平易近人,让乔岩放松心态道:“谢谢关总抬爱,我不知何德何能受到如此高规格接待,还望您指点一二。” 关宏志面色红润,转动手中的绿松石手串率真地道:“小老弟,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虽然第二次见面,也算是老相识了。人和人之间就是说缘分,那有那么多理由。有些人巴不得和我吃饭,我未必愿意理他。” 听他这么一说,乔岩一扫不快,双手端起酒杯恭敬地道:“关老,虽然有些客套,但还是要谢谢您,敬您一杯。作为晚辈,还望您以后多加指点。” 关宏志凝视着乔岩,眼神里透着满是喜爱,端起酒杯道:“我血压高,医生让我少喝酒,今晚破个例,和你这小老弟好好喝几杯,哈哈。” 乔岩第一次喝价值上万元的茅台五十年,喝起来有些辛辣发酸,远没有旁人说的绵柔醇香。不过连喝几杯后,才能慢慢品出茅台的刚柔并济。穿肠过肚后口齿留香,极其舒爽,且一点都不上头,或许,这就是茅台的精髓所在。 关宏志并没有急着聊县里时局,而是拉起了家常。他也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加州大学毕业后留在美国,嫁给一个美籍华人,且有了外孙。儿子则在英国,在一家跨国公司工作,还没结婚,女朋友是南方城市领导的女儿。妻子跟着女儿在美国,他只身一人在中国。 听完关宏志的讲述,乔岩感慨万千。这社会谈什么公平,从起步线上就输得一塌糊涂。有权有势的人利用手中的稀缺资源,想方设法把子女脱离现有身份,送上更高的层次,跻身精英社会。 反观普通百姓家的子女,虽说可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但阶层决定了高度,即便参加工作也是从最基层做起,至少需要几代才能翻身。然而,绝大多数人还是人世间的一粒尘埃。 乔岩如果没考上大学,估计和父亲一起开饭店,或者外出打工。可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好不容易读大学走出去了,还又折返回来,依然没逃脱命运的安排。 乔岩问及将来企业的发展时,没想到关宏志给出意想不到的答案。他说,我是靠着金安县的矿产资源起家的,虽然买下来了也属于金安。将来真有一天干不动了,他就把企业移交给县里,不带走任何东西。 如此格局,让乔岩大开眼界,敬佩不已。甭看他文化不高,思想和做法远比一些有文化的人强太多。关宏志算不上全县首富,至少在前三名,身价早些年就过亿,但为人极其低调,从不愿大张旗鼓宣传,也不愿参与县里的事务,沉稳内敛,埋头苦干,不张扬不狂妄,就这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聊着聊着,关宏志把话题引到了县里。问道:“小岩,你对当前的金安县怎么看?” 乔岩喝了点酒,但意识非常清醒,谦虚地道:“关老,我不过是个小公务员,还达不到对县里品头论足的高度。” “别那么谨慎,今天就咱俩人,说的话也仅限于此,我很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眼中的金安县如何。” 第87章 更大平台 能够听出,关宏志还是很爱家乡的。乔岩放下顾虑,寻思片刻道:“关老,我妈是小学语文老师,对我的教育影响很大。上初中那会,第一次看到路遥写得《平凡的世界》,小说里写的是陕西,其实和我们县也非常相似,实在太穷了,那时候我就立下鸿鹄之志,长大后要改变家乡。” “那时候还小,等考上大学后曾经的理想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就想摆脱贫困,留在大城市。直到有一天,有个知名学者来我们学校讲学,他说越来越多的人在抛弃家乡往大城市跑,而家乡却迫切需要有志之才回去建设。那一次,深深地刺痛了我。” “大学毕业后,我女朋友家人先让他回家,我二话没说就跟着回来了。正好赶上省考,稀里糊涂就考上了。参加工作后就一直在纪委,对家乡也没做多大贡献。由于职业缘故,接触到太多的黑暗面,确实对有些领导干部深恶痛绝,他们几乎掌控了全县的稀缺资源,破坏了政治生态系统,胡作非为,鱼肉乡里,正是因为他们,阻碍了金安县的发展。” 关宏志很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道:“你看着很透彻,这是实情。知道我为啥不愿意参与县里的事务吗,上至县领导,下至小喽啰,都恨不得在我身上咬一口。当然了,我不在乎这点,但不惯他们坏毛病,以至于有些领导对我意见很大,但他们不敢把我怎么地。” “县里至少存在七八股势力,最典型的要属陈云松了。他发展势头正猛,且手握实权,在县里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经他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遍布各个角落,其中最得意的就是蔡小虎了。在提拔过程中,可谓是一路保驾护航,都是去的要害部门。这不,年底换届准备上副县长,早就开始运作了。” “有了陈云松的撑腰,蔡小虎胆大妄为,胡作非为,把禾川镇当成了自己家,我敢说,镇里有一半的财政收入都流到了他口袋里。” “这些年,举报他的人很多,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除了有人替他说话外,你们纪委也给他放水,很多人都不愿意接他的案子,这是实情吧?” 乔岩对他所掌握的情况颇为惊愕,点了点头。 关宏志喝了口茶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得知你们要彻查蔡小虎,以为还是走走过场,不过据我了解,县委丁书记和纪委张书记下定决心要解决他的。包括你后来的办案,能感觉出来与以往不同。” “可谁曾想张书堂出事了,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很痛心。我知道他们停了你的职,换做其他人在办,估计还和以往一样,查不出任何问题。” 乔岩不知该说什么,笑了笑道:“关老对我们纪委的工作比较关心,我现在不办此案了,不予置评。” “呵呵,今天我开完会看到你垂头丧气的,是不是和此事有关?” 乔岩低头不语,良久道:“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没啥好说的。或许是我能力不足,亦或是有其他想法,我在惋惜张书记,如果真的是人为所致,不值当。” 关宏志面无表情,将手串扔在餐桌上,能够看出他很气愤,却又无能为力。这就是商人和官员的区别,甭管你多有钱,也抵不过官员手中的权,想要收拾你,哪怕是亿万富豪都轻而易举。 关宏志自顾喝了杯酒道:“今天叫你来,就是看你心情比较低落,不要气馁,你还年轻,而且非常优秀,我比较赏识你。人生嘛,总不会一帆风顺,有点挫折很正常的。就像你开始说的,有大志才会成大才,但要是自我沉沦,可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乔岩感激地点点头,道:“能得到您的鼓励,是我的荣幸。您放心,我还不至于经受不起这点挫折。” 关宏志颌首道:“你想过去县委办吗?” 乔岩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道:“没想过。” “我倒觉得你下一步跳出纪委会更好。纪委工作虽然不错,但接触面太窄,想要有更大的发展,实现你的理想抱负,县委办是个非常不错的平台。作为全县的中枢机构,既能了解全县的大事小事,还是提升协调沟通的能力,要是得到县委书记的赏识,未来指日可待。” “县委丁书记来了以后,我和他见过一次面,聊了几分钟,没深入交流。我觉得他是个干大事的人,想法超前,思路清晰,谈吐沉稳,只不过刚来才熟悉金安情况,相信以后会有所作为的。你要是跟了他,远比现在的格局要大。” 乔岩参加工作后,给他指点最多的是原室主任田文斌,除了教他办案外,还教给很多官场规则,也曾经提出过类似的话题,但他并没有放在心里。 出身在农家,父母也不在体制内,给他职业生涯提不了多少意见。反倒是陶磊,父母亲戚都是当官的,早就规划好发展路径。他没有靠山,没有资源,只能靠着努力工作来争取上位机会。 关宏志的话让乔岩陷入深思。是啊,他说的没错,自己需要更大的平台,而不是沉浸在纪委的小舞台。可是,他又没有关系,怎么可能进入核心机构呢。难不成,亲自去找县委书记丁光耀自我举荐吗? 见乔岩有所动摇,关宏志又道:“现在没有县委办主任,由县委副书记李海平兼任的,日常事务就是丁书记带过来的童主任负责。我和李海平关系不错,只要你愿意,适当的时候可以推荐一下。或者,我见了丁书记亲自说,他应该会买我的面子吧。” 乔岩被关宏志带入另一个世界,沉默许久道:“不管怎么说,非常感激您。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随后答复您。” 关宏志眉开眼笑道:“不急,你慢慢考虑。很多事需要机缘巧合的,要是强行弄过去,不见得会好。” 第88章 金都娱乐城 乔岩想不明白关宏志为什么会如此帮他,难道真的是所说的有缘人吗?对方不说,他也不便追问。能找到这么一个靠山,对自己未来发展绝对大有帮助。 俩人聊了很多,得知乔岩是学中文的,关宏志饶有兴趣地道:“我早就想找个作家给我出本书,谈不上写传记,就是我把的一生简单回顾一下。先前找过省里的作家,还是什么知名的,写得一塌糊涂,就是骗钱哄鬼的,要不干脆你来写吧。” 乔岩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写点小文章还行,但写书这种事我还不敢逞能。” 关宏志豪爽地道:“不要再推辞了,就你了,我相信你。事成之后,我给你100万。” 听到这个数字,乔岩心动了下。他干纪检的很清楚,公职人员写书挣稿费算合法收入,但这也太多了。可对方已经如此了,也不好再拒绝。只好道:“既然您信任我,那就试试吧,不见得能让您满意。至于费用,我不要。” 关宏志很高兴,端起酒杯道:“你绝对没问题的,我的眼光不会错。这样,先给你些资料,然后有时间就过来找我,我讲给你听。费用不是你考虑的事,就这么定了,干了!” 俩人越聊越投机,正在兴头上,乔岩的手机响了,看到是好友赵旭东的,借口上卫生间接了起来。 “乔岩,快来救我。” 乔岩以为听错了,追问了一句,赵旭东声音沙哑地道:“我在金都娱乐城七楼,他们要弄死我,非要见你。” 乔岩错愕,不假思索道:“等着,我马上过去。” 从卫生间出来,乔岩解释道:“关老,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过去处理一下。” 关宏志犀利的眼神快速捕捉到乔岩轻微的变化,道:“需要不需要我派人送你过去?” “我喝酒了,要不您让司机送一下我吧。” 关宏志按下餐桌上的电铃,衬衣男立马出现在面前。他指着道:“小岩,这位是梁航,平时就跟着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就行。” 说罢,转向道:“小梁,把乔岩照顾好,需要做什么,你去办。” 梁航领神会,不敢怠慢,走出房间干脆利落道:“乔主任,发生什么事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没事,我能解决。” 到了酒店门口,一辆奔驰轿车驶了过来,上车前,梁航再次问道:“乔主任,我们董事长很少叫人到他的私人空间吃饭,哪怕是县领导来了都在楼下包厢,说明您是他尊贵的客人。关董交代了的事必须落实,和我别客气。” 乔岩看着梁航气质不凡,应该是当过兵的,笑了笑道:“谢谢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真的不必了。” 梁航没再坚持,目送离开。给关宏志打了个电话后,又叫了个车跟了上去。 车上,乔岩给赵旭东去了电话,可对方无人接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在京都娱乐城并不稀奇,他是那里的常客,经常去娱乐打麻将,而且和娱乐城的老板蔡强走得近,怎么好好的让去救他。 乔岩捕捉到关键信息,说非要见自己,难道和自己有关? 到了金都娱乐城,门口车流攒动,红男绿女,是全县唯一能感受到都市的时尚气息。这里总共十一层,一层是酒吧,二三层是ktv,四五是足疗洗浴,再往上是酒店。 平日里,这里生意异常火爆,消费人群大多数是年轻人,乔岩和同事朋友也偶尔来,但次数不多,职业的使然已经让他远离了喧嚣。毕竟是小地方,经常能遇到熟人,让别人说纪检干部经常出入这种地方,传出去有失大雅。 乘坐电梯来到七楼,刚走出来就有个纹身男盯着他,凶神恶煞地道:“你就是乔岩?跟我来。” 乔岩嗅到气氛不对,但并不怵,不相信敢把他怎么样。 进了一个房间,只见站着七八个人,个个流里流气,赵旭东奄奄一息的坐在房间中央,看到乔岩来了,顿时两眼发光,试图要站起来,被两个混混一把摁在椅子上。 椅子正对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个留着平头的男子正坐在那里抽烟,右手中指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纹身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脖颈,三角眼正释放着傲慢和不屑。没错,此人正是蔡小虎的小儿子蔡强。 在这次调查中,乔岩基本上掌握了蔡强的信息。中专毕业就不读了,回了家开始搞工程。几年下来,手握几家公司,还有金都娱乐城,年纪轻轻就积累了巨额财富。 背靠蔡小虎,蔡强在金安县可谓是横行霸道,飞扬跋扈,比他爹过犹而不及,甚至比蔡小虎都心狠手辣。手底下养活着一群无所事事的混混,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搅得金安县鸡犬不宁。提及他的名字,老百姓都是闻风丧胆,惶惶不已。云九小说 蔡强缓缓起身鼓起了掌,叼着烟摇摇晃晃走到乔岩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冲着脸吐了口烟雾,眯着眼嗤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乔大主任嘛,听说还有个外号叫四大名捕,你是无情还是冷血?” 在蔡强地盘上,乔岩克制情绪没理会,绕过他来到赵旭东不问原因拉着就要走,混混立马围了上来。 受到奚落,蔡强顿时面露戾气,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捻了几下,手插口袋走过来,歪着头露出阴笑,指着地板悍然道:“这里可不是纪检委,到了我的地盘上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身后的赵旭东赶忙道:“强子,咱俩是好兄弟,乔岩也是我好哥们,都是自家人。今晚的事我确实不对,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看在咱们平时在一起的份上,就饶过我这次吧。” “谁他妈的和你是兄弟?” 蔡强用手戳着赵旭东,盱衡厉色道:“你他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玩意儿,撒野都撒到我头上了,不长眼的狗东西。一码归一码,钱的事先放一边,先说今晚的事。” 第89章 狂妄至极的暴徒 乔岩听着云里雾里,疑惑的眼神投向赵旭东,试图寻找答案。 赵旭东闪烁其词,尽管蔡强从来没当他朋友看,依然陪着笑脸道:“强子,你说吧,怎么解决?” 蔡强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晃晃悠悠转过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狞笑道:“赵旭东,别以为找了财政局马长江的女儿,就和我称兄道弟的。我倒是把你当兄弟,你这好兄弟把你当回事吗?都调查到我头上来了。” 赵旭东赶忙道:“乔岩不已经撤出来了嘛,这件事和他没关系。这样吧,你说个解决方案,让他走。” 蔡强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投来轻蔑的眼神,拉长语调道:“既然来了,怎么能走呢。乔岩,你好兄弟喝多了酒,把我足疗店的技师给糟蹋了。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报了警,至少判个七年以上。或者我给马长江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过来赎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堂堂财政局局长金龟婿居然是强奸犯,哇!这可是爆炸新闻咯!” 还不等说完,赵旭东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强子,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但求求你了,不要和我岳父说行吗,给多少钱我都愿意。” 蔡强狂浪地笑了起来,扬手一指道:“你以为我缺钱吗,有我的多吗?别他妈的在我跟前装大款。” 说着,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赵旭东跟前俯下身子道:“我可以不说,也可以不报警,这不你好兄弟来了吗,让他替你解决就成。” 说完,直起身子看着乔岩笑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我下跪道歉,给我技师舔脚,抚平她受伤的心灵。另一个,你不是很能打吗,把我兄弟打得至今还在拘留所里,今天让你好好打,你要打赢我这些兄弟,你俩走,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至此,乔岩基本听明白了。表面上是针对赵旭东,实则是在针对他,通过做局把他引出来打击报复。 乔岩一把把跪在地上的赵旭东拉起来,镇定自若道:“蔡强,外界都传你涉黑涉恶,原来我还不信,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你父亲好歹是领导干部,我劝你还是收敛一点,别引起公愤,否则,下场一定很惨。” 一席话激怒了本身气性很大的蔡强,冲过来一把揪住乔岩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教我做人吗,一个狗屁纪检干部,还想查我爸,给你几个胆。告诉你,想要活着就夹着尾巴,别当别人的走狗乱咬人,否则结局和你主人一样。” 乔岩脑袋嗡地一声,眼前浮现出张书堂的模样。难道真的是蔡强陷害的吗,他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了吗?心中的怒火在燃烧,恨不得立马弄死这个狂妄至极的暴徒。 见乔岩不说话,蔡强以为害怕了,用拳头在胸前捶了几拳道:“在金安混,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我们蔡家,你算哪根葱?告诉你,这事没完,只要我在一天,你厨子老爸的饭店就开不下去。我倒要看看,谁给你的勇气和我叫板。” 乔岩拍了拍胸脯,一声冷笑道:“你爸要是早知道有你这么个儿子,估计生下来就掐死了。真把金安县当成你们蔡家的了?你的狂妄将来必定会付出代价的。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儿了,要是你弄不死我,将来我肯定会把你蔡家一锅端了。” 乔岩说话的时候,一旁的赵旭东使劲拉着衣服暗示,显然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爷有些忌惮,甚至害怕。 蔡强操起桌子上的摆件砸了过来,乔岩眼疾手快躲避,摆件砸到地板上,刺耳的破碎声更加激起他的斗志,一把夺过小弟手中的棒球棍,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蔡强虽心狠手辣,但身高不占优势,乔岩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等他冲过来的时候瞅准时机一下子掐住对方的脖子,拇指和中指向里一用力,死死捏住他的气管,蔡强顿时脸红脖子粗,张大嘴巴喘着粗气。 其他小弟见状,迅速聚拢过来开战。乔岩也做好了对抗准备,即便打不过也绝不会低头。 “后退!” 乔岩使劲一捏脖子,蔡强脸色变得煞白,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迫切的求生欲使他用尽全身力气涌动喉结,像极了刚爬上岸的王八拼命挥着手,小弟见状,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乔岩,别闹出人命。” 赵旭东脸上写满惶恐,小声嘀咕着。 乔岩摇头示意道:“你赶紧走,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可是……” “别他妈的废话,快走!” 就在这时,门开了。只见刚才送别他的梁航出现在面前,他环视一周,走到乔岩跟前递了个眼神。乔岩明白其意,缓缓地松开了手。蔡强应声倒地,捂着脖子大口呼吸。等缓过来后,声音嘶哑地道:“都他妈的看什么,给我弄死他。” 小弟醒悟过来,提着家伙什就要开打。 梁航挡在乔岩面前,果然出手抓住一个小弟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掰,疼得他顿时哭天喊叫。然后抬起右腿,将另一个小弟踹倒在地。不到两分钟,将七八个全部放倒,动作行云流水,出拳快稳准狠,就像看黑帮电影似的,让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解决了小弟,梁航整理了下衣服,回头恭敬地问道:“乔主任,您没事吧。” 乔岩还没从刚才的场面中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道:“我该怎么称呼您,梁总吗?” “别,承受不起,叫我梁航就行。” 这时,蔡强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梁东吃惊地道:“你怎么来了?” 梁航笑了笑道:“蔡公子,这么兴师动众干什么,七八个人打两个人,即便是赢了也不光彩啊。” 蔡强显然和梁航认识,脸上露出些许畏惧,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弟道:“东哥,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劝你不要搅和进来。” 第90章 找回快乐 梁航不为所动,淡定地道:“你的事我当然不管,何况是在你地盘上。如果这事和乔主任扯上关系,那就和我有关了。”云九小说 蔡强有些不可思议地瞥了眼乔岩,对着梁航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以前没关系,现在有关系了。他是我们关总的朋友,而且关总叮嘱要保证他的安全。” 蔡强愣在那里,进而气不可遏道:“梁哥,你进来时也看到了,这孙子差点把我弄死,这口气怎么让我咽下去。” 梁航挑了挑眉毛道:“你的人也动手了,互相扯平了。如果非要算账,那就算到我头上吧。” 蔡强眼睛里喷着愤怒,却不敢造次,对视片刻道:“梁航,别以为我不敢动你,真把我惹急了,连关宏志一起收拾了。” 梁航眼神刚毅,蔑视道:“那就试试吧,除非你不想活了。” 说罢,转向乔岩道:“乔主任,我们走吧。” 蔡强眼睁睁地看着梁航将俩人带走,等他们出门后大声怒吼道:“乔岩,今天的事没完,下次落到我手里非弄死你不可。”说完,拿着棒球棍疯狂砸东西发泄。 到了楼下,乔岩感激地道:“梁总,今晚的事麻烦你了,万分感谢。也替我谢谢关总,这个情我欠下了。” “客气!” 梁航微微一笑道:“关总特意交代了,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乔岩疑惑地道:“他怎么知道我有事?” 梁航神秘地道:“我们关总行走江湖几十年了,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你记我一个电话,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 还不等乔岩拿手机,赵旭东就迫不及待地记下手机号码,殷勤地道:“梁哥,您今天让我开眼界了,就像电影里的人物一般,看得我是眼花缭乱,十分过瘾,您该不会是特种兵吧?” 梁航以笑回应,没有理会。将二人送回家,驱车潇洒离去。 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赵旭东啧啧感慨道:“他妈的简直太帅了,我身边要是有这样的人物,看谁还敢动我。” 乔岩没好气地看着他道:“你不回家?” 赵旭东一脸委屈模样道:“这样子我哪敢回家,在你家凑合一晚,正好聊聊。” 乔岩没理会,回到家和母亲打了声招呼上了楼,关上卧室门脸色凝重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旭东叹了口气道:“别狗日的蔡强做局了呗,那女的是自愿的,非说我……” 乔岩看着他的样子,又问道:“你还欠他钱了?” 赵旭东不敢看乔岩,含糊其辞道:“也没多少,过两天就还了。” 乔岩丢给他一支烟,劝说道:“东子,我早就和你说过,都结婚的人了,就不要在外面沾花惹草了。实在憋不住了,也别在金安,外面的不比这强?要是传在马丽丽耳朵里,你小子完了。” “千万别告诉她!求你了。” 看着赵旭东窝囊的样子,乔岩不知该说什么好。以前的他不这样,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廉价。尤其是给蔡强跪的瞬间,连尊严都不要了。看来,被马丽丽收拾的服服帖帖,典型的妻管严。 “我可以不说,但这种事你想包住吗?以前就说过,你和蔡强不是一类人,就别强行往一块凑。就算不顾及你的脸面,也要考虑你岳父吧。外界都在传,你岳父和蔡小虎都在争副县长的位置,你这不是给添乱嘛。” 赵旭东连连点头道:“以后绝对不会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万一马丽丽知道了该怎么说。” 乔岩无语,但出于朋友还是给出了建议:“能怎么说,死不承认呗。这种事,只要没留下证据,说破天也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乔岩猛地想起了被玷污的徐静。他有些后悔说刚才的话,显得轻浮又涉嫌帮对方洗脱罪名。 赵旭东乐了,激动地拍着手道:“还是你啊,绝对没有任何证据。” 乔岩再次沉默。 自从张书堂出车祸后,发生太多的事了。蔡强今晚看似拿赵旭东说事,更多的是冲着他来的。要不是梁航及时出现,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就是再能打,也抵不过对方人多。 见他不说话,赵旭东好奇地道:“你怎么和关宏志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了,从梁航的态度看,你俩的关系还不一般。” 乔岩不想解释,转移话题道:“你去乔菲卧室睡吧,我累了。” 赵旭东快速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兴奋地道:“咱俩有多久没在一起睡了,小时候天天在一个被窝里钻着看小人书,现在想想,满满都是回忆。” “你还真打算一起睡?” “嗯呐,不行吗?” “俩个大男人……好吧,我去拿乔菲的被子。” 就拿被子的功夫,王雅打来了视频电话,赵旭东立马接起来,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乔岩进门就听到王雅哈哈大笑,一把夺过手机,不等他说话,王雅就问道:“你俩今晚真的在一起睡?哈哈,可以啊,悠着点啊。” “卧槽,你想哪儿去了,他死皮赖脸不走,我有什么办法。” 王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简单聊了几句,最后告知说张书堂醒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妈他们还担心会失忆,还好,什么都能记起来,意识是清醒的。不过还得继续在iCu待一段时间,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明天是周末,你要过来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 乔岩踟躇片刻道:“行,明天联系。” 挂了电话,赵旭东急不可耐地道:“行啊,这女的长得真不错啊。不是我说,比叶婷好看多了。” 乔岩没有接话茬,把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撑着头,看着天花板道:“东子,我想离开纪委了。” 见他如此严肃,赵旭东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怎么,纪委挺好的啊,过得不开心?” 乔岩若有所思道:“你觉得我过得开心吗?” 赵旭东不假思索道:“是啊,刚上班那几年还好,这些年眼见你脸上的笑容少了,见面机会也少了,而且每次见面都特严肃,都不敢和你开玩笑,总害怕拿纪委的一套说教。就连小慧和丽丽都说,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离开也好,换个环境能找回快乐,我赞成。” 第91章 心灰意冷 这些年,乔岩一直在忙碌中度过,虽然有点累,但特别充实,以至于从来没想过离开纪委,甚至对职业生涯也没系统地规划过。作为常胜将军,他没有输过,但在蔡小虎案子上,看到了太多黑暗的东西,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再加上和女朋友分手,对他的打击很大,奋斗了多少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本来已经冒出离开纪委的想法,今晚关宏志又给他提了建议,还有蔡强那丑恶的嘴脸,让他看清了现实。 想要在金安县站稳脚跟,就得跳出纪委到更高的平台发展。 而且,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想要混出名堂,可谓是举步维艰,难上加难。出了事没人撑腰,遇到困难没人指点,提拔进步没人说话,就是蒙着脑袋低头往前走。如果背后有人,马福良且敢如此对他,就连蔡小虎也不敢造次。 本以为可以找张书堂当靠山,现在化为泡影,又能找谁呢。要么不找,要找就找最大的领导。冒出这个想法,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丁光耀刚来,急需要人手,可他一个处于底层的小公务员,怎么和对方牵上线呢。 和丁光耀,有过两次接触。一次是去他办公室面见,再一次就是群众冲击公安局,两人站在门卫房顶上拿着大喇叭喊话。难不成再次见面举荐自己? 他想到了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童伟。上次见面,对方很热情,而且对自己有所了解,更关键的,他是丁光耀带过来的,在金安县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有人帮衬。要是找找他,说不定还有的一碰。 假如去了真去了县委办,他又能干了什么?写材料,搞行政,还是当秘书?一通胡思乱想,感觉有些不着边际。 见乔岩不说话,赵旭东继续道:“咱们从小玩到大的那几个玩伴,除了咱俩外,其他的都在外面发展。魏远在市工信局,宋慧在省教育厅,还有个杜洋在监狱里,你要是当初不回来混得肯定比现在好,就我啥本事没有,要不是老爷子打的基础,估计也在街上混。你该不会想离开金安吧?”https:/ 乔岩摇了摇头道:“想过,但现在不想了,我要在金安县混出个人样,如果有可能,改变一下家乡的面貌,哪怕做成一件事,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赵旭东以为是说大话吹牛逼,但乔岩不然,从小志向远大,学习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一掀被子激动地道:“我就怕你走了,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连个伴都没有了。就是,你是潜力股,千里马,只不过现在发现你的伯乐还没出现,一旦出现,将飞黄腾达,展翅高飞,说不定将来还能当上县委书记,到了那时候,哈哈,我得腰杆就直起来了,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乔岩侧头瞥了眼,道:“做什么白日梦呢,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马丽丽交代吧,睡觉!” “哎呦,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到时候还得你出面帮帮我,就说我和你在一起了……” 平时,赵旭东总是打着乔岩的旗号在外面鬼混,马丽丽只要听说和乔岩在一起,就不多说什么了。 乔岩懒得搭理他,蒙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尽管是周末,他还是早早醒来。今天他要去市医院一趟,看看张书堂。 下了楼,父亲还在睡觉,母亲已经做好饭。坐在桌前,杜爱霞试探性地问道:“你今天有事没?” 乔岩拿着包子往嘴里塞,警惕地看着母亲道:“有事?” 杜爱霞神秘一笑,道:“也没啥事,我同事他亲戚家女儿,在住建局上班了,比你小两岁,我见照片了,长得真不错。要是没事的话,今天见见?” 乔岩没好气地道:“妈,都和你说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还担心你儿子娶不到媳妇?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保证给您娶一个漂亮贤惠的儿媳妇回来。我不喜欢相亲,真的。” 杜爱霞焦虑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好好考虑了。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王雅,我和你爸都非常喜欢,结果你说是同事,同事又怎么样,难道就不能发展发展吗?” “拉倒吧,我和她的关系,就和乔菲一样,太熟了,我拿她当妹妹看,你把人家当儿媳妇,这不扯了嘛。再说了,人家已经回市里了,更不可能了。” “哦,市里的啊,那确实不太现实。那你也得上上心,抓紧点办正经事。外人都说,乔岩一个好小伙子,连个对象也找不到,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呢。” 乔岩差点没被噎着,抬头道:“我能有什么问题,身体好着呢。嘴在别人身上长着,随他们说去吧。” “那你到底见不见?” “不见,您的眼光不行,丑的像什么似的,还违心说人家漂亮。这回估计也不咋地。” “漂亮能怎么,能当饭吃吗,关键看人品,知书达理,勤劳贤惠……” 乔岩起身打断道:“得得得,我要去一趟市里,东子在楼上睡着,不用管他,我先走了啊。” 乔岩从家里逃离出来,到了市里去了趟超市,精挑细选一些礼物,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不管怎么样,张书堂提拔过他,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从超市出来,乔岩给王雅打了个电话,对方还在睡觉。在医院门口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她才风尘仆仆赶来。 今天,王雅穿了件碎花连衣裙,撑着遮阳伞远远走来,很有八九十年代港风的复古美。见了他,就迫不及待来了个拥抱,这是她到了市里工作后第一次见面。 王雅的过度热情,让乔岩有些消受不起。挤眉弄眼道:“这里是医院,就不能矜持一点,让你妈下属看到了,多不体面。” 王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怕什么,我又不是偷情,看到才好呢,我要和他们郑重宣布,这是我男朋友,哈哈。” 第92章 探望张书堂 王雅依然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比起在县里,似乎开心了许多。她本来就不属于那里,城市才是她的归属。 俩人来到iCu病房,进了门,一个中年妇女面容憔悴坐在那里,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张书堂的妻子。 听陶磊说过,他妻子叫王淑琴,在市文化馆上班,是一名舞蹈演员。尽管神情萎靡,依然绽放着优雅美。 见到俩人,王淑琴目光呆滞,良久才缓缓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是?” 乔岩把东西放下,自我介绍道:“嫂子,我们是金安县纪委的,张书记的部下。” “哦,让你们破费了,快坐。” iCu病房与普通病房不同,分里外间,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一举一动。由于病人还没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在无菌环境中24小时监护。只有医生护士穿专业服装进去,其他人只能隔着玻璃远远观望。 乔岩来到玻璃前,看到张书堂安静地在那里躺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检测设备时不时发出滴的响声。看到这一幕,他不免眼眶湿润,心里难受。 张书堂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没想到却躺在这里。上次见面,和乔岩聊了许多,还要约一场篮球,这个愿望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乔岩站在玻璃前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依依不舍移开目光,回头看见王淑琴已是泪流满面。看样子不知哭了多少回,连声音都哭不出来了。 面对此情此景,乔岩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宽慰道:“嫂子,张书记一定会好起来的,您别太过伤心,毕竟生活还得继续下去。要是您的身体再垮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所以,您一定要振作起来,笑对生活,面对人生,我想,这是张书记想看到的。” 王淑琴擦掉眼泪点点头道:“谢谢,道理我都懂,但看到他那个样子就是忍不住。当初他要下去当纪检书记,我就不同意,可他不听,偏偏要下去,现在好了,完完整整地下去了,却以这样的形式回来了……” 王淑琴泣不成声,嚎啕大哭,把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王雅急忙搀扶着让她坐在床上,抚摸着后背又一通安慰,才算渐渐平稳下来。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进了病房观察检查了一通。张书堂睁开了眼睛,微微摆动脑袋望向外面,看到了乔岩,手指动了一下似乎在打招呼。难以想象,他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很快,王雅母亲胡曼云也来了,顾不上和王雅打招呼,和几个专家进去交流了半天,走出来道:“王老师,张书记恢复的不错,我们几个专家会诊了下,决定明天进行第三次手术。” 王淑琴木讷地站在那里,须臾片刻近乎崩溃地道:“胡院长,您看人已经折腾的不成样了,能不能别再手术了。” 胡曼云叹了口气道:“我们也不想,但没办法。您要正确看待,也得理解我们,如果不手术,后期会承受更大的痛苦。这次,我们邀请了北京的专家,您放心,我会对您爱人负责的。” 由于涉及病人隐私,乔岩和王雅退了出来。站在走廊上,俩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等胡曼云出来,王雅上前挎着手臂,使了个眼神急切地小声嘀咕道:“妈,这就是乔岩。” 胡曼云扭头瞟了一眼,微笑颌首,转向王雅道:“今天中午去小舅家吃饭。” 王雅顿时一脸不快道:“不去!” 胡曼云四周看看,将王雅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声音虽小,但能听清,好像是要给她介绍对象。说是男的在市委上班,那个领导的公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还不等说完,王雅甩着脸子回到乔岩身边。胡曼云见此情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没有一句话交流,乔岩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冷漠的态度,心中燃点起的微光瞬间熄灭。 王雅似乎察觉到什么,连忙道:“我妈就那态度,每天见的人多了,和谁都麻木了,你别介意。” 乔岩没有理会,折返回病房和张书堂道别,临走时,乔岩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王淑琴道:“嫂子,以后我会每周来看张书记,如果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我全力以赴。” 王淑琴接过纸条连声道谢。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高个子女生,亭亭玉立,落落大方,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得和王淑琴简直一模一样,不出意外,这是张书堂的女儿。 王淑琴连忙起身道:“这是我女儿张璐。” 张璐个子高挑,乔岩身高1米82,对方穿了双运动鞋已经到了他鼻子前,要是穿上高跟鞋估计能持平。身段优雅,手长腿长,走路轻盈,应该和她母亲一样是学舞蹈出身。长相自然不用说,遗传了张书堂的浓眉大眼,又有王淑琴的冰肌玉骨,妥妥的美人胚子。 乔岩不知该如何打招呼,微微点了点头。张璐可能还无法接受父亲的情况,冷若冰霜,没有理会,扭头将东西放到床头柜上,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看着父亲。 “别见怪啊,孩子内向。”王淑琴连忙解释道。 乔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床头柜上道:“嫂子,这是我和王雅的一点心意,真心希望张书记能快点好起来。” 王淑琴赶忙起身,将信封塞给乔岩极力推辞道:“乔岩,东西我收下了,钱我不能要。你们能来看他,就很感激你们了,我替他谢谢你们。” 乔岩又放到床上,动情地说道:“嫂子,真没别的意思,张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非常难过。期待他快点好起来,我还要继续跟着他好好工作。” 王淑琴听了频频点头道:“书堂有你们这样的部下,我替他高兴,那就谢谢你们了。” 第93章 车祸真相 王雅对张书堂的感触没那么深,反而更加珍惜俩人相聚的时光。昨晚,她已经规划好今天的行程。走出病房迫不及待道:“郊区新开了一家民宿,听别人说非常不错,白天可赏花游泳,晚上能烧烤唱歌,走,我们去看看。” 乔岩脑子里还想着其他事,行色匆匆道:“市公安局你有认识的人吗?” “也算有吧,怎么?” “听说张书记的案子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的,我想了解下情况。” 自从乔岩被停办案件后,获取信息的渠道越来越窄,连案件的声音都听不到,更别说之外的事情了。 好比张书堂车祸事件,尽管民间谣言四起,传得异常邪乎,但官方消息封锁得很死,至今未透露任何细节。由于事发地不在金安县境内,加上张书堂身份特殊,该案件直接由市公安局侦办。 听到此,王雅有些失落地道:“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不能别忙活了,好好放松一下不好吗?蔡小虎的案子不用你办了,张书堂的事和你又无关,何必给自己加压呢。” 乔岩停止脚步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起这段时间种种遭遇,心里说不出的苦楚。张书堂不明不白地躺在那里,哪有心思去玩。只要有一线希望,他想查明真相,如果与猜想的一致,拼尽全力也要把幕后操手送上断头台。 王雅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降低语气连忙道:“乔岩,别误会,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想陪你放松一下。我高中同学段毅就在市刑警队,我马上联系他。” 过了会儿,王雅回来道:“段毅正好负责这个案子,他说不方便去单位,约在附近的茶馆。” “好,我们去见一面。” 20分钟后,两人来到约定的地点,在包厢里见到了高大精瘦的段毅。相比金安县脑满肠肥的那些警察,段毅更符合群众心目中警察的形象。只见他见了王雅,两眼冒光,笑容满面道:“哟!老同学,这是换了个造型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王雅白了一眼,递了个眼神介绍道:“别光看我,这位是乔岩,金安县纪委的,既是同事也是领导。” 段毅这时才把眼神移到乔岩身上,伸出宽大的手掌客气地道:“乔岩,我看咱俩年纪相仿,就不称呼职位了,很高兴认识你。” 王雅在路上已经介绍过段毅,省警校毕业,目前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在调查蔡小虎案件时,很多信息都是通过他拿到的。这是王雅第一次介绍认识她的朋友,还是异性朋友。乔岩报以热情,礼貌回应。 坐定后,段毅的眼神再次回到王雅身上,嬉皮笑脸道:“你欠我几顿饭了,每次都给我出难题,那些事要让我领导知道了,非开除了我不可。” 王雅没给他好脸色,直截了当道:“别扯没用的,赶紧说正事。” 段毅嘿嘿一笑,转向乔岩收起笑容道:“关于张书堂书记的案子,无论是市委市政府,还是我们公安系统,都异常高度重视,组建专班侦办。因为涉事人身份特殊,我们领导一再交代,不能对外透露任何信息。既然你是王雅的朋友,你想了解什么,能说的我肯定会告诉你。” 王雅沉不住气,立马道:“废话那么多,我们想知道一些细节,你放心,不会出卖你的。” 段毅思忖片刻道:“从目前的侦办情况看,基本排除人为可能,应该是一起很普通的交通事故。” 这一结论与乔岩预判的一致,他定了定神道:“肇事者所驾驶的货车什么情况,肇事者又是怎么说的?” “呃……货车我们聘请的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了专业检测,确实存在刹车失灵情况。肇事者我们审讯过五次,他的说法前后一致。另外,我们调取了他近一个月的行程轨迹和通话记录,走访了他的亲朋好友,此人为人比较老实,与张书堂没任何关联。还给他进行了体检,排除了酒驾或吸毒的可能性。” 段毅的回答天衣无缝,也间接地回答了这次事故不存在他人指使操控的可能性。乔岩不甘心地道:“段队长,我也是办案的,只不过采取的方式和手段不同。这么大的事,我相信你们肯定会认真负责。你刚才说,肇事者前后说法一致,他都说了些什么?” 段毅看看王雅,闪烁其词道:“其实很多不能说,我也都告诉你们了。肇事者是由我们副局长和队长亲自审讯的,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放心,这事谁敢包庇,除非不想要头上的帽子了。你们县委书记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询问情况,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能见一面肇事者吗?” 段毅哑言,笑了笑道:“这不可能吧,我没这个权力,即便有,也不可能让外人见到的。” “那给我一些信息呢?” “这……你要这些干什么?” 王雅接过话茬道:“别叽叽歪歪的,就说行不行吧。” 段毅难为情地道:“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包括市领导都猜测是否有人蓄意谋杀,我们最开始也是往这个方向侦办的,但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无法证明。” 迫于王雅的压力,段毅又道:“肇事者叫任双红,临江县人,现年41岁,从事运输行业十几年,主要是运煤,为人憨厚朴实,无不良嗜好。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这已经违反纪律了。” 乔岩凭借高超的记忆力记下了全部信息。他始终不相信段毅所说是真实情况,要么是他们办案不深入细致,要么是故意隐瞒了事实,不管怎么样,他想尝试深挖,毕竟,他算是半个当事者,确实和蔡小虎没关系就此作罢,如果抽丝剥茧联系起来,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段毅看出了乔岩的心思,道:“乔岩,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毕竟和你关系不大。万一惹火上身,对你没什么好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个案子马上就结了,正在准备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会按照事实情况进行量刑。所以,不要做一些无谓的举动,即便你真调查出什么了,也不会改变事实的。” 第94章 不属于同一世界 乔岩听出段毅话里有话,淡然一笑道:“段队,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剩下我知道该怎么做。” 闲聊了一会儿,正好赶上饭点,段毅在附近餐馆定了个包厢,等菜上桌前聊起了金安县前段时间发生的群体暴乱事件。段毅说,这件事虽然处置妥当,且及时清理舆论环境,但性质比较恶劣,都捅到了国务院。某领导人亲自批示,要求严肃彻查。 省委、市委压力很大,自然不敢怠慢。省委书记亲自进京当面解释,市委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作了检查,县委书记就更别说了,三天两头叫去谈话。因为此事,可能直接影响到景阳市创建全国文明城市。 调查组预计近期就要撤离金安县了,基本已经查清。据说,受处分之人多达30多人。金安县原公安局局长梁东升双开,市纪委已介入立案侦查。涉嫌玷污农家妇女的副镇长赵国文正式逮捕,包括政法委书记陈云松也给了严重警告。 乔岩虽在金安县,但对这次事件的调查情况一概不知。倒是社会上有传闻,但大多不靠谱。听段毅一说,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最起码给了胡静一个交代。他追问道:“我们县委书记呢,还有禾川镇党委书记蔡小虎,他们没给处分吗?” 段毅道:“我有个同学在省公安厅,参与了这次调查,我也是听他说了几句,具体的随后可能会公布。你们县委书记,好像是诫勉谈话,反正给的不重。据说,省里有人替他说话,好歹是从省里下来的。至于其他的,不太了解。” “另外,局里前阵子推荐干部到你们县当局长,竟然没人愿意去,谁也不想接这个烂摊子。再者,金安县的治安一直较差,在全市排在倒数,就像个火坑,跳进去就怕出不来。万一再来个群体暴乱,官没当成结果人进去了。你们县,确实需要个有手腕有魄力的局长坐镇,好好整顿下社会治安,才能有发展前途。” 段毅说的话很中肯,外界对金安县的印象确实不好。贫穷偏远,民风彪悍,治安较差等等,给贴上了各种标签。想要改变,的确需要狠下一番功夫。 乔岩好奇地问道:“难道就让局长位置一直空缺吗?对了,副局长徐文涛不是从局里下去的吗,他没可能直接提拔到局长吗?” “基本不可能,不过也说不来,就看你们书记的想法了。” 一中午时间,俩人聊了很多。王雅对政治不感兴趣,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聆听,还不时给乔岩夹菜。段毅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吃过饭,段毅回了单位,王雅迫不及待地环住了乔岩的腰,昂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道:“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乔岩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眼睛,不忍心拒绝,先把糟心事扔到一边,爽快地道:“你想去哪?” 王雅顿时两眼冒光,努着嘴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去游乐场怎么样?” “走!” 王雅开心坏了,踮起脚尖亲吻了一口,进了车里都舍不得撒手,生怕一放手乔岩就离开。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她是认真的。 来到游乐场,俩人疯狂地体验各种项目,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玩得不亦乐乎,尽情地享受着二人世界。 玩了一下午,俩人又回到市区找了一家颇有情调的日本料理店,对面而坐,王雅脸蛋红扑扑的,兴奋依旧没消退,开心地道:“乔岩,这是我近些年过得最开心的一天,谢谢你。” 乔岩微笑回应,道:“你开心就好,我希望你以后也像今天一样,你笑起来特别美,别像以前绷着个脸,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是冰美人,哈哈。” “才不是呢,那看和谁在一起了。”王雅趁机道,“乔岩,你来市里吧,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只要你愿意,我想办法帮你调动工作。” 回归现实,乔岩点燃了烟,没有回应。 王雅见此,移到他身边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乔岩吐了口烟道:“王雅,你的好意心领了,我还是想留在金安县,即便将来真想走出来,也希望通过自身努力奋斗。” 王雅隐约明白其意,小心翼翼道:“乔岩,我知道你有实力,不想通过关系走捷径,可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啊。有多少人挤破脑袋四处找关系,来达到他们的目的。真正靠努力奋斗的,不见得最后能看到结果。” “另外,我知道你最近受了不少委屈,而且金安的政治环境那么差,留给你的空间并不多。有时候,走出来或许是另一番风景。景阳市虽比不上省城,好歹是全省第二,近些年的发展也相当不错,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王雅自以为读懂了乔岩的心思,但没有走入他的内心世界。 有前女友叶婷前车之鉴,因为两家地位存在悬殊,女方始终处于强势的一侧。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压根没给他选择的余地。王雅的家庭显然比叶婷家更优越,父母亲都是处级领导干部,而他家什么也不是。 乔岩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不希望通过女人上位,更不愿意一辈子活在女方的阴影下,那样更加卑微渺小,永远直不起腰杆子。 经历了前女友的事,乔岩看清了现实,愈加变得成熟,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他想依靠自身逐渐强大,哪怕是慢一点,也绝不会依附于女人。 尤其是感情,他想找一个普通的女人,最起码社会地位是对等的。女人把他当作天,愿意为他默默付出一切。即便日子过得平凡无奇,也无怨无悔。 王雅能做到吗?不可否认,乔岩对她确实有点心动,但今天在医院她母亲看他的眼神以及冷漠的态度,让幻想彻底破灭,也让他从梦中惊醒。 他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世界的人,如果强行走到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第95章 约定承诺 乔岩掐灭烟头,扭头看着她道:“王雅,其实早就想和你谈一谈了,既然你提到了这个话题,那就索性说开吧。我们认识差不多三年多了吧,我什么性格你应该清楚,略带一些大男子主义,有时候自尊心也特别强,这一切和我的家庭有很大关系。” “给你讲讲我爸妈的故事吧。当年,我爸在部队给某位首长当警卫员,首长很喜欢他,还要给他做媒,也是一个领导的女儿,希望他能留在京城工作生活。这种好事,换做别人估计做梦都能笑醒,而我爸不一样,他拒绝了所有,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回到了金安县。” “我爸之所以回来,更多是为了爱情。我爸家里穷,我妈家更穷,俩人结婚后相敬如宾,共同奋斗,才有了今天。我妈经常问我爸,你当初回来后悔吗,我爸不会说话,但他说,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娶了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年我大学毕业后同样有很多种选择,但还是和她一起回来了。但我的命没我爸好,她到头来选择了离开,而且是去了我打算留下来的地方。” 乔岩顿了顿继续道:“我爸很努力,靠着买早餐后来开了饭店,供我们读书,养活了一大家子。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们家就是很普通的家庭,我爸妈也从来没想过让我做大官,只要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就好。” “你不同,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没经历过我的童年,更体会不到我们普通家庭孩子的心境。有很大抱负想改变命运,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马云那样的人物。此外,我爸教给我的就是坚韧不屈,自强自立,刚正不阿,不服输,不低头,不谄媚,不屈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岩在讲话的时候,王雅很认真地听着,她是聪明之人,自然能听懂隐晦的意思。相处这么久,她看到了乔岩身上和别人身上不一样的品质。正如他所说,一身正气,嫉恶如仇,傲岸孤直,无所畏惧,既有文人的浪漫情调,又有政客的成熟理智,或许,这正是她所欣赏看重的。 王雅沉默片刻道:“如果我不透露我的家庭背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乔岩悠然一笑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探讨过很多次。咱俩性格很像,且又太熟,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的。我希望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彼此交心,或许会走得更长远。假如非要组合到一起生活,无法想象将来会发生什么。到时候成了陌生人,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王雅不服气地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们还没开始就想着以后会有什么,难道对我没有信心吗?” “不不不,我受过伤,至今还未能走出来。我和叶婷五六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最后还是……” 又一阵沉默,俩人相视,眼神传情,王雅似乎看到了他的心底,读懂了他的独白。她移开眼神仰起头掩饰不安和失落,进而回到座位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对不起,乔岩,可能是我太着急了,没顾及你的感受。毕竟刚分手,还没从那段感情世界里走出来,就逼着你开始另一段爱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叶婷,你会选择我吗?” 乔岩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笑着道:“你看着挺成熟的,竟问得些幼稚的话题。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真有如果,那就好了。” 王雅依然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异常严肃地道:“回答我好吗?” 见她是认真的,乔岩收起笑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王雅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道:“好了,有你这个意思我就知足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两年后,你未娶,我未嫁,你愿意接受我吗?” 两年很长,也很短。谁也无法想象两年后会发生什么,王雅想要一个承诺,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承诺。凭乔岩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等到两年。但又不想伤害她,再次点头。 王雅双手一拍,嘴角露出笑容道:“好啦,吃饭,快饿死我了。”说罢,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刚吃到一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乔岩侧身一看,居然是童伟打来的。他没有迟疑,当着王雅的面接了起来。 “乔岩,你现在在哪?” 乔岩看看王雅,实话实说道:“我现在在市里,童主任,有事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道:“现在是7点10分,从市里回来大概2个小时,9点半我在金安宾馆等你。” 挂了电话,王雅狐疑问道:“童伟是县委办新来的常务副主任吗,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乔岩一脸茫然,蹙眉思索道:“童主任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而且今晚就要见面,一定是遇到了紧急事。要知道,他身后站着的,可是县委书记丁光耀。” 王雅眼珠子一转,惊讶地道:“该不会是要重用你吧?” 乔岩摇了摇头,他的第一直觉是与蔡小虎案件有关。他随即起身,与王雅道别:“对不起啊,事发突然,下次来了再请你吃饭。” 王雅明事理识大体,知道事业对于男人多么重要。乔岩令她着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工作的时候特专注,眉头紧蹙,眼神犀利,双唇紧闭,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打着,不时地拿起指尖叼的烟吸一口。熬夜加班后密密匝匝的胡须冒出来,更显得阳刚帅气。 “要不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趁着乔岩下楼的间隙,王雅让服务员快速打包食材,一路小跑追了出去。等乔岩驾车出来后,将食物递进去,关心地道:“路上吃点,注意安全。” 乔岩挥手道别,正要驶离时,王雅突然隔着门钻进了驾驶室,在脸颊上亲吻了下,在耳边低声道:“记住我们的承诺,我会一直等你的。” 第96章 绝对亲信 乔岩驾车急速回到金安县,到了金安宾馆院内,看了看表,差10分九点半。 多年在纪委工作,改变了很多习性。守时,是最起码的行为准则,不管是见领导还是约谈对象,从来不会迟到。对别人要求如此,对自己更为严苛。 纪委,是极其严肃且神秘的机关,容不得半点马虎。在这里上班的人个个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眼神锋利,走路匆忙,说话小声,无比压抑。要是一个外人来到纪委,刚进楼道就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要是身上有点事的,走路都双腿发软。 乔岩是误打误撞考进了纪委,学的是中文,本来应该在办公室当文秘,结果被田文斌要去参与办案。以前的他活泼开朗,能言善语,活力十足,几年浸染下来,改变了他的性格,谨小慎微,少言寡语,就连好友都说他变得少年老成,以前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智慧和活力的光芒,而现在冷峻犀利,甚至有些带着杀气。https:/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接触了太多的黑暗面,早已把他纯洁的心灵、干净的灵魂洗涤成沾满灰尘的冷面杀手。 金安宾馆,是县政府的直属单位,八十年代建成至今已走过将近三十个春秋了。当年是全县的标志性建筑,现在成了历史记忆的符号。破败不堪,陈旧萧条,像极了步入暮年且满目疮痍的军舰,但依然默默地继续服役。 宾馆占地很大,前面是三层的楼房,后面还有几栋二层“贵宾楼”,再往后甚至保留着平房。以前县里有什么高规格的接待都在这里,现在都跑到关宏志的宏图国际酒店了。宾馆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但躺在县财政的温床里,小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以前县委书记都住在山脚下的“别墅”里,丁光耀来后住进了宾馆的“贵宾楼”,让奄奄一息的宾馆回光返照,再次门庭若市,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新来的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童伟,也住在宾馆。乔岩不知道对方住在哪栋楼,又不想问其他人。正犯难时,一个纤瘦的身影向他走来,来到身边低声道:“乔主任,童主任让我来接您,跟我来吧。” 来到1号贵宾楼,上了二楼拐进右侧,进了第三个房间,瘦男子指着沙发道:“乔主任,您先坐,童主任在丁书记房间,一会儿就过来了。”说罢,为其倒好茶退出去了。 乔岩没来过这里,但听人说丁光耀就住在1号楼,如果没猜错,他在左侧,童伟在右侧,这样方便随叫随到,及时安排工作。 童伟的房间不大,里外套间,外面算是客厅,摆了两组沙发,还有一张办公桌,里面应该是卧室。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能看到摆着一张床,床跟前是书桌,台灯和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桌子上堆着一堆资料,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还有一个塞满烟蒂的烟灰缸。看样子,也是个老烟枪。 童伟是丁光耀带过来的,算得上是绝对亲信。 外界有传言,县委办主任迟迟不任命,是丁光耀专门给童伟留着,今年换届直接进常委,兼任县委办主任。听人说,他在市委组织部刚刚提了正科,这马上就上副处,还是进常委,比坐火箭都快。 这也充分说明,丁光耀用人不拘一格,只要他看中的人,哪怕是违反程序,也要破格提拔。 也有人说风凉话,丁光耀从外面调人过来,说明对本土干部不信任,靠两个外地人,还想把金安县搞好,做梦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身体很实诚,溜须拍马的人照样络绎不绝,希望能在丁光耀面前说句好话,及时传递有价值信息。包括陶磊,都通过各种关系搭上了童伟这条线。本来任命的是禾川镇的副镇长,他就去报了个到,依然留在了县纪委。听他说,很快就能回梦寐以求的县委办。 回来的路上,乔岩一直在胡思乱想,童伟到底找他什么事。除了蔡小虎的案子,他甚至想到了关宏志昨晚的话,说要和丁光耀举荐他到县委办,难道速度这么快? 正思绪万千,童伟急匆匆地进来了。一手拿着资料,一手举着手机,腋下还夹着文件,神色严肃和手机那边的人沟通着什么。 出于礼貌,乔岩站了起来,试图接过他腋下的文件分担解忧,谁知对方摇了摇头,进了卧室关上门继续打电话,让他分外尴尬,站立不安。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童伟才打开门道:“你进来吧,把外面的门锁上。” 乔岩进去后,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卧室空间本来就狭小,这一会儿功夫不知抽了多少烟。 童伟腾出书桌的椅子让乔岩坐,而他坐在床上,拿起烟盒准备续上,发现没有了,团成一团丢到角落,准备打开书桌的柜子拿烟。乔岩见状,连忙把掏出烟递过去,把剩下的半盒放到桌子上,道:“烟不好,一会儿我给您拿两条。” 童伟并不嫌弃二十多元的芙蓉王,抽出一根道:“你也抽,在我这别客气。” 乔岩呛得辣眼睛,还不如以毒攻毒,接过来点燃。由于桌子上放着文件,笔记本电脑也亮着,他故意把身子侧过来,不去看那些和自己无关的内容。童伟作为丁光耀的大秘,所掌握的都是核心机密,每个内容都关乎金安县的发展命脉。有些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乔岩这一细微举动,童伟看在眼里。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挤出一丝笑容道:“吃饭了没?” 乔岩先前和他接触过,为人和善热情,没什么距离感,实话实说道:“吃了一半,接到您电话就赶回来了。” “我也没吃,一会儿一起吃泡面,先说正事。” 说着,起身来到门后,打开密码柜取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乔岩道:“你先看看吧。” 乔岩一脸疑惑接过来,看到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举报禾川镇党委书记蔡小虎违法乱纪的调查情况和处分意见。 第97章 继续办案 乔岩没想到他们如此之快办结蔡小虎案子,即使不看里面的内容,也能猜到结果。抬头迟疑看着童伟,将档案袋放下道:“童主任,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第三监督检查室了,我看这个不太合适吧。” 童伟也感觉到呛得厉害,打开窗户道:“我知道不是你办的,你先看看,看完我们再讨论。” 乔岩不知何意,既然对方信任,索性打开大致浏览了遍,与猜测一致,关于举报信中的内容全部查否,找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这和张书堂当初的想法相差甚远。 “看完了?” 乔岩把资料装回档案袋,放到桌子上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 乔岩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可当着童伟的面不知该不该说。 童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肩膀道:“不要有什么顾虑,既然叫你来,就是对你的充分信任。但不能有私心,站在客观的角度说真实想法。” 乔岩对童伟不了解,但能猜到是代表丁光耀和自己谈话。张书堂说过,依法查办蔡小虎,这是丁光耀的意思。很显然,对处理意见不满意。 他放下思想包袱道:“童主任,这个案子原先是我侦办的,举报信中列举了蔡小虎诸多违纪行为,要对照一一查办下来,至少要半年以上。张书堂书记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要求速度快,三个月内拿下。所以,很多线索没有细查,而是围绕重大违纪点展开排查。” “调查下来,有很多严重违纪行为,但对方太过于狡猾,我们还没拿到证据。但他们把很多事实查否,且给予党内警告处分,未免太轻了。” 童伟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今天上午,纪委马福良拿着报告找丁书记签字,丁书记没有签,转给了我。就此事,他提出明确意见,必须严查严办,绝不姑息。而且专门让我找你谈话,征求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乔岩听了受宠若惊,连忙道:“童主任,征求意见不敢当,您有什么直接安排就行了。” 房间里仅开着台灯,柔和的灯光如同伦勃朗光打在憔悴的脸上,依稀能看到两鬓和头顶格格不入的白发。童伟眼神凌厉,看着乔岩如芒在背。良久启齿问道:“你害怕吗?” 乔岩似乎明白对方所指,坚定地摇了摇头。 童伟收起眼神,起身走到窗前道:“乔岩,你也知道,丁书记刚来不久,已经接连二三发生了很多事,弄得焦头烂额,心力憔悴。今天,省里的专项调查组刚走,处理意见应该很快就下来了。这件事,对金安县损伤很大,严重破坏了形象。” “外界给金安县扣上民风彪悍、治安极差的帽子,上级领导认为我们政治生态差,领导不作为。一旦产生刻板偏见,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所改观的。如此一来,谈什么发展,就是有意向来金安投资的,因为这件事也会望而却步。” “就丁书记而言,当地发展不发展,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也没必要得罪什么人,只要安安稳稳的,过两年调走,照样可以向上发展。可对金安县呢,一旦错过了发展黄金期,以后更没机会了。” “丁书记还是有想法的人,想在他任期内改变一下金安县。但没想到的是,政治环境很差,发展阻力很大。所以,金安要发展,就必须清除障碍。这需要绝对的勇气和果敢的手腕要对抗强大的利益集团,可仅仅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吗?” 童伟点燃烟,继续道:“关于蔡小虎,丁书记并不是非要弄他,但此人不除,很难撼动当前的局面。你前期办他的案子,应该有切身体会。包括张书堂书记发生车祸后,他们如此针对你的,丁书记和我都一清二楚。” 说着,转过身回来坐在床上接着道:“张书堂书记当初选定你办蔡小虎的案子,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瞒你说,我们也侧面了解过你的情况,认为你还是能胜任这个案子的。现在到了最关键时期,我们一旦退缩,前功尽弃,深陷被动。所以,决不能有丝毫动摇,更不能被黑暗压制。如果让你继续办这起案子,有信心吗?” 童伟绕了一大圈,最后落到今晚的主题上。从只言片语中,乔岩能感受到丁光耀是个想干事且敢干事的领导,作为一个外乡人都有如此决心,他又有何畏惧呢。熄灭的心火如同熠熠闪烁的星辰再次被点亮,信心百倍道:“如果您和丁书记信得过我,我愿意继续冲锋陷阵。” 童伟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你不怕被人打击报复吗?” “当然怕了,因为这个案子,我家人受到牵连,朋友遭受威胁,恨不得让我消失。不知有多少人劝我,别参与这事,可我不去做谁有去做呢。说真的,我也想让我的家乡一天天变好,而不是现在的贫穷落后。” 童伟鼓起了掌,频频点头道:“说得好,有正义感,也有旁人没有的勇气和魄力。看来,当初张书记选择你是对的。我问你,如果立即对蔡小虎采取措施,你有几分把握,需要准备什么?” 乔岩倍感吃惊,道:“您是指留置吗?” “嗯,这是丁书记的意思。” “这……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等不及了!” 童伟加重语气道:“有些事我不能和你透露,但蔡小虎的事既然已经高高举起来了,决不能轻轻放下。说说你的想法,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来想办法解决。” 丁光耀动了杀心,看来是要和当地利益集团正式宣战了。乔岩想了想道:“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可以采取措施,但我只有五成把握。” “继续说!” 乔岩把所掌握的证据大致讲了下,道:“现在无法证明张桂枝就是他的情人,只有到了现场才能确认。还有,蔡小虎所转移的财产似乎再次被转移,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不敢保证。” 第98章 秘密谋划 乔岩一边说,童伟一边摸着下巴快速思考道:“那你打算如何行动?” “带人到张桂枝家抄家固化证据,只要事实清楚即可采取行动。” 童伟沉默了,思索了良久道:“行,这方面你是内行,就按你的办法来,出了事我给你扛着。需要我做什么?” 乔岩道:“需要您做三件事。第一,需要立马立案。我们所做的每件事,都要依法依规,有理有据,手续完善,程序合法,要不一旦被人抓到漏洞,会很被动。另外,不合法的手段将来移交司法机关,法院在审判的时候会不予认可。立案后还需要报请上级纪委部门批准留置,这个手续后补也可以,但要提前打招呼。” “好,这是你们纪委内部的程序,我不干涉。” “可我现在不负责这个案子,没权力立案啊。要想立案,肯定绕不开马福良,只要他知道了,蔡小虎肯定也就知道了,提前走漏风声,功亏一篑。” 童伟抬头看着他道:“那你的意见是把马福良调离?” 乔岩隐隐担心道:“我也说不准,如果他参与,肯定进行不下去。” 童伟若有所思道:“丁书记对马福良并不感冒,此人还走省里的关系想去住建局当局长,如果拿掉他,谁可以胜任?” 如此敏感的事情乔岩不敢乱言,但为了保证此事顺利推进,万无一失,只好把自己的老师推出来,道:“田文斌,原一室主任。” “哦,我知道他,他不是在外看病吗?” “回来了,还没上班。” “那他愿意吗?” “不知道,当初就是为了躲避这个案子才外出看病的,我可以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他人还是不错的,就是觉得快退休了,不想惹人。还有,他早就想上副书记的位置了,一直没上去,如果给他,还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 “他今年多大了?” “刚50岁。” “也不大嘛,正当年华。可是,如果突然拿掉马福良,会不会打草惊蛇?还有,时间也来不及,毕竟是调整人事,需要一定过程的。” 乔岩机灵一动道:“可以让他暂时离开金安县,我们纪委系统借调人办案是经常的事,要么把他抽调到省纪委,要么找个其他理由让他回避。” 童伟再次沉默,点燃烟正蹙眉深思,突然有人敲门,他警觉地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进而放松警惕应了一声。刚才带乔岩上来的男子提着一个黑塑料袋进来了,麻利地把两条中华烟,还有泡面火腿肠放到桌子上,冲着乔岩点了点头关门离去。 “丁书记的司机,刘哲,自己人。你刚才说的事我来想办法,还有什么?” 乔岩顿了顿接着道:“第二,我需要外援,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稳妥起见,建议从其他地方纪委调人,协助我办案。” 童伟爽快地道:“这没问题,从哪调?” “越远越好,至少和金安关系不大的地方。” “行,我来协调,还有吗?” “还需要公安民警,最好也是外调。” “好,我一并给你解决。” 俩人一直聊到深夜,几乎把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挨着分析了一遍,力争做到天衣无缝。短暂的接触,深入的交流,乔岩感觉童伟的睿智果敢,沉稳细腻,对抛出的每个问题都有很有效的回应,而且思维非常缜密,对每个环节都事无巨细地落到实处。 外人常说,县委办是领导的核心决策和执行机构,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何等重要。不仅要准确地把领导的意图贯彻下去,还要出谋划策拿定主意把事情办好办妥。比起纪委的工作,更具有挑战性。 夜深人静,月影渐浅。说完正事,童伟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桌子上的泡面道:“光顾说话了,都忘记吃饭了,这么晚了,将就吃个泡面吧。”说着,打开了卧室的门。 乔岩立马起身,麻利地为其烧水泡面,用叉子将火腿肠铲到泡面桶里,倒上开水拿一本书压好,利用等泡面的功夫,顺便把客厅也给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不忘给童伟重新沏了杯茶。 乔岩的一举一动,童伟看在眼里,饶有兴趣地问道:“我看过你的简历,南江大学中文学院新闻学专业毕业,这可是南大的王牌专业,怎么选择回来了呢?” 关于这个问题,不知有多少人问过,乔岩回答得都麻木了,自嘲道:“就业压力大,混得没出息,只能回来了。” 童伟自然不信,将还未全熟的泡面打开,搅动着道:“你文字应该没问题吧?” “还行吧,马马虎虎。” 正聊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乔岩看到童伟慌张地站起来,扭头一看,居然是县委书记丁光耀,他也赶紧站了起来。 丁光耀挥了挥手道:“你们吃,别管我,我散步回来看到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不等童伟介绍,丁光耀走过来主动伸出了手,笑呵呵地道:“乔岩吧?” 乔岩有点发懵,反应过来赶紧握了下手,恭敬地道:“感谢丁书记还记得我。” 丁光耀上下打量着他,频频点头道:“很不错,那你们继续吧。” 见丁光耀要走,童伟立马追了出去,在走廊里汇报工作。声音很低,乔岩隐约能听到和蔡小虎的案子有关。 这是他第三次见丁光耀。第一次见面在办公室,当时愣头青一个,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好在丁光耀架子不大,和蔼可亲,没有为难他。第二次在处理群体性暴乱事件现场,站在房顶一起喊话。那会儿情势紧急,压根没有过多交流。 这是第三次。见面很短,交流简洁,单凭刚才主动握手的动作看,对他还是有好感的。 原先,乔岩对官场的那一套嗤之以鼻,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自己当初太年轻。人在世上,必定逃不脱圈子。而每个圈子都有特定的游戏规则,想要违背违抗,将来只能出局或被边缘化。 第99章 绝对权力 中国官场的这套体系,并非近些年才形成的,而是浸润了上千年,一代一代相传下来的生存法则。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不同,就要学会服从这个阶段的规则。 县委书记,正处级领导干部,看似官职不大,在上面随便一抓一大把,但其权力堪比封疆大吏,甚至比市委书记掌握得资源都极为广阔。经济、组织、人事等权力一揽于手,地方如何发展他说了算,官员干部掌握生杀大权,可谓是一手遮天,拥有绝对权力。 有些人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但大多数是后天养成的,或者说坐在某个位置的时候,自然而然产生了强大磁场,让人敬而远之,也让人拼命靠拢。 全县就他一个人最大,围着他服务的何其之多,无计其数的官员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时间长了再强大的人也会飘起来,很享受站在山顶挥斥方遒、一指江山的豪迈,很乐意接受饭桌上点头哈腰、百般恭维的奉承,很愿意看到百姓振臂高呼、感恩戴德的拥护,或许,这就是权力的魔力。 丁光耀站在面前时,乔岩尽管不卑不亢,但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斜。曾经的轻狂少年也变得如此世故,说明他在逐步融入这个圈子。 他师傅田文斌说过,在官场越久,你会越来越谨慎胆小,越来越害怕敬畏,年少无知狂妄有情可原,但步入官场多年依旧无所畏惧,只能说情商不高,不合适在这个圈子混。能屈能伸,能进能退,能忍能让,才能走得更长远。 乔岩正胡思乱想着,童伟进来了,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道:“今晚的事我和丁书记汇报了,同意我们的意见。他说了,无条件支持你的工作,但必须一周内看到结果。最重要的,不能提前走漏任何风声。” 得到丁光耀的鼓励,乔岩同样信心十足,挺直腰板道:“童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童伟对他很满意,指着沙发道:“和我不要那么客气,坐下吃吧。这些天保持通讯畅通,我会随时联系你。一般情况下,我们就不见面了。丁书记刚才一再强调,要你保证人身安全,决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遇到危险,宁可放弃也决不能蛮干,我们真的出不起事了。” “明白。”云九小说 从金安宾馆出来已是凌晨一点。开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乔岩心情格外舒畅。马上要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想想都觉得无比痛快。拿下蔡小虎,这是他职业生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许就到了顶峰,再也没有如此机会了。 今晚,童伟没说为啥非要弄蔡小虎不可,但彼此心知肚明。只有拿掉他,才能撕开利益集团的口子,摧毁看似牢不可破的强大势力。以此杀一儆百,丁光耀才能站稳脚跟,施展拳脚,金安县才能看到希望。 人们常说,改革是流血的,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如今,一死一伤,尽管公安机关说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但乔岩坚定的认为,和蔡小虎有绝对关系。作为亡命之徒,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办完这个案子,也算是给躺在病床上的张书堂一个交代了。 另外,今晚聊天的时候,乔岩几次想和童伟说出自己想来县委办的意图,但最后憋回去了。时机还未成熟,等办完后再提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对方会主动开口,到时候顺理成章的事。 乔岩也确实累了,跳出来换个环境未尝不可。即便到不了县委办,换个其他单位也可以。他不想再接触黑暗面,时间长了心态都变了,甚至有些抑郁,哪怕是去图书馆也好,每天看看书充实自己,看到的最起码是阳光,是快乐。 回到家,父母亲已经睡了,他悄悄地爬上楼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下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一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一多半是王雅的,足足发了几十条,询问他、关心他。 不可否认,王雅是非常优秀的女人。无论身材相貌,还是学识性格,远比金安县当地的女人优秀太多。或许,正因为她太优秀,乔岩才感觉有些把握不住。 有了前车之鉴,乔岩对这种不对等的家庭非常敏感。他非常害怕得不到对方父母的接纳和认可,接下来将是无止尽的痛苦和挣扎。当然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但旁人无法避免会参与进来。何况她们家就她一个女儿,期望值远比普通家庭的要高。 正如王雅所说,她太急切了。乔岩还没从那段恋情中走出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表白。如果是赌气,他毫不犹豫接受她,可对她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除了以上原因,乔岩还是有想法的。王雅是优秀,但不是他理想中的女人。这一点,相信她能够看出来。还有,男人是有征服欲的,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不去珍惜,通过自身努力争取来的,才有强大的满足感。 除了王雅的信息,居然还有一条白雪的。内容很简单,问他睡了没有。面前浮现出她娇小可人的形象,如同一道白月光,圣洁而迷人。 自从上次一别后,乔岩没再和她联系。他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就不要浪费时间去努力,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就当是旅途中的匆匆过客,回眸一瞥,此生不见。 现在对方主动和自己联系,乔岩不免有些情绪波澜。她发微信的时间是9点23分,都过去4个小时了,现在回复她肯定睡了。思量再三,他还是回了过去:“还没,刚忙完。” 原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白雪很快回了过来:“这么晚了还在忙,够辛苦的,回家了吗?” 白雪略带关心的口吻让乔岩颇为意外,想了想回过去:“刚回来,你还没睡?” “嗯,马上毕业了,刚收拾完东西。” 听闻此,乔岩心里极其羡慕,当初也有上研究生的资格,被他放弃了,要是拿到硕士文凭,或许又一番天地。虽说研究生毕业最终的归宿还是就业,但可选择范围就大不相同了。现在想想有些后悔,又傻又天真。 “哦,准备回家吗?” 第100章 豪华大礼 “嗯,先回趟家,去玩两天,然后工作。”结尾处,还有个笑脸的表情。 乔岩很好奇这样的高材生会去什么地方工作,询问后得知,目前通过三个公司的入职申请。一家外企,一家国企,还有南方的一家私企。而且薪资待遇都不低,私企给的最高,年薪30万元。 听到这个数目,让月薪只有3000多的乔岩倍感羞愧。奋斗十年,才能达到人家一年的水平。无形中,感觉俩人的距离更加遥远。能想象到,白雪穿着制服站在CBd落地窗前,端着咖啡俯瞰窗外美丽的风景。而他,蜷缩在不足2平米的办公桌前,吃着泡面拼命加班。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你觉得我该如何选择呢?” 乔岩思索片刻回道:“这要看你自己了,如果我选择,谁给钱多就去哪,毕竟我很缺钱。” 白雪发了个大笑的表情,乔岩没再回复,结束了聊天。 躺在床上,乔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翻腾着很多事,还有很多人物的交汇,甚至对自己过去的反思和未来的遐想。冷静过后,情绪慢慢回落,眼下要做的,先把蔡小虎案子办好。 第二天是周日,乔岩破天荒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起床。比起以前的忙碌,现在倍感空虚。来到楼下坐在沙发上,不时地看看手机,生怕错过一个电话。 关于如何对蔡小虎采取措施,乔岩心里有底,胸有成竹。只要童伟那边增派人力,立马就可行动。在这之前,他必须保持冷静,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手机响了。 乔岩立马拿起来,以为是童伟的,结果是关宏志。接起来对方笑呵呵道:“小老弟,今天忙不,不忙的话来酒店,我们聊聊。” 乔岩至今也想不明白,堂堂一个大老板,会对他小人物感兴趣。对方提出要求了,又不好拒绝,反正暂时没事,勉强答应了。 来到宏图国际大酒店,接待他的依然是关宏志身边的核心人物梁航。乔岩一边走一边表达谢意:“梁总,那晚的事感谢您。” 梁航微微一笑道:“不是个事,不必挂在心上。老板安排我的,我肯定办好。” 到了顶楼,关宏志热情接待。带着乔岩参观了他的住所,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那晚,乔岩来后直奔左边的餐厅,没想到右边别有洞天。会客厅、健身房、游泳池等应有尽有,尤其是他的书房,足有上百平米。左右两侧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不过大多是新的,估计都没打开看过。 正中央摆放着偌大的实木书桌,足有五米之长。正对着的是落地窗,视野足够宽阔,可俯瞰整个县城,如此环境让人羡煞不已。 关宏志拉着乔岩来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饶有兴趣道:“这两天正好没事做,想着写点东西给你提供些素材,怎奈文化有限,哈哈,实在写不出来。” 原来,关宏志还在惦记给他写书的事,而且立说立行,让乔岩有些哭笑不得。出于尊重,笑道:“关老,您别着急,慢慢来。我有时间就过来,您讲给我听就行,回去以后我再整理。” 关宏志打了个响指,梁航闻声进来,将一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放到桌子上,站在了一旁。 关宏志将银行卡推到乔岩面前道:“这是五十万,密码是你手机后六位,预付你的稿费。” 乔岩大吃所惊,赶忙推回去道:“关老,这钱我不能要,我还一个字都没写,您就给我这么多,真的不能要。” 关宏志脸色一沉,瞥着他道:“怎么,嫌少?” “不不不,是太多了。” “难道我就不值100万?” 乔岩有些手无举措,不知该怎么解释。关宏志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道:“你是公职人员,又是纪检干部,对钱比较敏感,这又不是给你送礼,怕什么?做生意都要给定金,没定金拿来的信心干活?你放心,绝对安全。” 一旁的梁航也附和道:“乔主任,关总给您就拿着吧,他不喜欢推来推去。” 见此场面,乔岩再推脱就不识抬举了。可这笔钱金额实在太大了,拿着极其心虚。踌躇片刻,乔岩拿了起来,道:“关老,那我先收着,谢谢您。” 这还没完,关宏志又把钥匙递给他,接着道:“我知道写书辛苦,且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给你弄了套房,就在酒店后面,先住着。” 乔岩腾地站了起来,连连推辞道:“关老,这个我说什么都不能接受,您也理解下我,真的太谢谢了。” 关宏志将乔岩摁到沙发上,拖长音调道:“激动什么,是让你暂住搞创作,又不是给你。正好我留了几套房没卖,空着也是空着,你去住就行。一会儿让小梁带你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再调换。自家的房子,想住哪套就住那套。” 关宏志的热情让乔岩有些招架不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咔咔就砸中了他。他继续推辞,谁知关宏志又来刚才那一套,黑着脸道:“小乔,我不喜欢你这样子,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梁航跟着加了一把劲道:“乔主任,都是别人求着关总办事,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您也别为难他,收下吧。” 乔岩作为纪检干部,非常清楚收下意味着什么。即便是对方赠予,还是合理所得,可一旦有人拿此事做文章,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想让对方当面下不来台,勉强收下。 关宏志脸上浮现笑容,红光满面道:“这就对了嘛,以后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不方便找我,直接找小梁就行。” 关宏志的豪爽让乔岩受宠若惊,难道真的是给他写书这么简单吗?可自己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让他如此付出。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梁航出去后,关宏志点燃一支烟道:“小乔啊,你看我坐拥这么多资产,其实心里很空虚的。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不是过得很失败?” 第101章 合力弄走丁光耀 在外人眼里,关宏志是亿万富翁,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过得简直是神仙的日子。谁曾想过,富豪也有鲜为人知的一面。包括乔岩,站不到他的位置上,无法感受也难以理解他的心情。道:“关老,谈不上失败,就看您怎么去理解了。有的人喜欢小家,到老后退隐深山,儿孙满堂,颐养天年。有的人喜欢大家,继续发光发热,为社会做点贡献。” “哦,那你觉得我是喜欢小家还是大家?” “您当然是大家了。金安县虽穷,有钱人也不少,真正像您这样愿意拿出钱回馈社会的没几个。建学校建医院,这都是积德行善的好事,金安人民都记得您,感激您。” 这话说到关宏志心缝里去了,笑呵呵道:“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我说过,宏图集团不是我个人的,而是属于金安县每个人的。将来我死了毫不犹豫还给大家,现在最苦恼的就是没有接班人。” 乔岩道:“现在流行职业经理人,委托团队帮您管理公司。” 关宏志摆摆手道:“这种机制在国内还不成熟,哎!我身子骨还硬朗,还能撑几年……” 正说着,梁航进来了。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关宏志思索片刻道:“让上来吧,去隔壁茶社。” 等梁航出去后,关宏志起身道:“陈云松和蔡小虎过来找我,你先在这边等等,我去应付一下。” 很快,走廊里传来爽朗的笑声,从粗犷的声音能分辨出是政法委书记陈云松。他俩突然造访关宏志,事情绝非简单。 书房和茶社一墙之隔,可能是故意设计,从这边能清晰地听到他们谈话。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陈云松话锋一转道:“老关,你可能也有所耳闻,金安县接二连三出事,尤其是群众冲击公安局事件,轰动了全国,捅到了中央,甚至国外都拿这件事说事,非常被动,上面还约谈了省委领导。省领导挨批评了,自然要把气撒到下面,据说有意要调离丁光耀。” “丁光耀来金安县,本来就有悖常理。一个副秘书长直接空降县委书记,放眼全国那有这么干的。不能因为他是林福东的秘书就违法组织程序吧。要不是他,江国伟肯定就上来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看林福东也不敢保他。” 乔岩本不想听他们谈话,但声音源源不断清晰传过来,且谈话内容又如此敏感,着实让人震惊。 关于丁光耀的背景,乔岩断断续续听别人讲过,是真是假,无法分辨。林福东今年刚从景阳市委书记位置上调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丁光耀作为他带过来的秘书,这次却没带走。就当人们议论纷纷时,突然空降到金安县,担任县委书记。 一些业内人士分析,这是有意让丁光耀下来锻炼,将来要重用。 从市委副秘书长位置直接空降县委书记,这个跨度确实有些大,但有人在背后撑腰,也没人敢说什么。陈云松突然谈这事,有何意图? 乔岩正猜想时,陈云松接着道:“老关,江国伟县长在金安县四年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也做了不少实事。在关键时刻,你可得替他站出来说句话,不能再让他心寒啊。” 关宏志慢悠悠道:“老陈,我怎么听着晕晕乎乎的,怎么,是谁不让丁书记干了,还是要调离他?” 陈云松压低声音道:“现在这个局面你还看不出来吗,上面领导对他不满意,包括市委领导也有看法。县里同样对他不感冒,文弱书生一个,来了就要搞蔡小虎,什么个玩意儿。借这个时机,我们合力把他弄走,把江国伟扶上来,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听到此,乔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没想到陈云松狂到这个地步,竟然有如此大胆想法。江国伟担任金安县县长这些年,没做出什么事,倒是得了不少实惠。 乔岩在调查的好几起案件中,都牵连到江国伟。其中关于一桩道路工程项目中,施工方亲口承认送给对方500万的好处费。这么大的事,乔岩自然不敢大意,请示后不了了之。这只是一个项目,全县那么多项目,难以想象。 关于陈云松就更别说了,全县人民都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怎奈作为本地人,家大势力大,即便有怨言,也是敢怒不敢言。另外,他和江国伟关系走得很近,某种程度上,俩人是利益同盟体。 现在,陈云松拉拢游说关宏志“驱赶”丁光耀,其目的昭然若揭。如果真让江国伟当上县委书记,金安县永无出头之日。 过了很长时间,关宏志才开口道:“老陈啊,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想参与你们政界的事,也参与不上。不管谁当县委书记,只要是为了金安县好,我肯定拥护支持。” 关宏志打了个哑谜,陈云松不死心道:“这话说的,咱都是金安人,你在金安有地位有威望,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啊。我听说你和省委林福东书记关系不错,抽时间递句话。” 关宏志笑了起来,道:“老陈,你听谁说的,我一个农民,怎么可能和林福东书记扯上关系。要是真有这层关系,我还坐在这里?没有的事。另外,组织上的事情你比我更懂,任免县委书记是要上省委常委会的,且是随随便便一句话能说了算的。” 陈云松加重语气道:“老陈!咱俩是多年的朋友才和你说这些的,不是开玩笑。江县长对你也不错,只要他上来了,很多事不必多说,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茶社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地甚至能听到不均匀的喘气声。良久,关宏志清了清嗓子道:“陈书记,不是我不帮,确实是无能为力。我和林书记没有外界传得那么邪乎,要是关系真到位,说句话那还算个事?你太看得起我了。” 第102章 准备行动 见关宏志一直打哈哈,陈云松也是毫无脾气,可事情已经摊牌了,想要草草收尾也不现实。黑着脸道:“行吧,既然你不愿意出手,那我们想办法操作。但丑话说前面了,你不能干涉参与。” 关宏志冷笑,没有言语,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旁边未开口的蔡小虎。 陈云松转移话题道:“听说今年换届选举会提前,我今天带小虎过来,也是提前打个招呼。我知道你一直保财政局马长江,想让他上副县长。小虎这些年不容易,错过这次机会就怕上不去了。看在我的薄面上,你能不能不要参与进来?” 关宏志又一阵大笑,道:“老陈,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一做生意的,哪有那么大能耐?蔡书记想进步是好事,我肯定大力支持啊。至于谁将来当选副县长,那是组织的事,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你放心,我绝对不参与。” 这话陈云松明显不信,阴阳怪气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怎么做,相信你是聪明之人。但有时候也有些迷糊,我听说你把那个纪委的乔岩保护起来了?” 提及自己的名字,乔岩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关宏志早已不耐烦,冷言冷语道:“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你的人把小虎儿子的场子给砸了,说是因为那个乔岩?老关,咱俩都是多年的好兄弟了,不要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那个乔岩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和你无亲无故的,没必要让我们脸上难看。” 关宏志慢慢起身,疾言厉色道:“陈书记,你好歹是个县领导,看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像个领导吗?先是联合我赶走丁书记,又是力保蔡小虎,外人都说你是他的保护伞,难道非要坐实是吗?打铁还需自身硬,真有那个本事,就不必和我说这些话!” 陈云松跟着起身,恼羞成怒道:“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在金安地盘上,我陈云松还是说了算的。”说罢,愤愤离去。 俩人走后,等了好长时间关宏志才走了进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四平八稳坐在沙发上,点燃烟慢悠悠道:“你都听到了吧?” 乔岩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看?” 乔岩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些话,道:“信息量有些大,有点转不过来,没想到还有我的事。我在想,是不是您一直在暗地里保护我,要不然早就被他们收拾了。” 关宏志神情严肃,怒不可遏道:“陈云松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有脸来威胁我。金安县正因为有这种人才发展不起来,蔡小虎还想上副县长,门都没有。” 乔岩不知关宏志有多大背景,仅凭刚才的几句话能量可见一斑。他本想说蔡小虎蹦跶不了几天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事情还不明朗,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故意岔开话题道:“不谈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还是聊聊您吧。” 俩人从上午一直聊到晚上,关宏志从他父亲逃荒开始讲,讲到自己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又讲到创业是多么艰难,情到浓处,潸然泪下。 通过讲述,乔岩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一个人就是一部奋斗史,而关宏志是千万百姓的一个缩影。不同的是,他胆子大有魄力,又赶上了好时候,又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一步步有了今天的成就。 对于文字来说,乔岩信手拈来,不在话下。但写个人传记,确实不好拿捏。还需要进行艺术加工,把人物写得更丰满高大一些。听完他的经历,乔岩反倒有信心写好。 从酒店出来回到家,乔岩一直手机不离身,等待着童伟的电话。可等了一天,对方也没来电。还以为手机不对了,专门把电话卡扣下来重新安上重启手机,还是没等到电话,难道情况有变? 躺在床上,乔岩回想着今天陈云松和关宏志的对话,可谓是触目惊心,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是堂堂政法委书记说出来的话,还想利用关宏志扳倒丁光耀,扶植江国伟蔡小虎。这俩人真要上来了,金安县还有出头之日吗? 更没想到的是,还牵扯到他。 乔岩倒不怕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反正现在已经架空他了,大不了调离纪委,这正是他期盼的。总不至于把他开除吧,他们还没这么大能耐。真要惹急了,他手里有的是他们的把柄,倒要看看谁着急。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乔岩触电般坐了起来,童伟打来了他电话,让他现在去宾馆。 十分钟后,乔岩来到金安宾馆,在前楼房间内见到了来自临江县的纪委业务骨干方经纬和公安局治安大队副队长孟文亮。 童伟简单介绍后道:“乔岩,方主任和孟队长绝对信得过,他们各带了四名同志,统一听从你调遣,直至办案结束。办公地点就在宾馆,车辆已安排妥当。我从财政局专门给你申请了10万元经费,马上就送到。” 听到童伟事无巨细的安排,乔岩压力倍增,若要是办不好,对不起他们如此器重。道:“童主任,马福良书记那边……” 童伟立马道:“这事暂不考虑,可以先绕开他。我原打算以县委办名义给他打电话不合适,容易浮想联翩,走漏风声,还是你个人和他请假,就说家里有事,不会有所怀疑。” “明白。” “我不干涉你们办案,但速度一定要快,最好这周就有结果。还是那句话,即便拿不到直接证据,先把人给留置了,你们再细细查办。期间有什么困难,尽快开口,我全力做好后勤工作。” “至于手续问题,我已和市纪委毕青山书记进行了沟通,可以绕开县纪委直接走流程。他已安排市纪委二室立案,等人控制后再走剩下的流程也不迟。” 童伟走后,乔岩与俩人进行了充分沟通。决定当天晚上就起身前往夏州市。 第103章 一次豪赌 到了夏州市,已是凌晨3点。乔岩他们直接入住御龙湾小区对面的酒店,还是上次吴凯观察张桂枝家的那个房间。 说实话,乔岩心里完全没有底。 一方面,关于蔡小虎和张桂枝的事情是通过相关线索推测的,没有最直接的证据证明二者存在关系,更无法证明俩人是情人关系。 另一方面,距离上次调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对方有没有警觉,撇清关系或转移资产,一切都不好说。 漏洞重重,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凭着直觉和多年经验办案。如果方向错了,带来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孤注一掷。 凌晨四点,几人还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与其说讨论,不如说乔岩在安排任务。他脑海里已有完整的办案思路,不管怎么样,先把张桂枝控制起来。控制的依据,就说有人举报她吸毒。 “孟队,你带搜查令了吗?” 孟文亮一脸迷茫道:“没带啊,来之前我们局长说过来配合办案,没说办什么案,也没提搜查令的事啊。我想着先过来对接,没想到这么快就行动了。这倒也简单,明天一早让开出来,让车送过来就行。” “好,那就麻烦你了,顺便把封条也带上。今天的行动主要靠你们,前提是依法办事。万一程序不合法,将来会后患无穷。考虑到各种影响,搜查时间暂定于明天晚上8点半,刚好天黑,也不会引起外界关注。” 一旁的方经纬说话了:“是不是有点晚?你敢保证张桂枝明晚一定回来吗,万一有何变故,我们岂不是白等了?” 乔岩颌首道:“方主任说的有道理,这些事我考虑了。按理说应该提前打探消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要行动,只能如此了。明天是周一,张桂枝女儿要上学,如果有变故,我们就坐等,一直等到她出现。” 乔岩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且他俩对案情又不熟悉,只好听从他的安排。简单安排后,他们都去休息了,而他没有丝毫睡意,站在窗户跟前,拿着孟文亮提供的望远镜,观察着张桂枝家的一举一动。 早上七点,御龙湾小区开始热闹起来,各种豪华车辆进进出出,唯独不见张桂枝家有任何动静。一直到上午九点,依然大门紧闭。 乔岩心里有些发慌,难道真的自己判断错了,还是对方已经有所怀疑,提前进行了转移。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次行动完全是无效的。作为本案唯一调查出来的有力线索,难道就这样错失了吗?云九小说 乔岩认真捋了下思路,上次秘密调查张桂枝,除了他和吴凯、王雅,没人知道情况,如果走漏风声,只有他们俩人,可他俩完全没可能啊。 对了,还有一个人。王雅让市公安局的朋友段毅查过张桂枝的身份和行踪,他有可能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吗? 从上午等到下午,张桂枝家始终没人出现过。乔岩有些着急上火,搜查令已经到了,要是真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要对此次行动负完全责任。 不能再等了。 乔岩把孟文亮叫过来道:“孟队,张桂枝有个女儿在建设南路幼儿园,麻烦你带人过去侧访一下。一方面确认身份,再确认下有没有到校。行动要隐蔽,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两个小时后,孟文亮回来了,得到的情况是张桂枝女儿今天压根没上学,具体什么原因老师也不知情。 到了晚上,张桂枝家依然黑灯瞎火。孟文亮提出疑议道:“张桂枝是不是还有别的住处,或者已经离开了夏州市?” 乔岩心里慌乱,表面镇定地道:“一切皆有可能,再等等吧,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的。” 孟文亮和方经纬没有多言,毕竟他们是协助办案的,一切听从他指挥就行。简单碰头后,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空划过几道闪电,紧接着由远及近传来振聋发聩的雷声,密密匝匝的雨点随之而来。很快,整座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瓢盆大雨遮挡住了视线,也给乔岩心上蒙了一层灰。 一直到凌晨,张桂枝家犹如这天色般黑暗。乔岩呆呆地坐在窗户前,面若冰霜,心如死灰。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煎熬的一次,让他不得不怀疑直觉,看来,过于高估自己了。现在又能怎么办,已经在童伟面前信心满满夸下海口,誓要对蔡小虎采取措施。眼前看,仅仅掌握的一条线索也要中断了。 情绪低落之时,最害怕的就是孤独。以前办案都有人陪同,有什么问题可以共同扛着,如今他独立办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开始,乔岩想着让王雅参与进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想让对方受到牵连,不管好与坏他一个人承担。 对于他而言,成与败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成了,得罪了蔡小虎及背后的利益集团,将来极有可能遭受疯狂地打击报复。败了,在丁光耀面前形象一落千丈,甚至在金安老百姓面前都抬不起头。人们会以为他保护包庇的十恶不赦的蔡小虎。 就乔岩而言,何尝不是一次豪赌。赌赢了,给自己人生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时也赌赢了金安的未来。赌输了,职业生涯就此狼狈结束,换来的,是无尽嘲讽和挺不直的脊梁。 乔岩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坚韧品质,越是在逆境中越要咬牙前行,越是遭遇挫折越不妥协气馁。有时候,往往在最后一刻咬紧牙关挺过去,就能看到希望和转折。 在自我暗示和激励后,乔岩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里,他梦到蔡小虎露出野猪般的獠牙冲着自己哈哈大笑,突然掏出一把枪,冲着自己砰地一声,子弹穿过了胸膛,乔岩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和刺痛,迅速向全身扩散…… 他自己问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是理想,是生活,还是未来,或许都不是。 第104章 猎物出现 乔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躺在沙发上,汗水打湿了头发,浸透了衣衫。惊恐地坐在那里,喘着粗气平复着情绪。虽然只是一场梦,恍如一世。 等缓过来后,他看了看表迅速起身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然而,奇迹没有出现,照样如昨日风景依旧。 既然已经这样了,乔岩还是坚持他的直觉,继续等,一直等到她出现为止。 方经纬和孟文亮敲开了他的房门,进门就道:“乔主任,我们还继续等下去吗?” 乔岩镇定自若,掏出烟递给二人轻松地道:“对,再等等吧。” 方经纬接过烟点燃道:“乔主任,咱俩是同行,凭我多年的经验,对方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离开了,包括赃物也转移了,我们这么等下去毫无意义啊。” 孟文亮跟着附和道:“我也这样认为,要不这样吧,我带人去小区物业了解下情况,一问不就都清楚了嘛,何必在这里干耗着。” 面对二人的质疑,乔岩保持定力道:“我知道二位领导和兄弟们都非常辛苦,保险起见还是再耐心等等吧。孟队的提议不错,但我不想打草惊蛇。毕竟张桂枝位置不正,做贼心虚,稍有风吹草动,立马会全身而退。” 说罢,乔岩从经费里拿出2万元递给孟文亮道:“孟队,买几条烟给兄弟抽,事成之后我设宴重谢大家。” 看到钱,孟文亮和方经纬面面相觑,毫不犹豫收下起身道:“行,我们听你的,也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从上午又熬到下午,快到6点时,陶磊打来了电话:“乔岩,你跑哪儿去了?” 昨天早上的时候,乔岩给马福良发了条信息请假,对方没有回应。他和陶磊也保持一致说法:“我请假了,怎么了?” “今天下午开全体人员会议,马书记在大会上点名批评你,足足批评了半个小时,说你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自恃傲物,让我电话通知你,说短信请假不算,让赶紧回来,若不回来按旷工处理,还让干监室给予处分。” 乔岩不由得冷笑,道:“你转告他,我现在人不在金安,没法回去,至于怎么处理随便吧。” 陶磊好心宽慰道:“乔岩,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赌气也不是个办法啊。要我说,你赶紧回来好好和马书记认个错,也就没事了,何必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呢。” “谢谢提醒,我就这么个人,典型的顺毛驴。你软我服软,你硬我比你更硬……” 正聊着,乔岩突然站了起来,赶紧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桂枝终于露面了。他顾不及和陶磊废话,直接挂了电话,仔细观察着一举一动。 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门口,张桂枝戴着大沿草帽和黑墨镜,身着五彩斑斓的连衣裙下了车。又从后座上将女儿抱下车,背着挎包拉着女儿迈上台阶,按下指纹锁进了房门。 司机打开后备箱,取下十几个手提袋送进家里,又折返回来把两个大行李箱提了进去,然后驾车离去。 看到眼前一幕,乔岩兴奋不已。如同猎人等到猎物的出现,接下来就等待捕猎时机了。 根据刚才的情况判断,张桂枝应该是出去旅游了。看来,没有走漏风声。 乔岩原本打算给王雅打电话,让她市公安局的朋友段毅,通过技术手段给张桂枝定位,就不必如此煎熬了。但他没有怎么做,如果对方不可靠,无疑是在通风报信。现在好了,就等天黑。 保险起见,乔岩在脑海里又模拟推演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后,把方经纬和孟文亮叫过来,开始部署行动。 “张桂枝已出现,现在是6点40分,平时天黑要到8点多。今天是阴天,说不定待会儿还要下雨,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天黑了。孟队,今晚行动主要靠你,但人不宜过多,带上三个人,加上我和方主任,一共六个人。不穿警服,便衣行动。”https:/ “还是我们先前约定好的,以对方吸毒为由进行搜查。进去后,先把人控制了,通讯工具一律没收,快速进行搜查。和下面的人说清楚,只找和本案有关的赃物赃款,其他物品一律不准动。而且要全程佩戴执法记录仪,留存证据。” 孟文亮提出异议道:“什么叫和本案有关的赃物赃款,能分得清吗?” “这个简单,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比如古董字画、高档烟酒之类的。” “行,我们听从你安排就行。” 此时,窗外又开始打雷闪电,狂风卷起,遮天蔽日,磅礴大雨急速而至。见此情景,乔岩当机立断,立马行动。 来到小区门口,本以为会轻松通过,谁知值守保安摆了一道,有搜查令也不让进。孟文亮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斥责了一通,才勉强放行。 到了家门口,足足按了十分钟门铃都不见有人开。孟文亮回头道:“乔主任,这怎么办,你确定回来了吧,要不破门吧?” 乔岩制止道:“绝对不能,再等等。” 正说着,门开了个小缝。一个小女孩探出半个脑袋,睁着大眼睛用稚嫩的语气道:“你们找谁?” 乔岩上前一步,蹲下来微笑着道:“你是张佳怡小朋友吧,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们可以进去吗?” 张佳怡年龄虽小,警惕性很高,嘟着小嘴道:“我妈妈在洗澡,你们找她有事吗?” “呃……” “谁呀!” 张佳怡转身道:“妈妈,你的朋友找你。” 趁着她分心,一旁的孟文亮想强行进入,被乔岩拦了下来。不一会儿,张桂枝裹着浴巾出现在门口,看着陌生的面孔顿时慌张,惊恐地道:“你们找谁?我不认识你们。” 正要关门,乔岩用手撑住道:“是张桂枝吧,我们找你谈点事,孩子在跟前,不要吓着她,希望你配合。” 张桂枝惊慌失色,使劲推门吼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张桂枝,赶紧离开,要不然我报警了!” 第105章 全力搜查 见对方如此,乔岩也不再客气,和孟文亮使了个眼色,立马推门进入。吓得张桂枝连连后退,直接把浴巾踩滑落,急忙蹲下来抱着头大呼小叫。 她女儿张佳怡见此,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常年在一线的警察孟文亮对此压根没反应,直接掏出搜查令大声道:“张桂枝,有人举报你吸毒,我们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将对你家进行搜查,请你配合。”说罢,手一挥,其他警察鱼贯而出,冲进去开始搜查。 相比起孟文亮,乔岩看到她女儿哭泣,有些心软。蹲下来将其抱起来哄着道:“别哭,我们不是坏人。” 说着,抱着她往客厅走,就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站在背后的男主人正是蔡小虎。 蔡小虎走过去蹲下来,拿起照片指着道:“这是你爸爸吗?” 张佳怡哭声更大了,使劲挣脱乔岩抽泣着道:“你们别抓我爸爸妈妈,你们是坏人。” 乔岩还盘算着如何突破俩人的关系,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张桂枝也够胆大的,敢光明正大地把照片摆出来,估计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时,张桂枝站起来裹起浴巾,发疯似的跑到茶几上准备拿手机打电话,被眼疾手快的孟文亮迅速控制,呵斥道:“张桂枝,你老实点啊,赶紧先去把衣服穿上。” 张桂枝完全不顾形象,披头散发耍泼吼道:“请你们立马滚出去,你们这叫私闯民宅,而且还涉嫌性骚扰,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孟文亮没给她好脸色,指了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又把警察证亮出来道:“你可别睁着眼说瞎话,正拍摄着呢。我们就是警察,要是不好好配合,你就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了,要拘留的。” 张桂枝瞬间偃旗息鼓,将浴巾裹紧,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精神恍惚道:“警察同志,你们找错人了,我叫张莉莉,根本不叫张桂枝。另外,我对天发誓,绝对没吸过毒。” 张桂枝依然在狡辩,孟文亮则和她不停对峙。乔岩心急如焚,生怕搜查不出什么东西,那今天的行动就白努力了。 过了十几分钟,搜查的警察从各个房间出来了,似乎没找到什么,冲着孟文亮摇头。 张桂枝见状,挺直腰板提高声调道:“早就说了我没吸毒,你们不信,现在好了,什么也没找出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我一定要和有关部门反映你们的乱作为,简直是无理取闹!” 此刻最着急的是乔岩,他有些难以置信,那天明明看到提着好几箱东西进来了,难道凭空消失了还是提前转移了?他坚信,转移不可能,如果是现金,她绝对不会傻到存进银行,那样更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也有可能她在夏州有别的住处,难道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他不信邪,带着警察挨个搜查起来。在一楼厨房的仓储室,找到两箱茅台酒和三箱红酒,以及若干条香烟,价值不过几万元,从他们办案角度而言,不具备认定条件。https:/ 到了二楼衣帽间,乔岩找到不少奢侈品,包括刚从车里提进来的十几个大袋子。里面以衣服珠宝包包化妆品为主,都是一线大牌,甚至还找到男人的用品,包括外套衬衣鞋子等,也证明不了什么。 几人又来到地下车库,围着找了一大圈,果真什么都没找到。 乔岩傻眼了,他的直觉出了问题,这该如何交代。现在已经惊动了张桂枝,不出意外蔡小虎很快会知道,接下来办案将会举步维艰,甚至会影响大局。 跟上来的方经纬小声嘀咕道:“乔主任,你的情报可靠吗,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乔岩点燃一支烟冷静思考,转向身后的警察道:“你们再仔仔细细过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外面雨越下越大,乔岩则心乱如麻。他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仔细回想着刚才看过的每个细节。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丢掉烟快速跑上楼,还是来到刚才的衣帽间观察,又跑到隔壁的卫生间,再折返回去,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用指关节挨着敲打门板,靠近卫生间的一侧是沉闷的声音,转过来再敲击的时候,发出砰砰的声音,明显与另一侧声音不一样。他又不放心反复测试,最终确定靠西一侧的木板的空心的,一定是隔层。 乔岩使劲推了推,无动于衷。干脆把挂着的衣服全都取出来,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看到木板中间有一道缝隙,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 开关在哪里? 乔岩眼睛如雷达般仔细扫射着,墙上,柜子里,甚至抽屉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急得他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他擦掉额头的汗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个钟,有点不符合常理。谁家在衣帽间挂表,难道穿衣服功夫也要看时间吗?他随即拿了把椅子上去,把挂钟取下来,果然有重大发现,后面居然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他尝试着按下去,衣帽间犹如阿里巴巴大门似的神奇般打开了。 里面和外面同样的装修风格,不过在中间加了一层柜子加以隔开。进去后,眼前的一幕让乔岩惊呆了,里面码着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钱,目测足有一千万。除了人民币,还有一大箱子美元和几十根金条。在顶层上,甚至还有几个瓷瓶和几幅字画,不出意外,应该是古董。 抛开古董不说,乔岩初略估算了下,现场价值至少在两三千万。一个贫穷县的乡镇书记,居然有如此钞能力。当然,这只是冰山一角,其整个家族盘算下来,至少在三四个亿以上。是金安县两三年的财政收入总和。 乔岩的三观再次遭受到严重冲击。他没想到身边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蛀虫,简直腐败透顶,触目惊心。怪不得丁光耀一心要除掉他,这种人不除,金安县真看不到希望。 第106章 各有所需 见不到乔岩身影,孟文亮有些焦急,冲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同样吃惊不已,愣怔在那里。两眼冒光惊呼道:“我的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都说你们金安县穷,看样子也不穷嘛。” 乔岩回头看着他的眼神,警惕地道:“孟队,你叫人上来先清点封存,搞不清情况暂时先不动,你把张桂枝叫上来,我和她沟通一下。” 孟文亮确实心动了,随便拿一件都够自己花一阵子。但他看到乔岩用手机挨着拍摄后,心中冒出的邪念压了下去。 张桂枝上来看到此情此景,瞬间双腿发软,软瘫在地上。进而歇斯底里吼道:“你们这群畜生,简直是强盗,谁敢动我一分钱,我和你拼命!” 她女儿依然在哭,乔岩真不忍心让她看到这些,怕幼小的心灵造成创伤。扶着张桂枝站起来,心平气和地道:“张桂枝,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孩子有些困了,要不你先哄她睡觉,大人的事情不要给她留下不好的东西。” 张桂枝哪听得进去,冲过来抓着乔岩发疯似的撕扯,声泪俱下道:“我怎么得罪你们了,非要这样对我娘俩,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你们不让我过好日子,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见她不识好歹,乔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反手制服道:“张桂枝,你能不能冷静点,如果不配合,我们可把你带回警局了。进去后,可由不了你了。” 张桂枝一下子老实了许多,擦掉眼泪愤怒地道:“你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乔岩没理会,指了指道:“这钱哪来的?” “我自己赚的啊。” “怎么赚的?” “我有公司,不可以吗?” 乔岩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盯着她道:“你名下的公司和资产,我已经调查过了,开着一家文化公司,近年来只有收入没有支出,收入来源是来自一家运输公司,我不知道一个文化公司和建筑公司有多大的业务往来,会有这么大的资金流量。而支出部分都转到你个人名下,用于购房购车及日常开支,即便如此,也没有几千万的流水,你能说清楚吗?” “还有,运输公司的法人我们也调查清楚了,一个远在深圳的农民工,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旗下还有公司。要是把他叫过来对质,能解释得通吗?” 张桂枝有些惊愕,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依然狡辩道:“你不用管我的钱是怎么来的,我违法了吗?” “你要不说清楚,我们只好带你回局里进一步审讯了。” 这时,她女儿突然指着乔岩喊道:“我让我爸爸把你们都抓起来,你们这些坏人。” 乔岩从她女儿身上又移到卧室墙上,上面赫然挂着全家福。指了指道:“这是你男人吧?” 张桂枝支支吾吾不说话,抱起女儿搂进怀里。 “行,你先好好想想吧,等想起什么来再说。” 过了一会儿,张桂枝扯了扯乔岩的衣角,低声道:“同志,我可以和你单独聊几句吗?” 乔岩看看身旁的人,再看看依偎在怀里不谙世事的张佳怡,转身走了出去。张桂枝见状,快步跟上进了隔壁的卧室。 张桂枝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气焰,眼神也变得柔弱,细声细语道:“同志,你们是来查蔡小虎的吗?” 乔岩从始至终没提过蔡小虎的名字,倒是她主动说了出来,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张桂枝躲避眼神,低头捋了捋头发,瞅了眼怀里的女儿道:“没什么关系,各有所需吧。” 张佳怡突然昂起头,天真地道:“妈妈,那不是爸爸吗,爸爸怎么了?” 张桂枝本想阻拦,然后又放弃了,事到如今,再想掩饰什么都是苍白的,将女儿放到地上,抚摸着脸颊挤出一丝笑容道:“佳佳,妈妈和叔叔说会儿话,你能去你房间玩一会儿吗?” 张佳怡大眼睛滴溜溜转动着,懂事地点了点头,打开门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只剩下俩人,张桂枝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进而一声冷笑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在当今社会找个人轻而易举。” 张桂枝笑了起来,笑得面部表情扭曲,甚至有些恐怖。一阵后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看不出她是恐惧害怕,还是愤怒憎恨。 冷静过后,她伸出手指夹了夹,乔岩明白其意,掏出烟递过去。张桂枝熟练地点燃烟,使劲吸了几口,以此来平复心情。一根烟很快抽完,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续上。短短几分钟,将一个人复杂的内心世界演绎得淋漓尽致。 乔岩在一旁观察着她,抽烟的时候面部肌肉微微搐动,往嘴里的吸的瞬间脖颈青筋暴凸,看得出用了很大劲。翘起的二郎腿轻轻发抖,极力地控制着情绪。 看得出,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总是能很好地把控情绪的节奏,该爆发时疯狂,该冷静时淡定,不像其他女人装疯卖傻,撒泼发疯。 沉默了很长时间,张桂枝声音嗓哑地道:“他会判刑吗?” “这个,我无法奉告,要等调查结束后才能知道。如果他表现好,且有自首情节,你也能积极配合,或许会减轻他的处罚。” 张桂枝抬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着嘴唇道:“我呢,我也会受到牵连吗?” 乔岩目光如炬,干脆利落地道:“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存在犯罪嫌疑,谁都逃不过。” 一瞬间,两行泪从眼角淌了下来,甭管她在强大,知道将要面临什么还是充满惶恐。举着的烟,烟灰不堪承受压力跌落,她丝毫没察觉,又使劲嘬了一口,狠狠掐灭起身,指着外面声音颤抖地道:“她才五岁,我要是进去了谁来照顾她?她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难道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失去一切吗?” 第107章 保护好我的家人 如果和一个母亲对话,乔岩心会软,但此刻一旦感情用事,将丧失原则。他语气坚定地道:“那是你咎由自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一个乡镇党委书记,一年的工资不过十几万,而你住着别墅,开着豪车,家中还藏有这么多来历不明的巨额现金,是你贪心不足,还是他利令智昏,这样做,只会害了他。” 张桂枝拼命摇头,抓着乔岩的手臂喃喃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放过我们吧。只要你高抬贵手,外面的那些钱,包括这里的一切,统统都可以拿走。你放心,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我明天就动身出国,这辈子不会再回来。” 乔岩冷笑,将她的手拿开道:“你觉得可能吗,别有任何幻想了。现在你能做的,好好配合调查,就算为了你女儿。” 女儿果然是她的软肋,张桂枝急切地道:“那我该怎么配合,只要能保住我娘俩,干什么我都愿意。” 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张桂枝在最后时刻还是选择了自己。乔岩直截了当问道:“那钱是怎么来的?” “别人拿过来的。” “别人是谁?为什么拿到这里?” 张桂枝擦掉眼泪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就说先放到这里。” 乔岩紧追不舍道:“他又是谁?” “蔡小虎。” 好了,乔岩等的就是这句话。两次提到蔡小虎的名字,一次证明了他们之间是情人关系,一次证实了巨额资产的来源。他看了看表道:“行了,这么晚了,孩子一个人害怕,你去陪陪她吧。所有的东西我们不会动,会有人在这里值守。另外,你可以想办法联系他,但这样更加无法洗脱你和他的嫌疑。如何做,你自己掂量吧。” 出了卧室,几人还在衣帽间盘点。乔岩安排一个人盯住张桂枝,他来到另一个卧室拨通了童伟的电话,简明扼要汇报了情况。 童伟听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乔岩道:“以现在的证据,立即就可以对蔡小虎采取措施。如果过了今晚,他肯定就知道了。万一逃跑或做出过激举动,会给接下来的工作带来很大困难。您看需要和丁书记请示汇报吗?” 童伟快速思考,片刻道:“你还有什么,一会儿我一并请示。” 乔岩有条不紊道:“如果确定今晚行动,接下来要做三件事。第一,先想办法控制住蔡小虎,等我们回去再采取行动。或者您直接调动纪委的人立即行动,效果是一样的。” 童伟犹豫片刻道:“还是等你回来再行动吧,其他人我信不过。告诉我,如何控制?” 乔岩想了想道:“看能不能以开会的名义叫到县委大楼会场,然后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回去直接从会场带走。” 童伟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现在快八点了,县里也没什么重大会议,这个……行,你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就按你说的做,还有什么?” 乔岩继续道:“第二件事,需要和市纪委取得联系,保证基地那边有人值守,需要2名医生、2名护士和一辆救护车。我计划直接把蔡小虎留置到基地,如果控制在金安县,怕节外生枝。” “基地?” “对,党员教育基地,我们纪委留置人的地方。” “好,这没问题,我立马落实。” 假如张书堂在,这些事就不用童伟解决。假如乔岩身边有人,也不至于如此费力折腾。 乔岩又道:“第三件事,比较棘手,一旦控制蔡小虎,需要通知他的家人,给他提供衣物、药品和生活用品。这事以往都由团队来做,现在就我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求市里增派人手协助办案?进入办案阶段,我怕人手不够,毕竟需要大量外围调查和取证。” “行,还有吗?” “第四件事,现场查抄的巨额资产需要有暂存点,以往我们都是暂存到银行金库里,需要您和银行沟通一下,派人来张桂枝家进行清点造册,并连夜拉回金安县封存,待核实资产来源后再进行处置。同时,立即冻结蔡小虎的所有银行账户,并密切关注亲属及身边人的资金流向,一旦发现异常,因立即中止交易。” “还有最关键的,就是手续,这个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这次行动是否合理合法。” 童伟干脆利索回答道:“好,我来落实,你多会动身?” “现在就可以走,回去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 “知道了。” 快要挂电话时,乔岩几番挣扎还是说出了不愿说出的话:“童主任,请保护好我的家人。” 寥寥几语,字字千钧。 挂了电话,再次回到衣帽间,他们已经初略清点完毕。乔岩让孟文亮将房间贴了封条,道:“孟队,我和方主任,再带上两个人现在立马赶回金安县,这边还得辛苦你盯紧,不能走漏任何风声。等那边一旦控制后,你这边就可以稍微放松了。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下了楼,张桂枝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有节奏地拍着躺在怀里睡着的女儿。看到乔岩,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睁大眼睛一直盯着他,似乎在乞求,又充满愤恨。 如果乔岩不出现,她依然过得衣食无忧的欢愉生活。而他的闯入,彻底把她的生活节奏打乱。未来的日子看不到边,是在黑暗中度过,还是能看到黎明的曙光,一切都是未知数。https:/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等等!” 张桂枝将女儿轻轻地放到沙发上,走到乔岩跟前,脑袋控制不住晃动道:“同志,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乔岩愣了愣,神情严肃地道:“我叫什么很重要吗,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如果我说这背后还牵扯着很多领导,甚至一些大领导,你敢查他们吗?” 乔岩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果断地回应道:“不管是谁,只要查到有问题,绝不姑息。当然了,我的权限没那么大,什么级别的领导对应什么级别的调查组,这点你放心。” 张桂枝不安的脸颊开始扭曲,进而仰天大笑,像是变异后的魔鬼,瘆人而发怵…… 第108章 按计划行事 回金安县的路上,乔岩接到了童伟的电话。童伟表示,已经请示丁光耀,所提出的要求全部允诺,按照既定计划行事。 从这点看,丁光耀是下定决心的,没有丝毫动摇。乔岩就害怕他动摇,万一那个领导打来了电话,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一路上,乔岩几乎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窗外不停地抽烟。短短的几个小时,脑海里闪过无数事情。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境会是什么样呢。 丁光耀,来到金安县两个多月,什么事没干,就经历了三件大事。徐德福跳楼,群体性暴乱,张书堂车祸,每件事都隐藏着的巨大阴谋,而且都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人。 乔岩觉得自己在一个人战斗,丁光耀何尝不是呢。他挑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庞大的利益集团。现如今,第一把火终于烧起来了,是对蔡小虎背后利益集团的震慑,还是激起更大的反抗?一切都是未知数。 蔡小虎,站在金安县跺一脚,都能引发震动的响当当人物。凭借过人的聪慧,卓越的能力,毒辣的手段,高超的心术,从一个交通员一步步混到今天着实不易。他本以为培养了强大的关系,构建了牢固的同盟,成为了人上人,可到头来还不是一枚棋子,替人挡剑,被人利用,用这种方式结束了政治生涯。 乔岩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煎熬。蔡小虎是棋子,自己不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吗?只不过他是站在正义的一边,拿出利剑,刺穿黑暗,冲向黎明。这个案子结束后,他会被人敬为英雄,还是遭受排挤嘲讽,他不敢想。 至少,他干了别人不敢干的,至于其他,由他们评说吧。 车子在高速上飞奔着,而金安县县委大楼六楼会议室,正在紧急召开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除了在家的常委,扩大到县委委员,乡镇书记自然包括在内。 童伟和丁光耀汇报后,他当机立断让通知召开扩大会。至于开什么内容,他似乎早就想好了,重温入党誓词,学习党的章程和有关反腐败规定,传达上级重要会议精神,安排部署当前工作。他要在这个会上树威立位,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了。 接到电话的常委和委员都不敢大意,他们知道,深更半夜紧急召开常委会意味着什么,要么发生了重大事情,要么调整人事宣布重大决定,所以,有的从饭局上匆忙起身,有的刚外出火速赶回,都不愿错过今晚的好戏。 蔡小虎接到电话时,正和陈云松、马福良等人推杯换盏。刚才还欢声笑语,瞬间气氛凝重,都在揣测今晚会议的意图。 蔡小虎放下酒杯凑到陈云松跟前低声道:“陈书记,您说丁光耀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陈云松几乎每天都要喝酒,而且每次都要喝好喝到位,至少在一斤以上。今晚今晚心情不错,已经喝得有点高,一边呲牙咧嘴剔牙一边轻蔑地道:“他能唱什么戏,会唱戏吗,我看他是唱《霸王别姬》吧,哈哈。” 如此狂妄言论,也就陈云松敢在公共场合说出来。蔡小虎断然没想到今晚唱得是《失空斩》,而他才是真正的主角。戏虐笑道:“看来,他将成为金安史上最短命的县委书记了。” 马福良听得云里雾里,急切问道:“丁要调离?” 蔡小虎故作神秘道:“据内部可靠消息,丁用不了多久就要调离。” 马福良双掌一击,亢奋地道:“这绝对是好消息。有些人啊,不得不服命,倒是有当官的命,却没做官的运,看他来了都干了些啥,就连老百姓都说他给金安带来了霉运,接二连三出事,服不住啊。” 陈云松舌头围着牙齿转了一圈,然后用小拇指从后牙槽拖出一条长长的韭菜,用大拇指用力一扣,不知弹向了何处。又猛地吸了一口浓痰,直接吐到了地上。口齿舒服后,慢悠悠道:“要想在金安立足,就得接地气。来了不想着如何拉拢人心,反而想靠抓典型树立威信,还是太年轻了啊。” “上次我和市里的领导吃饭,对他评价并不高。要不是给林福东当过秘书,估计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办事员。不管他,反正要离开的人了,接下来还是好好谋划一下你的位置。” 蔡小虎接过话题道:“我和魏老已发出邀请,让过阵子来金安避避暑,他同意了。只要他来,省市领导还不是屁颠屁颠露面。到时候让他在加把劲,应该问题不大。而县里的关系,还需要陈书记多多指点。” 陈云松拍着胸脯道:“只要上面疏通了,县里就放一百个心。谁都知道你是我陈云松的徒弟,谁敢有意见?即便是有意见,我也会想办法让他没意见。” 蔡小虎听了倍感激动,仿佛已经坐在了副县长位置上,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很久。 一旁马福良坐不住了,急切地道:“陈书记,这蔡县长已经稳坐钓鱼台了,也得让我也挪个位置嘛。” 陈云松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我记着呢。只要时机成熟,你就去小虎那个位置,下去历练历练。” 听到让他去禾川镇当书记,马福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赶紧倒满酒,端起来表忠心:“陈书记,不管去哪个位置,我永远是你的兵。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以后看我的实际行动吧。”说完,昂起脖子喝了下去。 陈云松很享受被人奉承,一方面能体现他的价值,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在各个位置安插自己人。马福良天资虽不及蔡小虎,但忠诚啊,这就足够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最近那个叫乔岩的怎么样了?” 马福良放下酒杯赶紧道:“最近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老实了许多。这不安排了干监室,正在查他,到时候给个处分,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第109章 展开行动 陈云松摇头晃脑,若有所思道:“这个孩子我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仪表堂堂,能力可以,关键是下的一手好棋,你们那个是他的对手?只不过没人带,要是好好培养是个苗子。我倒有心招致麾下,将来绝对是一把好利剑。” 没想到陈云松主动为他说话,马福良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这小子头脑灵活,办事干练,不过就是一根筋,认死理,不懂人情世故,自恃清高……” 陈云松打断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就是看中他的这性格。他没背景没关系,就像是一只四处流浪的野狗,你只要带回来给他点吃的,平时可以不用,关键时刻能冲上去咬人,这就可以了。你要是不收留,有人愿意收留,这不,最近关宏志一直在拉拢他。还有,我听说他在宾馆待了一晚上,你知道吗?” 马福良大吃一惊,摇头道:“他请假了,说是去看病,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亏你还是当领导的,下属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小虎,你的意见呢?” 蔡小虎似乎能猜透陈云松的意图,颌首道:“我倒没什么意见,年轻人嘛,犯点错误走了弯路在所难免,如果能拉过来当然好,要是拉不过来就得毁了他。” 陈云松猛地坐起来道:“对,识抬举的话可以好好培养,不识抬举宁可不要。走,去开会!” 一行人到了县委大院,发现院子里站着几个警察,公安局副局长徐文涛也在。陈云松下车后把徐文涛叫过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面对直管领导,徐文涛恭敬地道:“陈书记,接县委办通知,让我带队过来执勤。” 陈云松恼羞成怒呵斥道:“你是听谁的,眼里还有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吗,要是谁都能调动你们,要我干嘛,回去!” 徐文涛分外尴尬,他不想与一个酒鬼争论,带着队伍到县委大院外待命。 蔡小虎发现了不对劲,一脸疑惑道:“什么重要的会,还需要警察执勤?” “不管他,等开完会我再好好收拾他们,反了天了,哼!” 会议通知的是九点,县委书记丁光耀步入会场后,闻到浓烈的酒味,再看看下面坐着的人,个个红光满面,有的似乎意犹未尽。他没有计较,环顾一周看到蔡小虎在边上坐着,开始了今晚的会议。 会议第一项先由县委副书记李海平领学相关内容,冗长且枯燥,听得下面的人昏昏欲睡。轮到丁光耀讲话时,他敲了敲桌子道:“同志们,这么晚通知大家临时开会,一方面是传达学习上级会议精神,另一方面就最近发生的事情进行简要说明。”https:/ “我来金安县,到今天为止正好70天。这70天当中,发生了很多事,每件事都触目惊心,令人愤慨。面对这些事,有的同志积极处置,有的同志消极应对,还有的在外散布谣言,故意挑事,说一些不利于县委县政府团结的话。” “组织派我来金安县工作,当初我是不愿意的。知道这里比较复杂,发展环境较为脆弱,且相对贫穷落后。可能组织觉得我学得是经济学,专门让我来抓金安的发展。不管愿意不愿意,我已经来了,来了也没打算走,我给市领导的承诺是,如果不干出个样子,不离开金安县。” “所以,最近传我要调离的,请你们自重。组织对我是信任的,不会因为出现节外生枝事件而动摇。当然了,有人巴不得我离开,觉得我是靠关系下来的,还有很多种说法,我不管你是谁,谁要和县委唱反调,我第一个不答应!” 此话一出,会场鸦雀无声。陈云松本来闭着眼睛假寐,倏地睁开眼睛,用余光观察着丁光耀的神情。 丁光耀扫射一圈,接着道:“你们知道外界都怎么说金安县吗,或者说对金安县是什么印象吗?贫穷偏远这些就不说了,说咱们政治生态差,社会治安差,发展环境差,城乡建设差,这是‘四差’,还有‘四多’我就不阐开说了,想必大家都清楚。非常刺耳啊,同志们,我脸上都挂不住,不知在座的有何感想?” “在这里,我也和大家做出承诺,在我任职期间内,一定要把这‘四差’的帽子摘了。当然了,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还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正说着,童伟从前门进来了,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又出去了。丁光耀不为所动,继续讲话。 此时此刻,乔岩已经到了县委大楼,正在和童伟就抓捕工作进行最后沟通交流。 童伟关心地问候了几句道:“你说的几件事都落实好了,丁书记专门和市纪委毕青山书记进行了沟通,他非常支持,派市第二监督检查室协助办案,现在正在路上,应该马上就到。还有,为了保险起见,市公安局也会派人过来,确保万无一失。只要他们一到,立马即可行动。” 到了这个时候,乔岩反而有些紧张。考虑再三道:“童主任,一会儿还是把蔡小虎叫出来吧,给他留点体面。” “行,就按你的来。” 这时,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乔岩没想到市纪委会把王雅派下来,走在前面的男子他也认识,市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白向荣。 王雅投来异样的目光,似乎在关心,又在责怪。有其他人在场,且今晚情况特殊,俩人的交流仅限于眼神。 紧接着,市公安局也来人了,又是老熟人,居然是市刑警大队副队长段毅。三人见面,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给紧张的气氛增添了丝温暖。 此时此刻,楼下停放着警车,警察站了一院,过往行人不由得驻足张望。走廊里,陌生面孔的出现,让众人甚是诧异,嗅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味道。会场里,丁光耀依然在滔滔不绝讲着,而其他人似乎知道了外面的情况,个个都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第110章 一出好戏 市纪委、市公安的人同时出现,说明今晚要抓大人物。按照职责权限,处级以上领导的办案权归市纪委,可今晚要抓谁呢,众人不约而同望向了正在走神的陈云松。 十分钟前,陈云松接到了短信,从市公安局发出来的,说调拨了局里的人到金安县支援。具体干什么,他们也不知情。联想到徐文涛在院子里执勤,原来,丁光耀今晚这是要唱一出大戏。 见众人都看自己,陈云松不免有些紧张,难道真的针对他?可事前没有任何征兆,也没内部消息传出来。不可能啊,就算要抓他,提前肯定能收到消息。寻思中,豆大的汗从额头滑落下来。 他想出去打个电话问个究竟,但又不敢起身,一旦站起来,这不不打自招吗?这丁光耀还是有手腕,竟然悄无声息给他下了一剂猛药。情急之下,他给妻子发去了信息:去女儿家,现在就走。 蔡小虎就坐在陈云松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看到了发信息。他不由得倒吸凉气,如果陈云松被抓,自己绝对跑不了,这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事前没有任何消息。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情人张桂枝。还以为是什么事,他不敢接,最开始挂了几次,到后来干脆不接。但凡他接了,也就知道谁是今晚的主角了。 丁光耀在讲话时,看到了每一个人的神情变化。从昏昏欲睡到坐立不安,脸上都写满了焦躁慌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的人蠢蠢欲动,有的人稳坐泰山,世间百态,众生百相,演绎得淋漓尽致。 窗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会场气氛紧张,无比压抑。丁光耀见时间差不多了,轻咳了一声,站在门外的童伟立马心领神会,安排人把蔡小虎叫出来。 工作人员进了会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蔡小虎同样在看,可越看越不对劲,对方的眼神明显在看自己,而且是冲他的方向走来,当在他面前停止脚步时,心跳加速,身体发硬,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工作人员弯腰贴耳嘀咕了几句,蔡小虎愣在那里,面无表情扭头看着丁光耀。而丁光耀并不看他,继续讲话。 见蔡小虎纹丝不动,工作人员再次提醒,蔡小虎不由得冷笑,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围着会场扫了一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蔡小虎一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而陈云松也坐不住了,起身要离开,被丁光耀叫住:“陈书记,你坐下,会还没开完。” 陈云松瞪着血红的眼睛瞟向丁光耀,咬牙切齿提高声音道:“我要上厕所,难道也不行吗?” “我马上就讲完了,一会儿再上。” 陈云松不管不顾,径直向门口走去,刚打开门,就被警察拦了下来,没想到他当场发飙,冲着警察脸上甩了一巴掌,怒吼道:“让开,不长眼的东西!” 这分明是向丁光耀发起挑战。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县长江国伟起身喊了一句:“陈云松,你要干什么,给我回来坐下。” 陈云松回头看着江国伟,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选择了妥协,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刚才,丁光耀动了杀心。 如果陈云松真敢出去,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他一起办了。看来,他还是没冲昏头脑,选择了回来。 窗外,下起了雨。闪烁着的警灯在雨中格外刺眼,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过了一会儿,灯光消失,气氛愈发紧张压抑。 丁光耀同样紧张,好在有惊无险,只要控制住蔡小虎,今晚的行动就算顺利。他长舒了一口气,环顾一周道:“同志们,接着开会。不要因为这场大雨影响了大家的情绪,风雨过后是彩虹。我再次重申,县委的权威不容任何人挑战,谁要觉得容不下你,我就对谁不客气。今天这仅仅是个开始,你们自己掂量吧。” 今天这场大戏,丁光耀唱得异常精彩,给所有人都上了生动一课。不仅站稳了脚跟,树立了威信,还打击了一些人嚣张气焰,触动了大部分人的灵魂。可以说,这个会是推动金安改革发展的分水岭,也为他接下来开展工作奠定了有力基础。 会还没结束,载有蔡小虎的商务车正在向景阳市极速狂奔。前方有一辆警车开道,后面一辆警车保护。车里面,乔岩和段毅把蔡小虎夹在中间,以防对方逃脱。 蔡小虎怎么也没想到乔岩还在侦办自己,联想到今晚张桂枝打电话,似乎猜到了什么,不管他怎么问,乔岩死活不开口,只是道:“等到了基地,你有的时间。” 景阳市党员教育实训基地,这是对外的称呼,实则就是留置办案基地。远离市中心,紧挨着拘留所。从外面看,就是几栋普通的办公楼房,一排一排的,倒像是厂房。 四周不像监狱那样高墙铁丝网,比普通民宅的院墙高,接近于三米高,在外面看不到里面任何东西。大门也不是那种巨大的铁门,是铁栅栏式的大门,两边留有小门。正对的是一个巨大的照壁,上面写着“党员管党,从严治党”八个大字。两侧为警卫室,日常都有警察持枪值班值守。 车子驶入基地后,警察将蔡小虎带入最前面的办公楼。在门厅处,乔岩市纪委二室主任白向荣宣读了留置的决定,并让警察将其带到登记室,登记了相关信息后进行搜身,将所有物品全部打包放到写有他名字的箱子里,让他确认后进行保存。然后开始替换衣服和鞋子,内衣内裤可以是自己的,外面的衣服类似于睡衣,没有任何金属,扣子是塑料按扣,裤子是松紧裤,鞋是布鞋,最大限度防止自杀。 换上衣服后,进入体检环节。虽没有医院检查的那么细,但要掌握他的各项指标。一方面防止对方说假话搪塞,另一方面及时掌握他的身体状况可以及时治疗。 第111章 牢中困兽 体检结束后,蔡小虎被带到了三号楼204房间。 想要进入楼内,至少要经过三道关卡。 第一道是由公安民警和纪委工作人员联合执勤的人工门禁系统,不管是谁,进来后都要登记搜查,其安全等级防护堪比登机。一切没问题后,进入电动控制的铁大门。大门由胳膊粗的实心铁柱焊接而成,甭说人为破坏,就是开推土机冲进来未必能撞击开。 最后一道关卡是楼梯口的铁门,同样有人值守,像乔岩这样的工作人员只要输入人脸识别或指纹即可畅通无阻,其他人没有权限。 再进去就是办案场所了,整个半层都属于乔岩专案组。有六七个房间,值班室,监控室,谈话室,休息室,还有留置人员房间。其他房间还好,至少有窗户,但都安有防护栏,而留置房间没有窗户的,四周全部软包,头顶的灯24小时开着,四个硕大的监控无死角监控。靠墙摆放着一张床,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党章、报纸以及稿纸和特质的笔。笔体比较粗,后面是一个大圆环,防止出现吞笔行为。 房间里有卫生间,洗漱池,马桶,淋浴等一应俱全,但每一个物件也进行了软包。包括马桶,上面都贴着类似于海绵的物体。没有门,上方同样布有监控。 可以说,住在这里完全是透明人,24小时被监控着,看不到太阳,更不知道是白天黑夜。接下来的时间,蔡小虎将在这里度过。 留置房间隔壁,就是监控室。办案人员分三班倒24小时值守,通过监控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而乔岩作为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将陪着他度过接下来的时间,直至案件结束。 安顿好蔡小虎后,已是凌晨3点。 白向荣要走,乔岩将其送到门外,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对方打着哈欠道:“客气啥,都是自己人。你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我能理解。我们二室可以全力配合你,但主办人还是你。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我就先走了。王雅,你也走吧。” 王雅极力请求留下来,乔岩断然拒绝道:“我们留置的男的,你一个女人出现在这边不合适也不符合常理。再说了,你现在都是二室的人了,应该回避这个案件。” 无奈之下,王雅只好默默离开。临走之前,一再叮嘱道:“乔岩,尽力而为,不太难为自己。” 俩人离开后,乔岩来到监控室,看到蔡小虎身体笔直在床上坐着,复杂凌乱的眼神,呆若木鸡的神情,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从会场出来,到入住留置基地,蔡小虎从头到尾都没反抗过,也没做出任何过激举动,听从指挥积极配合,这点看,他是条汉子。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刚出会场就得尿裤子,甚至腿软得走不动,还得有人架出去。 还有的无法控制情绪,失去理智抓狂发疯,肢体激烈拒不配合。还有甚者,当场就晕死过去。 乔岩在侦办上起留置案件时,被调查人因高血压当场晕倒,送到医院才算抢救过来。所以说,他在纪委工作的这些年,看到了太多人性丑陋的一面。甭看坐在主席台上神采飞扬,趾高气昂,一旦被控制起来比谁都怕死,个个瞬间化身为演员,用生命尽情演绎着世态百相。 乔岩看了一会儿,将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到桌子上道:“这里是几条烟,兄弟们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都自家人。”说完,拿了两条起身来到蔡小虎房间。 房间里尽管有空调和新风系统,但依然有点闷,进去以后耳膜嗡嗡的,就像是完全密闭的录音室,正常人待一会儿恨不得赶紧出去,何况待几十天,能把人逼疯。 乔岩拖过椅子,坐在蔡小虎对面,四目相对,相互凝视。或许有太多话想说想问,但这一刻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乔岩把烟放到床头柜上,道:“按照规定,这里是不让抽烟的,但对你可以特殊考虑,随便抽,不够了再要。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今晚也不早了,先和你说说一些日常需求吧。” “我已经通知你家属了,他们会在24小时内给你送来一些生活必需品。比如药品、内衣内裤等,其他的这里都有配备。体检结果明天就出来,目前知道你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医护人员就在隔壁,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这里的作息是早上6点起床,晚上9点休息。灯24小时开着,没发关。给你准备了书籍和纸笔,你要是有说的,就可以写下来。如果没说的,可以看看党章报纸,学习一下。每天我们会有两次谈话时间,这是规定工作。假如有什么需要,直接说话就行,我们在隔壁能听到。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蔡小虎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良久启齿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乔岩摸了摸额头,淡然一笑道:“蔡书记,我就是干这个的,想要拿什么证据太容易了,即便你做得非常隐蔽,但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毕竟,我在明处,你在暗处,只要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我就能找到。” 可能是换了身衣服,蔡小虎头发稀疏凌乱,能清晰地看到脑门。神情憔悴,脸色苍白,没有了昔日的威风,就像一只困在笼子的老虎,曾经雄心豪迈,驰骋沙场,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而如今,尽管有坚硬的獠牙和锋利的爪子,也是一无是处。 他盯着乔岩看了半天,眼神变得柔弱,声音低沉地道:“乔岩,我求你件事,对我怎么样都行,不要伤害她们,行吗?” 没想到蔡小虎现在想的是张桂枝和他的女儿,也算是重情重义,不过也间接地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乔岩点点头道:“这你放心,只要她没做违法的事情,并积极配合我们调查,我保证她们没事。” 第112章 六亲不认 蔡小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那么阴森恐怖。片刻后,笑容凝固在脸上,冷冰冰道:“我累了,你走吧。” 乔岩不急于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回到休息室,乔岩累得双腿都发软,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他顾不上洗漱,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还没一分钟,已经呼呼大睡,进入梦乡。 关于蔡小虎被带走之事,昨晚已经传遍了金安县。这一消息,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震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调查蔡小虎,在金安县算不上新闻。年年有举报,年年在调查,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人们在感叹蔡小虎的能量之大时,也忌惮他背后的势力,即使有想法,大多都咽在肚子里,生怕遭到对方的打击报复。 丁光耀来后重启调查,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都认为三分钟热度,装模作样做做样子就过去了,不会动真格下死手。从后面的调查进度看,与猜想的大差不差,看不到任何希望。 当所有人都以为就这样结束了,谁知直接来了一剂猛药,毫无征兆将蔡小虎带走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拍手称快。有的兴奋得睡不着,叫上三五好友连夜喝酒庆祝,足以可见人们对他深恶痛绝。 有的人欢呼雀跃,有的人隔岸观火,还有的人寝食难安。 常委会结束后,陈云松直接回了家,刚进家门,妻子就火急火燎走上前问道:“老陈,你给我发的信息什么意思,没事吧?” 陈云松没有理会,径直上了楼进了书房。妻子不放心地跟了上来,小心翼翼道:“那我用不用去女儿家啊,我都给她打电话了,说现在就买机票,现在飞美国的机票不好卖……” “行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陈云松将妻子呵斥出去,坐在书桌前不停地抽烟,闭上眼睛快速思考。他非常清楚,蔡小虎进去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要他在里面胡言乱语,下一个带走的就是他。 陈云松沿着时间轴,从头到尾回想着和蔡小虎交集过的一些事,看有没有遗漏或瑕疵。越往后想,越胆战心惊。豆大的汗从额头滚落下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局促,赶紧拿起一旁的速效救心丸吃了下去,才稍微平稳下来。 思考了一会儿,他起身来到身后的书柜前,蹲下在角落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本,打开台灯一页一页翻看着。上面记录着这些年他收受别人资金和物品的明细,翻看的时候手不停地发抖,然后猛地合上准备撕掉,似乎又想到什么,有气无力地扔到桌子上。 手机此起彼伏响着,不用问都与今天的事有关。他直接关机,闭上眼睛继续深思。他没有想到,丁光耀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简直六亲不认。 在开始调查蔡小虎时,陈云松就觉得来者不善,建议他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想方设法往下按,另一方面赶紧到上面活动关系,必须有人来平息这件事。蔡小虎倒也听话,找到了副省长孔景龙。孔景龙当着他的面给丁光耀打了电话,让多加关照,谁知压根不买面子。 除了省里,市里的领导都打了招呼,包括市长张振华和常务副市长杨荣发。这两位平日里关系就走得很近,打个招呼说个情,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原本计划把市纪委书记毕青山拿下,可这家伙油盐不进,自始至终没见着面。 按说,有这么多层保障,丁光耀该买账吧,谁知连市长省长的面子都驳回去了,他到底想干嘛?明知道蔡小虎是他的人,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只要蔡小虎顶得住,就还有机会。冷静过后,陈云松开始思考如何想办法把他捞出来。现在能做的,就是往上再找人了,找更大的关系,看丁光耀敢不敢惹,能不能扛得住。 如果这些办法都不行,那只好毁了蔡小虎自保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生死面前,还谈什么情义,只要能保住自己,什么是都能做得出来。 正寻思着,楼下一阵嘈杂。紧接着有脚步上楼,陈云松赶紧把小本藏了起来,刚关上抽屉,马福良就冲了进来,妻子在背后阻拦道:“有什么事明天不能说吗,老陈身体不好……” 马福良显然知道了消息,一脸焦虑道:“陈书记,我……” 陈云松缓慢起身,让妻子先下去,关上门后转身就给马福良一记重重耳光,面目狰狞道:“你不是说都办妥了吗,废物一个。” 马福良捂着滚烫的脸颊,哭丧着脸道:“陈书记,我真不知道乔岩还在秘密调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陈云松气不打一处来,又道:“你有没有脑子,蔡小虎刚被抓走,你就往我家里跑,嫌事不够大吗?就现在,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真是蠢得跟猪一样。” 马福良压根没想到这一点,连连抱歉道:“陈书记,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所以过来看看。” 盯着他看了半天,陈云松气消了一半,不管这么说,马福良能在这个时候登门,说明眼里还有他,其他人巴不得撇清关系。回到座位上,点燃烟道:“有什么事赶紧说,你不能呆的时间太长。” 马福良赶忙道:“我基本了解清楚了,是县委办的童伟在直接指挥乔岩,而且从临江县调了纪委和公安的人协助办案。” 陈云松厌恶地道:“难道你事前一点情况都没掌握吗?” 马福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低头喃喃道:“临江县纪委副书记给我打过电话,说要来金安办案,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一直没等来,谁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陈云松隐忍着没有发飙,愤恨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下一步该怎么办?” 马福良抬头道:“陈书记,只要小虎在里面什么都不说,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第113章 暗中保护 到了这个时候,蔡小虎会不会改变,陈云松也拿捏不准,踟蹰良久道:“能不能想办法见一面?” “这个……够呛,我试试吧。” “好,见面后告诉他,该说不该说的统统都不要说,我在想办法捞他。” “好的,我尽快落实。” “行了,你赶紧走,这段时间轻易不要找我。” 陈云松在这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而县委书记丁光耀和童伟正在房间一边吃着泡面一边轻松热聊。 “那边情况怎么样?” 童伟汇报道:“刚给乔岩打了电话,已经到了基地,正在体检。蔡小虎情绪还算稳定,没有太大波动起伏。” 丁光耀放下叉子,抽出纸巾擦擦额头的汗道:“今晚有惊无险,还算是顺利,万一有什么节外生枝,恐怕不好收场啊。到时候,看笑话的就是别人了。” 童伟颌首附和道:“我比您都紧张,还是乔岩提前考虑的周到,若不然真有可能出岔子。” 丁光耀频频点头道:“乔岩还是不错的,有胆识有谋略,有能力有魄力,这是我来金安县后发现为数不多的青年才俊,值得信任,可以重任。” 这话从一个县委书记口中说出来,足以可见其分量。童伟很清楚这件事的经过,如果没有乔岩在前面冲锋陷阵,也就没有今晚的首战告捷。他把握分寸适时讲道:“确实不一般,也让我刮目相看。您知道今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让保护好他家人的安全,我听了特别感动,他这是视死如归,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罕见。” 丁光耀立马道:“那你安排了没?” “嗯,安排了,我专门把徐文涛叫过来特意交代的。他家附近有两名便衣警察在蹲守,他父亲饭店门口也有两名便衣,他母亲在下乡教书,有点远,我也安排了,一定要护送,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丁光耀若有所思道:“回头你和教育局姜文芳说一声,把他母亲调回来吧。” “行,明天我就落实。” “他父亲什么情况?” 童伟道:“当初张书堂书记选定乔岩之前,就把他家的情况摸排了一遍。他父亲是退役军人,当年给首长当过警卫员,回来后就靠开饭店谋生,人老实本分,热情周到,生意还不错。” “哦,什么时候关照一下,但不要刻意,免得外人说三道四。另外,你再告一声关宏志,让他也暗中保护。” “好的,我知道怎么做。” 回到今晚的会议上,丁光耀心情异常舒畅,靠着椅子拿着一根烟在鼻子上嗅了嗅,又放下道:“今天的会议,开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童伟同样兴奋,激动地道:“相当成功,绝对开出了效果。我观察了每一个人的表情和举动,尤其是蔡小虎被带走后,所有人都神色慌张,长出一口气。陈云松表现更为明显,感觉都坐不住了。” 丁光耀极其淡定地道:“能坐得住才怪呢,但凡他和我作对提前离场,正好找个理由一起收拾了。看在是老同志的份上,给足他面子,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吧。江国伟什么举动?” 童伟听出了弦外音,丁光耀并不打算收拾陈云松,只要他识时务,肯低头,事情到此为止。道:“江县长同样坐立不安,比起陈云松要沉稳许多。我大胆猜测,蔡小虎和他也存在利益输送,就看蔡小虎会不会往出牵扯了。” 丁光耀脸色一沉,加重语气道:“你告诉乔岩,不要有任何忌惮,放心大胆地查,牵扯到谁就查办谁,涉及到县领导的线索必须交给我看。” 童伟明白其意,丁光耀要抓着这些把柄整治政治生态,逐步打开局面。 聊完这些事,丁光耀又道:“安排几件事,第一,考虑成立金安县改革发展委员会,我担任组长,其他人员你来拟定名单;第二,马上要七一,考虑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把我的讲话稿要写好,释放一些信号。另外,今年表彰要提高含金量,不满面开花;第三,考虑召开一次离退休老干部座谈会,我要听听他们的意见;第四,从明天起,我要开始下乡调研,为下一步调整人事做准备。” 童伟一一记录下来,起身道:“丁书记,还有件事请示您,乔岩想在全社会征集蔡小虎的违法乱纪线索,您觉得如何?” 丁光耀思量再三道:“可以,但要把握度,不要让有些人借此泄私愤,容易走另一个极端。你告诉乔岩,线索要仔细甄别,一律不准公开,重大线索必须请示汇报。对了,把纪委的马福良调离,考虑新的人选,尽快上会。” 景阳市党员教育实训基地。 乔岩一觉睡到天亮。这一晚,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起床后,洗了个澡,才发现没带换洗的衣服。他可以自由出入基地,但今天回去也不合适,总不至于让家人带过来吧,还不如出去买几件。 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有人敲门:“乔主任,吃早饭了。” 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且那么熟悉,他后退探头一看,只见徐欢站在那里冲着他微笑。 乔岩诧异地道:“你怎么在这儿?” 徐欢比起从前自信大方了许多,穿着一身护士服,背着手看着脚尖莞尔一笑道:“医院派我过来的,不欢迎吗?” 基地有规定,谁家办案子谁家派人,包括医生护士司机等,还有车辆物资,都需要当地提供。乔岩没想到会与她在这里见面,笑了笑道:“当然欢迎啊,不过这里的生活比较枯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欢抿嘴一笑,眨动明轻轻扭动身体道:“在医院也一样啊,枯燥而忙碌,来这里多好,事情少又能放松,相当于放假了。” 通过前几次的接触,徐欢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没有她姐姐刚烈,但比徐静坚韧,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巨大能量。她母亲去世时,她愣是一点眼泪没流,全程把丧事操办下来。直到出殡结束后,才爬在坟墓前放声痛哭,乔岩看了都为之动容。 第114章 一战成名 省里派下来调查组后,乔岩撤出了她父亲的案子,之后很少联系。打量着眼前的徐欢,一米六几的个头身材娇小,比较纤瘦,尽管身着宽大的护士服,依稀能看出曼妙起伏的身姿,尤其是A4纸蜂腰,盈盈可握,感觉双手就能叉住。 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弯曲,眨动的时候特别传神,能走进别人的心里。小巧的鼻头微微隆起,樱桃般的小嘴性感而精致,笑起来左脸颊还有梨涡,搭配洁白整洁的牙齿,甚是虏获男人芳心。 徐欢的美有种复古雅韵,既有古典女子的轻柔作态,又有民国才女的淡雅气质,两者相结合完全不同于当下流行的欧美风格火辣热烈,但符合大多数男人的审美,楚楚动人、怜怜生爱让人有种强烈的保护欲,温柔静谧,贤淑得体让人无形之中想走入她的世界。 乔岩是文科出身,熟读中国历史和文学,自始至终还是喜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包括女人。他不喜欢那种热烈奔放的性格,更喜欢安静含蓄、婉约悠然的自然美。猛一看并不惊艳,但时间久了越有味道。就像一件玉器,把玩的越久,那晶莹剔透的光泽愈发明亮璀璨。 显然,徐欢符合他的审美。以前只顾着帮她处理家里的事,还没有静下心来仔细欣赏过。今日仔细端详,才发现她闪亮的美。 徐欢被乔岩看着有些羞涩,脸颊泛起红晕,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乔岩觉得有些失态,赶忙移开眼神道:“我马上就好,你先去吧。” 乔岩刷完牙,回头看到徐欢还在,疑惑地道:“还有事吗?” 徐欢指了指道:“你t恤后面脏了,脱下来吧,我帮你洗。” 乔岩扭头扯过来看看,拍了拍道:“估计昨晚弄脏了,不碍事,忘带衣服了,今天出去买几件,谢谢了啊。” “哦?我们可以出去吗?” “当然可以了,咱们是工作人员,又不是留置对象,只要不值班,随时可以进出,出去之前打个招呼就行。” 徐欢环顾四周看了看道:“那我上午请个假,出去买点东西。” “行,没问题。一会儿我也要出去,那就一起吧。” 徐欢开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望着她的背影,乔岩若有所思,不自觉地想起了前女友,念念不忘,黯然神伤。 工作人员餐厅一楼,乔岩吃饭之前先来到监控室,看到蔡小虎依然盖着被子睡大觉,桌子上摆放着饭菜一口未动。看了看表询问值班人员:“他还没起床?” 值班人员站起来道:“嗯,他昨晚就一直在床边坐着,早上6点多才躺下。饭送进去好一会儿了,催促了几次都不吃。” 乔岩眉头一蹙道:“按照规定,早上6点必须起床,不管他晚上是否休息,也决不能破坏规定。要知道,来这里可不是度假休息的,而是交代问题的。基地领导一会儿要来检查,赶紧叫起来。” 值班人员也是第一次到基地,天真地问道:“那他要是不起来怎么办?” 乔岩没好气地道:“你是公安民警,应该比我办法多。不管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更不能怜悯之心。吃过饭不能挨床,可以到活动室有半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其余时间就坐在桌子前学习或交代问题。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再到晚上九点以后才能睡觉。” 值班人员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叫他。” 这里虽不是监狱,但比监狱好不到哪儿去,有些管理办法就是照搬过来的。从行动上限制自由,从管理上学会服从,从意志上进行摧残,让你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从而突破心理防线,积极配合调查。 通过监控,看到值班人员一开始还站在边上劝说,结果对方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干脆一把扯掉被子,把人拉了起来。防止他再睡觉,干脆把被褥抱走。态度有些蛮横,但总有个适应过程,必须教会他适应这里的游戏规则。 看着值班人员将他带进了卫生间,乔岩下楼到餐厅简单吃了口饭,上楼的时候接到原先的领导,现在的下属田文斌的电话。 田文斌开口就道:“蔡小虎的案子是你办的?” 乔岩笑了笑道:“您不是早就知道嘛。” 当初,蔡小虎的案子原本是让田文斌办的,他非常清楚这个案子难办,且出力不讨好,容易得罪人,便以看病为由请了长假,实在没人接手,才选中了乔岩办理。 田文斌确实也有病,早听他胃有毛病,借这次请假干脆做了手术。住院期间,他一直关心乔岩,时不时打听情况,出谋划策。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就怕他年轻气盛,不知深浅。 田文斌不止一次劝说他放手,觉得水太深,容易把自己淹着。可乔岩固执己见,非要逞能。后来听说不让他办了,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结果早上就听到如此劲爆新闻。 田文斌叹了口气道:“乔岩,你这是何必呢,既然已经脱身了,结果又跳了进去。这就一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以你一个人弱小的肩膀怎么能扛得住?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乔岩能听出对方的关心,笑着道:“田主任,我从上班就跟着您,您不是告我永不言弃嘛,我算不上什么好学生,但执着劲还是有的。你不办,他不办,总得有人办吧。至于其他的,我不考虑,张书记都在那里躺着了,我有什么可怕的呢。” 田文斌沉默良久道:“哎!我不如你啊,给我生动地上了一课。你小子现在可成了全县的大名人了,到处都在议论你,估计以后提及你的名字就胆战心惊,这是一战成名啊。” 乔岩嬉笑道:“估计都在骂我吧,无所谓了,干的这份差事,应得这个活儿,干得好不好反正是你徒弟,骂我就把您也给捎带了,哈哈。” 第115章 危险来临 乔岩在笑,田文斌却笑不出来。关键时刻,他选择了退缩,把乔岩顶在前面不管不顾,羽翼还没丰满就推下了悬崖,独自一人在风雨中翱翔,好在他命大,坚持了下来,要不摔得更惨。他十分懊悔,却说不出口。但他十分清楚,真正的危险才刚刚来临。 “乔岩,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咱俩商量一起办,别一个人扛着,还有我呢。” 听到这句话,乔岩不禁鼻子发酸。这么多天了,他遭受了多少委屈,得到的旁人的不理解,甚至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冷不丁被人关心,心里暖暖的。他强撑着道:“没事,我能行。您身体有病,专心把病养好,不出意外,马上就有喜事降临。” “我能有什么喜事,这么大年纪了,老咯!” 田文斌不忘叮嘱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傻乎乎的往前冲。失败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实在不行,你回来吧,我替你去。” 乔岩明白其意,故作轻松道:“行了,你儿子转眼要高考,还指望您将来带孙子呢。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乔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等情绪稍微缓和后进了办案区。今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径直来到蔡小虎房间,只见他目光呆滞坐在桌子上,头发没梳,胡子没刮,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憔悴不已。桌子上摆放着的书籍一页未翻,稿子上都是空白,这是打算用无声来对抗组织。 乔岩坐在他对面,点燃一支烟塞到他嘴里道:“蔡书记,听说你昨晚一夜未睡,早上才刚刚躺下。我也想让你睡一会儿,但这里有规定,白天是不能休息的。所以,你别为难我,我也会额外关照你。” “我说一下咱们的任务。今天,我的同事就把关于你的线索整理出来了,到时候会给你一份。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去谈话室我问你答,另一种就是把情况都写下来。如果我们合作愉快,你很快能走出这里。当然,你也可以保持沉默,我们还有三组人马在外面酒店住着,围绕线索展开外围调查,只要事实清楚,即使你不承认,照样可以认定。” “你也放心,这里不是监狱,绝不会用公安那套刑讯逼供,反而会让你保持心神愉悦。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一定聊案子有关的内容,聊其他的都行。正好,讲讲你的故事,让我这当晚辈的学点经验,长点本事。” 乔岩语气平和,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让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的蔡小虎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不开口说话。https:/ 对方还需要适应过程,眼神里对他还充满敌意。乔岩又道:“蔡书记,我知道你想什么,特别恨我对不对?有些事其实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年关于你的举报信铺天盖地,就没断过,你不想着是如何化解矛盾,解决问题,而是通过各种手段想办法摆平。” “钱花了很多,关系也动用了不少,即便捂住了,那只是暂时的,根本问题还没得到解决。你的能力和水平,在全县都是公认的,为什么不把心思花到这些上面呢。” 乔岩停顿片刻继续道:“你的举报信是省纪委领导亲自批示的,要求必须彻查。一旦在上面挂了号,你很难摆平的。就算你能量大,硬是找各种关系摆平了,下次呢,就敢保证没人举报了吗?” “举个简单的例子,百子庙村徐德福的问题并不大,他贪便宜想多要一点,变通给他不就完事了吗,以你的聪明才智,解决这点小事应该不是难事吧。如果解决了,就不会有他跳楼,他女儿被玷污,甚至不会引发群众冲击公安局。很简单一件事,最后弄成这样,我很不理解。” “所以,今天即便不是我乔岩办你,还会有其他人,如果提级到市里或省里,那办起来可不是我这个新手这样仁慈手软。我不急找你谈话,先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咱们再聊。” 乔岩刚才说话时,蔡小虎神情明显有变化,或许听了进去在认真反思,嘴巴微微蠕动,依然没开口。 乔岩将他指尖快燃烧完的烟蒂取下来,换了个口吻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女儿很好,已经去上学了。另外,我以我的名义给张桂枝办了取保候审,这段时间暂时很安全。” 蔡小虎突然抖动了下,抬头直勾勾看着乔岩,眼眶变得红润,似乎心存感激。 这时,头顶的喇叭喊道:“乔主任,基地高书记马上就到。” 乔岩快步走了出去,下了楼就看到基地党委书记高红旗带着人进来了,让他意外的是,马福良居然也在身边。仔细想想,他也应该出现,毕竟是金安县的案子,且张书堂出了事故。 见到乔岩,马福良脸色铁青,神情凌然,锋利的眼神射过来,奋力压着心中怒火。 高红旗当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主动和乔岩握了下手,转向马福良道:“老马,全市十六个区县,就你们金安县没完成留置案件了,这下好了,总算完成任务了,而且非常不错,直接抓了个实职正科,还是一把手,今年你们的排名又能靠前了。” 马福良面露赧色,假笑附和。 来到二楼,高红旗慰问了值班人员,又在监控室看了看蔡小虎。他当然不认识,只把对方当作任务,回头了解了下情况,得知没吃早饭,满不在乎道:“刚进来很正常,适应几天就好了。让医护人员密切关注他的身体状况,千万别出事。实在不行就输营养液,总之不能出任何问题。” 走马观花巡视了一圈,高红旗率队离开前往下一个点,马福良并没有走,而是折返回来进了蔡小虎房间。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心疼不已。刚要开口说话,似乎意识到什么,走到监控室用命令的口吻道:“把监控给我关了!” 第116章 深陷泥淖 值班人员是临江县的,并不认识马福良,一脸茫然看着身后的乔岩,不知所措。 乔岩知道他想干什么,面无表情道:“马书记,你是老纪检了,应该知道办案程序,监控黑屏3分钟,就是重大事故,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你给我闭嘴!” 马福良回头扬手一指,劈头盖脸训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教训到老子头上了。是不是觉得自我感觉良好,眼里容不下任何人了?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甭打算好过。” 马福良看来是逼急了,满嘴胡言乱语,连脏话都飙出来了,可见对乔岩多么深恶痛绝。 乔岩丝毫不退让,明确告诉他:“马书记,你说的话和你的身份不相符啊,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不应该做有这样不理智的行为。你可以关监控,但需征得县委丁书记同意。” 马福良气急败坏道:“看把你能的,长本事了啊,傍上县委书记就觉得很牛逼?不过是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说完,气呼呼地冲进监控室,想要亲自关监控。可奈何计算机是小学生水平,找了半天找不到开关。 马福良这是嫌自己命长,乔岩和值班人员使了个眼色,身着警服的民警立马对他呵斥道:“请你立即出去,不然我就以妨碍公务采取措施了啊。” 见马福良没反应,民警抓着他的手臂直接反手压住,准备戴手铐时,乔岩拦着道:“行了,没必要,让他去我房间冷静冷静。” 来到他房间,马福良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言语极其难听,就差动手了。乔岩不紧不慢给他倒上水,端到面前道:“说完了没,说完了就喝点水消消气。” 马福良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一把将水杯打翻,怒不可遏道:“你不用假惺惺的,不吃这一套。” 乔岩也不再忍耐,脸色一变道:“够了,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还有这功夫管蔡小虎的闲事!” 一句话,让马福良愣在那里。 见他冷静下来,乔岩直接捅破他的心思道:“关了监控又怎样,你无非想告诉蔡小虎,什么话都不要说,只要熬过去就有办法把你捞出来。还有,你装作疾病发作,申请保外就医,只要出了这里,就有机会帮你逃脱,是不是?” 马福良瞪大眼睛看着他,顿时语塞。 乔岩继续道:“这些伎俩太小儿科了,还用你费劲巴拉的关监控,我替你告他就行了。你这么一闹,监控都记录下来了,非但帮不了蔡小虎,反而害了他。亏你还是老纪检,做法实在有失体面。” “另外,我知道你一直想帮蔡小虎摆平,可你比谁都清楚,这样糊弄是摆不平的,若不然丁书记能绕开你?看清形势,认清现实,事已至此,不可能改变。现在最要紧的,想办法和丁书记说句话保住你的位置,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怄气,有用也算,关键是没用啊。假如我和丁书记一说,他会怎么看你?” 几句话,说得马福良满头大汗,瞠目结舌。回过神来放缓语气道:“怎么,你要连我一起办了?” 乔岩一声冷笑道:“那要看蔡小虎会不会把你扯出来了,如果有线索,不办也不行啊。” 马福良身子一颤,猛地起身,又缓缓坐下。 拿捏住对方的软肋,乔岩给了他颗甜枣道:“马书记,你回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想办法把监控处理了。” 马福良纹丝不动,眼睛通红,抬头看着他道:“蔡小虎说了什么?” “暂时还没,到现在还没开口。” “那你手里有我的线索?” 见对方害怕了,乔岩故意卖关子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今天,已经以市纪委二室的名义,在金安县张贴了征集蔡小虎违法乱纪线索的通告。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擂,应该能收集到一些有分量的线索。你和蔡小虎走得那么近,我不敢保证没有你的线索。” 马福良没想到乔岩办案下手如此之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颤抖着道:“乔岩,你这样做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乔岩淡然道:“我既然敢接这个案子,就想到了这一层。当一个人无所畏惧的时候,早已把生死看淡。他们连张书堂书记都敢动,何况渺小的我呢。上面查办了那么多大人物,也没几个见纪检干部被害,站在正义的高地,邪恶永远近不了身。” 马福良再次沉默。他今天作死的行为,只会推向深渊。乔岩预感到,丁光耀很快就会动他,不出意外会采纳他的意见考察重用田文斌,然后好好整顿纪委。毕竟,纪委多年被马福良把持着,已经深陷泥淖,若不然也不会出现没人敢接蔡小虎案子的窘迫局面。 乔岩来了电话,正准备出去接,马福良突然拉住他,声音低沉地道:“乔岩,如果有我的线索,还请你高抬贵手,这份情我会记在心里的。” 乔岩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挂了电话坐下道:“马书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刚才也和蔡小虎聊了,化解矛盾是解决问题的最有效途径。你们是朋友,更应该用你掌握的党纪法规帮助他解决一些事,而不是一味地包庇纵容。事情一拖再拖,积压到集中爆发无法收拾,才想着解决问题,晚了!” “还有,你和他们一道在想办法摆平我,甚至让干监室来查我,而且拿到的证据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好在我定力足,要不然就被你们干趴下了。我即便倒下了,丁书记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不,绕开县纪委直接去临江县和市纪委借人也要查办下去。你呢,在这期间干什么了?” “你比我年长,经验丰富且老成干练,政治敏锐性应该更强。站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边都要推倒重来,你还想着修修补补,完全背离了县委的意图。我可以放过你,丁书记会放过你吗?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第117章 高端玩家 马福良是在失魂落魄中离开的。乔岩说了一上午,口干舌燥,但眼见成效。但指望几句话让他们积极配合,过于小看了这些老江湖的能力。 打发走马福良,乔岩来到附近的酒店。在他的请求下,临江县纪委和公安局又增派了十名工作人员,全力协助办案。他们主要负责外围调查取证,与基地形成里外迎合,合力攻坚。 与此同时,童伟又从机关事务管理中心调来两名工作人员,负责整个团队的后勤服务和日常开支。 别以为留置一个人简单,其花销是惊人的。基地按天计算费用,在外酒店包房费,办案人员的差旅费、车辆费、办案补助等等。团队少则十几号人,多则上百人,所以,办一个留置案轻松花掉几十万,甚至更多。有的案件办下来,抄没的金额远远不够开支。 按理说,这些都是纪委内部的事,县委办直接插手纪委办案闻所未闻,而且是县委书记亲自指挥,估计在全国都是独一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纪委书记出了车祸,纪委内部又出了问题,不这样做压根进行不下去。 与马福良谈话时,是童伟打来的电话。乔岩回过去后,对方传达了丁光耀的指示精神,重要线索要及时汇报,案子要在一个月内办完。 乔岩似乎明白丁光耀的意图,他不想无限范围扩大,一切点到为止。如果真彻底查下去,估计一半的人都要受到牵连。说白了,就是把蔡小虎当作典型,打击瓦解背后的利益集团,只要目的达到了,也就可以收手了。 政治手段,是高端玩家的权力游戏。 乔岩入行虽短,但看多了藏在角落里的阴暗面,包括人性。每个人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不过存在高尚和低劣之分。 金安县长期被一些腐朽势力把持,发展止步不前,生活民不聊生,远被其他县甩在身后。丁光耀作为改革派空降金安,还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基于此,乔岩果断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乔岩这一做法无疑是在豪赌,但想要突出重围,成就一番事业不得不押宝站队。他坚信,站在正义的一边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即便失败的一塌糊涂,也曾经努力过。至于功过是非,留给旁人去评说吧。 从酒店回来,老远就看到基地门口停着一辆宝马车,一个高个子男子和一个打扮精致的矮胖中年妇女正与执勤人员交涉。 乔岩下了车,俩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男子在妇女耳边嘀咕了几句,妇女踩着高跟鞋有节奏地走过来,趾高气扬地问道:“你就是乔岩?” 乔岩没见过蔡小虎老婆赵丽珠,但听人说长得不好看。在金安县算是个官二代,她父亲原先担任过政协副主席,蔡小虎也正是靠着老丈人一步步起家,混迹到现在。 在县城,混得有头有脸的都有一定背景,尤其是家族式抱团发展,把控全县稀有资源,长此以往形成“良性循环”,一代比一代强。 反观乔岩这种普通人家出身,想要混出个模样可谓难上加难。没人指路,没有扶持,出了事没人替你分担,要提拔没人替你说话,只能靠自己一步一脚印,摸索着往前爬。能发展到哪一步,一切看造化。 赵丽珠往那里一站,身材矮小臃肿,穿着昂贵的真丝长裙,倒显得有一丝贵气,但始终脱不了土气。脸上堆着厚厚的粉底,白得有些吓人。五官应该都动过刀子,双眼皮眼珠凸出,鼻子高挺应该是垫起来的,厚嘴唇涂抹着猩红口红,组合起来极其别扭,凶神恶煞,像是门神。 尤其是酷炫吊炸天的发型,头发全部冲天向上,烫染后根根支棱起来,实在看不出美感在那里,像极了倒放着的扫把。家里有钱,又开着美容院,如此折腾也不为过。 乔岩不自觉地和张桂枝比较,简直不是一个档次。怪不得蔡小虎在外找人,眼前的这个母老虎只能当做吉祥物。 对方出口不善,乔岩也没给好脸色,打量一番道:“找我有事?” 在确认身份后,赵丽珠上前就要打,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他妈是什么东西,查到老子头上来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一旁的高个子男子急忙拦着道:“妈,你这是干嘛呢,人家乔岩是办案人员,和他又没多大关系……”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男子应该是蔡小虎的大儿子蔡伟了。在整起案件调查中,蔡伟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但不代表没有。就刚才举动看,倒也有礼有节。这么一看,二儿子蔡强和他妈一个德行。 安抚好赵丽珠,蔡伟将乔岩叫到一边,彬彬有礼道:“乔主任,对不起啊,我妈情绪有些激动,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您别和她见怪。接到电话,我给我爸送东西了,值班人员说必须征得您的同意才能送进去。” 蔡伟是金安县煤运公司副经理,也是富得流油的单位。凭刚才这些话,肚子里还有有点东西的。见乔岩不说话,赶紧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大箱子,放到面前道:“我也不知能带进去啥,要不您现在看看吧。” 说罢,打开箱子。里面除了衣物药品等生活必需品外,还有香烟现金。乔岩翻看了下,把现金拿出来道:“这里不需要钱,拿回去吧,剩下的交给值班室检查。” “好的,谢谢了啊。” 蔡伟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黑塑料袋子塞到乔岩手里,低声道:“乔主任,没别的意思,知道你们办案辛苦,买点烟抽。” 换做别人,乔岩直接甩到脸上。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回去道:“谢了。” 见乔岩要走,蔡伟赶忙拉住,放低姿态道:“乔主任,早就应该拜访您,这是我的问题。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顿便饭,还望您个面子。这是咱俩的交情,至于我父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会为难您。” 第118章 邻家女孩 蔡伟态度放得这么低,乔岩反而不知所措。道:“蔡经理,饭就不必了。你怎么想的我全明白,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你父亲的。至于其他的,不要再说了。” 蔡伟不停地点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会判刑吗?” “这……暂时无可奉告。行了,就这样吧,四周都是监控,我们聊得也不短了,我先进去了。” 到了房间,刚进门乔岩以为走错了,退出来看了看确认没错后又进去,房间里弥漫着淡淡清香,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百合花,在阳光下是那样的清雅幽静。 床单被罩都换了,把原来死气沉沉的宾馆白换成了充满活力的深色蓝,上面还有卡通图案。 床上整整齐齐叠放着衣服,裤子,甚至还有鞋子和皮带。乔岩走过去拿起来看看,一套偏正式的衬衣西裤,而且都是大牌的。另一套是偏向休闲的运动服,衣服下面还藏着两双袜子和内裤,而旁边放着的皮鞋已经系好鞋带。 看到这一幕,乔岩着实有些感动。除了母亲外,还从来没有旁人这样关心过,哪怕是前女友,也没有如此细心过。 感动远不止这些,再看电视柜上,摆放着各种水果和小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来到卫生间,毛巾,牙刷,洗面奶,甚至剃须刀全部购置好,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乔岩最开始以为是王雅的杰作,可越往后看,似乎猜到了谁,应该是徐欢所为。王雅大大咧咧的,心思不可能如此细腻。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让他有家的感觉。 感动之余,徐欢已经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笑容灿烂道:“我可以进来吗?” 褪去护士服,徐欢换上了果绿色长裙,腰间系着橙色腰带,质地看起来不那么高档,但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乌黑的头发向后扎成了马尾辫,巴掌大的v子脸显得娇人可爱。她的脖颈很长,如同外人说的天鹅颈,身体和头部连接的自然好看。 白皙细腻的肌肤,纤细匀称的身姿,灵动清澈的眼睛,清纯淡雅的微笑,一张无法抗拒的初恋脸,难以想象她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更像是亭亭玉立的邻家女孩。 徐欢的着装打扮表明,不需要奢华的衣服装扮,昂贵的首饰点缀,清雅脱俗的自然美才是最打动人心的。更关键的,善解人意,心思细腻,温柔善良,这些看似没有杀伤力的技能,却最能走进男人的心里。 见乔岩不说话,徐欢自顾进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站在那里,怯怯地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也从来没给男生买过东西,本来想着给你买身衣服,买着买着就多了……” 乔岩堂堂七尺男儿,很少动情,尤其是干这行的,更不能感情用事,没想到让一个小姑娘给降服了。他不知该说什么,蠕动嘴唇不由得笑了起来,挠挠头道:“花了不少钱吧,我转给你。” 见乔岩掏手机,徐欢一把拦住道:“别,转我也不要,没多少钱。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早就想谢谢你,这是应该的。” “一码归一码,你才挣多少钱啊,这还不把两个月的工资花出去了?” 见乔岩执意如此,徐欢撅起嘴巴推了推,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乔岩收起手机道:“好好好,下次再说吧。”说着,摸着头回头环顾,自言自语道:“这里是基地,你给弄得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徐欢破涕为笑,开心地道:“你赶紧试试衣服,如果不合适我下午再去换,顺便把脏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这……这……” “你快点换啊,我去门口等。”说罢,一溜烟跑出了门外。云九小说 乔岩一脸无奈,只好换了。站在镜子前,还别说,徐欢的眼光不错,穿起来挺精神的。 不知啥时候,徐欢已经出现在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投来崇拜的眼神道:“乔主任,你真帅气!” 已经很久没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了,乔岩心里美滋滋的。回头笑道:“谢谢啊,挺合身的。不过这么一穿,不像是纪检干部,倒像是公司老板。” 徐欢咯咯地笑了起来,调皮地道:“什么啊,谁规定纪检干部就不能穿好的了,关键你身材好,穿什么都有独特的气质和魅力,要是不习惯你换上休闲装试试?” “算了,就这样吧,我不太注重这些,谢谢啊。” 乔岩连说了三次谢谢,徐欢头一歪,佯装生气地道:“能不能别这么客气了,只要你喜欢就行。” 说着,她麻利地将床上的脏衣服拿起来,甚至不嫌弃地把袜子捡起来,乔岩想要阻拦,徐欢已经抱着衣服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回眸一笑。那甜美的笑容,就像百合,丝丝纯真,淡淡幽香。 或许对方太具有感染力,乔岩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把东西收拾好,刚躺在床上,又触电般的坐了起来。拍打了下身后,生怕把新衣服弄褶皱了。他就笔挺地在那里坐着,算是对徐欢的一种尊重。 吃午饭时,乔岩来到监控室,看到蔡小虎一动不动在那里坐着,精神萎靡,状态不佳。问道:“他一上午就这样坐着吗?” 值班人员看看乔岩的新装扮,点头道:“嗯,饭不吃水不喝,就是抽烟。上午叫到谈话室,也是一句话没说,这样下去很危险啊。他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偏高,尤其是血压,高压都到180了。” 乔岩盯着看了一会儿,道:“午饭还没送上来吗?” “马上就到。” “行,告诉医生,每隔一个小时给量一次血压。把我和他的饭拿到活动室,我和他再谈谈。” 很快,饭送上来了。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木耳炒肉,外加米饭,还有一份萝卜汤,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毕竟不是酒店,这条件比起监狱已经相当不错了。 第119章 隐瞒真相 所谓的活动室,就是比居住的房间大了一些。里面除了桌子椅子什么也没有,唯一多了窗户。在这里能看到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对他们而言,阳光成了奢侈品,也让他们看到希望,向往自由。 蔡小虎被粗鲁地叫到了活动室,乔岩与他面对面而坐,把筷子擦拭干净,递给他道:“吃点吧,你又不是犯了死罪,以后还有大把的美好时光等着你。” 蔡小虎不接,乔岩只好给他放下,自顾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吃完,点燃一支烟看着他道:“以往我们办一个留置案件,至少都在三个月以上,有的甚至更长。所以,我已经做好准备长期在这里了。其实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自由一点,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陪着你,很枯燥。” 见他没反应,乔岩继续闲聊道:“你媳妇和你大儿子给你送东西来了,你家老大看着不错,很优秀,我觉得挺像你的。如果好好培养,将来不在你之下。” 乔岩找了个各种话题刺激他,结果徒劳无功,照样不开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伸在他面前,只见他眼神顿时冒光,身子也往前倾了下,试图伸手触摸。 看来,他女儿是他的死穴。乔岩干脆把手机递给他道:“这是我让张桂枝发过来的,今天在幼儿园的照片,你看她笑得多开心。我还特意让录了段视频,往下翻。” 蔡小虎快速打开,出现了女儿的身影。只见她冲着镜头挥手道:“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记得给我买好吃的……” 视频还没看完,蔡小虎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乔岩在以往侦办的案件中,好几个官员私生活都很混乱,但像蔡小虎在外面重组家庭且有了孩子的比较少见,至少他没经办过。对这些事,他是不耻的。但作为男人,似乎又能理解。 翻看蔡小虎的履历,山沟沟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家里穷得叮当响,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好在有个在乡政府上班的亲戚,看他可怜,就想办法弄过来当了交通员。 蔡小虎很珍惜这份工作,吃苦耐劳,加上天资聪慧,深得领导欢喜。干了几年,被当时的副乡长看中,把女儿嫁给了他。正是老丈人的扶持,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没有感情的婚姻是可悲的,蔡小虎并不喜欢他妻子,可为了生存,不得已接受现实。 有了地位和金钱,自然对现实生活不满足,寻求各种刺激。不知道他和张桂枝怎么认识的,看样子感情很深,尤其是面对女儿,绝对是真情流露。 蔡小虎哭了好大一会儿,不知是哭女儿,还是哭自己。乔岩拿出纸巾递给他,宽慰道:“行了,你也别太激动,吃点饭吧。” 蔡小虎擦掉眼泪,情绪平稳后终于开了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其他人,不过你觉得纸能包住火吗?” 蔡小虎进而眼神变得凌厉,盯着他道:“是你暴露了他们,你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尤其是我女儿,如果有什么闪失,我绝不会饶了你。” 乔岩点点头道:“这你放心,那边有人专门盯着。” “不!” 蔡小虎拍着桌子激动地道:“远远不够,有人想要张桂枝死,你明白吗?” 乔岩颇为震惊,快速思考问道:“你说谁?” 蔡小虎戛然而止,故意隐瞒真相。乔岩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猛然想起调取张桂枝的银行流水时,出现过和其他人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国外的。难道张桂枝就是整个利益链中的中转站,源源不断向外输送金钱。 还有,现场抄没的那些现金和物品,说不定不都是蔡小虎的,还有其他人的。如果真是如此,那张桂枝确实有生命危险,她知道的秘密太多,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想到此,乔岩有些坐不住了。现在只有孟文亮和两个民警在那边盯着,且家里贴了封条,暂时先在酒店住着。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自己难逃其责。 现在要么立马增加警力24小时不间断监护,要么接到一个区域秘密保护起来。张桂枝是这起案件的关键证人,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乔岩思考片刻问道:“张桂枝在夏州市有什么亲人吗?” “她是东北的,父母早年双亡,在夏州就她一个人。” “好,我这就请求增派警力,或者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蔡小虎逼得没办法了,硬着头皮道:“既然你能查到张桂枝,想必刘娜也查到了吧,给她打电话,就说我说的,务必要把她娘俩给保护好。至于你们的警力,不要打扰她正常生活。” 蔡小虎主动交代出刘娜,如果没猜错,刘娜和张桂枝平时就有交往。乔岩对他的私生活甚是无语,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转,这么大年纪了,精力不是一般的旺盛。也许猜错了,可能还有其他女人,只是还没查出来而已。 乔岩顾不上考虑这些,走出去立马打给刘娜。 刘娜已经知道了蔡小虎被抓,接到乔岩电话异常警惕,第一句就是:“我可和蔡小虎没任何关系,你不要抓我吧?” 乔岩直接吓唬道:“刘娜,你的情况我已经掌握,抓不抓取决于你配不配合。” 刘娜在电话那头吓得大呼小叫,乔岩呵斥道:“你冷静一点,你的事先放一边,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 刘娜听后半天没反应,过了许久道:“这是蔡小虎的意思?”云九小说 “嗯,他让我转告你的。从现在开始,你一刻都不能离开张桂枝,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另外,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 交代了刘娜,乔岩不放心地打给张桂枝。没说具体细节,只说出于办案需要,这段时间就不要让女儿上学了,24小时留在身边。 和俩人交涉后,乔岩又给孟文亮去了电话,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对方表现得很不耐烦,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这种情况,他只能求救于童伟,又怕电话里说不清,决定回一趟金安县。 第120章 田文斌上位 安顿好蔡小虎,乔岩叫了辆车返回了金安县。 路上,乔岩联系了童伟,他正陪着丁光耀在上川乡下乡调研。简单说明情况后,俩人约定稍晚些在宾馆见面。 乔岩现在身份特殊,情况敏感,他没有回单位,利用间隙回了趟家。 到了家巷子口,乔岩看到有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在一侧停着,上面还有人,出于职业习惯不免瞅了眼,坐在副驾驶室的男子冲他挥了挥手,他似乎明白了,这是童伟安排在保护他的家人。 办这起案子,乔岩最担心牵扯到家人。如果家人因为此受到伤害,他宁可放弃。毕竟,以蔡小虎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张书堂车祸事件,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进了家门,父母没在,乔岩刚坐下,田文斌就打来了电话,异常紧张地询问在哪,得知回来后,说让在家里等着,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田文斌火急火燎赶了过来。进了院子特意把门反锁,进门就道:“乔岩,我刚从组织部出来,任部长找我谈话了。” 乔岩立马明白其意,笑着道:“好事啊,准备给您压担子吧。” 田文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心神游离道:“让我暂时主持纪委工作,征求我的意见。” “那您怎么说的?” “我……我能说什么,服从组织安排吧。” 田文斌算是老纪检干部了,从参加工作就在纪委,就没挪过位置,一干几十年,到现在熬了个主任科员。像他这种情况,在县里一抓一大把,意味着已经到头,再没上升空间了。 田文斌经常把“老了”“干不动了”等字眼挂在嘴上,表面上无欲无求,实则内心不平。眼看一起参加工作的同志都有当县领导的,而他还是原地踏步,看不到任何希望。有时候,甚至抱怨上面不懂得识人用人,把他这个“人才”屈了。 其实,田文斌还是很有能力的。业务自然不用说,不知办了多少大案要案。能力也很出众,在管理上很有一套,只不过缺乏平台而已。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此人外表看似面善,实则心狠手辣,肚里长牙的人。办起事来干脆利落,杀伐决断,绝不拖泥带水,但为人正直,刚正不阿。 干纪委这一行,确实需要这样的人,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是最大忌讳。看来,乔岩的建言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笑着道:“恭喜田书记,以后多多关照啊。” 田文斌掩饰着内心激动,佯装摆手道:“突然压这么大担子,我怕干不好啊。” “嗨!对您来说还不是小意思,绝对没问题,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田文斌盯着他满脸疑惑道:“怎么好好地选中了我,是不是你推荐的?” 乔岩没有说实情,连忙摇头道:“我那有那么大本事,还是您干得好呗。组织用人可不是儿戏,肯定要经过层层考察的。您是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终于修成正果,如愿以偿。” 田文斌心知肚明,若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见他。由衷地道:“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当初你接蔡小虎案子我还百般阻拦,现在看,你的坚持和执着是正确的,我不如你。” “别这么说,我现在这点本事还不都是跟您学的,看到您进步,我打心眼里替您高兴,真的。” 田文斌看着乔岩,心中憧憬着未来道:“咱们一起好好干,有你这左膀右臂,绝对没问题。对了,马福良准备去哪?” 乔岩苦笑道:“田主任,您太高看我了。这都是县委的事,我那知道丁书记的意图。” “你现在是丁书记跟前的红人,以后前途无量啊。”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我和丁书记总共见面不超过三回,怎么就成红人了。” “行了,你就别谦虚了。别人说风凉话,我是盼着你好。” 乔岩心里咯噔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怎么,您听到什么消息了?” 田文斌环顾四周,起身又把门关紧,低声道:“蔡小虎被抓,在金安县引发了不小地震,弄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昨晚,马福良去了陈云松家。谁都知道马福良和蔡小虎是一手提拔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家里,这不不打自招嘛。” “今天,我听说陈云松请假了,据说去京城了。一同消失的,还有禾昆煤业的黄正昆。这一举动就耐人寻味了,人们纷纷猜测,他们是请救兵往出捞蔡小虎,给丁书记施压。” “还有,丁书记今天上午去了上川乡调研,这是他来了以后正式调研。第一站选在了上川乡,有何用意,你想过吗?” 乔岩远在景阳市,不知县里在暗流涌动,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田文斌往前凑了凑,神秘地道:“据传,党委书记刘志民和丁书记的党校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刘志民接管禾川镇?” 乔岩对政治不太感冒,也不想猜测和自己无关的事。道:“这太深奥了,至于人选,丁书记有自己想法吧。” “嗨!以前你可以不懂,但现在必须懂。琢磨这些事,是提升政治素养的重要途径。只有掌握领导意图,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田文斌以前就喜欢琢磨这些事,经常在乔岩跟前自言自语,现在马上要主持纪委工作,似乎更来劲了,聚精会神,举着手指道:“禾川镇的政治地位仅次于城关镇,但经济实力绝对全县第一,想要去当书记的能挤破脑袋。就是没发生这件事,我都听说了好几个版本,包括禾川镇镇长李卫东,也是卯足了劲想当书记。” “上川乡穷得叮当响,几乎没什么收入,连日常开支都够呛。刘志民要去禾川镇当了书记,看似平调,也算是提拔了。抓一个蔡小虎,就能引起连锁反应,看着吧,后半年换届选举更加激烈,到时候各个势力都会冒出来推选自己人,这场大戏绝对有看头。” 第121章 艰难任务 田文斌越扯越远,乔岩及时制止道:“田主任,您主持工作后,要帮我增派人手,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借调临江县纪委的不是长久之计,传出去也不好听。另外,还需要尽快把蔡小虎的资料移交给我。” 田文斌拍着胸脯道:“这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说罢,看了看表起身道:“不行,我得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聊。” 田文斌风风火火离开了,看着矫健的步伐一点都不像有病之人。看来,就是心病。今天他的举止多少有些轻浮,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沉住气。可是能第一次要当一把手,过于激动兴奋。 田文斌前脚刚走,母亲杜爱霞后脚就回来了,进门喜笑颜开道:“儿子,告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妈调回县一中工作了。” 乔岩有些不可思议,错愕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啊,教育局姜局长和我谈了话,让我去人事股办理手续,明天就能到县一中上班。” 母亲的工作一直是乔岩的心病。从参加工作就一直在下川乡中学教书,一干半辈子。距离县城虽不远,坐车也要半个小时。现在条件好,能坐班车,以前就是骑自行车,风雨无阻。 父亲托关系找了好多人想把母亲调回来,最后都不了了之。说到底,还是关系不硬。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松就调回来了。不出意外,这件事和童伟有一定关系。 乔岩没多言,真心替母亲高兴,道:“这下好了,以后就不用来回跑了,我爸知道了吗?” “不知道呢,还没告诉他。今晚我好好炒几个菜,叫你爸回来一起吃,今年咱们家喜事多,妈真高兴。” 杜爱霞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扔下包哼着小曲钻进了厨房。 幸福来得太突然,乔岩算是因祸得福吧,要是没接蔡小虎的案子,自己不可能提拔,母亲也不可能调回县城。有时候,事情就这么环环相扣,接踵而来。 乔岩实在太困了,回房间睡了一觉,醒来后第一件事先看手机,看到童伟打来三个电话,急得直拍脑袋。快速穿好衣服,下楼顾不上和母亲打招呼直奔宾馆。 见到童伟,乔岩赶忙道歉:“童主任,实在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童伟正趴在电脑上写材料,抬头看了一眼倒没说什么,指了指沙发示意坐下,然后眉头紧蹙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不一会儿,打印出来起身出去了。等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像是累得虚脱了一样半躺在椅子上,点燃烟使劲抽了几口,又一口气把凉茶喝了下去。一脸憔悴道:“你说什么事?” 乔岩简单汇报,童伟一边听一边在思考着其他事,等他说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转身道:“我和公安局徐局长已经沟通了,你直接找他就行。” “好的,我立马去落实。” “等等!” 童伟把乔岩叫回来,起身关上门道:“蔡小虎什么反应?” “目前还没开口,精神比较萎靡,这都正常反应,刚进来需要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童伟若有所思点头道:“还是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只要抓住他违法乱纪一个点就行,不要随意扩大范围,也不要牵扯太多人。以前的一些事可大可小,你把握分寸,慎重甄别,拿不定主意的就和我商量,敏感的线索不能给任何人透露。” “明白。” 说完案件,童伟又道:“乔岩,我不懂你们办案程序,蔡小虎现在被留置,有没有一种可能,把他临时叫出来,只要几个小时就行。” 乔岩听着云里雾里,直起身子道:“好像不可以吧,我以前没遇到过,不过保外就医可以,需层层审批。” 童伟挠挠头,似乎很为难,道:“审批需要多长时间?” “也很快,只要出具证明,基地审批即可。如果是突发事件,可以后办手续。” “哦,这样。” 童伟寻思了片刻道:“明天,京城有个老同志要来金安,省政府孔副省长秘书打来的电话,此次行动比较隐秘,不通知任何人,但点名要见蔡小虎。相关情况丁书记已和孔省长秘书汇报,但对方不管这些,要求必须见到蔡小虎。” “丁书记的意思,让蔡小虎陪老同志吃顿晚饭,然后再送回基地,整个过程都秘密进行,你觉得呢?” 乔岩听着匪夷所思,这不是开玩笑嘛。前脚把蔡小虎留置,后脚又要叫出来陪客人吃饭,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将来上面追查,首当其冲追责他。 就算抛开这些不说,蔡小虎会配合吗,在饭桌上说些不该说的话,这不打丁光耀的脸嘛。 乔岩转念一想,似乎猜到了什么。这难道是蔡小虎请来的救兵?好家伙,一出手惊动最上层,果然有两把刷子。可仔细思考,又觉得存在很多不合理。 见乔岩不说话,童伟补充道:“我知道这些事很为难,但没办法,只能这么做。至于怎么做,你去做蔡小虎思想工作。既要稳妥,又要安全,决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如此艰难的任务,乔岩实在力不从心。看童伟的态度,不办还不行。看着他踟蹰须臾道:“我试试吧。” 童伟加重语气道:“不是试,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考虑到景阳到金安路途遥远,且人多嘴杂,暂定安排在景阳大酒店。这件事必须安排可靠的人操作,能行吗?” 乔岩沉默片刻,咬着牙道:“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童伟起身拍拍肩膀道:“这才对嘛,面对急难险重的任务,就要勇敢地往前冲,既要办成,还要办好,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这是什么艰巨任务,分明是让他往火坑里跳。但领导让你背锅,能不去做吗。乔岩也没那么傻,机灵一动道:“童主任,要不您给基地高书记打个电话?毕竟在他的地盘上,绕过他说不过去,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https:/ 第122章 瞒天过海 童伟思量再三道:“这样吧,我和他说一声,就说蔡小虎身体不好,随时有可能就医,剩下的你具体操办吧。” 乔岩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他今晚本来还打算去一趟夏州市,亲自见见张桂枝,安顿好后再回来,眼下看来是去不成了,连夜赶回基地。 走之前,乔岩去了趟公安局,见到了副局长徐文涛。有了童伟的电话,对方倒也爽快,当场答应,把刑侦大队副队长曹晓峰叫到跟前,让他带队立马前往夏州市,与张桂枝取得联系,24小时监护。 乔岩和曹晓峰算是老熟人了,有他保护张桂枝稍微放心一些。 回到基地,已是晚上十点。乔岩来到监控室,看到蔡小虎依然笔直在那里坐着。询问值班人员得知,他今天就没吃饭。 抛开一切不说,乔岩还是很敬佩蔡小虎的。重情重义,能屈能伸,骨气强硬,算是一条有血有肉的好汉。怪不得张桂枝愿意没名没分跟着他,还给他生孩子。就凭他保护女儿的心切,很多人都不如他。 一路上,乔岩在思考如何安排明天的活动,可想来想去觉得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既要让蔡小虎心甘情愿去,还要应付下场面来,这的需要多大的胸怀啊,一般人肯定做不到。包括乔岩自己,也绝不可能做到。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可既然答应了,硬着头皮也得干。乔岩最担心的,是来回路上出现意外。万一蔡小虎逃跑或做出过激举动,受处分是小事,甚至连工作都保不住了。要是传出去了,他的脸面丢尽了。 所以,必须把每个环节都考虑清楚,安排妥当。哪怕出现细小问题,都把整件事搞砸了。 先把和蔡小虎谈判放一边,最关键的是人选,谁来和他做这件事? 现在值守的都是临江县的,彼此都不认识,还好说一些,可对方会冒风险和你干吗?必须找可靠可信的人。 这事弄的,比吃苍蝇都恶心。他的静下心来细细谋划。 乔岩让泡了两桶泡面,端着来到蔡小虎房间。放到桌子上自顾吃了起来,然后漫不经心道:“你的事我给办了。” 见他没反应,乔岩撒谎道:“张桂枝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的,她们娘俩在外面等你。” 蔡小虎顿时有了精神,蠕动干裂的嘴唇道:“她真这么说的?” “那还骗你不成,看得出来,她对你也是有感情的。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我挺好奇的。” 蔡小虎再次沉默,缓缓地躺下,侧着身子盖上了被子。 乔岩见状,道:“蔡书记,你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自己照照镜子,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简直是天壤之别,昨天在会场腰杆挺直,眉头都没皱一下,自从进来后,不吃不喝,精神颓废萎靡,你高大上的形象瞬间变没了。有啥大不了的,将来又是一条好汉。” 见他无动于衷,乔岩只能戳他的软肋,又道:“今晚我还和你女儿视频通话了,真可爱啊,我都羡慕的不行。一口一个要爸爸,可见你这个父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称职的。” 说着,乔岩起身凑到耳边小声道:“我想办法让你和你女儿视频,愿意吗?” 蔡小虎扭头看着他,情绪激动地道:“真的吗?” 乔岩赶紧把手指放到嘴唇上,悄悄指了指上面的监控,又回到桌前,正常说话道:“起来吃点吧,明天打扮精神一些,别让人看到你这副模样。” 蔡小虎似乎有了动力,下床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干完一桶泡面,乔岩见状,又安排人给弄了一份。全部吃下去后,他额头开始冒汗,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乔岩递给一根烟,为其点燃道:“后天,我亲自去一趟夏州市,看看情况。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蔡小虎看乔岩的眼神没有原来那么敌意,道:“你们会对她怎么样?” 乔岩看着他刚要说出口,又咽了下去,轻松地道:“今天太晚了,咱不谈案子,可以聊点其他的。如果没什么可聊的,那您早点休息吧。” 蔡小虎没再追问,指了指头上的灯道:“这个,晚上能关了吗?” “不好意思,按照规定是不允许的。” “我失眠,很严重。” 乔岩四处看看,出去一会儿又回来,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道:“你睡觉时可以把眼睛蒙上,稍微会好点。这我已经违规了,将就点吧。” 蔡小虎迟疑片刻接过毛巾,微微点了点头。 见他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乔岩放心了不少,道:“行,那你休息吧,有事随时叫我。” 回到房间,乔岩洗漱了下,躺在床上闻着窗台上淡淡的百合香味,以及新被套上特有的味道,眼前浮现出徐欢那娇小可爱的身影,空寂的心灵多了丝慰藉。 拿起手机,看到王雅发来了微信,突然想到了明天怎么做。 对,突发疾病,保外就医。 王雅母亲在市医院,且离景阳大酒店很近,只要把蔡小虎弄出去,然后想办法弄到酒店,只要坚持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瞒天过海,悄无声息把这件事办成。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徐欢。她是护士,假如她配合演这场戏,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谁来开车?乔岩又想到了吴凯。让他开公车来回接送,里外应合,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以上这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至少不会出卖自己。 想到此,乔岩立马坐了起来,给王雅去了电话。 王雅接到乔岩电话,内心还小小激动,躺在被窝慵懒地道:“知道给我打电话,不错,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呢,这两天不是忙嘛,理解一下。” 王雅佯装生气地道:“我说留下来和你一起办案吧,死活不让,我就那么不受你待见吗?” “扯哪儿去了,不都为你好嘛,我不想让你参与。再说了,这里跟监狱似的,一点都不自由,照你的性格一天待不下去。” “有你在,我愿意。” 第123章 彻底清除 乔岩没有接茬,直接转移话题道:“明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王雅听完,同样惊讶地张大嘴巴道:“这叫什么荒唐事,闻所未闻。” “我们不探讨这个,就说能不能帮?” 王雅寻思片刻道:“找我妈肯定不行,她是个讲原则的人,要不这样吧,我看看明天急症室谁值班,要是蒋伯伯,那没问题,他看着我长大的。关键是,这么做图了什么?” 乔岩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问谁,领导安排的,也没说怎么做,反正就是让我做。” 王雅笑了起来,翻了个身道:“乔岩,我发现你变了,以前也是个讲原则的人,怎么几天没见放弃原则了?” “什么啊,不都是为了金安好嘛。假如京城来的老同志见不到蔡小虎,回去随便告一状,够丁书记吃一壶的。万一把他调走了,再来个不如他的,金安就彻底完了。” 王雅讥笑道:“你还挺忧国忧民的,心都操到金安发展了。即便见了面,蔡小虎胡言乱语一通,不照样出问题嘛。” 乔岩叹了口气道:“所以嘛,我还得想办法做他的工作,至于怎么做,还没想好。” “行吧,我不管他们那些弯弯绕,只要对你有利的,我就做。明天上午给你回电话。” “谢谢了。” “什么时候和我变得客气了?” “行,按照我说的去做,弄砸了,我饶不了你。” 王雅咯咯地笑了起来,满是欢喜道:“对嘛,咱俩就别客气,还是那句话,只要对你有帮助,我不惜一切代价。” 乔岩了解她的性格,只要答应了的事,肯定尽力去办。道:“等这个案子完了,我好好请顿饭。”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乔岩又给吴凯去了电话。对方没有丝毫拒绝,爽快地答应下来。 搞定了俩人,现在就剩下徐欢了。她那边好说,明天见了面再说也不迟。 放下手机,拉上窗帘,乔岩脱得只剩下内裤,刚到卫生间准备上厕所,有人敲门。还以为值班人员,也没多想,直接开了门。 徐欢看到眼前的乔岩,直接愣怔在那里。 乔岩赶紧关上门,快速穿上衣服再打开门道:“不好意思啊,有事吗?” 徐欢从脸红到脖颈了,抬头微微瞄了眼,又赶紧羞涩地低下头,将洗好的衣服缓缓递了过来。 乔岩接过衣服,徐欢埋着头跑进了医务室。 他不由得笑了笑,像徐欢这种单纯的女生少多了。 回到床前,乔岩看到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哪怕是一双袜子,都对折放好。他不忍心破坏美感,小心翼翼放到柜子里。 点燃烟躺在沙发上,乔岩难得有时间考虑下自己的事。尽管和叶婷分手两个多月,可心里始终放不下。打开手机翻看以前曾经的合影,不免有些伤感。 上大学那会儿,叶婷不是最漂亮的,但却走进了他的心里。没去夏州之前,他俩规划着美好未来。结婚选什么婚纱,一起去西藏度蜜月,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乔叶,谁能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缘分尽头。 乔岩不恨她,也不恨她的家人,不过是生活所迫。两个人生活空间发生了变化,心境自然会随之改变。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可惜没有如果…… 乔岩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把照片和视频一个个选中,要按下删除键的时候,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狠心摁了下去,并清空了回收站。又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彻底将她在记忆中擦除,也把最美好的青春回忆彻底清除了。 带着诸多遗憾和回忆,他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呻吟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好像是来自医护室的。他赶紧起身来到门口再次确认,确定是对面医护室,直接推门进去,只见徐欢身体弓着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 乔岩走过去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徐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渗出密匝匝的汗珠,睁开眼睛努力坐起来,有气无力道:“没事,就是肚子疼。” 乔岩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拿起烧水壶发现是空的,来他房间接上水,找了个矿泉水瓶子,等水烧开后灌了进去。热水直接把瓶子烫变形了,但总比没有强。用毛巾裹起来递给她道:“用这个暖暖,再喝点热水就好了。” 徐欢感激地接过来,不知是有效果还是心理作用,立马就好了许多。有些羞愧地低下头道:“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说什么呢,要不去我那个家躺会儿?” 整个办案区,除了乔岩的房间在二楼外,其余的都在六楼。值班的时候下来轮班,其余时间在房间休息,比乔岩活动空间稍微好一些。 值班室的条件有些简陋,一张公用休息的床,剩下就是桌椅了。 徐欢连忙摇头道:“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乔岩把热水端到跟前,坐下来道:“按理说应该配四个人两两值班,你们医院怎么只派了两个?” “医院人紧张,还有他们都不愿意来。” 不知道县医院怎么想的,明知道徐欢父母亲去世和蔡小虎多多少少有关联,还偏偏派她过来。乔岩一开始担心徐欢会做出什么不理智行为,观察了几次稍微放心。 徐欢性格没有她姐姐徐静刚烈,但绝对是有主见,表面上不外露,心里在默默做事,而且懂得情绪管理。善良不代表懦弱,仁慈不代表软弱,真正要爆发出来,将是致命的打击。 乔岩原本想说明天的计划,想想还是算了,不想让她参与进来。转移话题道:“你姐姐呢?” 有了乔岩的关照,徐欢似乎好了许多,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缓慢起身道:“她走了,去深圳了。” “哦,那边有亲戚?” “没,她说她朋友在那边,先过去看看,有合适的工作就留下了。” 一夜之间,徐欢就成了孤儿,换做谁都难以接受如此沉痛的打击。徐欢甭看柔弱,实则极其强大。乔岩清楚地记得,在她母亲葬礼前,徐欢愣是没哭一声,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后事。直到母亲下葬,她才放声痛哭。其忍耐力和抗压力,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第124章 替人扛雷 从她父亲跳楼那一刻起,乔岩就和她家结下不解之缘。除了同情,更多是责任。他点燃烟微笑着道:“徐欢,有些事既然发生了是无法改变的,笑对未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你把我当作你的亲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 徐欢听了非常感动,重重地点点头道:“谢谢你,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温馨的话。我没有你想像的不堪一击,如果我爸妈在天有灵,她们会保佑我的。” “那肯定啊,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尤其是对爱笑的女孩,更会格外眷恋关照。” 徐欢投来坚毅的目光,悠然地笑了起来。 见她好了许多,乔岩起身准备离开,看到桌子上摆放着考公务员书籍,扭头道:“你打算考公务员?” “嗯,听说省考快开始了,我想试试。” 在乔岩眼里,护士是挺不错的职业,徐欢想放弃从政,自然有她的想法。鼓励道:“你肯定没问题,那你休息一会儿吧,有事叫我。” 徐欢本想挽留,但最终没说出口。望着大山一样的男人,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徐欢家境不好,父母良善,又是两个女儿,记事起就被村里人嘲笑欺负。上学那会儿,她就暗自发誓,长大后要嫁给一个有担当有责任能依靠的男人,好替她撑起这个家。 乔岩显然符合理想中的男人,但在他面前,徐欢有些自卑。以她的条件怎么能配得上对方,但不去争取似乎更没机会。所以,医院征求意见谁愿意到基地协助纪委办案,她第一直觉就认为是乔岩,自告奋勇主动要求来。到了后,果然是他。也只有这样创造机会,才有一切可能。 乔岩半睡半醒到了天亮。一晚上,他都在思考今天的事,经过反复推演,找出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 吃过早饭,乔岩打给好友赵旭东,让他负责把张桂枝和她女儿接到夏州市,并在夏州大酒店登记房间等候。他要给蔡小虎一个大礼,让他们重逢相见。 这一做法,乔岩无疑在冒巨大风险。事情一旦败露,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结束。另外,还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没按照他设想的往下进行,全盘皆输。 当前形势,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丁光耀让他扛雷,那就扛到底。 中午时分,王雅打来了电话。轻描淡写说医院那边已经沟通好,殊不知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搞定的。当然,这一切她母亲都不知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最关键的蔡小虎还没有与其沟通。乔岩没有十足把握,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解决。 他该怎么说,到处都是监控,且监控都有声音收纳功能,总不能关闭监控吧。按照规定,除停电断网等突发意外,监控必须24小时开着,一旦出现30秒以上的断停,即为重大事故,是要追究相关责任的。 乔岩也想过用断电来破坏监控,只要给他10秒时间,就能把话传递过去。可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每套监控系统都配备ups应急电源,且整栋楼有备用发电机,一旦发生停电,无缝隙跳转,压根没有机会。 不能说话,只能通过文字传递了,可文字传递也是个技术活。监控清晰地照着每个角落,放大后完全可以看到纸上的内容,决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虽然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可以享有一些别人没有的特权,但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吧。将来案子办完了还要到送审,万一调监控看到自己的小动作,影响整个案件的走向。 何况,他所做的一切是想办法把蔡小虎弄出去,必然会引起特别关注,一旦前后连贯起来排查,发现异常举动,肯定会调查的。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乔岩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眼前时间临近,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乔岩突然想到了办法。他马上掏出烟盒,打开盖子,盖子里面有一处很窄的空白,但可以写字。找了支笔,他一笔一划写下:今晚外出见你女儿,7点装病带你出去。 准备好后,乔岩来到蔡小虎房间。只见他比昨天精神好了许多,正坐在那里翻看报纸。看到乔岩,眼皮子微微抬了下,继续低头浏览。 乔岩对面而坐,将烟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见时机差不多了,对着他打开烟盒,缓慢抽出一支递给他,把写有字的一面对准了他,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吸引他的注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任何破绽。 然而,蔡小虎的眼神压根没往烟盒看。乔岩急得满头大汗,沉着冷静地挪动了下身体,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将打火机重重放在烟盒上。蔡小虎这才注意到烟盒里面的字。https:/ 只见他快速一扫,抬头看着乔岩。乔岩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蔡小虎微微颌首,明白意图。 待了十几分钟,乔岩起身将烟一起拿走。回到房间,他的心砰砰直跳,就像做了坏事似的胆战心惊。 这他妈的干得都是些啥事,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身为纪检干部,从来没这样偷偷摸摸窝囊过,更没有做过违反原则的事。而今天,他放弃了原则,做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可已经开了头,只能将错就错错下去。 现在蔡小虎答应出去了,还没告诉他真实意图,只能在离开的路上找机会说了。对方会不会同意和配合,一切都是未知数。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后,童伟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晚餐提前到7点,把他所有计划全部打乱。 乔岩看了看表,已是5点50分。从基地到市医院怎样也得半个小时,从医院出来再到酒店,也需要一定时间。所以,现在就得立马行动。 第125章 手眼通天 事不宜迟,乔岩来到监控室。只见两名值班人员正抽着烟聊天,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相比前两天松懈了不少。 一个值班人员主动给乔岩让出椅子,递烟过来道:“乔主任,我们要在这里坚持多久啊?” 乔岩坐下,看着监控里的蔡小虎漫不经心道:“我也说不来,取决于蔡小虎的配合程度,他要积极配合,我们就快点,要是不配合,真说不准什么时候。” “啊?那他进来了我也没见您审过他啊。” “急什么,别指望他短时间内就会交代问题,先让他冷静几天,觉得这里待腻了,自然会交代的。” 值班人员显然已经熬不住了,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乔岩则心乱如麻,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打着,不时地瞟向监控里的时钟,眼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此时,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趁两人不注意,乔岩悄悄打开了喊话器,故意说道:“说是今晚有雨,怎么提前开始下了呢。” 俩人压根没听懂乔岩的话,隔壁的蔡小虎却听懂了。只见他酝酿片刻,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值班人员见状,惊讶地指着监控大呼小叫:“乔主任,您看……” 乔岩腾地起身,匆忙跑了过来,假装摸了摸鼻子,身后的值班人员焦急地道:“乔主任,要不报医护室吧?” 乔岩连忙摆手道:“医护室只能处理简单的,我看他情况不容乐观。你赶紧把车叫过来,马上送市医院。” 值班人员慌了,匆忙要打120。乔岩拦着道:“这里是郊区,救护车过来就什么都耽搁了,叫我们的车,快点!” 说罢,乔岩背起蔡小虎就往楼下走。门口值班人员见状,也没来得及多问,等车子过来后迅速扶上车平放到后座上,乔岩则跳上副驾驶室,催促赶紧离开。 由于3号楼和大门口值班室已取得联系,车子顺利驶出基地。离开的一瞬间,乔岩已是满头大汗。松了一口气回头道:“出来了。” 蔡小虎翻身坐起来,看了看窗外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市医院。” “不是让我……” 乔岩一脸严肃道:“你是出来治病的,就必须去医院。到了医院再想办法出来。” 蔡小虎心存感激,没想到对方冒这么大风险促成自己的心愿。拍了拍乔岩的肩膀道:“兄弟,什么话都不说了,谢谢你。” 乔岩没有接茬,神色凝重地道:“蔡书记,在见你女儿之前,还有个重要任务。按照丁书记安排,今晚你要参加一个重要饭局。” 蔡小虎愣怔,狐疑地道:“什么饭局?” “我也不知情,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老同志,省里也有领导陪同。” “魏老?” 乔岩不认识这个人,又道:“蔡书记,不管是何方神圣,你要把今晚饭局圆满应付下来,且不能说你当前的情况。饭局结束后,我会给你二十分钟时间和你女儿见面。” 蔡小虎似乎明白了什么,端坐着那里沉思良久道:“如果我要是不配合呢?” “那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 蔡小虎笑了起来,脸色阴鸷地道:“乔岩,你们这是唱得什么戏,想用我女儿来威胁我?告诉你,如果今晚的事情败露,你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乔岩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神坚定地道:“既然能带你出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现在就可以下车,我不拦着你。” 说着,让吴凯靠边停车。 蔡小虎纹丝不动坐在那里,内心在激烈斗争。他并不想着逃跑,就算逃也逃不掉。魏老此次出山,不出意外是陈云松请来的。有这尊大神庇护,没人敢把他怎么样。让他想不通的是,丁光耀这么做有何目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见蔡小虎不下车,乔岩看了看表道:“蔡书记,这是你不下车,那我们就继续走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人民医院。乔岩老远就看到王雅在急救中心等候,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车子停稳后,医生迅速把蔡小虎抬进了急救室。 王雅将乔岩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这些都是蒋伯伯的学生,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会儿让蔡小虎走医生专用通道出去,外面我安排好了车。” 乔岩真不想把王雅拉下水,听到她安排得如此细致,默默点头道:“谢了。” 王雅投来异样的眼神,催促道:“都啥时候了还说这些,你赶紧去后门吧,我在这里等候。最多三个小时,要不然我也扛不住。” “好的,回头再说。” 来到后门,蔡小虎已经出来了,俩人钻进车里,乔岩将一个包裹递过去道:“里面是衣服,换上吧。” 蔡小虎倒也配合,快速换上衣服。来到景阳大酒店,他们没走正门,直接从后门上去,乘坐电梯来到九层。 走出电梯,县委办行政科科员高健已经在等候,指引着前往包间。 路过镜子时,蔡小虎特意停留脚步整理了下妆容,然后抬头挺胸,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乔岩没进去,站在门外静静等候。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约70多岁的老头端坐在正中央,个子不高,满头白发,精神矍铄,气度不凡。这就是蔡小虎口中的“魏老”? 只见蔡小虎快步走过去,点头哈腰与其握手。老头抓着他的手不松,拍着手背道:“小蔡,好久不见啊。” 紧挨着老头坐着的,一个约50岁上下的男子。白衬衣,大背头,黑镜框,皮肤白皙,举止不俗,应该是个高级领导干部,难道他就是副省长孔景龙? 除了俩人,还看到了丁光耀、陈云松,甚至还有关宏志,另外两个人不认识。这个局,分明是给蔡小虎组的。 乔岩暗叹蔡小虎的能力,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他不由得替丁光耀捏一把汗,如果这位大佬真出面干预,谁又能扛得住? 第126章 如愿以偿 饭局开始后,高健从里面退了出来。冲乔岩挥挥手,来到对面的小包间。 俩人点了两个菜,要了份大米,等菜的间隙,高健递过烟道:“乔主任,不用管他们,要好一会儿呢,有事童主任会叫我们。” 乔岩收起凌乱的心情,点燃烟好奇地问道:“中间那位大佬是谁?” 高健小声地道:“魏伯阳,原某部队参谋长。据说上过朝鲜和越南战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若不然孔副省长还亲自陪同。” “哦,去金安县了?” “嗯,丁书记陪着去了下玉明山,金沙湾,十里坡,还去了趟禾川镇王庄村,他父亲当年在禾川镇工作过。” 乔岩对金安县的历史了解一些,当年不少老革命在这里战斗过。他仔细回想,惊愕地道:“难道他是……” 高健点点头道:“差不多,早就听说要回来了,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毕竟年龄不饶人啊。” 乔岩大概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蔡小虎应该是通过这条线搭上魏伯阳的。至于感情有多深厚,不得而知。 饭菜上来后,高健一边吃一边道:“乔主任,我有种感觉,你应该很快会到县委办工作,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乔岩淡然一笑道:“你听谁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高健凑前神秘地道:“童主任对你很感兴趣,你的简历早在他案头上放着。你大概知道,丁书记来后一直在物色秘书人选,推荐的人多了去了,包括你单位的陶磊,托各种关系挤破脑袋想进来,可丁书记迟迟没做选择,估计是没遇上合适的。你今天能出现在这种高端局,至少对你是信任的。” 乔岩已经萌生了离开纪委的想法,更好的选择当然是县委办。围着领导身边干,想不进步都难。但他没关系没背景的,只能靠自身努力实现。 如果不是查办蔡小虎的案子,假如张书堂不出事故,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和丁光耀有交集。有时候事情就这么赶巧,让他们频繁接触。尽管是通过童伟来传达指令,也算间接地沟通交流。 乔岩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遇,就当丁光耀在考验自己,不费余力地干好每件事,至于其他的,就看命运安排吧。云九小说 乔岩从不外露情绪,笑了笑道:“轮上你也轮不上我啊,我对县委办的工作一窍不通,能干好本职工作就不错了。” 高健连忙摆手道:“我倒是想呢,资历不够,文化程度也不高。不像你,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又轰轰烈烈干了件大事。等着吧,我猜的绝对准。” 高健认定乔岩就是丁光耀秘书人选,提前开始套近乎,说了一些极其敏感的隐秘话题。 高健说,近期将要进行人事微调。禾川镇镇长李卫东暂时主持禾川镇工作,纪委副书记马福良调任县地震局局长,田文斌提拔为县纪委常务副书记,上川乡乡长张吉勇调任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原副书记李安平暂时休息。还有,县公安局局长马上到任,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曲江海。 田文斌提拔,乔岩昨天已经知道了。让他没想到的是,把马福良调到了地震局,如愿以偿当上了“局长”,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这种明升暗调的戏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边缘化了。地震局一年到头都没事的地方,说不好听的,还不如纪委的一个科室主任权力大。 走到今天,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看不清现实,认不清形势,作为副职,不管再有想法是听一把手的,和张书堂唱反调,和县委公然作对,结局正如现在,再有能力,弃之不用。 县公安局局长空降,这是上面明文规定,要害职位必须异地用人。比较意外的是张吉勇,从乡长调任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算是提拔,其背后用意显而易见。好比安插了一颗钉子,来摧毁陈云松建立的政法系统阵营。 这算是丁光耀到任以来第一次调整人事,尽管是微调,目的非常明确。乔岩试探地问道:“那公安局原局长梁东升和副局长邓海鹏呢?” 高健吃饭速度极其快,三下五除二扒拉到嘴里已经吃完,放下筷子道:“调查组的处理意见已经上报省里,暂时调离梁东升,应该是回市局了。至于邓海鹏,你们纪委正在调查,就算查下来没问题,也不可能再用他了,那件事必须有人背锅,他应该负主要责任。” 说完,看看表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去门口盯着。” 饭局还在进行,乔岩如度秒如年,备受煎熬,生怕出任何差错。 一个多小时后,包间门打开,只见关宏志扶着魏伯阳走了出来,孔景龙和丁光耀一左一右陪着,陈云松和蔡小虎则紧随其后,俩人脸上忧心忡忡,不停地用眼神交流。 魏伯阳进了电梯离开,刚才还欢声笑语,气氛瞬间凝固。 丁光耀喝了点酒,面对电梯门站着等电梯,陈云松则站在身后,眼看电梯就要到了,鼓起勇气上前道:“丁书记,我……” 不等他开口,丁光耀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谈笑风生聊着步入电梯,到头来没给陈云松说话的机会,更没有正眼瞧蔡小虎。 走廊里就剩下乔岩和他俩人,气氛更加尴尬。陈云松脸色乌青,怒火冲天,极力克制着瞟向乔岩。缓缓走过来拍拍肩膀道:“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不要受他人蛊惑而迷失自我,更不要一腔热血被人利用。以后的路还很长,摔倒了可就爬不起来了。” 乔岩明白其意,淡然一笑道:“陈书记,有时间了我陪您再下一次国家象棋如何?” 陈云松没开口,转向蔡小虎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乘坐电梯离开了。 时间不等人,乔岩赶紧带蔡小虎来到指定房间,让他和张桂枝及女儿进行了短暂的见面和交流。 十五分钟后,乔岩敲敲门提醒道:“蔡书记,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127章 不计前嫌 蔡小虎从房间出来后,他女儿冲出来突然抱住了他的腿,哭泣着喊着爸爸。要说,蔡小虎都到了抱孙子的年纪,却对这个女儿百般爱恋和不舍。蹲下抱起来在脸蛋上左亲右亲,最后狠心交给张桂枝,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乘车到达医院,又换上衣服进入急诊室。乔岩来到前面走廊,看到王雅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立马松了口气,抚摸着胸口道:“你要再不来,我可真扛不住了。” 就刚才一会儿功夫,基地副书记带人过来了,王雅谎称乔岩去办手续了。好在还有其他人在门外等候,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后离开。最要命的,王雅母亲也过来了,直接冲进了急诊室,没有戳穿王雅的谎言,保守了秘密。 乔岩顾不上多说,现在最打紧的,赶紧把蔡小虎弄回去。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毕竟,这条线参与的人实在太多了。 保险起见,乔岩租用了医院救护车,将蔡小虎送了回去。进了房间的那一刻,他的双腿在发软,瞬间瘫坐在沙发上。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好在有惊无险,顺利把这个任务圆满完成了。 这个事件,乔岩无疑在拿自己的前途赌博。一旦出了事,没有人替他承担责任。他应该感谢蔡小虎,全程都非常配合,稍微动了邪念,分分钟把他拉下水。 纵观这次行动,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好在没人追究此事,但给乔岩职业生涯留下了污点。 当天晚上,丁光耀连夜赶回金安县,紧急召开了常委会,进行了人事调整。会议结束后,立马送人,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此次微调,释放出很明显的信号,在全面打压以陈云松为首的势力集团。几任书记都不敢动,没想到丁光耀上任两个多月就真刀真枪开干了。 人们对其议论纷纷,有的看好,有的唱衰。看好的人觉得丁光耀是个有手段之人,雷厉风行,杀伐决断,不惧权贵,敢作敢当,誓要干出一番事业,在他手里金安县会有大的改观。 唱衰的人认为他是在演戏,演给众人看树立威信,坚持不了多久。另外,金安的势力错综复杂,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能打压得过来吗,不怕得罪人吗,真要深挖细查,估计一半的人都有问题,谁给他干活?再者,金安县真正的“当家人”能容忍吗,估计干不了多长时间就被赶走了。 不管怎么样,丁光耀迈出了艰难一步,后面等着的,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异常艰险的道路。 县里说什么,乔岩是听不到的,也和他的关系不大。当务之急,应该抓紧时间办案。 魏伯阳来转了一圈,似乎对蔡小虎影响不大,至少乔岩没接到任何指令停办或“手下留情”。 田文斌上任后的第二天,率队先是去探望了张书堂,又到基地看望乔岩。他还是有政治敏锐度的,既是表示对蔡小虎案子的重视,也是对徒弟乔岩的关心。 几天没见,田文斌身上发生了微妙变化。以前不修边幅,且穿得都是好几年前的衣服,今天换上了新买的白衬衣,就连皮鞋皮带都是新的。往那里一站,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身子后仰,表情严肃,说话拖长语调,倒是有了几分领导的模样。 看来,重要的是位置,而不是人。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自然而然挺直了腰杆,学会了规则。 曾经无话不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领导,乔岩不能像以前开玩笑,而是毕恭毕敬。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做给别人看的,主动给田文斌撑台面。 走马观花慰问了一遍,田文斌将乔岩叫到房间,就一些事进行了充分沟通。 “乔岩,昨天上午,我去见了丁书记,聊了大概10分钟,他没多说什么,只说张书堂书记现在在医院,让我尽快进入角色,把纪委的工作扛起来。按照分工,纪委暂由县委副书记毕青山代管,让我有什么事多和他汇报请示。” “另外,我还特意请示了蔡小虎的案子,他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照程序办事。他还说,这个案子要给你充分的权力,一切以你的意见为准,并要多和县委办童伟主任沟通,尽快出结果。” 从田文斌的话里,乔岩察觉到丁光耀对他还有些不信任,若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继续负责这个案子。道:“田主任,哦不,田书记,您现在是书记了,且办案经验丰富,我肯定事事向您汇报请示,毕竟是大案,不是我能做了主的。” 田文斌听了很受用,频频点头道:“你的能力我知道,我一手带出来的比谁都清楚,肯定放心,那就抓紧时间办吧。另外,借调人家临江县纪委的人不合适,你看单位谁信得过靠得住,我马上调过来。” 当初借调临江县的人是怕走漏风声,现在蔡小虎控制住了自然不存在了。乔岩道:“田书记,您也知道纪委一直缺人,我们科室三个人,一个请假一个借调,就剩我光杆司令,按照配置,至少得四五个人吧。合适的话,给我多调配几个。至于谁,都行,我不在乎。” 田文斌蹙眉深思道:“孙佳明昨天已经上班了,而且主动和我说明了情况。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让我给他个机会。我知道,他的错误是低级的,不可饶恕的,但这孩子本质不错,不能就这样放弃。我让干监室约谈了他,并让写了检查。你呢,还用他吗?” 孙佳明的事,对乔岩刺激很大。为了金钱,可以放弃原则帮人销毁证据,按照有关规定,至少是严重警告并调离岗位,让他写检查算是够轻的。可正如田文斌所说,他本质不坏,能力不错,还是值得信任的。 乔岩沉默片刻道:“老师,我记得上班第一天,您就教我做事先做人,尤其是干纪检这行,更得人品在先,办案在后。这些年,我一直记得您的话。可能是自我标准太高了,觉得谁也应该像我这么做。可如果我真放开手,估计一个案子都办不下去。” “佳明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要他过来。只要他愿意,我不计前嫌,照样用他。” 第128章 尘封历史 田文斌听了倍感欣慰,语重心长道:“张书记在医院躺着,我又是刚上来,说实话,压力非常大,不知多少人准备看我笑话。越是这个时候,我越得沉得住气。尤其是人心方面,需要好好聚拢,而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盘散沙。” “既然你没什么意见,我就把孙佳明派过来了,另外再安排几个人,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公安那边,我去见见徐局长,一并换成我们自己人。” 俩人聊了许多,围绕案情相互交流意见。田文斌吃过午饭离开后,乔岩来到蔡小虎房间,准备和他聊聊案子。 自从见了女儿后,乔岩以为蔡小虎会有所改观,没想到还和往常一样镇定自若,处变不惊。 这两天,他似乎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按时起床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就坐在那里看书看报纸,关于案子只字不提。无论怎么问,就是不开口。 对付这种老江湖,只能用事实说话。乔岩也没停止过外围的调查,全力追溯资金的来源以及和本案有关的证据。 乔岩像往常一样,掏出烟递过去,蔡小虎不见外,拿过来点燃继续低头翻看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报纸。 “蔡书记,县里调整了几个人事,你想知道吗?” 蔡小虎眼皮一抬,又放下了下去,淡淡地道:“调整谁和我没多大关系。” 乔岩故意道:“马福良去地震局当局长了,张吉勇到了政法委。” 蔡小虎表面上稳如泰山,内心实则掀起波澜,硬装着若无其事。 那天,蔡小虎和张桂枝见面时候,肯定说了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乔岩原本想安装录音设备,可后来想想觉得不地道,也算给他留足面子。且在那样的情况下,是不能作为证据采纳的。 乔岩停顿片刻继续道:“蔡书记,以前吧,对你不是太熟悉,一直用仰望的视角去看你,觉得在县里是风云人物。自从接触后,尤其是这些天,看到了你的另一面。说实话,你还是有血有肉,敢作敢当的男人。抛开道德不说,我非常敬佩。” “从我而言,我不想把你怎么样,更不想无限度地查问题,把现有问题说清楚也就过去了。你这么扛着,很多人在提心吊胆,对谁都是煎熬,不是吗?” 蔡小虎合上报纸,丢在桌子上,眉毛一挑,轻声哼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其态度很明显,任凭你说破了天,就是不开口。 等了一会儿,乔岩起身道:“行,那你先休息。对了,今天下午约谈了张桂枝。” 说罢,乔岩观察他的反应,依旧毫无波澜,转身离去。 去酒店的路上,王雅打来了电话。开口嬉笑道:“大忙人,还在忙?” “这不废话嘛,你见我那天消停过?” “哈哈,好像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似的,今晚有空没?” 乔岩盯着前方,直截了当道:“说吧,啥事?” 王雅在电话那头扭扭捏捏道:“那天帮了你那么大的忙,说要请客,也没见行动啊。” “等忙完这阵子,这两天顾不上。” “不行,就今晚!正好我有个事请你帮忙,你先答应我。” 乔岩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地道:“啥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别说没用的,先答应我。” “行行行,你说吧。” 王雅乐开了花,故意卖关子道:“今晚7点,华天国际大酒店门口不见不散。另外,穿戴整齐,打扮得帅一点。” 不等再问,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乔岩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室,一脚油门像酒店急速驶去。 到了酒店,来到他们的办公地点,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临时搭建的谈话室,只见张桂枝已经坐在那里等候。 比起上次见面,张桂枝憔悴了许多,可能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整个人显得毫无生机。 不得不说,蔡小虎还是很有眼光的。张桂枝身材高挑,容貌姣好,丰姿绰约,妩媚动人,比起他原配,简直没有可比性。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经常出入灯红酒绿的地方,见惯了各式美女,很难不动心。 见到乔岩,张桂枝似乎很紧张,眼睛里透着焦灼和惶恐,抬眼看着他又匆忙移开,双手抠着包来掩饰凌乱的心情。 乔岩坐下,和办案人员挥挥手,给她端了一杯茶水放到跟前。当摄像头打开对准她,更加紧张得无处安放。鼓起勇气低声道:“乔主任,我可以先和你单独聊聊吗?” 乔岩盯着她看了少倾,冲办案人员递了个眼神,俩人起身出去了。张桂枝又提出要求,指着摄像头道:“能把这个关了吗,我害怕。” 旁边还有一套录音设备,乔岩满足了她的要求,起身挪开摄像机,道:“现在可以了吧?” 张桂枝身子稍微前倾,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对于这种场面,乔岩见得多了,对他而言没有丝毫杀伤力,甚至有些麻木,待她情绪稳定后道:“我觉得你还是抓紧点时间,景阳离夏州有点远,回去就不早了,谁给你接孩子?” 张桂枝用纸巾擦掉眼泪道:“我妹妹过来了,她帮我接送。” 由于她们现在居住的别墅暂时查封,乔岩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哪住?” “刘娜帮我找了个地方,暂时先住在那里。” 乔岩分辨不清她的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以蔡小虎的实力,不可能在夏州只有一套房子。另外,刘娜作为另一个情人,她们之间是如何相处融洽的。在她身上写满了故事,也多了份好奇。 乔岩决定放缓节奏,先让对方适应环境,问道:“你和蔡小虎是怎么认识的?” 提及此事,张桂枝眼神变得凌乱,沉默良久打开了难以启齿的尘封历史:“六年前,我们是在歌厅认识的。” 乔岩瞬间明白,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当时,他们来了好多人,而且都喝多了,他选中了我,又喝了好多酒。唱完歌,他就把我带走了。发生关系后,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我以为是逢场作戏,并没当回事。结果几天后他又找到我,要带我走,答应养我。” 第129章 开口交代 张桂枝继续道:“我们家穷,父母亲去世得早,就我和我妹妹相依为命。实在没办法了,我才出来做了这个。在那种场子里,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各种花言巧语,花式炫富,但都是走走过场,开心为主。” “我以为他也是那样的人,没想到他真的动了感情,且说到做到。带我去买了好多奢侈品,金银珠宝,还带我去看了房,说以后你就住这里了。说真的,除了我爸妈以外,再没有一个男的这样关心过我,我当时特别感动,觉得有了依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蔡小虎很坦诚,他没有隐瞒有家庭,直截了当就说包养我。而且说,只要给他生个女儿,后半辈子养活我们。他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且我也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女人嘛,都想有个依靠有个家。”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好像老天在故意帮我似的,果真就生了个女儿。他高兴坏了,从来没见他那样开心过。他兑现了承诺,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过上了不再为生计发愁的日子。” “由于女儿的降临,他经常往家里跑,我们的感情也逐渐升温。每次他来了,是我最开心的。真的,我爱他,对他特别依赖。” 看似一个凄美的故事,却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乔岩不知该说什么,点燃一支烟平复心情,道:“那他妻子知道吗?” 张桂枝埋下头道:“应该知道吧,其实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不愿意走向决裂,毕竟,他在金安县是有身份的人。何况,他妻子在外面也有人。” 听到这个劲爆的消息,颠覆了乔岩的三观,敢情俩人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错愕道:“消息可靠?” 张桂枝点点头道:“千真万确,听说是个小白脸。” 乔岩难以置信,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刘娜又是怎么回事?” 张桂枝咬着嘴唇道:“刘娜就是个婊子,她很有心机,看上了蔡小虎有权有势,主动往前贴。这些年,她从蔡小虎那里捞走不少。还有,她不光和蔡小虎,还和你们县里的领导有染。” 乔岩越听越离谱,不可思议道:“什么?还和谁?” 张桂枝意识到说漏了嘴,紧急刹车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可能是假的。” 乔岩判定不是假的,张桂枝在故意隐瞒。他似乎发现了新的线索,假如从刘娜身上深挖,或许能挖出更大的丑闻。但暂时不能深查,怕越陷越深。道:“刘娜先放一边,随后我会约谈她。你先说说家里的钱是怎么回事吧。” 张桂枝支支吾吾,变得谨慎起来。 乔岩准备突破她的心理防线,继续打感情牌:“张桂枝,听了你刚才的讲述,以及这些天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这人还是不错的。曾经见过大世面,后来回归小家庭,而且专心抚养着女儿,就凭这点,很多女人做不到。” “其实你应该明白,蔡小虎一个小小的乡镇书记,哪来那么多钱,难道就没怀疑过吗?如果知道,你还明知故犯,已经触犯了法律,是要坐牢的。如果你进去了,孩子呢,你忍心让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吗?” 乔岩的心理攻势果然管用,吓得张桂枝手中的包跌落在地上,颤抖着手捡起来,投来乞求的眼神道:“乔主任,我真的不知情,连里面放得多少都不知道。” 乔岩不急不忙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清单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在现场,我们搜查到现金1500万元,美元10万,港币20万,300g金条20根,按照当前金价折合人民币200多万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古玩字画,我们也无法甄别真假,已经请有关专家进行鉴定。抛开这些不说,总价也在1800多万。敢说你真不知情吗?” 张桂枝连连摇头道:“乔主任,求求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乔岩眼神变得凌厉,加重语气道:“张桂枝,我今天不是在和你商量,更不是开玩笑。这是件很严肃的事,即便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查清楚。另外,你的账户我也全部冻结了,近些年的流水超过2000多万,只要一笔一笔查,总能查清来源,到时候,就不是我和你说了,法庭上法官会问你。” 张桂枝腿一软,噗通坐在地上,脸色变得苍白,撼地恸哭道:“我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想要我娘俩露宿街头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面对这样的威胁,乔岩听得实在太多了。被调查人的手段无非就那几种,先贿赂,再找关系求情,实在没办法了就威胁,更有甚者打击报复,但凡在某一个阶段妥协了,任何案子都办不下去。 乔岩冷笑道:“你现在说这话,花钱的时候想过吗,那钱是怎么来的?是从地里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是金安县老百姓的血汗钱,他们一辈子都赚不上零头,而你呢,随便买个包都要好几万,是我在赶尽杀绝吗,不,是你执迷不悔。” “另外,不要用那些没用的话威胁我,按照你说的,我都不知死过多少回了。你现在说,还有自首情节,将来我会和司法部门帮你说情,减轻你的罪行。如果你持续对抗,我就把这个线索移交公安局经侦大队了,到了那里,可不是在我这里这么简单。” 在乔岩的强势突击下,张桂枝收起眼泪,缓缓起身坐下来,平静地道:“蔡小虎他交代了吗?” “这不是你问的,说你自己知道的就行。” 张桂枝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道:“乔主任,我可以说,但怕你查不下去。” 乔岩心里一紧,乘胜追击道:“这不用你担心,如果我查不下去,自然有人会查。” 张桂枝又一阵沉默,终于吐了口:“那些钱,不单单是蔡小虎的,还有其他人的。” 第130章 给你说情 听到此,乔岩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生怕张桂枝临时反悔,中断如此重要且有价值的线索。 张桂枝道:“这里面,我知道有李素君的300万,孔佳豪的500万,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乔岩听着云里雾里,只觉得李素君这个名字很熟悉,问道:“哪个李素君?” “就是你们金安县文旅局局长,你不认识吗?” 乔岩万万没想到,李素君居然还牵扯其中。细细一想,似乎证实了社会上流传的谣言。 坊间一直有传闻,李素君和陈云松关系不清不白,教师出身的她,突然转战政界,到县工商联工作,后提拔为工商联的副主席,两年后直接提拔为文旅局局长。从普通科员到局长,仅用了短短4年时间,比坐火箭都升得快。 李素君工作能力有多突出,或做了多大贡献不得而知,但唱歌跳舞一级棒,每年迎春晚会她都会压轴出现,在当地小有名气。凭这些花架子就提拔到局长,显然不太可能。背后站着的,是政法委书记陈云松。 尽管社会上对李素君火箭提拔争议很大,但有陈云松撑腰,多数敢怒不敢言。 看来,陈云松和李素君绝非谣言,而是真实存在。 乔岩故意问道:“她的钱怎么放你这儿,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张桂枝索性打开了话匣子,道:“她是陈云松的情人,你不知道吗?他们觉得我家安全,所以暂时存放在这里。” 乔岩听着有些混乱,打住道:“那这钱到底是陈云松的,还是李素君的?” “陈云松的,他给了李素君。” 乔岩想笑,但笑不出来。张桂枝讲出来很轻松,他听着却很沉重。果然是一丘之貉,乱搞男女关系都如此光明正大,一次次在冲击他的三观。 乔岩继续追问道:“那孔佳豪又是谁?” “副省长孔景龙的儿子。” 刚才张桂枝提到孔佳豪的名字时,乔岩已经猜到了,只是通过她的嘴再证实一下。看来,孔景龙是陈云松和蔡小虎背后的金主。 “他在哪,也是暂时存放在你这里吗?” 张桂枝道:“他儿子在美国读书,这些钱本来是要打过去的,但现在查得紧,怕弄巧成拙,先搁在这里。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到时候再给他。” 一下子牵扯到这么大的人物,乔岩确实没想到。以往查办的案子,顶多牵扯到县领导,可现在捅到了上面,要不要作为线索移交出去,一时半会无法做决定。 他想起了童伟说的话,重要线索必须汇报请示,亦或他们早就知道会牵扯到重要人物,才专门叮嘱他的。 乔岩冷静思考后,又问道:“这些钱是哪来的?” 张桂枝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参股分红得来的,合法收入。” “禾昆煤业集团?” 张桂枝没有丝毫波澜,点了点头。 乔岩安排王雅专门查过禾昆煤业,包括股权构成。他清楚地记得,里面根本没有张桂枝的名字,倒是有几个不知名的小股东,难道就是他们伪装的?还有,即便是分红,应该是打到银行卡上,怎么会直接提现? 乔岩手里没有上次调查的资料,还在县纪委三室常光辉那里。他没再继续追问,等把资料移交过来再说。转移另一个话题道:“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剩下的钱和东西呢,难道也是别人暂存的?” “这我真的不知情,你问蔡小虎吧。我该说都说了,就问你,敢查吗?” 面对张桂枝的挑衅,乔岩丝毫不慌乱,淡淡一笑道:“我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不敢查的,不管是谁,肯定一查到底。但我的权限是正科级,你刚才的讲话我会移交给上级部门,由他们进行审查。” 张桂枝哼笑,道:“行吧,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乔岩不紧不慢道:“我们调查过,你现在居住的房产,车子,都在一个叫李天翔的名下。除了这些,他名下还有一家叫恒达运输的公司。这个公司,和你,刘娜都发生过经济往来。这个神秘的人物,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住着他的房子,开着他的车子。如果我们找到他,他完全有理由把这些资产收回去,一夜之间就从打工仔变成千万富翁了。” 张桂枝没再开口,坐在那里看向别处。 乔岩隐隐有种预感,张桂枝刚才这些话,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换句话说,是有人教她怎么说,这个人不出意外是蔡小虎。 他大胆分析,蔡小虎为了减轻罪行,故意把这两人牵扯出来,一来是转移视线,二来拉旁人下水,就看你们敢不敢查。而且,张桂枝最后那句话很关键,她说这是合法收入。如果真找不出证据链证实他们存在交易,很难认定这是赃款赃物。 蔡小虎聪明谨慎,估计一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提前就做好准备规避风险。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乔岩会直接端了他的老窝。就算煤矿入股分红的事能绕过去,但剩下的资金和资产,只要说不过去,直接可以以资产来源不明定罪。 纪委有个不成文的规定,30万元就是一个坎。查明资金低于30万元的,一般建议缓刑,高于30万的,建议3年以上有期徒刑。现有证据,足以将蔡小虎送进大牢。 乔岩看了看表起身道:“行,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我们再聊。回去以后你再好好想想,记起什么来随时可以联系我。” 张桂枝站起来,看着乔岩欲言又止,走出去又折返回来,轻声问道:“你会把我也抓起来吗?” “我不会抓你,那是公安的事。” 张桂枝突然一把紧紧地抓住乔岩的手臂,瞪大眼睛身体也在颤抖,声音沙哑地道:“乔主任,我的命很苦,好不容易过上我想要的生活,看在我那可怜女儿的份上,你放过我们吧。” 乔岩心头掠过一丝同情和怜悯,可想到张书堂的女儿,瞬间烟消云散。她失去的是健康的父亲,难道对她公平吗? “我很同情你,但在法律面前是不讲情面的。还是和你说的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将来我会向司法部门给你说情的。” 第131章 观云茶庄 送走张桂枝,乔岩坐在那里沉思。现在牵扯出陈云松和孔景龙,案子变得复杂起来。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但没想到会牵扯到省领导。这潭浑水,深不见底,令人寒栗。 事关重大,乔岩必须向丁光耀请示汇报。他拿起手机,踌躇片刻打给了童伟。 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乔岩打算回一趟金安县当面汇报,谁知童伟正陪着丁光耀在市里开会,简单沟通后,童伟让他联系刘哲,到指定地点等候。 联系上刘哲,让他去广渠南路一家叫观云茶庄的地方。临走时,乔岩犹豫再三,拿走了录音笔。他不是要包庇张桂枝,也不是信不过办案人员,可这事实在太大了,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在未确定方向前,必须保密。 广渠路位于景阳市老城区,辖区内历史悠久,文脉厚重,景观别致,市井浓厚。广渠河穿城而过,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梧桐树,见证着这座千年古城的沧海桑田。 建筑沿河而建,生活溯溪而上,沿着广渠河至今保留着上百年的古建筑,一部分收归国有,用于文化事业,还有一部分属于个人私产,临街门面开着各式各样的商铺,古朴而典雅,繁华而热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乔岩找到了观云茶庄。 观云茶庄紧邻广渠南路,面朝广渠河,隐藏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且店面很小,门头上写着“观云”二字,一般人压根不知道这里是茶馆。 推门进去,一个打扮端庄的女子主动迎了上来,笑盈盈地问道:“您是乔岩主任?” 确认身份后,女子带着乔岩往后面走。走出后门,穿过长廊,忽然一下子豁然开朗,就像世外桃源一样,里面居然隐藏着一个四合院。 四合院进门处种植着葡萄,上面搭着架子爬满了葡萄藤。穿过拱门,正中央是一棵年代久远的枣树。左右两侧东西厢房,正前方是坐北朝南的二层楼房,虽然后期进行过装修,依然能看到岁月的痕迹。 女子将乔岩带进左侧的厢房,里面装饰高档奢华,右面摆放着实木沙发茶几,墙上挂着电视机。左面用帘子隔开,放着一张功夫茶桌。 乔岩落座后,女子热情地道:“乔主任,我叫林玉娇,我比你大,叫我娇姐就行了。刘哲正在等领导,完事后就过来了,您先喝茶吃点东西。” 乔岩打量一番林玉娇,身着白色印花旗袍,前凸后翘,杨柳细腰,勾勒出丰腴婀娜的曲线。头发盘起,化着淡妆,容貌姣好,气质俱佳,完全看不出多大年龄。不过从声音和身段判断,应该是三十五岁上下。 林玉娇倒好茶到前面去了,乔岩泡好的白茶呷了一口,思绪满天飞。 不知从何起,南方的茶文化引入北方,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各类茶馆,包括金安县城都有几十家,其繁荣程度不亚于饭店。 乔岩不怎么爱喝茶,但也进入过几个茶馆,里面一个个小包厢隔开,生意还比较火爆。有的摆放着麻将桌,留有ktv包房,休闲娱乐一站式服务。有的只有一桌饭,往私人会所方向靠拢。 其实,到茶馆的人并非喝茶,而是找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谈事,还有的进行某种权钱交易。 乔岩在以往查办的案件中,就有一个官员的妻子开着茶馆,官员谈事就把老板叫到茶馆,消费几千算少的,一年的流水高达惊人的几百万。 观云茶庄显然比普通茶馆更为高档隐蔽,更像是给特定人群开的私人会所。看来,丁光耀和其他官员一样,不免俗套来茶馆谈事。不过,似乎没更好的地方进行深入交流。 从另一方面讲,童伟能叫他来这里,说明对他充分信任。若不然,不一定能进入这个圈子。 官场圈子文化盛行,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拉帮结派。小小的金安县,至少存在着四个利益集团,以陈云松为首的集团算不上势力最大的,但实力不容小觑,破坏力极强,影响力较大。若不然,丁光耀也不会一来就盯上他们。 这段时间,社会上已经开始流传丁光耀在常委会提出的“四差”“四多”定论,绝大多数群众是支持的,认为早该整治下金安的社会环境了。但在官场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觉得丁光耀拿起屠刀在针对他们。 作为改革派,想要在金安县做出点成绩,不流血是进行不下去的。这不,还没开始就把张书堂给搭了进去。就看他能不能咬着牙坚持下去,只要不动摇,乔岩愿意做他的利剑。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童伟先行赶过来了。进门坐下道:“丁书记一会儿过来,市委冯书记把他留下了,说说你的情况。” 乔岩简单说了下,又把录音笔拿出来让他听了听。童伟脸色渐渐凝重,很长时间没说话,一时半会下不了定论,道:“这事比较重大,还是等丁书记来了再说吧,谁还知道?” “我和她单独聊的,目前没人知道。” 童伟点点头道:“上回孔省长陪魏伯阳来金安,我和丁书记已经猜到他们有瓜葛,没想到这么深入,还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乔岩摇头道:“目前能突破的就是这条线索,其他线索不在我手里。今天上午,田文斌书记过来了,他说尽快移交并派人过来协助办案,只要人员足够,加大查办力度,其他线索很快会有结论。” 正说着,丁光耀进来了。俩人连忙起身迎接,丁光耀倒也没架子,压了压手示意落座,把公文包交给童伟,坐在沙发上看着乔岩微微一笑,主动关心道:“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顺利吗?” 丁光耀属于典型的儒将,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犀利和智慧,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话时带有磁性且富有感染力。性格不急不躁,谈吐儒雅有型,像极了大学里的教授。 第132章 对症下药 人不能看表面,丁光耀一派儒相,实则隐藏着一颗强大的心。单枪匹马来到金安县,刚来就敢挑战本土势力,没有坚韧的气魄,过人的胆识,昂扬的斗志,刚毅的决心,是不可能进行下去的。 面对丁光耀的关心,乔岩落落大方道:“丁书记,有童主任的支持和关心,正按照您既定的目标推进,力争一个月内结案。” 丁光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颌首道:“童伟都和我说了,你的工作我很认可,在金安县还是有想干事的人。好好干,组织是不会亏待干实事的人的。” 这是很高的评价,乔岩受宠若惊,连声致谢。之前,因为工作单一,他能接触到最大的领导就是纪委书记,现在,可以直接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想都不敢想。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丁光耀没有过多客套,直截了当进入主题。听完汇报和录音,同样陷入深思。摸着下巴思考了良久道:“她的话可信度有多高,你评估过吗?” 乔岩直言不讳道:“丁书记,以我办案经验判断,认为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若不然她不可能点名道姓说出来,而且具体金额都精准,即便她说了假话,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交易是真实存在的,接下来就是找证据链,证实所言。” 丁光耀继续深思,问道:“蔡小虎交代了吗?” “到现在还没开口,我正在攻克。” “嗯,这个张桂枝的话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完全听她一面之词。这不是儿戏,要么拿出真凭实据,要么口供对上。否则,难以认定。” 乔岩认真地道:“确实如此,毕竟是现金,还在张桂枝家放着,由她怎么说都行。她的口供即便将来到了法庭,法官不一定予以认定。向您汇报,只是觉得这事太大,我把握不好尺度。” 丁光耀点燃烟道:“你做得对,确实出乎意料。接下来在处理每一条线索中都要慎之又慎,遇到复杂的情况及时和我汇报。还是那个原则,你把蔡小虎先给我办了,其余的暂不牵扯。” 乔岩追问道:“那要是蔡小虎供出其他人呢?” “你自行判断,有必要的就采取措施,涉及陈云松的,可以查,但不能肆意扩大。” 乔岩能理解丁光耀的意图,他还不想动陈云松,而是手握把柄将来与其谈判。再往上的领导,他还不想过多牵扯,如果真拉下水,其压力可想而知。云九小说 丁光耀手机响了,他打开翻盖壳看了看,眉头一蹙,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起身走到里屋接了起来。过了会儿走出来,看样子想要走,看看乔岩临时改变主意,对一旁的童伟道:“你先去景阳大酒店安排一下,晚上和市政协杨主席吃饭。” 童伟走后,丁光耀坐了下来,看着乔岩打量一番道:“乔岩,你对查办蔡小虎如何看待呢?” 乔岩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快速整理思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丁书记,这些年关于蔡小虎的举报信就没停过,而且是省里督办的案子,我觉得这是在落实上面的指示要求,也是群众诉求呼声的有力回应。” 丁光耀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暗叹乔岩情商高,身子往后一靠,舒了口气道:“可有人不这样认为,觉得我在拿蔡小虎说事,挫伤改革功臣,打压本土势力,甚至在翻前任旧账,这不,原县委书记杨长春今晚约我吃饭,不用问都知道说什么事。” 乔岩能看出丁光耀压力有多大,宽慰道:“丁书记,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纵观蔡小虎的奋斗史,非常励志,不得不承认他能力很强,禾川镇在他领导下改变了面貌,为金安县的事业也立下汗马功劳。”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迷失自我。觉得自己劳苦功高,理所应当享受特权,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看来顺理成章,就连他儿子都为所欲为,把整个风气弄得乌烟瘴气。长此以往下去,对金安县的发展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我觉得您大可不必听他们搬弄是非,对了鲜花美酒,错了就要惩戒,否则,连金安县老百姓都交代不了。人们还说我呢,说我是叛徒,被人利用当枪使。” 丁光耀哈哈大笑起来,道:“为什么说你是叛徒?” “您和张书记是外地人,我是本地人,就应该自己人帮自己人,而不是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 丁光耀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表道:“乔岩,原本打算和你好好聊一聊,可那边还等着,就简单点吧。记住,自古邪不压正,在正义面前,所有的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从我而言,只要有利于金安县发展的,即便撞得头破血流,我都要矢志不渝坚持下去。” “你刚才说的非常好,蔡小虎这类人,对金安县是毁灭性的破坏,致使多少年都止步不前,发展迟滞。既然生了病,就要对症下药,而且要下猛药。外来的压力我替你顶着,剩下的就看你如何突破了,要快!” 有了丁光耀背书,乔岩如释负重,更加坚定。重重点头问道:“丁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丁光耀欣慰地看着他,起身拍拍肩膀道:“好好干吧,有什么事困难就和我说。”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今天的面谈很简短,但捕获了大量信息。丁光耀对蔡小虎的态度是坚决的,毋庸置疑查办到底。乔岩生怕他有所动摇,那自己前期付出的就付之东流了,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 从观云茶庄出来,王雅紧跟着打了过来催促,乔岩问她啥事,死活不肯说让赶紧过来。他开着公车,把车送回基地,打了个出租车来到华天国际大酒店。 华天国际大酒店坐落在景阳市高新区,是一家新开的五星级酒店。景阳市位于南江省最北端,近年来依托丰富的矿产资源大力发展制造业,经济实力位居全省第二。 高速的经济增长,拉动了城市发展,几乎是一年一个样,尤其是高新区,厂房遍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带动娱乐产业异常繁荣,被冠上“小香港”美誉。 第133章 坚持原则 华天国际大酒店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落成的,占地上千亩,除了气势恢宏的大楼外,还有别墅区,度假区等等。乔岩只是听外人说过,从来没来过。 到纪委工作后,他的生活似乎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枯燥单调,毫无生机。作为男人来说,他的内心世界是多彩的,也渴望像其他人一样尽情地放纵自己。但他的职业和人设不允许如此,如同困在牢笼里,压抑着心中的各种欲望。 想要约束别人,自己就得坚持原则。 他想要变坏轻而易举的事,不知多少人想通过此腐蚀他,但他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拒人以千里之外。以至于别人觉得他高冷孤傲,不近人情。到后来很多场合都不叫他,朋友也越来越少。 乔岩心里一清二楚,但必须小心谨慎。你在抓别人,无数双眼睛也在暗中盯着你,一旦被抓住把柄,后果可想而知。 刚下了车,站在大门口的王雅拼命向他挥着手,然后像个精灵冲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笑靥如花道:“我发现男人穿上正装就是帅,这身打扮绝对能压住场子,哈哈。” 乔岩身上穿着衬衣西裤,没来得及回去换,看着王雅同样精心打扮,疑惑地道:“啥事,弄得如此神秘。” 王雅眼神飘忽,踮起脚尖噘着嘴道:“今天我们大院的好朋友结婚,叫你过来撑撑场子。” 乔岩明白其意,没好气地道:“我忙得跟狗似的,就叫过来干这?可真有意思。” 说完,转身要走。王雅一把拉住可怜兮兮地道:“就帮我这一次,都答应他们带男朋友过来了,可我那来的男朋友,最要好的也就你了,你不帮我谁帮我?” 乔岩无语,道:“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都没思想准备。” “有啥好准备的,正常发挥就行。凭咱俩的默契度,绝对让他们信以为真。”王雅一本正经地道。 乔岩实在难为情,可看到王雅期待的样子又不忍伤她心,硬着头皮问道:“你刚才说谁结婚?” “我们大院的,和我玩得最好的闺蜜,对了,我爸也在……” 乔岩赶忙摆手,严词拒绝道:“不行不行,这忙我可真帮不了,找其他人吧。” 乔岩转身下了台阶,走出十几米远回头看到王雅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犹豫片刻走回去,还不等开口,王雅破涕而笑,一把挽住手臂道:“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快走吧,马上要开始了。” 乔岩被王雅“绑架”进了酒店,他脑袋完全是懵的,刚要理论,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妻,妇女看到王雅吃惊地道:“这不是小雅吗,哎呀,好多年没见,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王雅死死拉住乔岩,腼腆一笑道:“谢谢李阿姨,您也越来越漂亮,一点都不显老。” 妇女咯咯地笑了起来,把目光移到乔岩身上,指着道:“这是你男朋友?” “嗯呐,乔岩。” 妇女一惊一乍地道:“哎呀!长得可真帅啊,高高大大的,简直是郎才女貌,在什么单位工作?” 妇女打破砂锅问到底,恨不得把乔岩家底了解透彻。好不容易应付下来,乔岩已是满头大汗。 进了电梯,看着乔岩紧张的样子,王雅捂着嘴笑了起来,掏出纸巾为其擦掉汗低声在耳边道:“从来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哈哈。”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乔岩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王雅笑得更欢了,惹得旁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她反而像没事人似的,缓缓地牵住了手。 随着电梯门打开,门厅处聚集了一堆人,个个兴高采烈,笑容满面。王雅一出场,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溢美之词天花乱坠。乔岩尴尬无比,却还得像那么回事附和陪笑。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从电梯里出来,瞬间成了焦点,一窝蜂上前打招呼,然后把目光又聚集到王雅身上。乔岩这才知道,男子是王雅的父亲王江勇,南江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旁边的女子,不出意外应该是他的现任妻子。 王江勇到来,王雅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热情,紧紧地抓着乔岩的手呆呆地看着,表情微妙而复杂。 倒是旁边的女子主动上前打招呼,放低姿态细声细语道:“小雅,听说你调回来了,这就好了,那天我还和你爸说,早该调回来了,金安县又穷又远……” 王雅面无表情打断,冷言冷语道:“是吗,我觉得金安县挺好的。再说了,我回不回来和你没多大关系。” 女子瞬间语塞,一脸尴尬站在那里,似乎很怕王雅。 这时,王江勇走了过来,不停地打量着乔岩,看看俩人牵着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伸出了手。乔岩见状,试图抽出手握手,而王雅死死攥着不松手,略带怒气看向一边。 王江勇愣怔几秒收回手,乔岩只好窘迫点点头。 关于王雅复杂的家庭,乔岩上次听她讲过。是她父亲抛弃了她母亲,而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看样子,多少年了关系还没缓和。 今天是别人的主场,王江勇没有多言,微妙的表情很快恢复,与乔岩对视几秒,在旁人的恭维吹捧下红光满面进了大厅。 等王江勇进去后,王雅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转向乔岩笑了笑道:“走,我们进去吧。” 乔岩从她倔强的眼睛里似乎读懂了什么,她要让众人知道,自己过得不比别人差,也要让父亲看到,没有他的依靠,照样长大成人。想到此,乔岩抓紧了她的手,挺起胸膛走了进去。 刚进门,远处一桌的女子站起来拼命挥手叫喊,王雅拉着乔岩走过去坐下。应该是和她从小长大的小伙伴,而且很长时间没见了,异常激动兴奋,抓着她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乔岩自然成了焦点,忍受着一圈人的异样目光,对他似乎比对新郎官还感兴趣,就像查户口似的问东问西。得知他也是纪检干部时,女子投来羡慕的眼神道:“小雅,你可真会找男朋友,长得高大帅气就不说了,关键又那么优秀出众,我们快嫉妒死了。” 第134章 撬动了寒冰 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王雅自然也免不了俗套,异常满足地道:“还好了,相信你们也能找到优秀的男人。” 乔岩虽然有些尴尬,依然配合王雅表演着。闲聊了一会儿,王雅起身道:“乔岩,你先坐着,我是伴娘,还得去后面。” 王雅走后,一只宽大的手落在肩膀上,乔岩回头一看,居然是县委副书记李海平。他眼神示意了下,转身向门外走去。乔岩一脸疑惑,起身跟了出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找自己又有何事? 李海平,金安县又一叱咤风云的人物。同样是乡镇书记出身,但蔡小虎和他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当年凤毛麟角的本科生,称之为“天之骄子”一点都不为过。 大学毕业后选择回乡发展,提拔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29岁就当上乡镇书记,成为当时全市最年轻的乡镇领导。之后的发展相对曲折,转了三个乡镇,后到水利局、城建局等实权部门,一直到快50岁才当上副县长,掌管发改口,后到了县委副书记。 年龄不饶人,李海平即将到站,据传今年换届将移步人大担任人大常委会主任,算是提拔,也是交代。 李海平在乡镇倒没干出惊天动地的事,当上副县长后,轰轰烈烈搞起了城市建设,如今县城的发展框架就是在他手里策划布局的,为后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相比起陈云松的狂妄张扬,李海平的处事法则相对低调。低调不代表软弱,和善不代表没有獠牙,笑里藏刀,心里做事,远比陈云松更狠毒。要是得罪了他,悄无声息就能把你整倒。文化人,玩手腕堪称一绝。 与其自身缘故,李海平最大的特点就是惜才,尤其是大学毕业回来的,只要他看中的,不计成本回报想办法提拔,而且放到重要岗位上。有的人没花一分钱,没找任何关系稀里糊涂就提拔了,完全拜他所赐。民间流传,他才是真正的组织部长。 正因为他的惜才,为金安县储备了不少后备干部,也培育了自己的嫡系队伍。同样是党羽遍布,成为金安县另一股有影响力的强大势力集团。 相比起陈云松的布局,李海平显然更老谋深算,看得长远,他的势力多以年轻人居多,这股势力正在茁壮成长,不容小觑,现在还未手握重权,将来必定驰骋官场。 走出大厅,进入隔壁的包厢,李海平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量了一番乔岩,指着道:“坐下聊吧。” 乔岩没有虚情假意,坐下来挺直腰板,不卑不亢看着李海平,等候他的问话。 李海平收回眼神,点燃烟不急不慢道:“你是南江大学中文系毕业?当初怎么选择去了纪委?” “当时正好纪委办公室有岗位,我就稀里糊涂报了。” 李海平颌首道:“这么说算是半路出家咯,听说你的业务能力很强,全靠自学?” 乔岩轻松地回答道:“李书记,其实纪委那套东西不是很难学,关键需要动脑筋思考,干得多了也就熟练了。” 李海平对乔岩表现出很大兴趣,问东问西最后落到了关键问题上:“我听说蔡小虎是从他情妇那里突破的,而且还从家里搜出大量现金,是吗?” 张书堂出车祸后,县委安排李海平暂时主持纪委工作,按理说乔岩应该向他如实汇报,可现在由丁光耀直接负责,该不该透露具体细节,一时半会拿不准。 该案办理是秘密进行的,而且是异地办案,没多少人知情,结果还是传出去了,果然如今无秘密可言。 乔岩不知李海平了解该案出于什么目的,外界相传他和陈云松关系走得近,是想保蔡小虎,还是他自己也牵扯其中,不得而知。思索片刻道:“李书记,案子还在办理中,等结束后田文斌书记会详细向您汇报。” 乔岩的回答很巧妙,以还在办理拒绝透露细节,又把田文斌抬出来,说明对其尊重。李海平如老狐狸一样狡猾,没再追问,笑呵呵地道:“今天是参加别人的婚礼,本不应该问这些的。刚才看到你了,顺便了解一下。你也别紧张,没别的意思。” 李海平停顿了下,振振有词道:“蔡小虎触犯了党纪国法,理所应当受到惩戒。不管是谁,在原则问题上决不能退让,更不能徇私枉法。这点上,我和县委丁书记是保持高度一致的。” 李海平官话讲得响亮,听着异常正直伟岸。乔岩对他不是太了解,社会上评价更是褒贬不一。有的说,金安县在他手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起码县城建设得比以前强多了,给县里发展还是做出贡献的。 有的说,他成也城建,败也城建。当年县里举债大搞城建,几十个工地同时开工,屁股后面大大小小的工头追着跑,赚了个盆满钵满,至少捞了几千万。先后在京城给他儿子买了两套房,海南还有别墅。时至今日,金安建筑市场他都有绝对话语权,不少老板依然追随着他。 传言是否真假不得而知,但绝非空穴来风。每个官员背后,都有隐藏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利益链。就看谁的能耐大,能有效把控不出问题。 蔡小虎被抓,无疑给金安县扔了一枚重磅炸弹,让一些身居要职的官员惶惶不已。这是很明显的信号,丁光耀要整顿官场,收割他们的利益。蔡小虎过后,下一个轮到谁,谁也不知道。 李海平马上要退休,他能坐怀不乱,稳如泰山吗?就凭找乔岩谈话,不管是出于何目的,已经说明他心虚。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已在波荡。 当然,这只是乔岩猜想。以他的级别还没权限查办李海平,但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也可能是乔岩过于敏感了,但一个蔡小虎,撬动了金安县的寒冰。万物消融过后,便是春暖花开。 第135章 女儿失踪 李海平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乔岩坐在一旁点头应承。等说得差不多了,看了看表起身道:“乔岩,我是比较欣赏年轻人的,尤其是像你这种正儿八经大学毕业出来的,如果有机会我会推荐你的。好了,不说了,我们过去吧。” 临出门时,李海平回头漫不经心道:“乔岩,李卫东是我侄儿,听说你和他见过面,他人不错,能力也可以,正值事业的上升期,如果有什么问题还需要你关照关照。人嘛,肯定要犯错误的,就看错误大小了。要是大错误,谁也保不了他。要是小错误,给他点时间改正,相信会吸取教训的,不是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原来这才是今晚的重点。 禾川镇镇长李卫东,和蔡小虎一起搭班子,据说俩人并不和睦,在很多问题上意见不统一。现在主持禾川镇工作,不出意外是李海平为其争取的。 乔岩明白其意,笑了笑道:“李书记,目前看还没有李镇长的线索,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海平心满意足地笑了,拍拍肩膀道:“我就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说话不必拐弯抹角,一点就透。你现在做的,是为了金安县的稳定发展大局,决不能因为某些势力干扰而退缩。我和丁书记的意见是一致的,你好好干,必要时我也会替你说话。” “另外,卫东这人不错,他想和你交个朋友,方便的话,见他一面。” 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离去。 自从开始查办蔡小虎的案子,各路神仙全都冒了出来。乔岩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县领导以前那正眼瞧过他,如今都想和他递句话,打个招呼。并不是他人怎么样,看中的还是手中的权力。 纪委的工作,如同漫漫长夜里的萤火虫。打着灯光总能看到许多看不到的东西。看到了臭水沟里的污秽物,看到了各种人的丑恶嘴脸,在黑暗的世界里演绎着世间冷暖。 李海平并不打算保蔡小虎,甚至想借机打压,狠狠地踩上一脚,再扶植自己人上位。 禾川镇,金安县为数不多的肥肉,谁见了都眼红。下一步在书记的人选上,竞争激烈程度不亚于上副县长。李卫东想就地提拔,乔岩并不看好。此人,火候还差了点。 这些不是乔岩关心的事,他一心想着赶紧把蔡小虎的案子办完,调离纪委。 乔岩没急着回去,点燃一支烟站在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璀璨夜景。说实话,他最不想参加的就是婚礼,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女友叶婷。 去年,他们已经把结婚提上日程,计划今年秋天完婚。之所以这么迟,一直在等新房交工。乔岩在金沙湾小区贷款买了套房,还不等交工,随着叶婷离去一切化为泡影。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看到是张桂枝的,乔岩不免紧张起来。快速接起来,对方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乔岩,你赔我女儿……” 乔岩脑袋嗡地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还是出事了。等张桂枝冷静下来了解情况后,才松了口气。道:“你别着急,我马上安排人去寻找。” 挂了电话,乔岩立马打给正在夏州值守的刑侦队副队长曹晓峰:“曹队,你在哪,张桂枝女儿失踪了。” 曹晓峰气喘吁吁地道:“我这不是正到处找了,他妈的,好好一个人能蒸发了?” 曹晓峰说出情况,原来,张桂枝妹妹下午接女儿放学后就去了附近商场,然后就走丢了。 乔岩隐隐感觉到这绝不是一起单纯的走失案,恐怕牵扯着其他因素。这事虽不在纪委管辖范围内,但他还是打算去一趟。万一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他也没发交代。 事不宜迟,乔岩顾不上和王雅打招呼,一边下楼一边叫车,直奔夏州市。 路上,王雅打来了电话。本来因不辞而别心存怨气,当乔岩说明情况后气消了一半,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赶到夏州市后,曹晓峰还在带着人四处寻找,并且寻求当地公安机关支援,扩大了搜索面。 曹晓峰火急火燎道:“我们调取了商场所有监控,愣是没找出任何线索。该找的地方也找了,没发现孩子的踪迹。我怀疑,她女儿被绑架了。” 在警车上,乔岩见到了泣不成声的张桂枝。 一见面,张桂枝挥舞着拳头砸过来,歇斯里地喊道:“乔岩,你个王八蛋,你还我女儿。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张桂枝把怨气都撒到乔岩身上,他只能忍着。等情绪稍微缓和道:“张桂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一定要说实话,如果不是走失,你感觉可能是谁干的?” 张桂枝哭声连连道:“我怎么知道,都是你害的,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张桂枝的不配合,让案件的侦破毫无进展。 乔岩想到了她今天下午提到的那几个人,陈云松,李素君,孔景龙。前面两个人不太可能,毕竟都是有公职的人,不至于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后者人在美国,也不具备作案条件,但不排除指挥别人实施。 想起张书堂的车祸,乔岩的注意力不免又落到陈云松身上。他不可能干,不代表他不能干,完全可以坐在家里遥控指挥。而真正有可能实施的,是禾昆煤业的老板黄正昆。 黄正昆痞子出身,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完全有可能。乔岩甚至怀疑,张书堂出车祸都与此人有关。可没有任何证据,不敢妄下结论。如果是他,绑架有何目的? 在路上,乔岩已经思考了许久。陈云松,蔡小虎,黄正昆,这三人是一条船上的人。一人出事,其他人想要幸免,毫发无损,可谓难上加难。绑架他女儿,这是在攥住蔡小虎的命脉,免得他胡说八道,交出实底。也有可能,这是才侧面敲打张桂枝,敢要乱说,小心你女儿的命。 第136章 草草了事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都在情理之中。 乔岩还想到了蔡小虎的二儿子蔡强,他也不能排除在外。他父亲出事,做儿子的胡作非为,绝对逃不脱干系。可是,他要绑架张桂枝女儿的动机在哪,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事发突然,且事情重大,到现在还没进展,乔岩决定先向童伟汇报。 童伟听闻同样震惊,详细了解情况后道:“你们继续寻找,我马上和丁书记汇报。” 过了十几分钟后,童伟打来电话说,丁光耀已经安排公安局副局长徐文涛立马动身前往省城,并和景阳市、夏州市公安局取得联系,协助办案。今晚务必找到。 乔岩在电话里并没告知自己的猜想,毕竟是猜测,一切以公安为准。 很快,夏州市公安局也调来了大批民警,撒开网大面积搜寻。一直到凌晨一点,毫无进展。 警察对张桂枝和她妹妹展开新一轮盘问,尽可能地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乔岩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蔡小虎的另一个情妇刘娜,有没有可能是她?如果是她,动机在哪? 顾不得想这些,乔岩把线索提供给警察。一个小时后,传来了好消息,张桂枝女儿找到了,正在刘娜家熟睡。 在夏州市北港区公安局,乔岩见到了被传唤来的刘娜。 自从上次见面,乔岩再没见过她。这次再见,差点没认出来,化妆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卸妆后的刘娜,有些惨不忍睹。真不知道她靠什么本事能成为蔡小虎的情人。 公安局连夜审讯了她,她从头到尾都理直气壮,死活不承认绑架张桂枝女儿。而且说得有理有据,说在商场看到了她女儿,以为一个人,就把她带回来了。再者,她并不认识张桂枝妹妹,这一切都是误会。 当警察问她为什么不给张桂枝打个电话时,她说手机没电了,而且她们就在她家住过,而且关系要好,根本不存在绑架一事。 警察又询问了张桂枝,得知俩人有交集,排除了绑架,走简易程序快速处理。其实警察心里都明白,绝不是如此简单,但他们不想麻烦,草草了事。 走出公安局,乔岩叫住了刘娜。刘娜看到他,并不惊奇,强颜欢笑道:“多大事啊,还把纪委的乔主任也惊动了,都是误会。” 目前掌握的线索,已经找到蔡小虎和刘娜的关联,乔岩还没顾不上找她谈话,没想到以这种形式见面了。他仔细观察刘娜的眼神,尽管对方掩饰的非常好,但逃不过他的眼睛,捕捉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半开玩笑地道:“刘娜,你这个误会可玩大了,因为你,出动了这么多警力,差点把夏州翻个底朝天,如果不是找到你,不打算告知我们吗?” 刘娜歪嘴哼笑,瞥了眼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绑架咯?警察都没认定,你凭什么说三道四?” 乔岩没和她争论,道:“你先回吧,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将张桂枝安顿好,乔岩没有久留,连夜返回了基地。 这件事虽然是个小插曲,但明显能感觉到强大的势力在对抗,乔岩不能再等待,必须加快速度侦办案件。 是日,在田文斌的安排下,金安县纪委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接替临江县纪委工作人员入驻基地,还专门带来了文件,任命乔岩为该案件的负责人。 一同前来的,还有孙佳明。 孙佳明见了乔岩,无比尴尬,想要解释什么,乔岩挥手道:“以前的事过去了就不说了,安心办案就行。” 关于孙佳明的事,乔岩从侧面了解了下。他确实把相关证据提供给了腾远建筑公司王晓飞,并且收受了对方的5万现金。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错误,把钱退还了回去。 按理说,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尤其是知法犯法,更应该加重处罚。但现在是用人之际,如果真处罚了他,对纪委内部管理是重大挑战。何况一旦认定,孙佳明的前途就毁了。 在这件事上,乔岩计划全部承担下来,毕竟他也有过错,负一定责任。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等结束后再考虑。相信通过这件事,孙佳明不敢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乔岩昨晚压根就没休息,但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立马召集所有人开会安排工作。他不计前嫌,让孙佳明全权负责蔡小虎的外围线索调查取证,留下调入纪委不久的宋阳和自己突审蔡小虎。 会议结束后,各路人马立马分头行动。乔岩把孙佳明单独留下来,将拿回来的举报信和前段时间的取证摆到面前道:“佳明,张桂枝这边你不用管,我来攻克。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查清禾昆煤矿当初的改制情况,到底有没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对该案的定性很重要。” 孙佳明信心满满地道:“乔主任,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查清楚。” 孙佳明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的,干起活来毫不含糊。乔岩继续道:“还有这十二封举报信的内容,都要一一核实,证实一条线索就报过来,我来和蔡小虎核实。” “好的,没问题。” 有了孙佳明这样的得力助手,乔岩感觉轻松了许多。办案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拿下来的。如果不拿掉马福良,估计依然是阻力重重。 孙佳明走后,乔岩安排宋阳把蔡小虎叫进谈话室。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与其谈话。 进了谈话室,蔡小虎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不打算开口说话。双臂抱着胸靠在椅子上,轻蔑地看着正襟危坐的乔岩,脸上还挂着不可一世的笑容。 乔岩没有理会,等设备调试好后看着他道:“蔡小虎,你进来也快一周了,倒是挺有骨头的,一句话也没说。今天我也不强迫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听着。”https:/ “自从你留置后,我们面向社会公开收集你违法乱纪的线索,收获还不小,目前有十三件,加上前面的十二封举报信,内容比较丰富,罪名五花八门,我给你挨着念一念吧。” 第137章 劣迹斑斑 乔岩随即抽出一份,大致浏览了遍,瞟向蔡小虎,慢条斯理念了起来。 “2013年9月,你不顾众人反对,私自将东升村200亩土地,以每亩700元的价格批给禾昆煤矿用作仓储基地,东升村村委主任梁狗子获利200万元,而你拿了300万元。”https:/ “2014年2月,你把上级专项农业资金600万元,整合拨给前山村许力文,用作蔬菜大棚建设,结果大棚没建起来,钱也不知去向。” “腾远建筑公司王晓飞,除了参与建设了禾川学校项目外,还承包了水利、林业等工程,先后给你送了700多万元。” 乔岩一边念一边观察蔡小虎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可见内心何其强大。他继续往下念,就不信攻不破他的心理防线。 “有人反映,你生活作风奢靡混乱,有十几个情妇,在禾川镇就睡了七八个女人。有一次,你把一个学校女老师给睡了,恰好被人家男朋友看见了。你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让人把男的给揍了一通,最后花5万元摆平。时至今日,她依然是你的情人,且把她调到文化馆工作。” “你儿子蔡强开的娱乐城,长期供养着十几名打手,逼迫妇女从事非法活动。除此之外,开设赌场,甚至还进行毒品交易,影响极其恶劣。还有人反映,你儿子手上还有命案。” 讲到此,蔡小虎面部表情开始发生变化,身体也微微挪动,抱胸的手渐渐放了下来。 乔岩没有停止,继续往下念。最终,蔡小虎变得焦躁不安,一拍桌子暴跳如雷道:“胡扯,简直是胡扯!” 乔岩见状,合上文件夹,盯着他看了几秒道:“蔡小虎,是不是胡扯,你我都说了不算。关于这些问题,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涉及犯罪的,会移交公安来查办。不是真的当然更好,还你一个清白。” “顺便给你说一下我们的办案流程。除了基地值守人员外,外面还有一支队伍专门在外围调查取证。我刚才念的这些内容,已经有人展开调查了。一旦查实,将依法查办。” 说罢,乔岩起身来到蔡小虎身旁,接着道:“蔡小虎,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们将来按照零口供进行认定。这样一来,对你很不利。假如应该判7年,有自首情节的,说不定可以直接减3年,要是拒不交代,那对不起,就得在里面坐7年。” “我不知道你能扛多久,你扛得越久,我们挖出来的东西就越多,牵扯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可以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啊。他们还以为你在里面交代了呢,到头来,你也里外不是人,何必呢。” “当然了,我知道你能耐大,能直接把捅到天的关系压到金安县,试图阻止办案。请放心,我敢保证没有哪个领导敢拍着胸脯说你没问题,更不敢横加干预,除非他自己脑子有问题。” 不管乔岩说什么,蔡小虎依然没有开口。 乔岩办了很多案子,像他这样硬骨头的确实少见。有的人不等你问自己就全交代了,吓得冷汗直冒,双腿打颤,有的甚至尿裤子,可谓洋相百出,完全没有昔日威风凛凛的做派和姿态。 一上午时间,没有任何收获。乔岩不再对蔡小虎任何仁慈,安排宋阳每天三场审讯,直到开口为止。 一周后,乔岩接到张书堂妻子王淑琴的电话,说张书堂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 乔岩听了喜出望外,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 这段时间,乔岩遵守了他的承诺,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张书堂。这周因为蔡小虎的案子,还没来得及去看。 乔岩提着大包小包来到病房,张书堂妻子王淑琴见状连忙起身道:“小乔,和你说多少次了,来的时候别拿东西,他这个样子又不能吃,都浪费了。” 乔岩嘿嘿一笑道:“张书记不能吃,给您买的,看您这段时间瘦成啥样了,也该补补了。” 乔岩来过很多次了,和王淑琴已经熟知了,说话也比较随意。他所做的一切,王淑琴看在眼里。都说人走茶凉,人还没走,已经凉了。张书堂住院这么长时间,也就开始几天探望的人不少,到后来越来越少,坚持下来的只有乔岩了。 而且每次来了,都不嫌弃地忙前忙后,还给张书堂按摩,亲儿子不过如此,更何况外人了。 王淑琴推了推正在睡觉的张书堂,在耳边小声道:“书堂,小乔又来看你了。” 张书堂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乔岩微微点了点头,用手拍了拍床,示意他坐下。乔岩立马挨着坐下来,一边为其按摩双腿一边开心地道:“张书记,你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张书堂经历了一次浩劫,能保下命已经属于老天眷恋了。几次手术,折腾得他瘦骨嶙峋,甚至有些脱相。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需要慢慢养身体。他欣慰地颌首,努力挤出了一句话:“乔岩,辛苦你了。” 这是张书堂车祸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乔岩喜出望外,回头看看王淑琴道:“张书记,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嫂子,她没日没夜陪着你,也是瘦得不成人样。” 张书堂抬起眼皮看着妻子,王淑琴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捂着嘴巴转过身去,低声抽泣起来。 张书堂眼睛变得迷蒙模糊,乔岩赶紧拿出纸巾为其擦掉宽慰道:“您别激动,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对了,告诉您个好消息,蔡小虎留置了,目前正在突击审讯。” 听到此,张书堂闭上眼睛。良久将乔岩叫到嘴边,艰难地说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张书堂的女儿张璐推门进来了,见到乔岩眨动明亮的眸子,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美地叫道:“乔岩哥,你来了啊。” 第138章 水落石出 几次接触,乔岩和张璐变得熟络起来。 张璐继承了她父母亲的优良基因,典型的美人胚子。眼睛鼻子像张书堂,嘴巴脸型像她妈,尤其是高挑挺拔的身姿,胳膊和双腿笔直修长,走路带着优雅,举止凸显气质,绝非一般家庭能养成的。 乔岩一直以为她是学舞蹈的,谁知和他一个学校一个系,不同的是她学得汉语言文学。舞蹈是她的业余爱好,从来没间断过,在全国大大小小比赛中屡次拿奖,比她专业学舞蹈的母亲还优秀。 今年大学毕业,临近毕业时她参加了全省统招的选调生考试,而且成功上岸,现在就等通知上班,算是给张书堂最大的喜讯吧。 优秀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子女自然优秀,充足的资金培养兴趣爱好,丰沛的资源让其视野开阔,良好的环境使其人格完善,这是普通家庭不能给予的。 王淑琴立马道:“小璐,快给你乔岩哥削个苹果。” 张璐异常机灵,拿着苹果进卫生间洗好后,坐在那里认真地削了起来。削好后递了过来,又一抹甜甜的笑容道:“乔岩哥,给你。” 乔岩不知所措接过苹果,开玩笑地道:“我叫王老师嫂子,你叫我哥,这关系乱的。” 王淑琴笑了起来,道:“这没关系,各论各的。在单位都这样,甭管多大年纪都是叫哥姐,你比小璐也就大四五岁吧,总不至于叫你叔吧,呵呵。” 乔岩也跟着笑了起来,咬了口苹果道:“那我以后叫您王老师吧,免得把关系搞混,哈哈。” 房间里阳光明媚,几人脸上一扫阴霾,焕发出生机。张书堂虽不能说话,但也挂满笑容,听着他们聊天。 好不容易有闲暇时间,且张书堂恢复的不错,乔岩陪着他们聊了一上午。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医生护士见了都直夸赞,让病人保持愉悦的心态有助于快速恢复。 快到中午时,乔岩接到孙佳明的电话,说有重要事汇报。他不敢大意,起身道别。王淑琴没有挽留,让张璐送到楼下,马不停蹄赶回了酒店。 这段时间,孙佳明分了四个组进行外围调查取证,取得了重大突破,对蔡小虎愈发不利。 进了房间,孙佳明关上门直截了当道:“乔哥,关于禾川煤矿改制的事终于弄清楚了,确实存在国有资产严重流失问题……” 孙佳明还原了当年煤矿改制情景。原来,原禾川煤矿属禾川镇所属经营企业,上面不允许行政事业单位经商办企后,镇政府主导了企业改制,县经贸委、煤管局也参与其中。 当初聘请了第三方评估公司出具了三份不同档次的评估报告,并进行了公开拍卖,蔡小虎授意时任矿长张继伟以1000万的价格拍下。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结果张继伟拿到煤矿后有些飘了,压根不听蔡小虎的话。 这下惹恼了蔡小虎,随即扶持当时还是痞子的黄正昆,通过恐吓、打砸、威胁等手段,硬生生地从张继伟手中把煤矿抢了过来,黄正昆摇身一变成了煤老板。 在调查中,找到了当年的另外两份评估报告,其中一份评估结果为2800万元,还有一份为3600万元。而他们选择了最低价格进行了拍卖。而那份1000万的评估报告,居然是镇政府自己出具的,压根不具备法律效力。 此外,禾昆煤矿股权分配书看,赫然写着张桂枝的名字,占股15%,还有一个叫李天翔的,也是占股15%。孙佳明在深圳找到了李天翔,此人根本不知道参与股权分配之事,也就是说,他们冒用李天翔的身份从事非法经营活动,暂时还没找出背后的金主。 孙佳明道:“蔡小虎是原禾川煤矿的主谋,但原镇长白志强,也就是现在的下川乡书记也参与其中。还有,时任经贸局局长周建波,时任煤管局局长杨玲伟,这些人要不要立案查处?” “此外,我们在调查中发现,黄正昆、蔡强都有涉黑案件,要不要移交公安处理?” 一下子牵扯出这么多人,不是乔岩能做了主的。思考片刻道:“这些人都约谈了吗?” “白志强约谈了,其余俩人一个退休在京城,杨玲伟是政协副主席,我们没权力约谈。” “白志强说什么?” “他承认了,而且交代了其他违纪问题,和腾远建筑公司王晓飞也有关联。” 提到王晓飞这个名字,乔岩对其毫无好感。他当机立断道:“对王晓飞立马采取留置措施,今天就实施,我来上报。” 孙佳明好心提醒道:“乔哥,我们还从来没对私企老板动用过留置措施,好像全省都没有先例。” “那我们就开个先河,谁说他就不在我们监察范围了,只要他诱导领导干部违纪违法,照样可以查他。” “行,我听你的,立马落实。对了,还有件事,刘娜这两天比较反常,她名下的银行账户流动异常,而且购买了后天去澳洲的机票,要不要动用公安采取措施?” 刘娜看来是要出逃了。乔岩猜测,一定不是她的意思,而是背后有人在指示。 信息量有些大,乔岩安排道:“你和公安局曹晓峰联系一下,密切关注刘娜的行踪,假如发现有离开的可能,立马扣押。其他的,我得回一趟金安,请示丁书记。” 乔岩火速赶回了金安县,他没有直接去找丁光耀,而是先找到田文斌,就目前调查的情况详细进行了汇报,并提出了处理意见。 田文斌同样犯难,摸着脑袋想了半天,道:“你请示童主任和丁书记了?” “以前我有理由直接和丁书记汇报,现在您的副书记,我当然不能绕过您向他们汇报了。即便汇报,也是您亲自去。” 听到这话,田文斌倍感欣慰,看来乔岩还是识大体的。他随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了童伟。很快,田文斌起身道:“走,丁书记正好在,我们一起去。” 第139章 供认不讳 从三楼来到五楼,丁光耀门口还等候着不少人。看到田文斌和乔岩,个个脸色凝重,投来异样眼神。 乔岩现在快成了全县的名人,谁都知道他的鼎鼎大名。有的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格外紧张,生怕被他盯上自己。这段时间,社会上流传着一句话,只要乔岩出现的地方,总会有大事发生。 以前田文斌谁瞧得起,这会儿见了他个个点头哈腰打招呼,主动套近乎约饭。田文斌很享受这一过程,摆起架子道:“心领了,过阵子吧,这段时间比较忙。” 这时,童伟从丁光耀办公室出来,直接把田文斌叫了进去,对其他人道:“各位领导,大家先去办公室坐会儿,轮到谁就叫你们。” 说罢,把高健叫过来在耳边小声嘀咕道:“你在门口把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进了办公室,乔岩又把情况汇报了一遍。丁光耀坐在那里一直抽烟,许久道:“白志强也有问题?严不严重?” “嗯,目前我们是围绕原禾川煤矿改制调查的,至于其他有没有问题,还没深入调查。” 丁光耀再次沉默,过了一分钟坐起来掐灭烟头,加重语气道:“白志强可以查,王晓飞也可以留置,此人留在外面也是个祸害,但必须找到依据。张桂枝如果证据充足,立即逮捕。至于黄正昆和蔡强,暂时按兵不动,掌握犯罪证据即可,随后再说。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查到谁,绝不姑息。” 有了丁光耀的指令,田文斌当天就向市纪委提交了关于对王晓飞的立案手续。市纪委也是头一次见,又逐级请示省纪委,到了晚上,终于等来了消息,可以留置,并作为全省第一例进行全网通报。 当天晚上,王晓飞在饭桌上被带走,白志强从家中带到了基地,张桂枝也从夏州连夜抓捕,暂时关押在金安县看守所。一晚上动了三个人,让金安县再次沸腾,不少人奔走相告,拍手称快。人们猜测,这已经剪去蔡小虎的羽翼,接下来就该轮到陈云松了。 乔岩不得不佩服陈云松的思维缜密,手段高明。在整个案件侦办过程中,好多线索都有陈云松的影子,可就是找不到与他有关的证据,说明此人做事粗中有细,小心谨慎。 不是说乔岩办案能力不行,真想要办他,易如反掌的事。而是他遵循了丁光耀的指示精神,暂时不动陈云松。 丁光耀没说原因,但乔岩基本上能猜到意图。想要动处级领导,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需要诸多繁琐的手续。此外,他毕竟刚来,根基不稳,人心不齐,要是动了陈云松,影响了大局,得不偿失。 领导毕竟是领导,站的位置不一样,想得自然也不同。 事不过夜,当晚对白志强和王晓飞进行了突击审讯,白志强好歹是领导,还是有一定定力的,对自己所做的事基本都认,但之外的事一概不说。 王晓飞就不一样了,把商人本质暴露无疑,做事毫无底线,讲话毫无原则,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承认和蔡小虎之间有利益输送。 有了俩人的口供,乔岩再次把蔡小虎带进谈话室。这次,他没有客套,直截了当道:“蔡小虎,王晓飞和张桂枝被抓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蔡小虎瞪大眼睛愣怔在那里,眼睛里喷出愤怒,恨不得将乔岩碎尸万段。 乔岩没理会,继续道:“王晓飞承认给你先后7次送过600多万元的现金,还有一幅字画。这幅字画我们也找到了,就在上次查抄张桂枝家中的东西里面。而且他承认,有3次是直接给张桂枝送的,还有一次是给了刘娜,其余的都放到你的后备箱里。” “此外,他还承认,送给你金沙湾小区一套房子。在事实面前,你还想抵赖吗?” 蔡小虎突然仰天大笑,进而露出凶狠的眼神道:“乔岩,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吗,把我弄进监狱,将来你的日子会好过吗,告诉你,除非你24小时有人保护,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乔岩冷笑,道:“蔡小虎,你不用威胁我,想杀我的人多了,还轮不到你。我但凡有一丝害怕,也不会接你的案子。知道什么叫斩草除根吗,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蔡小虎愤怒起身,一把将桌子掀翻,试图冲过来殴打乔岩。在门口执勤的人员眼疾手快,立马进来控制住他,死死地摁在地上。 纪委和公安的办案手段不同,绝不会行凶逼供,就是从精神上慢慢地折磨你,直至崩溃。蔡小虎显然已经在崩溃边缘,距离交代问题不远了。 “我要见丁光耀!” 蔡小虎歇斯底里咆哮着,乔岩示意工作人员松开他,走到身边蹲下道:“丁书记肯定见不上,他也不会见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和你再次单独聊聊。” 蔡小虎瞪着血红的眼看了半天,渐渐地柔弱下来。乔岩起身回头道:“你们先出去,把监控关掉,我单独和他聊聊。” 关监控意味着什么,乔岩十分清楚。他把蔡小虎从基地带出去这种事都干了,不在乎再次违纪。 众人离开后,乔岩像往常一样,掏出烟点燃塞到他嘴里,坐在对面道:“蔡小虎,监控关了,你想说什么,畅所欲言。你放心,现在的谈话不会作为证据的,司法机关也不会采纳。” 蔡小虎哆哆嗦嗦抽着烟,很快将一根抽完。乔岩干脆把整盒丢过去,让他一次抽个够。 连续抽了四五根,蔡小虎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缓缓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动张桂枝,为什么还要抓她?” 乔岩面无表情道:“对,我答应过你,但你也答应过我,会配合完成调查。而你是怎么做的,算是不守信用吧。” “你打算怎么对她?我女儿呢?” 乔岩没把他女儿绑架一事告诉他,起身道:“我承诺过,张桂枝不会有事,你女儿会留在她身边健康快乐成长。将来你进去了,我也会格外关照的,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第140章 活出自我 蔡小虎自始至终没提及过他的家人,对妻儿漠不关心,反倒是对张桂枝及女儿格外上心。这种畸形的心态让乔岩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和家人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看着乔岩真诚的眼睛,蔡小虎慢慢平静下来。抬头看看监控,如同行尸走肉般坐在椅子上,又点燃一支烟默默抽着,眼神变得浑浊而游离,脸色黯淡消沉,完全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失去自由对一个人来说多么可怕,蔡小虎进入基地这段时间,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他曾抱有幻想,幻想着能堂堂正正从这里走出去,继续驰骋官场挥斥方遒。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面对空旷的房间和头顶的长明灯慢慢变得焦躁,也意识到自己恐怕走不出去了,但依然抱有一丝幻想,能在盛夏中捱过寒冷的冬天。 可这一天,终究没有到来。 蔡小虎手中的香烟发出滋滋的声响,一团团浓烟掠过憔悴的脸庞腾空升起。指尖被烟熏的焦黄,头发被岁月摧残的泛白,像极了站在风雨中的掌灯者,寒风呼啸,流年匆匆,手中的灯火定格在时光里,渐渐消损,乘风而去。 “我真的没有出去的希望了吗?没人替我说话吗?” 乔岩明白其意,神情严肃地道:“我一直陪着你在基地,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也许有人替你在活动,我不知道而已。不过,依照以往办案的经验看,这时候都在自保,生怕引火烧身。还有的人成日提心吊胆,害怕你交代问题牵扯到他们。” 蔡小虎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情感流露,眼角竟然出现了泪水,他用手背擦拭掉,进而露出凶狠的目光道:“他们是盼着我死吧?” “也不能这么说,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更别说建立在利益上的盟友关系。人们忌惮追捧你,是看中你手中的权力,一旦失去了,就没可利用的价值了,会迅速倒向另一派势力维护自身利益。人之常情,你比我年长,应该更看得清吧。”https:/ 蔡小虎点点头,对乔岩的话表示认可,叹了口气道:“那你说人活一辈子为了啥?” 乔岩踟蹰片刻道:“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也说不来。活出自我,敢于面对真正的自己,这是我的肤浅认识。” “是啊,活出自我,有几个能真正活出自我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蔡小虎眼神迷离,语气低沉,乔岩知道他要开口了,把椅子搬到对面坐下来,又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放到面前,道:“洗耳恭听。” 蔡小虎望向天花板,娓娓道来讲述了他的故事。早期的经历乔岩有所耳闻,因为家里穷,初中未毕业就辍学了,在亲戚的帮助下到乡政府当了交通员,凭借天资聪慧得到了当时副乡长的赏识,把女儿嫁给了他,从此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交通员到书记司机,慢慢进入体制内,一步步往上熬,干过几件值得骄傲的大事,受到过中央的表彰,还作为全市的唯一代表出国考察过等等。 蔡小虎回忆起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仿佛事情发生在昨天。滔滔不绝讲了将近一个小时,都在说他自己,对家庭却只字不提。 等他讲完后,一个有血有肉的有为青年立体呈现在面前,乔岩听了同样激情澎湃。道:“蔡书记,说实话,你的经历确实很励志,值得我们晚辈学习。其实,如果能很好地把握自己,后面的路还会走得更远。” 蔡小虎摇头道:“乔岩,你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苦日子。说实话,我真的穷怕了,到结婚时我才知道有内裤这东西,大冬天的没有棉袄,就一条单裤,而且还吃不饱,你能想象那滋味吗?” “我也想当个好官,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环境就如此,你不拿显得鹤立鸡群,会被人排挤的,觉得你不合群。到后来,就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一个项目我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他们赚了盆满钵满,我却还是挣着几千块的工资?” “人的贪念的无止尽的,越往后走越控制不住。你想啊,我背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去养活,不能再让他们经历我的苦难。还得为退休后着想,总得留点富余养老吧。抱着这种心态,也就越拿越多,后来钱只是个数字,我压根不知道有多少钱。” 乍一听好像有道理,仔细琢磨这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乔岩淡然一笑道:“蔡书记,从头到尾都是为自己着想,别忘了,你的党的干部,培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当你积累了巨额财富后,还有很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金安县如此贫穷,不想着为家乡发展做点贡献吗?” “我们县真的很穷,就像最开始的你。也就你主政的禾川镇好一点,靠着煤给全县输血,可即便如此都是杯水车薪。30万人口,都在嗷嗷待哺,如果他们吃饱喝足了,就算你拿点,全县人民也会支持的。而现在呢,听说你被查了,振臂高呼,拍手称快,恶毒之语不绝于耳,都说大快人心。富足了自己,失去了民心,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吧?” 蔡小虎沉默了,有些不敢看乔岩的眼睛。良久道:“那又能怎样,失去的还能再回来吗,不可能了。” 乔岩盯着他看了半天,道出心中疑惑:“蔡书记,我很好奇,到现在为止,你没提及你的家人,是在保护他们吗?” 蔡小虎冷笑一声,道:“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我妻子十年前就离婚了,但为了彼此的脸面没对外公开过,我和她的婚姻是失败的。” 听到这个消息,乔岩一点都不震惊。据说,蔡小虎年轻时高大帅气,而她妻子又矮又胖,且长相丑陋,能和她结婚,完全是看了她家的背景。或者说,把她当作跳板,实现了人生逆袭,自然也就不需要了。毕竟,毫无感情可言。 第141章 全部承认 乔岩又问道:“那你儿子呢?我怎么觉得你对女儿更疼爱一些。” 蔡小虎缓缓抬起头,思考了良久道:“我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吗?” 乔岩猜出他有难言之隐,没再追问,道:“当然可以,这不属于我了解的范畴,只是你说起你的故事了,好奇问一下。” 蔡小虎起身,环顾四周道:“能让我再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乔岩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将其带到了活动室。蔡小虎站在窗户前,贪婪地看着蓝天白云,足足看了半个小时,突然道:“张莉莉都和你说了吗?” 张莉莉即张桂枝,乔岩走上前道:“嗯,你告她的吧?” 蔡小虎回头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乔岩,悠然一笑道:“你确实厉害,这都能看出来。没错,我本意想把其他人都拉下水,现在想想还是算了,所有的事我一个人扛。你们不要为难莉莉,更不要为难我女儿,让她健健康康快乐长大,我就满足了。” 蔡小虎又绕回最开始的话题,乔岩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给你保证吗,绝对没问题,我说话算话,肯定保她们平安。” 蔡小虎回头拍了拍肩膀,挤出一丝笑容道:“乔岩,说实话,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如果我要不出事的话,一定会重用你的。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当然,我也很乐意。” “好!” 蔡小虎脸色一沉,只身向门外走去,径直进了谈话室道:“我们开始吧。” 蔡小虎终于开了口,对所做的事供认不讳,全部承认。从头到尾,他没有牵扯任何人,一个人承揽下来,算是一条好汉。 结束后,已是凌晨2点。 乔岩回到房间,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身体感觉被掏空一样。蔡小虎交代后,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什么,心情特别沉重。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些同情他。 在交代问题的时候,每提及一件事,蔡小虎总会说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的过错,和其他人无关。对每一笔资金,他都说是我拿的,我主动和别人要的,他们也是受害者,请不要为难他们。包括我的家人,对我所做的事情一概不知,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说他真实意图吗,当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他头上,保护了所有人,这不正是有些人想要看到的吗? 乔岩有些替他叫屈。凭什么一个人扛下来,面临牢狱之灾,而其他得利者逍遥法外,继续为非作歹。或许,他想保住自己的名,也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这时,有人敲门。 乔岩起身打开门,徐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站在面前,眼睛一眨一眨道:“哥,饿坏了吧,快端着,烫死我了。” 乔岩赶忙接过来,端到电视柜上,回头好奇地道:“今晚不是你值班啊,怎么还没睡?” 徐欢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低头捋了捋头发道:“听说你晚上没吃饭,我就做了点……” 今天谈话的时间确实不短,从下午3点开始,将近11个小时。晚饭都没顾得上吃,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看着碗里丰富的食材,除了面条有鸡蛋、虾仁、火腿、香菇等,闻着就香气扑鼻。乔岩本来没胃口,不想拒绝徐欢的好意,端起碗吃了起来,直夸赞道:“看着就垂涎三尺,吃起来更香,好吃。” 见乔岩狼吞虎咽的样子,徐欢甭提有多开心,匆忙倒了杯水放到跟前,目不转睛看着他,比自己吃都美味。 乔岩三下五除二吃完,擦了擦嘴道:“还有吗?” 徐欢立马起身道:“还有,我这就去盛。” “重新拿个碗,蔡小虎还没吃。” 等徐欢端下来后,乔岩端着来到蔡小虎房间,只见他头朝里侧着身子躺着,看样子不像是睡着。 “蔡书记,起来吃点饭吧。” 蔡小虎身子微微挪动,回头眼睛血红,声音沙哑地道:“不吃了,不饿。” 今天确实累了,乔岩没再说话。退出房间来到值班室,问道:“监控有红外功能吗?” 值班人员捣鼓了半天道:“有了。” “那行,把他房间的灯关掉吧,让好好睡一觉。你们更得提高警惕,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回到房间,乔岩发现徐欢把自己的脏衣服拿走了,还把房间收拾了一通。他没心思胡思乱想,打开电脑敲下了关于蔡小虎违纪问题的审查报告。 蔡小虎交代后,意味着在基地的日子开始倒计时了。针对一些问题进行外围补证,就可以起草结案报告了。报告会很长,但最关键的是最后的结论。其实结论一目了然,“双开”是必然的。 随后,经审理室审理,逐级向上报批,批下来后他们的任务就结束了。涉及违法的线索将移交给司法部门,将来由法院进行量刑宣判。 一晚上没合眼,直至天明乔岩还在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等回过神来,已到吃早饭的时间。他把宋阳叫进来道:“通知全体人员,今天上午八点开会。” 在会上,乔岩再次明确了分工,要求七天内全部完成。 一周后,各项工作在既定时间内全部结束。乔岩把起草好的报告送回县纪委,田文斌拿着2万多字的结案报告连连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徒弟,写得非常详细,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简直是一个很好的样本,要不是涉及秘密,我必须得让他们好好学习一下。” 田文斌颇为兴奋地道:“乔岩,这个案子你办得非常漂亮,而且还创造了两个奇迹。一个是在如此短时间内办结了如此重大的留置案件,目前看,全省就属这个案子时间短了。另一个是,你留置了非党私企人员,在全省开了先河。” “针对这件事,省纪委领导还专门召开了研判会,并充分和司法部门沟通,最终认定行贿受贿一样查处。省里还要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推广呢。乔岩啊,你可真给我长脸啊,替你骄傲。” 第142章 杀伐决断 田文斌滔滔不绝讲着,乔岩则心事重重,始终高兴不起来。等他说完道:“田书记,报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田文斌也察觉到乔岩不对劲,情绪不是特别高,收起笑容道:“先让审理室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去找丁书记签字,然后逐级上报审批,没有争议的话应该很快,怎么,累了?” 乔岩歪头抽着烟,点了点头。 田文斌起身走过来坐下道:“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给你放几天假,好好出去放松一下。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这个案子,金安县的干部群众是拥护的,他蔡小虎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乔岩没有接茬,掐灭烟头道:“田书记,我没有求过你任何事,但今天想开一次口。蔡小虎的案子已经这样了,我想保张桂枝。” 田文斌愣怔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乔岩继续道:“张桂枝肯定违法了,就包庇罪一条就够判刑了。但是这过程中,张桂枝很多事都不知情,还需要你和司法部门通融一下,给判个缓刑,可以吗?” 田文斌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沉默良久道:“乔岩,我知道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也说了不算啊。” 乔岩据理力争道:“如果你不帮我,我直接去找丁书记,以我的职业生涯换张桂枝的平安。” 田文斌见乔岩动真格,犹豫片刻道:“行,我答应你,但办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没底。” “那先把她取保候审吧,家里还有四岁的女儿等着她。” 这次,田文斌没再推辞,直接拿起手机打给新上任的公安局局长曲江海:“田局长,我是田文斌,这么个事……你放心,我的案子我担保,出了问题算我的,好好好,那就谢谢了。” 挂了电话,田文斌把手机丢到一边道:“行了,下午就放出来,还有什么事?” “没了。” “真没了?” 乔岩勉强笑了笑道:“你还盼着我有事啊。” 田文斌起身来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递给乔岩道:“马上到七一了,县里今年只表彰十名优秀共产党员,这是前所未有的。以往都是大水漫溉,分配指标,丁书记觉得毫无意义,凸显不出优秀二字的真正价值,所以,今年修改了规则。你把表填了吧。” 乔岩受宠若惊,连连推辞道:“我何德何能受此表彰,让那些老同志怎么看,不不不,我不能填,谢谢您的好意。” 田文斌不急不忙道:“我听说今年要大张旗鼓表彰,而且要大奖重奖,除了高昂的奖金外,还有一次去中央党校培训的机会,而且作为后备干部重点培养,将来要放到重要岗位历练,这含金量可真是高啊,你不心动吗?” 乔岩立马道:“这我就更不能填了,论资排辈也轮不上我,我又没干什么,这样让我的压力更大。” 田文斌脸色一沉,加重语气道:“别把自己贬得那么低,你的成绩有目共睹的。和你说实话吧,你是丁书记钦点的,不要再推辞了。有人赏识是好事,我盼着你将来走得更高更远,难道就一辈子守在纪委吗?” 乔岩惊愕,思忖半天后接过了表。 蔡小虎的案子由于是省纪委挂了号的,批复的相当快,第三天的时候就批下来了,没有任何意见,同意以此结案,并在全网公布。 批件是田文斌亲自送到基地的,当天中午还和基地书记在一起吃饭,交流了相关意见。按照异地办案原则,这次案件将移交到临江县检察院提起公诉,由临江县人民法院审理。 原本计划今天下午就要移交,在乔岩的建议下推迟到明天上午。https:/ 在基地奋战了将近一个月,比起上个案件时间算短的,但乔岩始终高兴不起来。 今晚,他要和蔡小虎做最后的道别。 乔岩安排餐厅炒了几个菜,去外面买了两瓶好酒,端到房间时,蔡小虎已经猜到什么,开玩笑地道:“这是要为我送行啊。” 乔岩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严肃,笑着道:“怎么,非得送行才能喝啊。好久没喝了,是不是很馋?” 蔡小虎端起酒闻了闻,长叹一口气道:“真香!还别说,快一个月没闻到酒味了,确实挺馋的。上面可是有监控,你这不是违规吗?” 乔岩淡然地道:“违纪也是如此了,不管他。来,蔡书记,我敬您三个。” 蔡小虎也十分爽快,连喝了三个,咂巴着嘴道:“好酒!就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喝到,哎!” “别那么悲观,以后我会经常去看您的。到时候偷偷地给您带点酒,还有好烟,都给您留着。” 蔡小虎看着乔岩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良久道:“时间过得真快,突然要说分别,还真有些舍不得。更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还能和你成了朋友,哈哈。” 蔡小虎说得轻松,乔岩心里却很压抑,强忍着道:“蔡书记,有些话我必须得说。第一个是感谢,感谢您的积极配合,我们任务即将结束,合作很愉快。第二层意思是抱歉,真心对不起,是我把您亲手送进来,让您未来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您把所有的账都算我头上,我承担所有。” 说着,乔岩有些哽咽,眼睛逐渐模糊。 蔡小虎像没事人似的,拍拍肩膀道:“别说这些话了,你做得对。记住,男人一定要心狠,杀伐决断,干脆利落,千万不要动感情,一旦融入情感,很多事都做不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很长,记住我的话,对待旁人决不能再有今晚的表现。” “反过来说,你的情义我看到了,也感受到了。正因为有这份情和这份义,我才积极配合你,否则,我宁可自杀,也绝不会低头。都到这份上了,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一死呗。” “小兄弟,我看好你的为人,更看好你的前途。好好跟着丁光耀干,他正值用人之际,只要干好了,肯定会把你放到重要岗位上,直接提拔乡镇书记也有可能。” 第143章 肺腑之言 蔡小虎很愿意把自己吃过的亏走过的路统统都告诉乔岩,继续道:“我今天就给你再上一课吧。他们说,因为我的贪腐,阻碍了金安县的发展,这种看法是狭隘的。真正阻碍发展的,是人的思想。你看看金安县大大小小的干部,有那个真正见过世面的,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其实啥都不是。” “一起外出考察或开会时,很容易就区分金安的干部。穿得土了吧唧,讲话粗声粗气,走路缺乏自信,素质普遍低下,这才是根源所在。如果不改变他们的思想,就算再拿掉几个贪官,也无济于事。” “将来你走到领导岗位上,一定要让你的下属解放思想,开阔眼界,多让他们走出去看看,不要固步自封,沾沾自喜。你是大学生,更应该最新的理念带回来,经历一次大的洗礼后,金安才会有改变的可能。” 乔岩听着异常认真,很认同蔡小虎的观点。点头道:“蔡书记,既然您有想法,为什么不付诸实施呢?” 蔡小虎泯然一笑,摇了摇头道:“我已经陷入泥淖里,想要跳出来很难。何况年纪大了,也不想折腾了,求稳求安就好。我想着,如果下半年能竞选上副县长,还想着施展拳脚大干一番,现在……不说了,来,喝酒!” 一瓶酒下肚,又打开一瓶倒满,蔡小虎脸色红润,容光焕发,又道:“回去以后你告诉丁光耀,今年后半年换届会非常激烈,选好班子非常重要。要想干出一番事业,上川乡书记刘志民坚决不能用,财政局局长马长江可以重用,考虑把陈云松调到政协,让副县长赵东鸣上来,这是个得力干将。” “还有,和我搭班子的李卫东,此人两面三刀,也不能重用。谁来接管禾川镇,我举荐福田镇镇长姜文森,其他人去了镇不住场子。另外,禾川镇的班子要重组,提拔一批年轻人进来,禾川镇未来可期。” 蔡小虎说了一堆,乔岩都记下来了,可和他说有什么用,在人事方面,领导最忌讳别人说三道四。再说了,蔡小虎举荐的,丁光耀会听吗?估计够呛。 但他说刘志民不能用让乔岩有些意外。要知道,丁光耀下乡调研的第一站就去了上川乡,对刘志民的工作给予高度评价和充分肯定。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说,这是要重用的节奏。 丁光耀肯定的人,现在又说不能用,这不找死嘛。但乔岩能听出蔡小虎的真诚,绝非酒后胡言。他是以一个金安人,一个资历深厚的老干部讲出的话,应该不会抱有私心。 蔡小虎又道:“丁光耀这个人不简单,秘书出身,很有胆识,此次来金安,应该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但是,我要提醒你,假如他重用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更不要走得太远,适当时候选择离开,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最好。我不说为什么,以后你会明白的。” 乔岩听着云里雾里,但相信这位老江湖都是肺腑之言,点头示意记在心里。 停顿了片刻,蔡小虎接着道:“以丁光耀的手段,金安县倒下的绝不止我一个人,他会大面积清洗,换上他的人。很好理解,不管是谁,都要用自己的人。但是,阻力很大也很难啊。还有你,尽快离开纪委,这条路不适合你。” 蔡小虎给乔岩讲了足足两个小时,很多话都是真心话,不希望看到乔岩将来走弯路。 两瓶酒喝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乔岩真诚地道:“蔡书记,感谢您今晚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这些话从来没人和我说过,一定遵从教诲,铭记在心。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蔡小虎想了许久,摇摇头道:“没什么了,如果有机会见见我儿子蔡伟,告诉他,想办法约束一下那个不争气的蔡强。如果可以,让他离开金安吧。丁光耀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另外,告诉张桂枝,不要等我了,找个人嫁了吧,不要委屈我女儿。” 俩人喝到深夜,结束了这段时光。 第二天早晨,临江县检察院的人一早就来到基地,办理了相关手续,给蔡小虎换了衣服,戴上手铐,带离了基地。 临走时,蔡小虎面带微笑,冲着乔岩挥手道别。 看着远去的警车,乔岩心里五味杂陈,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案子,他办得一点都没成就感。 案子办完了,他们也该离开基地了。当天上午,众人把东西收拾妥当,返回了金安县。 除了蔡小虎,腾远建筑公司经理王晓飞也移交司法机关,以行贿罪提起公诉。 准备出境的刘娜被扣押回来,因为蔡小虎拒不承认,暂且放过了她。 张桂枝也搬回了原来的别墅,这是乔岩极力给争取回来的。说是赃物,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是以李天翔的名义购买的。 乔岩还专门和李天翔谈了话,让张桂枝给他一笔钱,算作补偿,不能让她娘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在丁光耀的授意下,乔岩在结案报告中只字没提陈云松,也没对黄正昆进行采取手段。至于为什么,只要丁光耀知情。 还有白志强,因为涉及禾川煤矿改制一事,乔岩给提了严重警告,意味着他一年半内不能提拔调动。 至于其他人,蔡小虎全都保了下来。 在这个案子上,乔岩耗费精力很大,但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因为,人为因素干预的太多。放走了大鱼,放过了小鱼,这是他无法释怀的。 另外,他自己也有私心在里面。极力地保全张桂枝,已经违背了办案初心。他不该同情蔡小虎,谁又同情跳楼死去徐德福,怜惜被人玷污的徐静?正如蔡小虎所说,他把感情带进了工作中。 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这么做。 蔡小虎的案子就此画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按照涉案金额,起码是七年起步。 等他出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144章 如释重负 办完蔡小虎的案子,乔岩如释重负,狠狠地放纵了一回,从下午睡到第二天中午,这种脑子里放空身体上放松的甭提多舒服。 起身拉开窗帘,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聒噪的知了从早上叫到现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一阵热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夏天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乔岩做了五百个俯卧撑,洗漱完来到楼下,餐桌上还摆放着母亲留着的早餐,他没有胃口,打开电风扇往沙发上一躺,吃着西瓜百无聊赖拿着遥控器切换着台,这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小时候漫长的暑假就这样度过的。 很快,母亲提着菜回来了。看到乔岩开心地道:“儿子,中午妈给你做鱼吃,你爸也回来。” 以前母亲在乡下教书,父亲在饭店忙活,一家人很少中午在家吃饭。他和妹妹要不去饭店吃,要不自己做凑合吃点。现在他们长大了,母亲也调回来了。 “我爸饭店不忙吗?” 杜爱霞一边系围裙一边道:“这不你回来了嘛,他也想见你,还说有事要商量。快过来,帮妈洗菜。” 乔岩懒洋洋起身进了厨房,杜爱霞打量着儿子心疼地道:“这段时间瘦了,在那里吃不好吧。” “还行吧,工作强度有点大。” “这就不忙了吧,妈给你好好补补。” 杜爱霞饶有兴趣道:“调回来后比以前轻松多了,老师们对我特别好,就连校长都恭恭敬敬的。他们知道,我有个好儿子,在纪委工作,听他们夸你的时候,我心里甭提多开心。” 母亲能调回来,没人和他说,乔岩明白是怎么回事。或许,这就是权力带来的魔力吧。在普通人眼里看似比登天都难的事,到了掌权者手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乔岩没有回应,俩人聊着聊着又回到老生常谈的话题上。杜爱霞苦口婆心道:“儿子,工作忙是好事,但也得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抓紧点了。以你的条件应该不难找吧,眼光不要太挑,差不多就行了。对了,上次那个小雅妈看着就不错,不喜欢吗?” 乔岩最害怕母亲提此事,但又不得不面对。道:“妈,王雅确实不错,她父母都是大官,以咱家的情况明显不门当户对。说真的,有叶婷的前车之鉴,现在很害怕这种不对等,我不想将来寄人篱下,低人一等。” 杜爱霞明白儿子的心思,叹了口气道:“那就不要难为自己,甭说你,我们都觉得别扭。以前和叶婷她父母一起吃饭时,看她母亲趾高气昂的样子,优越感由内而生,觉得我们攀上了他们富亲戚。我和你爸到不在乎,关键是你,不能委屈了自己。那就没看上别的?” 乔岩苦笑道:“你看我天天这么忙,哪有时间考虑这些。” “真的不相亲?说真的,好多人都在打听你,有的还主动找到我想撮合,你要是愿意,妈给你张罗。” 乔岩连忙道:“别别,好像我找不到似的。妈,以后他们再找你就说有对象了,我最害怕相亲了。另外,你也别提我操心了,再给我两年时间,两年后还没找到,我就听你的,行吗?” 杜爱霞无奈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乔岩转移话题道:“对了,乔菲是不是放暑假了,她不回来吗?” “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不回来,说她男朋友的项目正在攻坚期,他们还要一起去加拿大玩。” 这时,父亲乔建军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瓶好酒,进门就道:“儿子,咱爷俩中午好好喝一顿,哈哈。” 父亲的心态一直很好。从记事起感受到的就是父亲的积极乐观,即便有心事也从来不表露。正是这种正向健康的氛围,让他和妹妹从小就自信阳光,开朗活泼。 此外,父亲特别宠爱母亲。都这么大年纪了,时不时秀一把恩爱,以至于母亲到现在都认为自己是小女孩,做什么事都离不开父亲。 母亲从来不物质,非常容易满足,父亲给买件衣服都感动得一塌糊涂。父亲也很担当,靠着宽大有力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宁可委屈自己,绝不让家人受丁点伤害。 母亲常说,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嫁给你爸。 或许,这就是平凡而又伟大的爱情吧。 趁着母亲做饭,父亲把乔岩拉到卧室,神神秘秘道:“儿子,爸和你商量件事。前两天,金安宾馆的经理找到我,说有意让我承包食堂。承包费一年30万,县里给补贴100万,多出来的就是我们的。我算了下,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你觉得怎么样?” 乔岩听后眉头紧蹙,意识到这事不简单。那有这么好的事砸到自己头上,分明是有人特意关照。他没说出真心想法,道:“给公家干肯定好,但垫资成本大,到头来万一收不回来呢,还得挨家上门讨债,以你的性格能给他们低三下四吗?再说了,现在新开的酒店那么多,生意不见得会好。” 见父亲在思考,乔岩又道:“我觉得吧,还是自己干好,想干就干,不想干拉倒,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还不如重新选个地方,把现在的饭店扩大一倍,然后采用现代管理模式,聘请职业经理人打理,你也不用天天守着,何乐而不为呢。” 乔建军有些心动,道:“那意思是不去承包宾馆?” “这是我的意见,你要执意如此,我不会拦你。” 乔建军沉默了很长时间,一拍大腿道:“好,听你的,咱自己干。我也想着换个地方,给爸出出主意,去哪合适?” “金沙湾小区那边,虽然有点偏,但将来肯定是繁华地带。” “好,我下午就去看看。” 乔建军开心地道:“还是大学生啊,眼光就是不一样,我得好好想想将来怎么装修,主打什么菜品……” 乔岩本想让父亲别干了,劳碌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可他是那种歇不住的人,也只会干餐饮,只要他喜欢,随便他吧。 第145章 邀约不断 中午吃过饭,乔岩回房间躺了一会儿,无所事事地日子也很无聊。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三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 一把是自己贷款购买的房子,另一把是7号院的钥匙,还有一把和银行卡是关宏志给他的。对于关宏志的馈赠,乔岩着实有些心动,但不属于他的东西是坚决不能要的,准备适当时候还给他。 反正闲着没事,他打算去新房看看。 乔岩购买的新房位于金沙湾小区,算是县城比较高档的小区,是宏图集团旗下的建筑公司开发的。当初买这套房是为了结婚,可还没住进去,已经分手了。 来到小区3号楼,乘坐电梯上了12层。当初之所以买顶层,一方面是便宜,关键是有阁楼露台,一下子多出上百平。不顾旁人劝阻,果断买了下来。 这套房建筑面积140多平,实际也就120平左右。装修他基本上没管,都是叶婷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 不得不说,叶婷的审美还是不错的,日式风格,整体看起来素雅干净。一楼是三室一厅两卫,二楼叶婷把客厅改成了活动室,按照乔岩的意思改了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儿童活动室,为他们将来的孩子准备的。推门而出,是一个20多平的小露台,用玻璃全包了,夏天叫几个朋友在这撸串喝酒,甭提多惬意。 看了一圈,乔岩下楼来到客厅坐下,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机。如果叶婷没走,他们将在亲手筑起来的小窝一同享受午后的阳光。可是,没有如果。 正在黯然忧伤,王雅打来了电话:“在干嘛?” 不等乔岩说话,王雅立马道:“别说话,让我猜一下。我猜,你在一个人坐着发呆,对不对?” 没想到让她猜中了,乔岩笑了笑道:“好像你在我跟前坐着似的,不忙?” 王雅叫苦连天道:“忙的头疼,这不派我出差去江苏取证,要好一段时间呢,你去不去?” “你忙工作我去干嘛?” “正好出来放松一下,你不是早就想去乌镇感受江南水乡,有我这个大美人陪着,多好的机会。” 乔岩笑了起来,婉拒道:“你觉得我能走得了?拉倒吧,以后再说吧。” 王雅明白其意,她有些后悔过早地向乔岩袒露心声,而且表现得过于急切,压根没考虑过他的感受,毕竟刚分手,没那么容易一下子走出来。 乔岩属于那种慢热型,需要小火慢慢熬,才能一点一点走进他的内心。何况,王雅也能感觉出来,对方不是很喜欢自己。强扭的瓜不甜,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争取。 王雅故意道:“不去拉倒,正好和我男朋友去。” 乔岩有些吃惊,但没有追问。王雅自己憋不住了,气愤地道:“你就不好奇我男朋友是谁?” “呃……段毅?” “对,就是他。他追我很久了,我同意了。” 乔岩知道她在说谎,笑着道:“那恭喜了,从此告别单身。” “不和你聊了,一点都没趣,哼!”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乔岩正准备下楼,禾川镇镇长李卫东打来了电话,异常客气地道:“乔主任,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https:/ 从昨天开始,乔岩的饭局邀约不断,甚至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主动约局,包括上川乡书记刘志民都打来电话,他都一一回绝了。 刚办完蔡小虎的案子,现在是特殊敏感时期,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一旦出现在不合适的饭局上,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现在李卫东约局,他更不能去。回绝道:“李镇长,晚上我有点事,改天吧。” 李卫东猜到他的顾虑,道:“咱们不在县里吃,去隔壁临江县,县委李书记也去。” 李卫东直接把县委副书记李海平抬了出来,这让他有些难堪,转念一想道:“田书记去不去?” “田文斌?改天再单独约他,今天主要是想见你。” “那我不能去,要让田书记知道了,会怎么想。你的意思我收到了,没必要吃饭,有机会再说吧。” 李卫东依然不放弃,道:“别啊,真没别的意思,要不让李书记给你打电话?” 盛情难却,乔岩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回过神来左思右想觉得不妥,万一让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指不定怎么想呢。可李海平这尊大神又不能得罪,想了半天他决定和童伟汇报此事。 童伟接通电话听闻此事觉得莫名其妙,道:“他们叫你吃饭就去呗,这事不用请示我。” 乔岩说出他的顾虑,童伟转过弯来道:“小心谨慎是对的,尤其是现在情况特殊,我知道了。” 乔岩此举是为了防止有人把话传到丁光耀耳朵里,看似很小的细节,有时候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看法。何况他正考虑离开纪委,在这个关键节点,一步都不能走错。 从金沙湾小区出来,乔岩把车听到路边,拿着手机反复思考,足足考虑了十分钟,最终拨通了蔡伟的电话。 “蔡经理,我是乔岩。” 接到乔岩的电话,蔡伟愣怔片刻,良久道:“你好,乔主任,有事吗?” “您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 又一阵沉默后,对方同意了。乔岩告知他十分钟后金沙水库见面。 虽已下午,但天气依然炎热,酷暑难耐。乔岩前脚刚到,蔡伟紧跟了过来,俩人步行到六角凉亭坐了下来。主动递上烟道:“蔡经理,是不是很意外?” 蔡伟接过烟,露出一丝苦笑道:“确实很意外,我现在最害怕接你的电话。” 此话不假,乔岩现在给任何一个领导打电话,第一次反应绝对是心里一紧,仔细回想自己哪件事出了问题,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小心翼翼接起来,毕恭毕敬等候问话。蔡伟接到电话估计也是此心态,生怕因为父亲的事牵连到自己。 第146章 万湖山庄 乔岩若想利用手中的权力变现,易如反掌。没有哪个领导不痛快得罪纪委,何况他是重案组的。 乔岩舒展眉眼道:“别紧张,没别的意思,授你父亲之托,找你聊聊天。” 听到父亲,蔡伟诧异地打量着乔岩,等候接下来的话。 乔岩清了清嗓子道:“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就随便聊聊吧。你父亲很伟大,把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下来,没有牵连到任何人,包括你。” 蔡伟顿时紧张起来,闪烁其词道:“我有什么问题,我的问题早就解决了。” 乔岩淡然一笑道:“在调查取证过程中,发现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从禾昆煤矿走煤,每吨煤你抽20元的返点,而且没有任何手续,这些年下来也赚了不少吧。这事往大了说,涉嫌偷税漏税,造成国库流失,往小了说,你赚取差价,中饱私囊,涉嫌贪污。” 蔡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气急败坏道:“乔岩,你都把我父亲折腾成那样了,还要怎么样,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乔岩将蔡伟摁了下来,道:“激动什么,只听半句话,我不是说了吗,你父亲所都扛下来了。” 蔡伟这才冷静下来,但依然心跳不止,生怕乔岩手中的刀挥向他。 乔岩抽了口烟,望向远处道:“我要想弄你,就不可能在这里见面。也请你放心,这件事已经处理了,以后也不会再提及了,不过我的提醒你,收手吧。” 蔡伟眼神空洞地看着乔岩,手中的香烟已燃烧殆尽,烟灰跌落在裤子上,浑然不觉。 “前两天,我和你父亲彻夜长聊,聊了很多,他让我转告你,想办法约束一下蔡强,这个时候要低调做事。屠刀已经高高举起了,不要真落到他头上。” 蔡伟苦笑,不可思议地道:“这是他说的?” “嗯,亲口告诉我的。”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从蔡伟冷谈的态度判断,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涉及家里的事,乔岩不想多问,摇了摇头。 蔡伟起身,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乔岩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那里望着平静的湖面,一直坐到傍晚。 落霞余晖,波光艳影,几只鸭子从水中游过,远处是光着屁股戏水的孩子,另一边坐着一排正在垂钓的人们,这一幅画景,只在梦里出现过,却没真实看到过。 乔岩也算半个文人,自毕业以来几乎远离书本,成天与黑暗面打交道,几乎看不到这样美好的画面。工作性质能改变一个人,他以前不信,现在深信不疑。 他明显感觉自己和之前判若两人。以前的他多么活泼开朗,阳光向上,在校园里绝对的活跃分子。唱歌,打球,蹦迪,玩得可谓一个花。现在的他,沉闷冷静,郁郁寡欢,除了工作,甚至找不到任何爱好。照此下去,非得抑郁症不可。 一坐一下午,乔岩一点都不觉得烦躁,反而心情倍感舒畅。正在畅想未来时,李卫东打来了电话。 乔岩开车回了家,刚下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冲他打喇叭,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钻进了车。 李卫东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乔岩,堆满笑容道:“乔主任,感谢你赏兄弟面子。我知道约你吃饭的多了去了,今天就是小范围聚聚,没有其他人。我们去临江县万湖山庄,绝对安全。” 蔡小虎的话,乔岩记忆犹新。说李卫东是两面三刀的人,他深信不疑。要不是李海平在,绝对和他在一起吃饭,这种人还是远离为好。 临江县,地理位置特殊,一边紧挨着景阳市,距离市区不到20分钟。另一边隔着东江毗邻西江省,境内山川连绵,水系发达,靠着旅游业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旅游大县。最为著名的景点万昌湖,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观光旅游。 万湖山庄,乔岩早有耳闻。该地一南方老板投资开发的,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他没有去过,据说占地面积很大,开发风格完全仿照日本著名温泉酒店打造的。外人说,这里就是男人的天堂。 乔岩从职业习惯很排斥这种地方,不自觉地就要联系工作。如同紧箍咒一般,不去想都很难。 从金安到临江,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要到万湖山庄,还需行驶半个多小时。天黑之际,终于抵达目的地。 今晚吃饭的地方叫“听风阁”,一栋造型别致的三层楼房,背后是茂密的森林,前面就是万昌湖。夜幕降临,灯火阑珊,静谧恬静,心旷神怡。 李卫东饶有兴趣地介绍着,说这里是会员制,今晚就他们,不会再有别人。而且这里的服务员都是训练有素,绝对安全。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乔岩简单参观了下。一楼是休闲区,喝茶聊天,推开后院门,居然是偌大的温泉池。二楼是餐饮区,三楼是休息区,上面还有个大露台,可以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美景。 乔岩在办以往的案子中,查到过官员到景区贪图享乐的案例,很多事情难以想象,今日一见果真大开眼界。在这里住一夜,至少要上万了。 李海平还没来,俩人在一楼茶社边等边喝茶。几个服务员着装暴露,优雅地倒着茶,一举一动都弥漫着别样的味道。 李卫东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乔岩的举动,试探性地道:“待会吃了饭别急着回去,舒舒服服泡个温泉,享受一下专业的泰式按摩,绝对让你不虚此行。” 乔岩瞥了眼道:“李镇长是不是经常来这地方?” 李卫东心里一紧,拍了拍肩膀道:“我的好老弟,今天叫你来就是放松了,别一本正经的,搞得人怪紧张的。都是男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看我多坦诚,要是不把你当兄弟,绝对不会带你来这里。” 李卫东把江湖那一套挂在嘴边,乔岩不为所动,笑着道:“我就随便一问,看把你紧张的,哈哈。” 第147章 一把利剑 李卫东见乔岩笑了,拍着胸脯舒了口气道:“老弟,咱以后不开这种玩笑。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工作起来绝对不含糊,下来就是好兄弟。以后需要做什么,尽管安排,即便老哥办不到的,想办法也要办到。” 李卫东满口江湖道义,实则油嘴滑舌,内心龌龊,比蔡小虎强不到哪儿去。乔岩猜测他今晚的用意,肯定和蔡小虎有关。 很快,一辆奔驰迈巴赫停到门口,县委副书记李海平和禾昆煤业董事长黄正昆下了车,谈笑风生走了进来。 乔岩愣在那里,李卫东说了谎,要知道黄正昆来,他绝对不会赴宴。另外,黄正昆怎么和李海平走到一起了,难道把陈云松抛弃了? 说话间,李海平进来了。看到乔岩,老远地伸出了手,满面春风道:“小乔,久等了吧。” 乔岩赶忙起身迎了过去,不卑不亢道:“我们也是刚到。” 松开手,李海平回头看着黄正昆,笑盈盈道:“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听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黄正昆哈着腰伸过手,恭敬地道:“乔主任,又见面了。” 乔岩不失礼貌回敬,场面的事还得应付下来。 李海平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服务员立马递烟点上,其熟悉程度一看就是常客。扬手一指道:“你们都坐啊,站着干嘛。” 围坐在沙发前,吹着习习凉风,李海平心情似乎很高兴,对乔岩道:“本来是我一个人来的,刚好遇上黄总了,听说有你在,死活都要来,一定要见面感谢你。” 蔡小虎的案子中,黄正昆是非常关键的人物,可以说他是利益输送链中的重要一环,但蔡小虎把他保下来了。另外,关于持股分红的事,如果乔岩下死手查办,绝对能挖出来,但牵扯到大领导,他只好收手。再查下去,非出问题不可。 黄正昆笑得眼睛都没了,接过话茬道:“乔老弟,这次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你的高抬贵手,保住了我的企业,也保护了我。” 李海平立马疾言厉色打断道:“什么话,别胡说八道,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黄正昆立马明白其意,拍着嘴巴道:“对对对,我不会说话,乔主任别往心里去啊。” 乔岩愈发感觉落入别人的圈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只能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 闲聊了一会儿,四人移步二楼餐厅。桌上摆放着各种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依然是三十年茅台,不出意外这顿饭是黄正昆买单。花个几万吃饭,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 坐定后,李海平主动端起酒,兴致勃勃道:“今晚吃饭没有主题,就是在一起高兴高兴,不谈工作,只谈风月,来,先干三杯。” 三杯酒下肚,李海平转向乔岩道:“小学弟,我们这就算认识了。他们都知道,我这人比较惜才,何况你是我的学弟,今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他们能摆平的,找他们也行。” 李海平这是在拉拢乔岩,也许是发现了他的价值所在,亦或是觉得上次谈话后给了他面子,放了李卫东一马。面对友好的橄榄枝,如果在以前,乔岩肯定就接过来了,但现在不同,看不清以后的局势。简单地说,丁光耀对他的态度模棱两可,万一弃之不用,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 反过来说,李海平目前还兼任着县委办主任,主持纪委工作,三个常委的工作他一个人干了,手握重权,执掌风云。乔岩无论去与留,都不可避免和他打交道,维护好表面关系还是应该的。 出于尊敬,乔岩端起酒起身走到跟前,恭敬地道:“李书记,学弟才学疏浅,能力水平一般,承蒙厚爱,以后还得多多关照,我敬您。” 乔岩的表现让李海平很受用,转向黄正昆笑不拢嘴道:“正昆,看到了吧,聪明人多会讲话,以后可要多学学。” 黄正昆来劲了,直接拿着分酒器走过来,豪爽地道:“李书记,这杯我必须敬乔主任,来,豪华一个!”说着,一口气喝下二两酒。 轮到李卫东了,他也走了过来,端着酒杯小声道:“乔主任,李书记都和我说了,这份情我领了,什么话都不说了,在酒里了,感谢。” 乔岩一再克制,却抵挡不了他们的热情,不一会儿就喝得晕晕乎乎的。而李海平兴致刚来,拉着他非要吟诗作对,对不上来就喝酒,文人的这一套,让半个文人的乔岩实在吃不消。 到了后来,李海平干脆完全放开了,直接拉过一个服务员,抱着坐在腿上,隔着衣服来回摸索着。如此举动,完全把乔岩当成了自己人。 在黄正昆的授意下,一个长相甜美,身姿妖娆的服务员搂着乔岩的脖子躺在怀里,紧紧地贴着胸脯嗲声嗲气道:“小帅哥,我们也喝一个嘛。” 自从参加工作后,乔岩再没进出过带服务的娱乐场所。上大学那会儿,跟着同学起哄,去ktv玩疯了。后来,职业束缚了他的原始野性,与这种风尘女子彻底告别。 今天,如此柔软丰满的女子躺在怀里,浓郁的香水味刺激着他的肾上腺,再加上酒精的缘故,让人有些神魂颠倒,把持不住。 女子见乔岩有些紧张,挺起胸脯故意把领子拉得很低,丰硕的皮肤在腿上摩擦着,嘴唇贴到耳边低声娇喘,一只手撩起衣服伸进去在背后抚摸着,乔岩浑身在颤抖,前所未有的快感抵达了脑垂体。 正当他陶醉时,耳边仿佛传来一阵声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急忙推开女子起身,走出餐厅去了卫生间。 李海平和李卫东相视一笑,又冲黄正昆挤挤眼,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卫东凑到李海平耳边低声道:“李书记,这小子能为我们所用吗?” 李海平眯着眼睛,邪魅一笑道:“男人嘛,都有弱点,只要他上套,我们就可用。乔岩,绝对是一把锋利的利剑,用好了,所向披靡,用不好,容易伤着自己。正昆,别傻站着,去看看小乔。他要是不能喝就回房间休息吧。” 第148章 大跌眼镜 乔岩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许多,可刚才那个画面依然在眼前飘荡。 黄正昆走了进来,一边洗手一边关心地道:“乔主任,没事吧?” 乔岩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你和李书记说一声,我不能喝了,这酒后劲太大。” “行,不喝就不喝了,让他俩先聊着,咱们去三楼喝点茶,醒醒酒。” 乔岩已经想离开,可又不好驳李海平的面子。跟着上了三楼,来到露台上躺下,黄正昆拍了拍手,很快走出来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穿着比基尼一字排开,个个身材高挑,凹凸丰满,就像秀色可人的大餐,让人垂涎三尺,眼花缭乱。 乔岩哪见过这种仗势,只是听旁人说起过,没想到现实真的存在。看着白花花的一片,眼神有些迷离,身体都不自觉地有所反应。 黄正昆见状,笑眯眯地道:“乔主任,挑一个,几个都行,说你身体好吧,哈哈。这妹子可不是一般的妹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有几个还是学生妹,大学本科。最中间的洋妞,克罗地亚的,那功夫绝对一流。” 乔岩移开眼神,慌乱中点燃烟,侧头一本正经道:“黄老板,咱有事说事,别搞这一套行吗?” 黄正昆认为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的,嬉皮笑脸道:“乔主任,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别那么严肃。你是怕不安全吧,把心放在肚子里,绝对安全。信不过我,李书记也在呢,还怕什么。” 见乔岩不说话,黄正昆加把劲道:“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就应该尽情快活。我在你这个年纪,天天泡在女人堆里,现在不行了,力不从心啊。让妹子好好伺候伺候你,按个摩,泡个温泉,你要是觉得在这里不方便,我安排叫一艘游艇过来,带上几个去湖中心玩,绝对让你飘飘欲仙,哈哈。” 黄正昆不顾乔岩反对,直接挑好的点了三个,让过来服务。很快司机提着一个包上来了,黄正昆从包里掏出好几捆钱,往女子屁股后面一塞,重重地一拍屁股叫喊道:“你们给我把这位爷伺候好了,还有大赏!” 女子见到钱顿时兴奋起来,尤其是那个洋妞,直接把比基尼脱了,骑跨在乔岩身上,解着衬衣纽扣,用不熟练的中文道:“帅哥,狂欢起来。” 黄正昆怕乔岩放不开,也要了一个,拉进怀里脱掉衣服粗鲁地揉捏着。 宁静的夜晚,躁动的音乐,弥漫的芳香,酒精的发酵,欲望的膨胀,一次次在冲击着乔岩的心理防线。正如黄正昆所说,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哪经受得住如此诱惑,身体已经滑向罪恶的边缘,思想也在左右摇摆。 就在那一瞬间,有个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把他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乔岩推开女子,猛地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黄老板,让她们出去,你要再这样,我就离开了。” 黄正昆怔在那里,见他是认真的,挥了挥手,女子一脸不快,悻悻离去。 乔岩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彻底清醒过来。再往前一步,他就落入对方的圈套。看了看表道:“黄老板,还有点事,安排人送我回去吧。” 黄正昆急忙拦着道:“乔主任,李书记还在性情当中,你提前离开不太合适吧。你要不喜欢这种氛围,咱就喝喝茶聊聊天,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李海平成了乔岩头上压着的一块石头。原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没想到纸醉金迷,奢靡成性,比陈云松蔡小虎强不到哪儿去。 乔岩这才反应过来,李海平这是要拉他下水,当作自己人培养。和这种人同流合污,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尤其是黄正昆,乔岩一直以为他和陈云松蔡小虎是一起的,怎么会和李海平又鬼混到一起。暂不知原因,但肯定是利益当先。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 黄正昆见对方不吃这一套,递上烟道:“乔主任,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别看年纪轻轻,表现出来的远比某些领导沉稳多了。像你这样的领导现在真的少见了,不见外的话,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黄正昆已经不是第一次腐蚀他,上次直接开出300万,但凡乔岩心动一下,轻轻松松到手。这次又用女色来迷惑他,手段翻着花的玩,可见其“良苦用心”。 与这种人,既不能得罪,又不能走得太近。乔岩接过烟点燃,侧头道:“黄老板,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纪检干部,谈不上什么领导。我的职业使然,以后有事说事,别整这些幺蛾子,我不喜欢。” 黄正昆露出大黄牙,点头道:“行,这不是不知你的喜好嘛,要是喜欢什么尽管开口。我没文化,来不了你们那雅致,就是有几个臭钱,只要钱能解决得了事,都不是事。这次真的真心感谢,知道你出了不少力。一分钱没花就摆平了,我这心里始终不落忍啊。” 乔岩淡淡地道:“不要感谢我,你应该感谢蔡小虎才对,是他竭力保护了你。我劝你,不要昧了良心。” 黄正昆拍着胸脯,振振有词道:“乔主任,这点你放心,蔡书记那边该得多少还是多少,一分钱也不会少他。” 乔岩猛然想到,该不会是黄正昆要把蔡小虎送进去吧。不对,难道是李海平在做局?冒出这个想法,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果是真的,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见乔岩不说话,黄正昆再次试探地道:“乔主任,我们矿上退下一批车,都不好了。我看你开的车有点旧了,要不换一辆吧。碍于你的身份,我觉得那辆丰田汉兰达挺适合你的。放心,户在矿上,你随便开就是,不想开了送回来就行。” 面对黄正昆的执着,乔岩严词拒绝道:“黄老板,你就别再我身上动脑筋了,我不值得你这样投资。今天我在纪委,万一那天调到档案局了,你还会像今天如此吗?真没必要,我是不会要的。” “哎呀,交朋友嘛,你就是调到那里都是朋友。再说了,一码归一码,你就给我个机会,总得让我表示一下嘛。” 第149章 努力争取 黄正昆在楼上公关乔岩,李卫东和李海平则从餐厅移步到温泉,美女相伴,红酒作陪,凑在一起密谋着政治大局。 李卫东饶有兴趣地道:“李书记,您是怎么说动乔岩的?您是不知道,那几天我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生怕牵扯到我。”https:/ 李海平一手搂着美女,一手摇晃着红酒杯抿了口道:“一个小纪检干部,还需要下什么功夫,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敢不听我的话?这种事,我不方便出面,倒是让关宏志接触了下。老关告我,给了他50万和一套房。” 李卫东错愕,追问道:“他收了?” “废话,不收能办成吗?要说还是老关会办事,以给他写书的名义,轻松拿下。下一步,还计划在他父亲身上动脑筋,只要拉下水,以后还不是乖乖听我们的?” 李卫东竖起大拇指道:“老师,要不说还得是您啊,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可是,他不就是个办案的吗,用得着这么投入吗?” 李海平没好气瞪了一眼道:“你啊,还是那么愚蠢。以前怎么教你的,要学会运筹帷幄,排兵布阵,眼光要放得远,既要看清当前的形势,又要预判未来的走向。” “乔岩是办案的,线索不都是他查出来的吗,至于领导,就是说句话的事,他会亲自办案吗?再说了,丁光耀能直接指定他办这个案子,自然是充分信任他。你看吧,这小子前途无量,丁光耀绝对会重用他。我猜测,下一步肯定不会让他在纪委了,而是到县委办,留在身边。我们把他拉过来,以后也是大有用处啊。” 李卫东不得不佩服李海平的深谋远虑,频频点头道:“还是您看得远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听您这么一说,我也这么感觉。” 李海平闭上眼睛躺在美女怀里慢悠悠道:“既然丁光耀看中了他,适当的时候我建议一下,做个顺水推舟,好歹我还主持县委办工作。这样一来,乔岩自然就成了我们的人,把他安插到丁光耀身边,也能掌握一些最新动向。” “妙,妙,实在是妙啊。” 李卫东言不由衷道:“老师,那丁光耀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李海平来了反应,抱着美女亲吻了几口道:“一个蔡小虎,还不足以整顿金安官场,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倒下去。上次开会他说得‘四差’,就是他的施政方略。一手抓整顿,一手抓治安,你看吧,遭殃的人还会很多,丁光耀还是有手腕的。” 李卫东紧追不舍道:“那会有谁?” 李海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啊,在这方面比起蔡小虎差远了,都不带动脑子的。丁光耀才来不久,也没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很多事都征求我的意见,若不然,你能主持禾川镇的工作?包括处理蔡小虎,他问过我,但意外的事,他居然没动陈云松。” “陈云松要是看清形势,老实点还好,假如还使劲往出蹿,不收拾他等什么。还有蔡小虎儿子蔡强,收拾他只是时间问题。” 李卫东心里很慌,焦躁不安道:“李书记,陈云松得赶紧收拾了,要是让他知道,蔡小虎的事是我背后撺掇举报,非弄死我不可。” “你慌什么,我又没死,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动你,他灭亡是迟早的事。当前,我的想办法保住你禾川镇书记的位置,再把刘志民推上副县长位置,已经给他把蔡小虎、白志强摆平了,就看下一步怎么运作了。” 李卫东心里直痒痒,鼓起勇气道:“李书记,我有没有可能直接上副县长?” 李海平瞥了一眼,冷笑道:“想什么春秋美梦了,能把书记位置保住就不错了。你还年轻,下一届再说吧。” 李卫东想一步到位,等到下一届,李海平就不在位置上了,失去靠山的他,未来就是未知数。趁着他还是丁光耀身边的红人,想尽办法迈上一个大台阶。既然动了心思,那就要努力争取。 李海平又补充道:“最近,丁光耀正在筹划深化改革发展委员会,他亲自牵头,看来,要对金安县大刀阔斧地改革啊。” “改革?怎么改?” “体制,机制,人事,组织,经济,社会等等,方方面面,这是项系统工程,就看他怎么改了。好几任书记想改,都力不从心,接下来有好戏看咯!” 正聊着,乔岩从楼上下来了。 黄正昆扯着嗓子喊道:“李书记,乔主任说有事先回,您看看这……” 李海平看了一眼,轻声轻语道:“既然有事,那就回吧,你安排一下。” 乔岩看着李海平丑恶的嘴脸,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但不能表露,恭敬道别后,逃离般离开了万湖山庄。 乔岩走后,黄正昆来到李海平身后嘀咕了几句,李海平四平八稳道:“不急,慢慢来,第一次嘛,他还放不开手脚,以后就自如了。”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一点。乔岩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晚的事,既有那妖娆美女的阴魂不散,又有李海平阴险狡黠的面容,也清楚了今晚饭局的目的。 李卫东和黄正昆一口一个感谢,还以为他在办案中给他们放了水,关键是蔡小虎给他们扛了雷。 通过今晚这个局,乔岩隐隐感觉到,蔡小虎的案子绝非如此简单,李海平也不是外人口中啥事都不管,等着退休的人。他在谋划布局,下很大的一盘棋,其他的不知道,但李卫东绝对是其中的一个棋子。 难道是为了下半年的换届选举? 这才是几年一度的重头戏,也是丁光耀接手金安县后的一次重大考验。 乔岩自我感觉今晚有些失态了,好在及时刹车,没有坠入深渊。也庆幸给童伟打了电话,要是真传到丁光耀耳朵里,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好感荡然全无。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头脑清醒。尤其金安官场当前动荡,局势不明,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第150章 隆重表彰 三天后,金安县庆祝七一表彰大会隆重召开。 乔岩佩戴大红花坐在第三排,前面两排都是县领导,坐得如此靠前还是头一次,再加上今天要表彰他,激动之心溢于言表。 与他一同的表彰的,他认识四个人,其他都是各行各业的推选出来的代表。坐在最边上的,是上川乡书记刘志民,紧挨着的是财政局局长马长江,还有宏图集团董事长关宏志,在他身后的,是团县委书记罗珊珊。 与传言一样,今年表彰的优秀党员果真只有十个名额,要在以前至少几百个,毕竟单位多了,且全县人口也不少,几万党员表彰几百个不为过。 今年据说是层层推选上来的,丁光耀一个个亲自过目,上常委会敲定的。物以稀为贵,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这是乔岩参加工作后获得的第二个荣誉,第一个是市纪委颁发的“全市十佳办案标兵”,差点还推送到省里获奖。市里的和县里的分量自然不一样,但乔岩更看重这次的表彰。毕竟,在县里露脸,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何等的荣光。 他十分清楚这份荣誉的不易,是靠蔡小虎换来的。 荣誉这种事,很容易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谁都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应该受到表彰。乔岩进来时,就听到有人议论罗珊珊。她做出什么贡献,凭什么表彰,不就是长得漂亮嘛,要是靠脸蛋表彰,多了去了。该不会是使用狐狸精妖术,迷倒了那个领导。 乔岩和罗珊珊不熟,工作上基本上没交结。团委清水衙门,想要违纪都难,除非自己作死。另外,罗珊珊毕竟是正科级领导,他一个小科员还不够格与其对话。 罗珊珊30出头,当年是以选调生的身份考入金安县,在乡镇锻炼了三年,后调到卫生局任副局长,前年又提拔到团县委出任书记,短短几年内就完成了旁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为全县最年轻的正科级领导干部。 选调生作为党培养的后备干部,自然比公务员要优越一些。本科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后就可享受副科待遇,研究生毕业下来就是副科待遇,一年可上正科。要是985211大学博士毕业,直接就是副处,用不了几年直上正处。有的参加工作才三四年,已经当上了县委书记。 人和人,简直不能比。 罗珊珊就是在此背景下,实现了人生快速成长。除了提拔快外,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她的相貌了。她也是市里人,长得确实漂亮,且会穿衣打扮,夏天喜欢穿裙子,而且一天一件,几乎不重样。其他季节换成了正装,各种精致的小西装,就跟公司白领似的,特别有气质。 一些好事的人说凑到她跟前闻过,身上散发的一股丁香花的味道,很容易上头。 女人会打扮能打扮,背后一定是丰厚殷实的家底。据说她老公是某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儿子。有此家境,怎么打扮都不为过。 女人漂亮了,自然是非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从来没停过,各种版本都有,至于真假,无从判断。 再说工作,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今年年初,捧回了一个全国表彰大奖,全省唯一。而且团委的工作,在去年全省大排名中,遥遥领先。这次受表彰,应该与此有关系吧。 与他们一比,乔岩所做的贡献略显单薄,可丁光耀亲自点名要表彰的,谁敢反驳?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会议由组织部长任晓川主持,县委副书记李海平宣读表彰决定。等宣读完,现场一片哗然,震惊不已。 受表彰且是体制内的,每人5万元,获得中央党校短期培训资格,全部纳入后备领导干部重点培养,适时提拔重用。受表彰的企业家,奖励100万元。受表彰的基层普通党员,同样奖励5万元。 看来,田文斌说得没错,今年确实是重奖,不过比他说的奖金少了5万元,这也不错了,相当于一年的工资。 这次的奖励简直是豪华大礼包,不知让多少人眼红眼馋。看来,丁光耀确实有一手,直接就是王炸。 接下来,丁光耀讲话。 他放下稿子,环顾一周道:“大家的惊呼声我听到了,很震惊吧,是不是觉得你也应该表彰,很好,那就好好表现吧,争取明年在这里我能看到你。另外,年底我们还要表彰一批先进工作者,只要你足够优秀,我就大奖特奖。县里再穷,这点钱还是能拿得出的。” “表彰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激励手段。我这人,爱憎分明,立场鲜明,对一些有担当有作为的干部,就要大张旗鼓表彰,旗帜鲜明重用。而对那些懒政怠政不想干事的干部,我要让全县人民记住你,拿着纳税钱不干事,趁早给我腾位置靠边站!” 这应该是丁光耀到金安县后,第一次在大型会议上发表讲话。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希望从中找出丁光耀的施政理念和发展思路。 而开场的几句话,就让全场人胆战心惊。 丁光耀扫射一圈,把目光落在乔岩身上,继续道:“前段时间,大家都知道,在我们金安县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令人气愤的事情,一名群众有意愿去公安局反映情况,结果我们的官员冷漠傲慢,拿群众的事不当回事,引发围观群众的不满,直接冲击了公安局大楼,演变成群体性事件。” “这件事,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广泛关注,让金安县以这样的形象闻名全国。省市领导就不说了,最上面都对此事进行了批示,要求严肃处理。我来了几天时间,就忙着处理这件事了。很丢脸啊,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形象,失去了群众的信任,给全市乃至全省抹了黑。” “回到当天,群众的情绪已经调动起来,我们在干什么,公安局出动警力在镇压,其他领导干部则站在一旁围观,没一个站出来想办法平息此事。到后来,乔岩同志站了出来,站在房顶上拿着大喇叭喊话,而后我亲自出面才得以平息。” “像这样的干部,就应该表彰,他配得上这份荣誉。如果谁觉得不服气,让我看看你们的底气和魄力。在关键时刻,谁能冲在最前面,我就提拔重用他。” 第151章 点名表扬 丁光耀在大会上点名表扬,让乔岩受宠若惊,深受感动。得到县委书记的充分肯定,这远比奖金来得更直接更受用。 接下来,丁光耀毫不留情指出了金安县当前存在的问题,批评了一些不作为的干部。而且明确指出,想要托关系走后门提拔的,及早断了这个念头,任何人都不开口子。想要提拔,扑下身子好好干就行,是金子迟早会发现。 随后,提出了他目前的想法,成立深化改革发展委员会,对全县各行各业各领域进行一次颠覆性革命。在人事上,要建立一套完善的选拨机制,对一些特别有能力想干事的干部要破格提拔,而且要在三年内实现干部队伍年轻化。 同时,要开展一次整顿运动,严厉查处一批贪污腐败分子,尤其是阻碍金安发展的,毫不留情,绝不手软。 在稳定上,要创建平安县城,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在经济上,要结合实际找准发展定位,大力开展招商引资活动,谁要引资回来大项目好项目,重奖提拔。 丁光耀脱稿讲了两个多小时,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安静聆听。在这次会上,释放了很多信号,也能看出改革发展的决心。 对金安县而言,绝对是利好消息。能遇上一个好领导确实不容易,如果真如他所说全部实施下来,金安将迎来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 乔岩后来才知道,这次会议是通过电视全县直播的,而且动员全县人民收听收看。如此一来,他是面向全县立誓言,大有打不赢胜仗决不收兵的气势。 散会后,参会人员脸上写满各种表情,有欣喜有迷茫,有焦虑有质疑,似乎都憋了一肚子话无处倾泻。不出意外,未来几天大街小巷都会热议丁光耀的讲话。或许,这正是丁光耀想要的效果。 乔岩一下子成了焦点。县领导离场时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其他领导也纷纷伸手祝贺。金安县电视台的记者直接把他们围截,要进行采访。 活这么大,乔岩还没上过电视。面对记者的请求,他拒绝了,毕竟工作性质不同。再者,面对镜头有些紧张,万一说不好,成了别人的笑柄。 可记者死活不依,说这是县领导安排的,必须接受采访,还要进行专题报道。一下子捧得太高,让乔岩有些不适应。 一同表彰的好几个都认识,上川乡书记刘志民率先凑了上来,紧握着手低声道:“乔主任,约了你几次了,啥时候给个面子一起吃个饭。” 按理说,对方是乡镇书记,人家放低姿态几次邀约,他一个刚提拔上来的副科干部,是给足了面子,再要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恰好关宏志走了过来,乔岩笑着道:“要不我请客,叫上关总,改天一起聚聚。” 关宏志接过话茬,爽快地道:“这叫什么事,也别改天了,今晚去我那,好好喝一杯。” 刘志民想单独约乔岩,关宏志横插进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承。 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乔岩主动来到马长江面前,亲切地叫了声马叔。 说起马长江,他们之间还有一段渊源。乔岩的好友赵旭东,娶了马长江的女儿马丽丽。正是这层关系,让他们彼此走得更近。 比起其他官员,马长江的特点比较鲜明。他不怎么爱说话,永远是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干起工作来绝不含糊,若不然也不可能把金安县的财政大权交给他。 另外,他从来不选择站队,一直坚持原则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且能圆滑地处理一些棘手问题。比如说在书记和县长面前,同样一件事该听谁的,他能巧妙地处理妥当,还不引起反感。因此,不管谁来当领导,都能很快取得信任,成为领到跟前的红人。云九小说 还有,马长江为人处世极其低调,低调的很少外出吃饭,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写字画画,种花种草,完全不过问外界发生了什么事。这在武侠小说里,属于高手级别的人物。 马长江坐在那里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继续好好干,不要辜负丁书记对你的期望。” 乔岩毕恭毕敬道:“感谢教诲,我一定好好努力。” 简短的交流到此结束,再无下文。 赵旭东经常在乔岩面前发牢骚,说特别害怕马长江。每次去了他家吃饭,饭桌上一句话都没有,安静地就能听到咀嚼的声音,气氛压抑得可怕。此外,每次说话都批评他,让他低调收敛,不能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招摇过市。以至于非常害怕去她家,简直是一种煎熬。 正当乔岩埋头写采访稿时,一只柔软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抬头一看,竟然是罗珊珊。只见她笑颜如花道:“乔岩,敬仰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乔岩赶忙起身,握住了细软绵滑的手,客气地道:“罗书记,不敢不敢,以后多向你学习。” 罗珊珊收回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太客气了,有时间来团委指导下工作。” “还是算了吧,我就好比瘟神,谁见了都躲着我,你还是头一次邀请我去的。” 罗珊珊掩面而笑,眨动明亮的眸子,落落大方道:“又不是让你查问题,即便查问题也可以,正好让我知道有什么不足,及时改正嘛,呵呵。” 乔岩发现,女人的美不一定是漂亮,关键是气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独特魅力。罗珊珊的自信大方,温柔娴雅,从眼神里传递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号。人们常说,有的人眼睛里有钩子,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 另外,少妇比起少女,又是一番风味。就好比熟透了的苹果,光鲜亮丽,色泽诱人,让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或许,她们经历了人世欢乐,更懂得如何取悦男人。一笑一颦间,都在展示她的魅力。 第152章 接受采访 不知怎么回事,面对罗珊珊勾魂的眼神,乔岩竟然脸红了。 罗珊珊也发现了,噗嗤笑了起来道:“你还没结婚吧?” 当众在女人面前出糗,乔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避开对方的眼神道:“连女朋友都没,结什么婚啊。” 乔岩的羞涩,激发了罗珊珊的好奇,眉毛一挑道:“你长得这么帅气,又如此优秀,应该是周围一圈女人才对,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 乔岩有些呼吸局促,不敢看对方的眼神,可不看又不礼貌,尴尬一笑故意道:“正在找,要是有合适的,罗姐给我介绍个呗。” 罗珊珊轻微晃了晃脑袋,突然转移话题道:“你会打羽毛球吗?” “呃……会一点,打得不好。” 罗珊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道:“加个好友,下班有时间一起打毛羽球,我教你。” 加了微信,罗珊珊看着他咬了咬嘴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离开了。 乔岩有些发懵,她竟然冲着自己咬嘴唇。看来,这也是个不省心的女人。 接下来应对采访。乔岩学得是新闻学,按理说毕业后应该进报社当记者,结果大学四年白学了,一天都没用上。面对镜头,虽然有些紧张,好在自己有功底,流畅地完成了采访。惹得一旁的女记者在那边花痴般的欢呼,纷纷拿出手机要加微信。 完成了一系列任务,乔岩回到了纪委。走进楼道里,一如既往得死气沉沉,能够明显感觉到压抑。面对面碰到了同事,如同往日般冷漠,点头打个招呼,各忙各的,从来不寒暄问暖聊家常。 这是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乔岩习以为常。 回到办公室,乔岩把荣誉证书和绶带放到办公桌上,拿着5万元来到田文斌办公室。获得再大的荣誉,都不能忘了老领导的栽培之恩。 见到乔岩,田文斌乐呵呵地道:“采访完了?” 乔岩掏出烟递上,自己点燃道:“甭提了,实在是赶鸭子上架,快折腾死我了。” “哈哈,你是代表咱纪委在全县人民长脸,我把此事已经汇报给张书记了,他在电话里对你表示祝贺。” 张书堂近些日恢复得不错,讲话利索了,也敢翻身了,再过些日子就能下地了。他还是纪委书记,田文斌大事小事都要电话请示汇报,比起原来的马福良,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 乔岩连忙道:“这份荣誉,我只占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属于您和张书记,要不是您俩的精心栽培,哪有我的今天。” 田文斌大手一挥道:“咱俩就别客气了,说那么见外干嘛。要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 乔岩一愣,没有追问。不出意外,田文斌知道在童伟面前举荐他了。赶忙转移话题,拿着5万元放到桌子上道:“田书记,我想把奖金拿出来,给全单位的人分一分,我不能独吞。” 田文斌看着钱倍感诧异,道:“觉得自己不该拿?” “有点。” “没必要,你就是给别人分了,不见得领情,该说风凉话还得说。你自己拿着吧,也是你辛辛苦苦得来的。” 乔岩执拗地道:“他们说我什么无所谓,这是我的态度。正如你所说,我是代表纪委获得的这份荣誉,应该归集体所有。其他的不能分,要不然都给他们。” 见乔岩执意如此,田文斌明白他的意思,痛快地道:“好,一会儿我就安排办公室落实。” 事实证明,田文斌说得没错,乔岩把钱分下去后,没有得到单位同事的感激,反而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有的说,他才查抄蔡小虎家中时,拿了上百万,压根看不上这五万。还有的说,他办蔡小虎案子保了很多人,收了别人不少钱。 可见,人的嫉妒心多么歹毒,这都是后话了。 闲聊了一会儿,田文斌吞吞吐吐道:“乔岩,有件事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市纪委毕青山书记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想省纪委吕泽鸿副书记抽你去省里办案。” 乔岩惊愕,茫然不知。 田文斌接着道:“因为你办的蔡小虎案子,得到了省纪委领导的高度评价,关键是你写的报告,让领导们看了都非常喜欢。从我而言,当然舍不得放你走,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被他们活生生挖走,去哪说理去。” “可我不能太自私,毕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干下去。对你而言,这是一次人生转折点,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是人人都有这么好的机会的。毕书记说了,暂时是借调,试用一段时间就有可能直接把手续调过去。其实说白了,就是调你上去。” 田文斌停顿片刻继续道:“我觉得吧,去省里肯定好,接触的人和事不一样,眼界自然也不一样。金安再发展,也只是个县,那能和省里相提并论。以你的能力和水平,到了省里用不了几年就提拔了,说不定将来还有可能到景阳市当纪委书记。到时候,你就是我的领导了,哈哈。” “当然了,选择权在你手里,如果不想去他们也不会强迫。只是觉得机会挺好的,不去真的可惜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机会,乔岩脑子有点乱。他也知道这个机会不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入省纪委,到了省城,这要是其他人,高兴得还不蹦起来。 从他内心讲,真不想在纪委干了。到了上面,面对的是更加瞠目结舌,触目惊心的黑暗面,那他永远走不出困在身体里的心魔。当然了,到了省里将来有机会跳离,但何时是个头,不得而知。 见乔岩在犹豫,田文斌好奇地问道:“怎么,舍不得家人,还是有啥放不下的?” 乔岩摇摇头,说出了心里话:“田书记,您不是外人,我说一下真实想法。在纪委这些年,您能看到我的变化吗?原来是多么的活泼开朗,而现在呢,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丝生机。别人都说,我是20岁的身体,50岁的心态。” 第153章 再遇白雪 “尤其是办蔡小虎的案子,我真的很压抑,感觉身体都要爆炸似的。在领导眼里,我干了一件漂亮的案子,而我,却陷入无尽的痛苦中。那种感觉,您可能体会不到。如果再干下去,我觉得会得精神分裂症。” “不说这件事,我也会找您倾诉。如果有可能,我想调离纪委。” 田文斌吃惊不已,良久道:“那你不打算去了吗?” 乔岩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田文斌起身道:“别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或者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至于你的情况,要学会调整心态,总得有个过程,挺过去了就好了。别胡思乱想,你是干纪委的这块料。” “我的意见是,建议你去。真的,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回去考虑考虑吧。这段时间就不给你安排案子了,定了尽快告我。” 回到办公室,孙佳明立马凑过来递上烟道:“哥,拿了这等荣誉,怎么瞅你不开心呢。我刚才在办公室,好家伙,羡慕的啊,尤其是审理一室的白文斌,说早知道他就接蔡小虎的案子了,哈哈。”云九小说 乔岩的心思还在刚才那个问题上,轻蔑一笑道:“马后炮,甭理他。” 孙佳明看看四周低声道:“陶磊好像对你有意见啊,刚才尽说一些酸不溜秋的话,总觉得这个荣誉该他拿似的。他又不办案,就是轮得上我也轮不上他啊。” 人的嫉妒心无穷大的,陶磊一直在暗暗和乔岩较劲,要知道他往省里调,能把他气死。乔岩没精力也没时间和他们勾心斗角,怎么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没理会道:“佳明,这次你的表现也非常出色,如果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推荐你的。” 孙佳明顿时来了劲,对乔岩的话深信不疑。对方现在是书记跟前的红人,说句话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哥,大恩不言谢,兄弟都记在心里了。以往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弟弟的无知。” “行了,别贫了,我是那种人吗,要不然早就不用你了。” 孙佳明真心实意道:“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你指东我绝不往西,就看我今后的表现吧。” 闲扯了一会儿,到了下班时间。乔岩回到家中,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兴冲冲走出来,激动地道:“儿子,今天上午的会我看了,看到你妈甭提有多自豪了。我们同事围着我说了一上午的好话,我这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妈替你高兴。” 这要搁在以往,乔岩同样激动得难言于表。可田文斌的话久久在耳边回荡,始终高兴不起来,但不能表现出来。强颜欢笑道:“妈,这都是您的功劳,谢谢您。” 杜爱霞顿时眼眶发热,哽咽着道:“说什么呢,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骄傲过,这都是沾你的光。相信我儿子以后会越来越棒,快洗手吃饭。” 中午父亲没有回来,吃饭时乔岩心不在焉,几次想和母亲说都咽了下去。本来就不想去,刚才听到母亲的话更不想去了。可这个机会确实难得,放弃实在可惜。 除了父母,连个倾诉对象都没有。赵旭东他不在体制内,其他小伙伴都在外面,有工作关系的又不想说。不管和谁提,最后大主意还得自己拿。 吃过饭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拿起手机,看到有几条微信。打开一看,居然是白雪的。问他在吗,回过去后很快回了过来:我迷路了。 乔岩有些疑惑,迷路了找他干嘛,再三追问下,她说她在临江县,而且手机快没电了。 最后一条给他发了个位置,再无音信。 乔岩立马坐起来,打开地图看了看,确实在临江县,而且是距离县城比较偏远的水泉乡附近。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旅游?可这里也不是景区啊。 既然对方发出求救,乔岩顾不上想这么多,迅速起床开车向指定位置驶去。 临江县和金安县同属景阳市,但无论地理环境还是经济水平简直是天壤之别。 先说地理位置,金安县属于山区,四面环山,相对封闭。而临江县是平原,一马平川,湖泊众多,恰似江南鱼米之乡。开车驶入境内,一眼望去郁郁葱葱,仿佛打开了天眼,令人心情舒畅,心旷神怡。 再说经济,两县同属纯农业县,金安县人多地少,仅靠着禾川镇那点煤矿资源吃老本,穷得叮当响。而临江县则靠着旅游业快速发展,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大县。境内交通发达,高速路,火车站,距离景阳市康庄机场也就半个小时车程。而金安县,可怜的连个高速都没有。 乔岩也是第一次来水泉乡。在他印象中,临江县都是平原,没想到还有山区。 开着车绕着山七拐八拐,越往前走心里越没底,以为走错了,看了下导航确实没问题啊。半路停下车,问了个路过的老乡,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指定位置,是个很小的村庄,找了半天没看到人。打白雪电话关机,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乔岩有些焦急,上车往前走了走,前面是深山老林,没有人烟,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又不放心地折返回来。村子也看不到几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个老伯,对方叽里哇啦的说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懂。 情急之下,乔岩扯开嗓子大声吼她的名字,过了几分钟,白雪从一农户家走了出来,看到他拼命地挥着手,也跟着喊道:“我在这儿。” 乔岩循声望去,只见白雪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乔岩愣在那里,有些恍惚。 这一瞬间,似乎在哪出现过。 在梦里吗,也许是。但在梦里没看清对方的脸,而现在越来越清晰,没错,就是白雪。 第154章 水中莲花 白雪吃力地提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乔岩连忙上前接过箱子,轻松拿起来放进后备箱。上了车递给她一瓶水,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也没多问,等她缓了口气道:“现在去哪?” 白雪向前一指,道:“前面的水泉乡。” 乔岩更加疑惑了,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等待解谜。 被乔岩如此一看,白雪脸颊微微泛红,抿了抿嘴莞尔一笑道:“你心中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乔岩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天气很热,白雪额头渗出密匝匝的细小汗珠,用手扇了扇道:“甭提多倒霉了,我从县城打了辆车去水泉乡政府,结果人家把我半路放下来了,说是有急事,让我再找辆车。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连辆车都没看到。想着走回去吧,还有20多公里,走回去就天黑了,关键是拿着东西。我在这边不认识其他人,只能想到你了。没想到你们县离这里这么远,不好意思啊。” 白雪说话时,乔岩专注地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以至于她说什么,一句都没听进去。 白雪属于典型的江南女子,肌肤如雪,目脉如媚,唇齿如丹,讲话柔情细语,动作灵动优雅,浑身透着一股灵气,散发着别样的魅力,如同水中莲花,让人赏心悦目。 今天她梳着可爱的麻花辫自然垂肩,一身雪白的雪纺衫长裙,讲话时胸脯一起一伏,时不时飘来淡淡的幽香,摄人心魂。 女人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不同的。 叶婷身上是清雅的茉莉花香,王雅则是有些发甜的百合味道,上午接触的罗珊珊,是那种名贵香水混合的浓香,而白雪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自然清香,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但闻着直抵心间,唤醒了沉睡的荷尔蒙。 白雪发现他眼神不对,在眼前晃了晃,佯装生气地蹙了蹙眉道:“喂,你听到了没?” “啊?呃……你说什么?” 白雪努了努嘴,轻哼道:“不告诉你,走吧。” 乔岩笑了起来,眼神移向前方,往水泉乡驶去。 路上,白雪的话让他大跌眼镜,有些难以置信。原来她报考了南江省的选调生考试,考到了临江县。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而且是物以稀为贵的理工女,居然也选择了从政这条路。 乔岩诧异地问道:“以你的学历还不是世界500强企业选你,怎么选择这条路,而且还选择我们南江省,你爸妈知道吗?” 白雪不服气地道:“怎么,允许你考公务员,就不允许我考选调生啊。我爸妈才不管呢,他们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 “好吧,你还真是一个奇怪又可爱的女生。就算到临江县,好歹留在县城啊,跑这么偏远的地方,你怎么想的?” 白雪摇头晃脑道:“我自己选的,组织部有意让我留在部里,我不想干那些琐碎的事,到偏远地方更具有挑战性。反正在这里待一年,明年这时候就回县里了。” 后来乔岩才知道,白雪下来直接担任水泉乡副书记,正科级领导干部。如此高的起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通过简短的聊天,乔岩发现白雪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内心非常有主见,敢想敢干,谈吐间充满了智慧,眉宇间写满了笃定,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想要什么,这就是传说中智慧美貌才华集一身的女神。 与这样的女人相处,不能显得太轻浮。 十分钟后,抵达水泉乡政府。 乔岩觉得金安县就够穷了,没想到这里更穷,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乡政府还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保留下来的平房,一排一排的,仿佛穿越了一般,回到那个还是人民公社的年代。 进了破败不堪的大门,院子里倒是挺干净的,用砖铺着引道,每个平房前还垒着一个小花池,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正在怒放,随风飘曳。 平房是砖混结构,红墙青瓦,涂有绿色油漆的木质门窗,有的窗框上缺失了玻璃,用泛黄的报纸糊着。每排平房的最后,都挂着一根铁丝,用来晾晒衣服。有一处正挂着床单被罩,还有女人的内衣内裤,没有人关注,似乎习以为常。 金安县再穷,也没这样式的乡政府。 乔岩车子开进院里,下车后吸引了众人的围观。有的驻足观望,有的趴在窗户上窥探。仿佛大山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似的,不知是在看白衣飘飘的白雪,还是看玉树临风的乔岩。 乔岩没在乡镇待过,但听过一些闲闻轶事。男女关系混乱,各种流言四起,如此偏远落后的地方,不由得替白雪捏一把汗。 白雪走到一处房间停下来,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门锁挂在一侧,乔岩提着箱子进去,环顾四周,白纸糊着顶棚,一格一格的,有的地方用报纸糊着,时间久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陈旧而泛黄,沧桑而斑驳。 墙壁似乎是刚粉刷过,还能闻到涂料的味道。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床,一个柜子,靠墙放着一张写字台和一把椅子,全部是老式家具,仔细看,还能依稀看到“革委会”的字样。 尤其是那张写字台,上面铺着厚厚的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各种东西。这样的老物件,乔岩在他爷爷家见到过,没想到现在还存世,竟然有人使用着。 房间被白雪收拾干净,似乎已经住了几天了。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还摆放着一个可爱的小熊。床上撑着蚊帐,房子正中央挂着帘子,往过一拉,稍微有点私密性。 靠门的一角,摆放着一个脸盆架,旁边放着水桶,看样子吃水要靠提。比较好的一点,安装了暖气片,冬天取暖就不用发愁了。 在当今社会,还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有些不可思议,但又那样亲切温暖。仿佛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物欲横流的浮躁,能让人静下心来,安静地享受田园般的诗画生活。 第155章 湖光山色 白雪熟练地从水桶里往脸盆舀了一瓢水,把香皂取出来道:“先洗洗手。” 乔岩回过神来洗了洗手,白雪从铁丝上扯下雪白的毛巾递给他,又拿起桌子上的热水瓶,取出杯子倒了杯开水,抿嘴笑道:“怎么样,我这里不错吧?” 乔岩始终不敢相信,点点头道:“这房子,好像我小时候上学的教室,真有年代感。不是,你真的来这里了?” 白雪眨动明亮的眸子道:“你觉得呢?” 乔岩难以置信地歪嘴一笑,无意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的他一蹦三尺高,白雪捂嘴偷笑,赶紧抽出纸巾递给他,责备道:“刚倒出来的水直接喝,你以为你练了神功啊,呵呵。” 乔岩擦完嘴,白雪把纸巾立马接了过来,丢到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就这一个细小的举动,足以说明她善解人意,最起码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乔岩坐下,好奇地道:“你身上藏了太多故事,说说吧。” 白雪撇了撇嘴,转动眼珠子道:“有啥好说的,你想听啥,我讲给你听。” “怎么来这里的,每天如何生活的,我都想听。” 白雪笔直地靠着墙站在那里,俏皮地踮着脚尖道:“其实也没啥,看到你们省选调生的公告了,出于好奇就试了试,没想到就考上了。至于生活,吃饭有食堂,打水在院子里,就是上厕所有些不方便,还得去外面的公厕,工作嘛,简单分工了,让我分管党群工作,还没开始。” 白雪说话时很轻松,似乎对新环境新工作很满意,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要换作有些女的,第一天看这样的环境立马就卷铺盖走人。包括乔岩,即便不嫌弃,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适应。 无形之中,乔岩对她又增添了一丝好感。有些女人,吸引男人的地方绝不仅仅是外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和气质。 “你……能适应吗?” 白雪不解地道:“挺好的啊,这里空气环境真好,和我老家差不多。人也不错,比较淳朴。就是饮食,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很快,我适应能力很强。” “你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我那妹妹天天喊着,死活都不回省里,就是要饭也要留在京城。尤其像你这种技术型人才,总感觉……有点屈才了。” 白雪不以为然道:“人各有志,我又不是你妹妹。另外,她还不知道我来这里,你暂时先别告诉她啊,等稳定了再说。说真的,我不太喜欢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毕业了进科研机构,每天面对枯燥的各种实验,想想都累。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自己开心吗,应该各种挑战,那才有乐趣。”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就告诉你吧。我爷爷当年在水泉乡插过队,小时候经常给我讲他的故事,那时候就觉得这里特别美,所以来挑战一下自己。”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乔岩愈发觉得白雪身上有太多闪光点,她的真诚和洒脱,自在和笃定,是其他女人身上所不具备的。反观自己,有些事情还放不下,纠结于各种选择,但凡有她的一半豁达,也不至于活在卑微的夹缝中。 见乔岩不说话,白雪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乔岩有些惊愕地接过来道:“没想到你还准备的这个,可以抽吗?” “没事,我一会儿打开门吹一吹就散了。” 即便如此,乔岩还是忍住没有抽,放起来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书籍,多数是一些文学名著,看到周大新的《湖光山色》,又多了份惊喜,道:“你也喜欢这本书?” “嗯,挺好的,你也喜欢文学?” “不要忘了,我是中文系毕业的。” 白雪淡雅一笑道:“我知道要来这里,专门买了些乡村方面的书籍看了看,提前熟悉一下,也好开展工作。” 乔岩没敢再追问下去,明显感觉和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而且她身上隐藏着太多惊喜,保留一丝神秘感,待以后慢慢去发掘。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梳着背头,身着紫红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白雪连忙往前跨了一步,微微点头叫了声周书记。 男子环顾一周,目光落到乔岩身上。不等他发问,白雪主动介绍道:“周书记,这是我朋友乔岩,在金安县纪委工作。” 在前院,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领导班子的职责分工。别的人没记住,记住了该乡的书记周志胜,应该就是他了。 乔岩起身,主动伸出了手打招呼,周志胜乐呵呵地道:“从金安县跑过来,距离也不短啊,你们是大学同学?” 乔岩懒得解释,含糊答应。 周志胜似乎对乔岩不感冒,眼神移向白雪道:“还说带你一起下乡,既然朋友来了,那就改天吧。行,你们聊吧。”说完,转身离去。 周志胜走后,乔岩心里有些不踏实。从对方的眼神判断,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男人的那点小心思是藏不住的。他没和白雪说,万一判断错了呢,适当时候提醒一下。 白雪的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掏出来看了眼乔岩,指了指道:“我接个电话。”说着,撩起门帘出去了。 隔着窗户,乔岩看到白雪低着头脸上挂着笑容,一边扯着花草一边有说有笑。从表情判断,应该是男朋友打来的。 不知为什么,心头竟然涌起一丝失落。 五六分钟后,白雪兴高采烈进来了。乔岩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随即起身道:“还有事吗,要没其他事我就回去了。” “啊?要走啊,到饭点了,要不吃过晚饭再走吧。” “不了,晚上还有饭局,改天再过来看你。” 乔岩执意要走,白雪没再坚持,送到他车跟前,挥舞着小手道:“今天真的谢谢你,等这边就绪了,再请你吃饭。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乔岩缓慢往前开着,心里愈发觉得不服气,一脚踩住油门,摇下车窗探出头道:“能把那本《湖光山色》借给我看看吗?” 白雪犹豫了下,进房间拿出来送过来道:“你不是看过吗?” “哦,我想再温习一下,时间久了,忘记了。” 白雪噗嗤一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双手背后,摇头晃脑道:“下次,我想听听你对主角暖暖的看法。” 第156章 一念之光 回去的路上,乔岩把音响声音调大,跟着音乐御风而行。 阵阵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眼前,始终浮现着白雪的身影,那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仿佛刻在脑子里,念念不忘,挥之不去。 一直进入金安县境内,脑海里还是她的影子,甚至心脏在砰砰直跳。 为什么会如此,难道是恋爱了吗? 突然有这种感觉,已经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见到叶婷的第一面,也是心跳不止,之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而现在,与当初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种强烈的欲望,就在心口,呼之欲出,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激情,热烈而澎湃。 白雪带给他的,绝不仅仅是美丽的脸庞,而是身上携带着的独特韵味。 上次见面时,心中已经萌发出一念之光,正因为距离遥远,差别之大匆忙熄灭。如今,她近在咫尺,熄灭的火苗重新燃烧起来。 可想到她有男朋友,火苗又在左右摇摆。 这算什么理由,就这样放弃他心有不甘,如果主动出击,付出了,努力了,还没追到手,只能说自己魅力不够大。 他下定决心,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试一把。 回到家中,乔岩拿着书心情愉悦地上了楼。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正准备发微信又断了念头。先等等,看她会不会发,如果发的话,说明还有戏。 等待是煎熬的,乔岩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可等了许久,对方还是没发来信息。 最终,还是他忍不住了,告诉她回来了。 几分钟后,白雪回过来了:回去就好,今天真的谢谢你,欠你一顿饭,下次补上。结尾处还有个微笑的表情。 乔岩顿时蹦起来,从她的回复看,绝对有戏。接下来,就看自己努力了。 兴奋之余,乔岩拨通了妹妹乔菲的电话,先是说了一通关心的话,让乔菲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哥,你这八百年也不打一回电话,猛地关心我还有些不适应,是不是有事?” 乔岩含含糊糊道:“和你能有什么事,怎么,就不能关心一下了?” “好吧好吧,我在这边吃得好睡得香,暑假计划去加拿大,回来了有时间回家一趟,还有要问的吗?” 乔岩佯装哦了一声,脑子里盘算着如何绕到白雪身上。 “喂,没事了吧,挂了啊,正忙着呢。” “等等!” 乔岩打算硬生生地绕过去,假装轻松地道:“对了,上次那个来咱家的叫什么雪来着,她现在在哪?” 女人的直觉是灵敏的,粗声粗气道:“好好的问她干嘛,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便问问。” 乔菲笑道:“你自己听听,像是随便问的吗?” “好啦,不说拉倒,就这吧。” 正准备挂电话,乔菲道:“她毕业了,好像是回老家了吧。上次听她说,要参加什么考试,她不想说,我也没多问。” 白雪果然没告诉乔菲,他决定暂且替她保守秘密,道:“那她有男朋友吗?” 乔菲咯咯地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上次怎么没看出来。追她的人挺多的,其中有一个叫苏楠的,化工系的博士,对白雪是情有独钟,一直在追她。苏楠家境好,父亲是企业高管,母亲是大学教授,一家国内知名药企已经向他抛出橄榄枝,年薪百万。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太知情,她从来不和我说感情方面的事。” 听到此,乔岩顿时凉了一半。和这个博士比起来,简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就没有可比性。反过来一想,人家是什么圈子,自己又是什么圈子,压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哥,你在听吗,怎么没声音了?” 乔岩回过神淡然道:“行了,没事了,回家的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回来,让爸妈见见。” 挂了电话,乔岩四脚朝天躺在床上,长长出了口气,犹如一盆冰冷的水浇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上,一点一点熄灭。 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刘志民打来了电话。乔岩实在没心思参加这种没价值没意义的饭局,可对方约了几次了,再不去就有些不好看了,只好起床硬着头皮前去参加。 到了宏图国际大酒店,还是梁航在楼下迎接。这次饭局没有到顶层,而是在二楼的贵宾席。进门后,已经坐满了人,刘志民起身拍手道:“乔主任,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开席了。” 刘志民在捧他,乔岩不敢接受,谦虚地道:“多谢刘书记抬爱,家里有点事,实在不好意思。” 刘志民不在乎这些细节,拉着他挨着坐下,乔岩环顾一周,今天受表彰的几乎都来了,唯独不见财政局局长马长江。还是一贯的作风,绝不参与这些无用饭局。 罗珊珊也来了,就坐在他正对面。目光相遇后,她冲着摆了摆手,笑容灿烂,魅力绽放。 有那么一瞬间,乔岩把她看作了白雪。关宏志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他的失态所有人都看到了,不约而同地嘴角上扬。再看罗珊珊,向来自信大方的她居然有些局促。 饭局开始,还是以往那冗长且乏味的开场白,翻过来调过去就是那些话,听的人有些烦躁,讲话的人倒也乐不思蜀。 关宏志年纪大资格老,他先开了场。而乔岩有些心不在焉,心思还在白雪身上。以前听人说男人犯花痴得相思病觉得很可笑,如今落在自己头上才知是真的。他甚至不去想调往省纪委的事,唯独白雪触动了他的心弦。 “小乔,一晚上看你心神不宁的,是不是魂被罗大美人勾去了?” 关宏志这么一说,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罗珊珊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露出浅笑算作回应。 乔岩怕别人误会,正当他思考如何解释时,罗珊珊端着酒杯出现在面前,笑盈盈地道:“乔大主任,他们既然起哄,那咱俩就喝一杯。” 第157章 交际高手 一旁的刘志民来劲了,拉着乔岩站起来道:“人家都这么主动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喝啊。” 误会中套着误会,但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乔岩索性放开,与其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现场瞬间欢腾起来,拼命鼓掌叫喊。 似乎结了婚的女人不知害羞二字,罗珊珊相当活跃,而且酒量特别好,一人三杯挨着过,让乔岩见识了她豪放的一面。 其他人在进行中,刘志民拖着椅子靠近乔岩,端起酒杯道:“乔主任,早就久仰大名,一直没时间聚聚,今天是个好日子,借关总的平台,咱兄弟好好喝一杯。” 在乡镇书记里面,干得比较出色的没几个,除了蔡小虎就属刘志民了。此人鬼点子特别多,喜欢做一些表面的东西。建设一个猪场,还专门搭了台,邀请县领导举行开工仪式,随后还要在各种媒体上铺天盖地宣传。 去年组织了一次招商活动,刘志民带领着十几人浩浩荡荡去了南方,回来就建了一个电子组装厂,还专门成立了个电子科技公司,美其名曰要建设景阳市最大的电子加工厂,承接南方大量订单,把品牌做强做大,把产品卖向全国,甚至走出海外。云九小说 名头喊得挺大,实则就是个劳动力工程,简单机械地给人家组装充电线,没一点科技含量。产业老套但贵在有特色,谁让人家靠上了科技二字了,全县独一份。以至于成了全县重点扶持的特色产业,只要有领导来必去参观。就连丁光耀来了,第一站也是去的上川乡。 所以,会不会干工作,关键在脑子。管他是不是高精尖,沾上科技边儿就高大上。 还有,刘志民在人际关系方面绝对是高手。无论县领导还是小科员,维系得面面俱到,相当融洽。正因为此,他在金安官场攒足了口碑,无一例外都说他好。 这种比泥鳅还滑溜的人物,混得自然风生水起,如鱼得水。 乔岩不知对方为何执着于他,客气地道:“刘书记,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行,我力尽所能。” 刘志民露出灿烂的笑容,紧握着手凑到耳边道:“纪委要是有什么事可得招呼哥哥啊,我可不想落到你手里,哈哈。” 乔岩明白了,他的心结在这里。 按照他的资历,年底换届上副县长够呛,但事在人为,天意如此,最有可能的蔡小虎落马了,他自然有了想法。 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任何问题。好比下川乡书记白志强,背了个严重警告,彻底与此次换届无缘。 乔岩笑着道:“可能刘书记不了解我们的办案程序,一般情况下接到举报才会去办,否则不会主动找麻烦。我在的科室,不包联上川乡,即便有您的问题也不归我管。” “哎呀,怎么能这样说呢。谁不知道你是重案组的捕手,要么不出手,出手肯定是大案。俗话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要有什么,一定要提醒哥哥。” 话已至此,乔岩再不表态估计对方不会死心,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志民脸上乐开了花,直接拿着分酒器豪饮而尽。 吃过饭,刘志民非要唱歌,乔岩只好硬着头皮移步到地下一层ktv。 个个都喝得不少,喝着啤酒扯开嗓子干嚎着,乔岩则躲在角落盯着手机发呆。刚才白雪的信息还没有回,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要不要回,该怎么回,有些犹豫不决。 最终,他鼓起勇气问候对方睡了吗。 正焦急等待回信的时候,罗珊珊拿着啤酒一屁股挨着坐了下来。她的酒量简直海量,喝了那么多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不过眼神有些迷离。 今天一见,乔岩对她印象挺好的。可今晚的状态,似乎有所改观。看来,也是一朵交际花。 罗珊珊上身穿着紧身白色短t恤,包裹的胸部满满登登,大有呼之欲出之感。由于比较短,坐下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露了出来,纤细的蜂腰一点都看不出生过孩子。 下身则是职场常见的一步裙,但她的比较短,落座时直接到大腿根部,再往后一点就容易走光。 罗珊珊似乎不在乎这些,倒满酒端过来道:“初次认识,以后可得多多关照。还有,你可答应陪我打羽毛球啊,别反悔啊。” 乔岩尴尬不失礼貌一笑,道:“只要有时间,一定奉陪。” 这时,不知谁起哄让他俩合唱一首情歌。乔岩最反感这个环节了,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歌曲,什么萍聚知心爱人等,关键是唱得完全没感觉,但年纪大的官员相当热衷。只要是个女的,都要牵手含情脉脉深情高唱。 罗珊珊不顾旁人起哄,大方地走到点歌台,还以为她也会落入俗套,没想到点了首王力宏的《爱一点》。看来,他们还处于一个年龄段。 前奏响起的时候,罗珊珊站在中央跟着音乐扭动起来,五彩灯光的照射下,她精致的五官,丰满的身材还是挺惊艳的。男人们目不转睛盯着,而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她唱起第一句时,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的吹口哨嚎叫。不得不说,她唱得确实不错,悦耳动听,余音绕梁。 罗珊珊一边唱一边伸出手走向乔岩,旁边的刘志民推了一把,直接把乔岩扑进对方怀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气氛到这儿了,乔岩唱了起来。他的嗓音还不错,比较深情,唱的时候罗珊珊眼睛里闪着光看着他,主动牵起了他的手,身体也有意无意往过靠。 ktv里混杂着各种味道,但罗珊珊的气味还是独特的。尤其是灯光来回扫射,且歌曲比较轻柔,弥漫着暧昧的气氛。 乔岩感觉,罗珊珊骨子里透着媚,但不是随便的人。她的眼神果真有钩子,着实有些把持不住。 刘志民喝大发了,起身直接把罗珊珊推在乔岩怀里,再次引起全场欢呼雀跃。 第158章 照片事件 玩归玩,闹归闹,很多场合都是借着酒劲逢场作戏,一切点到为止。相比起那些久经官场的“老玩家”,乔岩这只刚刚学会飞的“雏鹰”还是嫩了点。 与乔岩亲密接触后,罗珊珊生气地找刘志民算账了。 乔岩看着现场混乱的样子,似乎有些清醒。借着上卫生间的功夫,悄悄地溜走了。 回到家中,乔岩洗漱后躺在床上,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白雪并没有给他回,不免有些失落。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把手机丢一旁,乔岩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回想起今晚和罗珊珊的互动,那种绵绵细入的感觉让他浑身燥热,甚至有些神魂颠倒。 怪不得男人有钱了就会变坏,各色迥异的女人,无论是感官还是精神,带来的那种刺激感是不同的。 罗珊珊这种女人,生性奔放,行为大胆,或者说她了解男人想要什么,把骨子里的那种魅惑和妖娆演绎的淋漓尽致。 以前听人说,结了婚的女人更有韵味,经历了男女之事后更懂得拿捏分寸。刘志民推罗珊珊入怀时,她佯装一个趔趄,胸脯直接贴了上来,双手抱紧了他的腰。仔细听,甚至能听到她轻微的娇喘声。 就这一下,让乔岩血脉喷张,身体发硬。如果独处,他恐怕难以抵挡这样的冲击。 男人的弱点,在女人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津津有味回味了那美妙的感觉,乔岩突然有些懊悔。今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失态?还是纪检干部,为何和他们同流合污?在关键时期,万一要是有别有用心的人拿此做文章,他的前途和形象尽毁。 乔岩在反思中有些凌乱,还是自己没把持住。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第二天早晨,乔岩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在振动,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是田文斌的,立马坐起来接通。 田文斌声音严肃地道:“我微信上给你发了东西,看后来我办公室。” 乔岩一头雾水,赶忙打开微信,点进去一看,瞬间血液冲顶,头脑一片空白。 田文斌给他发了两张昨晚饭局的图片,一张是吃饭的画面,一张是在ktv唱歌的情景。而且配有文字:优秀党员聚餐豪饮,饭后唱歌彻夜买醉。 看到此,乔岩感觉天塌了一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如昨晚所想,他的形象和声誉皆毁,甚至前途也会止步于此。这种花边新闻,很容易成为群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要命的是,昨天上午丁光耀刚刚在大会上隆重表彰了他们,晚上就整出这些幺蛾子,损害的绝不仅仅是他们的名声,就连县委和丁光耀的脸面也给丢尽了。 乔岩足足在那愣怔了几分钟,紧张得身子都在发颤。冷静过后,他再次打开图片,放大后发现,第一张吃饭的画面里看不到自己的脸,只露出个后脑勺,当时正好和刘志民低头窃窃私语。 第二张里面也没找到他,应该是在他走后拍摄的。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乔岩顾不得胡思乱想,赶紧洗漱赶到了单位。来到田文斌办公室,他正一脸严肃坐在那里抽烟。看到乔岩,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阴沉着脸道:“你参加了没?” 乔岩不敢撒谎,点了点头。 田文斌似乎要动怒,又压了下来,拍了拍桌子脸色铁青道:“乔岩,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忘了你的身份了吗,还是受到县里表彰有些飘了?” 乔岩低头不语,感觉田文斌用的词非常准确,自己可能确实有些飘了。 这些天,不是县领导就是一把手请他吃饭,而且饭桌上说得一些恭维话,在以前哪有这种待遇。说多了可能就自我感觉良好了,有些把持不住了。 田文斌继续道:“你知道吗,从今天早上六点起,照片就在各个群里疯传,而且愈演愈烈,估计这会儿全县人民都知道了,瞅瞅你们干得这叫什么事。” “昨天丁书记还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你,晚上就来了个大炸弹,我该怎么说你好呢。如果这事传到外面去,你要去省纪委的事就彻底泡汤了。” “另外,丁书记的脸面也让你们给丢尽了,他选树起来的典型,一夜之间就给崩塌了。让他以后如何面对其他领导干部,那些不服气的人估计这会儿正偷着乐呢。” 乔岩头埋得更低,无论做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他的手机一直在响着,不出意外应该都与此事有关。 田文斌发泄了一通,缓了口气道:“现在最关键的,是及时止损。早上我给公安局徐文涛局长打了个电话,他正在利用技术手段追查出处,并想办法控制事态。和关宏志也通电话了,也在动用他的关系想方设法封堵。至于能控制到什么范围,谁也不敢保证,但绝不能造成舆论事件。” 这时,田文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哦了几声,连忙起身道:“你现在这里反思,童主任叫我,马上就回来。” 田文斌走后,乔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最黑暗的时刻,如何走出去,能不能走出去,他心里完全没底。 童伟这时候叫田文斌意味着什么,乔岩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纪委上手处理此事,参加聚会的人都要背处分,最轻也是个警告。 这时候,有人敲门。乔岩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该不该开门。很快,陶磊推门进来了,看到是他,问道:“田书记呢?” “哦,他出去了。” 陶磊眼珠子一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关门离去。 此时此刻,照片依然在疯传着。人们上班后的第一件事聚在一起火热聊着,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幸灾乐祸的感觉甭提有多爽。 县委办会议室,童伟正召集有关部门开会研究解决此事。公安局汇报,他们的技术力量不够,已经请示上级部门和有关技术专家正在全力封堵。有关部门也提前打了招呼,对此事不得炒作扩散。 第159章 残酷现实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田文斌回来了。坐下点燃烟道:“发照片的源头查到了,是参加你们聚会的一个村干部发的,发到他们家人群里。本意是显摆一下,觉得和县里的大人物一起吃饭有面子。结果他弟弟又发到其他群里,别有用心的看到照片了,制造了这起舆论风波。” 乔岩已经预感到了,这背后是一场有预谋的行为。策划者无非是那些对此次表彰或对县委不满的,摆明了看丁光耀的笑话。反倒是他们,让人拿着当靶子使,成为抨击县委的工具。 乔岩小心翼翼问道:“丁书记什么态度呢?” “丁书记还在市里开会,童主任电话请示了他,没有表态,只说妥善处置。”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就是个聚餐吃饭嘛,而且是在工作时间以外。主要是选择的时机不对,聚餐的人也不合适。 更关键的,是丁光耀的态度。他要抹不开面子严肃追查,所有人都要倒霉。他若轻描淡写,不去追究,这件事也就含含糊糊过去了。 乔岩认为,丁光耀应该不会追查。毕竟他选出来的表彰对象,要是查处,这不等于打自己的脸嘛。再者,看笑话的人就盼着他动怒,正好落入别人的圈套。 这件事虽和田文斌无关,但一上午时间都在焦急中度过。快到中午的时候,在公安技术的围堵下,事态总算得到了控制。 田文斌松了口气道:“事态控制住了,通过这件事你也要好好反思一下,做人做事不能太膨胀,更不能飘,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我知道你向来很谨慎,可唯独这次没把握好。好在照片上看不到你,你的舆论压力小一点,但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田文斌知道乔岩已经在反思,没再继续说下去,换了个口气宽宽慰道:“你也别太过于自责,不算件好事,但也不是坏事。有了这次教训,以后你肯定会注意的。行了,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乔岩起身鞠了一躬道:“田书记,对不起,让您失望了。错了就是错了,我甘愿接受处分。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田文斌看着这个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有些于心不忍,起身拍了拍肩膀意味深长地道:“行了,别太有心理压力。说实话,这件事又不是针对你的,有人比你还着急,刘志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乱跳。他们推测,这是刘志民的政敌下得手,也有人认为是针对丁书记的。” “不管怎么说,关键时刻,一定要有定力,决不能受任何风向的干扰和左右。如今的金安县,局势很动荡,几股势力在暗暗较劲,为年底的换届做铺垫。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风波席卷而起,我们作为旁观者,冷眼看待,坐怀不乱,绝不参局,更不搅局。” “其实,丁书记的压力是最大的。他想要干点事,就得想办法平衡当前的局势,难啊。下午,丁书记要主持召开四套班子会,研究部署深化改革发展委员会的一些事宜,估计会就此事表态,等着吧。” 乔岩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打开手机,至少有40多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未读信息。除了白雪,都与昨晚的事有关。 白雪是今天早上回的信息,说昨晚睡得早。乔岩现在没心思和她聊天,在众多未接来电中,找到关宏志的回了过去。 “关总,上午忙了,没顾上接电话。” 关宏志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小乔啊,啥事也没有,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而且亲自给丁书记打了电话,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他什么也没说,应该问题不大。” 乔岩稍微有些宽心,道:“关总,您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吗?” 关宏志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会调查的,随后联系。” 不知为什么,乔岩第一感觉是陈云松。这次调查蔡小虎,虽然没牵扯到他,但早已憋着一股劲和丁光耀暗中较量。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正如田文斌所说,当前几股暗流在涌动,凡是对他们有利的,都会不费余力想方设法摧毁。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给乔岩生动地上了一课。 中午吃饭时,金安电视台正播放着昨天的采访。在电视里,乔岩意气风发,精神干练,谈吐沉稳,而在饭桌上,他一言不发,低头扒拉着饭。 母亲上午上班时听到了有关议论,她什么也没说,给乔岩夹着菜道:“啥事也没有,在妈心中,你永远是最棒的。” 下午,乔岩没去单位,躺在床上煎熬地等待着,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期待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4点多的时候,田文斌给他发来了微信,是一段录音。乔岩打开一听,是丁光耀的声音,是对这起风波的讲话。 他说,网上传得照片看到了,很震惊也很气愤。一次平常的聚会吃饭让你们搞得乌烟瘴气的,是谁在背后精心策划?又是谁在推波助澜?这些人居心叵测,用心歹毒,唯恐天下不乱。针对这件事,必须好好彻查,以正视听。 丁光耀对照片的事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以“平常”二字来形容,反而对幕后策划者严肃狠批,足以看出对此事的态度。说明他的头脑是清醒的,知道来者不善,是冲着他来的。 听到此,乔岩长长地舒了口气。丁光耀的态度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美梦破碎,也把乔岩从痛苦的边缘拉了回来。这次的“偏爱”,让他看清了险恶的现实,步步是坑,处处有坎,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乔岩打算给丁光耀发一条微信,诚恳认错,深刻反思,表明态度。打了一长段,又全部删掉。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好,说了反而起反作用。 到了晚上,乔岩突然接到童伟的电话,让现在去宾馆。看来,还是逃不过此劫,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勇敢面对。 第160章 两难选择 到了金安宾馆,童伟正伏案焦头烂额处理着文件,似乎比往日更忙。见到乔岩,和往日一样指了指沙发,他继续埋头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县委办作为一个县中枢机构,排在所有单位之首,地位可想而知。除了日常的办文办会办事外,更多承担着决策、研究、参谋、执行等任务。平时无比繁忙,加班是家常便饭,周末就更别想了。在这里上班的人,个个心事重重,疲惫不堪。 辛苦归辛苦,回报是相当诱人的。跟着书记干几年,空降下去最起码是个乡镇长,书记也有可能,就看领导怎么用你了。现在好几个乡镇书记,都有县委办的背景。 所以,好多人挤破脑袋也想进县委办,忙碌几年一步到位,立马就能实现别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乔岩是有政治抱负的人,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到县委办,可他没关系没背景,比登天还难。 通过蔡小虎的案子,结识了童伟和丁光耀,他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开口,可现在发生了这档子事,估计这扇门是彻底关上了。 等了十几分钟,童伟从电脑前探出脑袋,把桌子上的烟丢到他面前道:“傻坐着干什么,抽烟。” 说着,伸了个懒腰,来到沙发前坐下,看着他道:“问你个问题,对你的职业生涯是如何规划的?” 乔岩没想到对方以此为开场白,他挺直腰板道:“也没什么规划,随遇而安,不管什么工作我都会尽心尽力做好。” 童伟若有所思颌首,问道:“想过来县委办吗?” 乔岩有些发懵,该不会是真的让他来吧,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行了,明天来县委办报到吧,报到前先去见见李海平书记,具体分工,等过来再说。另外,张书堂书记和田文斌那边我待会儿打招呼。” 乔岩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问道:“您是说让我到县委办上班吗?” 童伟茫然道:“是啊,没听明白吗?” “手续也要调过去吗?” “你人先过来,手续随后再说。” 见乔岩坐在那里发呆,童伟补充道:“现在县委办很缺人,县里成立了深改发展委员会,下面要设立办公室。先以深改办的名义把你抽过来,手续问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蔡小虎的案子,办得不错,丁书记很认可你。经过这段时间的考验,你的各方面素质还是不错的。另外,李海平书记在丁书记跟前举荐了你,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对你也很满意,以后就在一个战壕里奋战了,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乔岩依然不敢相信,就这么顺利进入县委办,难道昨晚的事没受影响吗?童伟不问,他必须真诚,鼓起勇气道:“童主任,昨晚我……” 童伟立马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敛容屏气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过去就过去了。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吧。” 回到车上,乔岩点燃烟平复心情。这两天他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不知该高兴还是忧伤。总体而言,他是幸运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如今,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省城,一条直达县委,不管选哪条路都具有很大诱惑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接下来的选择至关重要,每一条都会彻头彻尾改变他的人生命运。 该选择哪个方向,一时间他也没了主意。 从内心讲,乔岩更倾向于后者。他一开始想跳离纪委,就瞄准了县委办,如今梦想成真。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给他多了个选择。 省城的这条路同样诱人,只要干得好,肯定比在县里进步空间更大。县里最多熬个副处,那也到快退休时候了。而在省纪委,说不定几年以后就能实现华丽转身,达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关键时刻,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爸妈不再体制内,不懂其中奥妙,即便问了也说尊重他的意见。其他人呢,他又不能说。万一走漏了风声,两条路都失去了。 乔岩想到了白雪。对,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说不定会帮自己做出选择。可这么晚了,她估计已经睡下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乔岩发动了车往临江县急速驶去。赶到水泉乡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乔岩把车停到乡政府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出奇地安静,只能听到四周的犬吠声和蛙叫声。拿起手机,迟迟按不下拨打键。 等了几分钟,他眼睛一闭心一横,拨了出去。想了几秒后,电话里传来温柔而熟悉的声音。 乔岩眺望着白雪的房间,轻声道:“你睡了吗?” “嗯,已经睡着了。今天下了一天乡,有点累了。你……有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乔岩始终说不出口就在门外。 “哦,那没事就挂了啊,改天再聊。” 就在挂电话的一瞬间,乔岩硬着头皮道:“我找你有事。” 白雪清醒了许多,看了看时间道:“现在吗?” “嗯。” “那你说吧。” “我在门外。” 白雪吃惊不已,撑着身子探头望向窗外,确实看到大门外有车灯,爬起来道:“等着,我去开门。” 很快,白雪房间的灯亮了。不一会儿,她举着手机出来了,一路小跑过来打开了侧门。 乔岩匆忙下车,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她,微微笑了笑。 白雪睁着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从金安县跑过来的?” 乔岩没有回答,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在大学校园,有种半夜偷偷幽会的感觉。看着白雪秀气的面容,想揽入怀中的冲动。 白雪让开路,没有丝毫犹豫轻柔地道:“进来吧。” “我……我进去合适吗?” 白雪同样没有回应,只身向前走去。 乔岩紧随其后跟上,进了房间,灯光比较昏暗,床上铺着被子,头顶的铁丝挂着她的内衣内裤,地上还有一个快要失传的老物件尿盆。 白雪慌忙将尿盆塞到床底下,又把内衣裤扯下来放进衣柜,打开桌子上的台灯,坐下来看着他等候说事。 第161章 不虚此行 白雪这么一看,乔岩反而有些不自在。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这要是传出去,又是一件劲爆的花边新闻。好在这里是临江县,对他影响不大,可对白雪却有些不利。他闪烁其词道:“我在这里合适吗?” 白雪笑了起来,道:“你来都来了,有什么不合适的。要觉得不合适,来之前你就应该想到。” 白雪的从容淡定,让乔岩放松了许多。酝酿片刻后,把自己所面临的选择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白雪听后,紧蹙眉头道:“那你心中有没有选择,或者说更倾向于哪条路?” “我倾向于后者。” “既然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还问我干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即便走错了也要咬着牙坚持下去。” 白雪的反问,让乔岩有些不知所措。道:“正因为在犹豫,才想到让你帮帮出出主意。” 白雪头脑清晰,快人快语道:“没什么可犹豫的,犹豫只能说明你不够坚定,或者说你压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比我,可选择的路比你更多,每条路都有足够的诱惑力,最后选择了一条最艰苦的路。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也不需要他们理解,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够了,何必做一些无谓的挣扎呢。” 白雪的睿智坚毅,再次打动了乔岩。从她柔和有力的眼神里,已经找到了答案,做出了选择。 乔岩确实挺佩服她的。一个女生,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孤身一人从南方跑到北方,钻进了山沟沟里,没有任何抱怨,而是豁达的心态。这点上,甭说女人,绝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 是啊,有什么可纠结的呢。服从于内心的真实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看着乔岩失神的表情,白雪噗嗤地笑了起来,道:“对不起,我不能以我的标准来考量你,选择真的是很艰难痛苦的。从长远看,省里肯定好,层次,视野,高度大不相同,是一个县不可相比的。但就人的成长看,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过来,那种成就感是在省里获取不到的。” “今天,我下了一天乡。看到好多人看不起病,上不起学,心里非常震撼,这在京城是看不到的。让我更加坚定,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要想办法让他们看得起病,上得起学,做这些真的非常有意义。” 乔岩发现,白雪的确是个宝藏女孩,身上很多闪光点值得他去学习。她的眼界,境界,甚至人生观,远远比自己高出了许多。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该选择哪条路。如果到了省城,想要见她一面就更难了。 乔岩眼神坚定地道:“谢谢白老师,又给我上了一课,今晚不虚此行,受益匪浅。” 白雪优雅一笑道:“老师可不敢,很多地方我还得请教你呢。比如说,如何招商引资,找个有钱的老板来水泉乡投资,你有这方面的资源一定要告我啊。” “你太高看我了,这方面我也是小白,只要有资源,一定和你分享。” 这时,门外嘭地一声,紧接着一连串脚步声由近向远遁去。乔岩快速打开门,只见一个黑影闪进最边上的房间里。 乔岩追上去一问究竟,又觉得不妥,进来问道:“住最边上房间的是谁?” 白雪想了想道:“好像是林管员老温,刚才是他?” 乔岩看了看单薄的门栓,有些不放心地道:“改天我找人给你装个防盗门。” 看着乔岩认真的样子,白雪笑着道:“有必要吗,别把人想得那么坏,这里的人挺好的。” “那也不行,谁知道他们有什么花花肠子。对了,你隔壁有人吗?” 白雪噘着嘴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给你这里开个门,把隔壁改成卫生间,再做个洗漱淋浴房,这样你就不用去外面上厕所了,洗澡也方便了。另外,再把房间重新装修一下,家具全部换成新的。要是可以的话,再弄套厨具,不想吃食堂的饭就自己做。” 看着乔岩比划的样子,白雪有些感动,道:“你以为这是我家啊,我同意不见得周书记能答应。再说了,我搞特殊化,让别人怎么想啊。” 乔岩立马道:“这你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你要是住一两天还好说,毕竟时间长了。这算什么特殊化,这叫改善生活条件。” 白雪以为他在开玩笑,随口道:“好吧,你去说服周书记吧,他要同意,我没意见,呵呵。” 说话间,白雪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她打开的瞬间,乔岩无意瞟了眼,正是乔菲说的那个博士苏楠。 乔岩昨天还有意放弃,今天更加坚定了决心,决定追求白雪。博士又怎么样,不在白雪身边,而他有先天条件,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跑得足够勤快,总会有一天打动她。 乔岩见时间不早了,起身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的心结解开了,先回去了。” 白雪放下手机道:“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吧?” 乔岩回头笑道:“那怎么办,这里也住不下我啊。” 白雪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回应。 “好了,你早先睡吧,我走了啊。” 走出大门,乔岩回头看到白雪伫立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有些不舍离去。 回去的路上,眼前一直盘桓着白雪的身影。乔岩发现,已经被她深深吸引,不经意间爱上了她。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谁能想到,他和白雪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原本不可能的事,忽然间变得无限可能。 活了这么大,乔岩这是第二次追求女生,很多时候都是女生追求她。第一次是大一的时候,喜欢上外语系的一个女孩,追了很久,结果被无情地拒绝了。他和叶婷,也是对方追求的他。换句话说,他还没享受过真正追爱的成果。 这条路肯定艰辛漫长,但他绝不会放弃。 想到给白雪改善生活条件的事,乔岩有些犯难。钱倒无所谓,关键是如何实施。正如白雪所说,得先征得书记周志胜的同意,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第162章 友好信号 第二天一早,乔岩早早来到单位。见李海平之前,得先见一面田文斌。这是规矩,也是感恩。 不一会儿,同事陆续上班,见了乔岩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夹杂着许多情感和情绪。或对他凭借蔡小虎案件得到县委认可羡慕嫉妒,亦或对他昨天爆出的丑闻无情嘲笑,很现实,也很残酷。 对于这些,乔岩心知肚明,才懒得和他们勾心斗角。再者,马上就要离开了,没必要斤斤计较。 乔岩竖起耳朵聆听着,在楼里待久了,他练就了以声辨人的本领。只要发出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基本能判定是谁。很快,一个缓慢而响亮的声音传来,他立马起身出去,看到田文斌提着公文包迎面走来。 乔岩走上前去,从他手中接过公文包,堆着笑脸道:“田书记,我知道您要找我,早早地就来了。” 田文斌瞥了一眼,没说话推门而入。 乔岩熟练地烧水沏茶,又拿着抹布擦桌子,整理散落的文件。而田文斌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心中颇为自豪又有万般不舍。 整理好后,乔岩把茶水端到跟前,又掏出烟递上去,嘿嘿一笑道:“田书记,您看还满意吗?” 田文斌接过烟没有说话,起身端着茶来到办公桌前坐下,良久道:“你都知道了?” 乔岩坐在对面,点了点头。 田文斌直截了当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乔岩已经做出选择,抬头真诚地道:“田书记,我想去试试。” “那省纪委呢,不去了?” 乔岩目光坚毅,颌首道:“田书记,首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器重和培养,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的恩情学生永远铭记在心。可以说,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认真考虑了下,觉得还是留在金安县好一些,我想换个环境,挑战一下自己。” 田文斌轻叹一口气道:“我也没想到县委办会要你,其实早该想到了。昨天下午,童主任已经和我,还有张书记都进行了电话沟通,说是这是丁书记的意思。我们能有什么意见,能不放吗?就在刚刚,张书记还给我来了电话,专门讨论你的事。他认为是好事,应该全力支持,叮嘱我要按照县委的意图不折不扣落实。看得出来,张书记对你也是很器重啊。” “可我总觉得,你还是去省纪委发展会更好一些。毕竟那里是大舞台,能更好地施展你的才华,用不了几年就能有很大进步。县委办虽好,县里的平台就那么大。好比我,到退休才混到这个位置,还是捡来的。孰轻孰重,你真的决定了吗?”https:/ 乔岩没有动摇,道:“田书记,道理我都懂,也非常清楚在做什么。金安是我的故乡,亲人都在这里,我还是想为家乡力所能及做点贡献的。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能看明白,说不定以后还有这机会呢。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一些想做的事,等哪一天真在县里混不开了,我就去。” 见乔岩决心已定,田文斌没再坚持,道:“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到了县委办,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肯定比纪委前途要好,但更要小心谨慎。丁书记认可你,器重你,更应该好好干,不能给我丢脸。我相信你会做好,谁让是我徒弟呢。” 乔岩笑了起来,挺起胸膛道:“师傅,您放心吧,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脸,在纪委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利剑,到了县委办也是一把所向披靡的锋刀,无所畏惧,奋勇直前。” 田文斌不由得有些眼眶湿润,强忍着没表现出来,挥了挥手道:“滚滚滚,去你的县委办吧。” 乔岩察觉到田文斌的情绪变化,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田文斌望着门的方向黯然神伤,纵有不舍,但要放手,就好比已经茁壮成长起来的雏鹰,应该让他到广袤无垠的蓝天去翱翔。艰难险阻,风雨交加,也只能由他自己去克服。 从田文斌办公室出来,乔岩来到五楼李海平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下衣服敲门,听着沉闷的回应声推门进去,只见里面正坐着人,是县委办副主任唐文俊,李海平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椅子上安排工作。 唐文俊见状,合上笔记本起身,冲乔岩点头微笑,退出办公室。 出门前,李海平叫住道:“文俊啊,你去问问童主任,看丁书记上午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召集县委办的人开个会,把近期的工作捋一捋。” “好的。” 唐文俊走后,李海平脸上洋溢着笑容,指着沙发道:“小乔啊,童主任找你谈话了吧?” 在私人场合,可以随意,但在正式场合,乔岩表现出应有的尊敬,坐下道:“说了,李书记,感谢您的抬爱,让我有机会跟着您一起进步学习。” 李海平听了很受用,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调你来县委办工作,是根据工作实际需要,结合你个人表现,以及县委用人意图综合决定的。当然了,我是向丁书记举荐了你,但还是工作需求进行的双向选择。到了县委办,工作会很繁重繁忙,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李海平认真起来,四平八稳,官腔十足,还私底下简直判若两人。乔岩到现在才恍然大悟,从前期的私下接触,再到今天的正式对话,对方是在拉拢自己,拉入他的阵营。 在金安官场,拉帮结派十分明显。每个官员脸上虽不写着,但都清晰地标记着属于谁的人。好比蔡小虎,全县人民都知道他是陈云松的人,而李海平的“门生”同样遍布各个角落,而且以年轻力量居多,都是未来走上领导岗位的冉冉之星。 李海平虽马上退休,但身在其位,手握实权,丁光耀在重用他,依然风光无限,权倾朝野。面对如此友好的信号,乔岩决定暂时选择屈从,随后再静观其变。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他非常清楚站队意味着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假如李海平失去权力的那一天,也是自己倒霉的开始。 第163章 贴身秘书 李海平抛来了橄榄枝,乔岩接了下来,道:“李书记,谨记教诲,低调做人,踏实做事,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海平悠然点头,对眼前的乔岩很是满意。如果好好塑造培养,将来必定成大器,算是最后收得一个“关门弟子”。 这时,有人敲门。陶磊探头进来了,看到乔岩惊愕不已,瞬间明白了什么,点头哈腰道:“李书记,纪委陶磊过来向您报到。”云九小说 陶磊的出现,乔岩一点都不惊讶。他很早就说过,要想办法去县委办。作为官三代,这件事还是能办到的。时至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陶磊从小耳濡目染,说话油腔滑调,做事圆滑老练,溜须拍马信手拈来,阿谀奉承堪称一绝,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使劲往上贴顺杆爬,要是不利的,立马撇清关系敬而远之。官场上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可偏偏这样的人混得开。 乔岩并不喜欢陶磊,甚至有些厌恶。他耿直的性格和这种人格格不入。和他交往起来处处小心,稍不留神就给卖了。马上又在一起工作了,得时时处处提防着他。 李海平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错。你们俩就不用介绍了吧,都是从纪委过来的,以后更要精诚团结,好好合作。” 陶磊抢着道:“李书记,我在纪委就负责办公室的事务,各项工作都非常熟悉。现在到了县委办,我肯定虚心向领导同事请教,相信很快能进入角色。” 说着,看看乔岩道:“我和乔岩是好朋友,您放心,我们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团结起来,干出成绩,不辜负您的一片期望。最重要的,我得感谢您,千里马再好也得有伯乐,今后我要跟着您好好学好好干。” 陶磊先声夺人,摆明了自己以前就是干办公室的,到了县委办轻车熟路。也在暗示乔岩是业务出身,不如他进入角色快。然后假惺惺地讲明关系,最后向李海平表明态度,旗帜鲜明站到他这一边。 如此恶心肉麻的话,乔岩说不出来。但陶磊那点小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海平脸上乐开了花,不停地点头说好。 这时,唐文俊敲门进来了,说人已经到齐了,可以开会。 李海平随即起身道:“走,先开会。” 走出门外,陶磊一只手搭在乔岩肩膀上,挤挤眼道:“以后又成为同事了,多多关照啊。” 乔岩淡然一笑,没有回应。 进入会议室,李海平坐在椭圆会议桌的正前方,两侧都坐满了人。靠窗户一侧还摆放着一排椅子,已经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看到俩人,主动挥了挥手,示意落座。 坐下后,男子主动伸出手低声道:“乔主任,我叫廖锦源,在上川乡工作,这次也抽调回县委办。” 乔岩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报以热情回应。 廖锦源的手又伸向陶磊,叫了声哥。而陶磊不知是嫉妒乔岩还是不屑,瞥了眼没有搭理,自顾掏出笔和本目视前方。 廖锦源尴尬地收回手。看到这一幕,乔岩给了个友好的眼神,才发现自己空着手来的。 廖锦源立马将他的笔和本递给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套。 一个细小友善的举动,让俩人很快建立信任,也为今后的工作做好铺垫。 会议开始。先是童伟安排了一通工作,紧接着副主任唐文俊发言,最后轮到李海平讲话。 李海平把三人叫起来自我介绍,接着道:“大家知道,县委办现在人手紧缺,经过综合考量,先行从纪委和乡镇借调了三名同志过来。通过他们的自我介绍,大家都认识了。怎么分工,随后童主任具体安排吧。我的建议是,陶磊和廖锦源去行政科,乔岩去秘书科,其他科室如果缺人,随后还要进人,到时候再给你们分配。” “好了,我重点要说的是,按照丁书记安排,过些天要召开全县深化改革发展大会,这个会议意义非同寻常,我就不多说了,各科室各其所职,做好各项工作。尤其是丁书记的讲话,尽快拿出草稿,我要亲自审……” 会议结束后,童伟把几人叫到办公室,让认识了各自的科长,安排了办公室,单独留下乔岩道:“县委办还空缺一个副主任职位,本来我是提名你的,但各种原因暂时搁置。不要在乎这些,安心工作就行。” “虽然让你在秘书科,但归我直接领导,有什么事和我汇报就行。办公室去丁书记对面,你的任务以后就是服务丁书记。可能你还不太熟悉,不着急,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乔岩吃惊不已,这不就是丁光耀的贴身秘书吗?没想到跨度这么大,直接就到了县委书记身边。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既要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要懂得察言观色左右逢源,政治要过硬,能力要全面,业务要精湛,功底要扎实,性格要沉稳,心理要强大,对一个人的综合素质要求极高。 还记得陶磊很早就说过,丁光耀在物色秘书人选,过了将近两个多月,乔岩作为幸运儿脱颖而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奋斗的结果,还是上天的眷顾。总之,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乔岩没有说太多客套话,通过几次接触,童伟比较低调务实,做事沉稳干练,性格直爽痛快,不喜欢溜须拍马的人,所以,他也没必要说一堆感恩戴德的话,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选择没有错。 “行了,你先会原单位收拾一下,下午过来上班。丁书记在市里开会,晚上就回来了,你和刘哲联系一下。” 回到纪委,同事见了乔岩格外热情,纷纷主动打招呼,和早上时候简直天壤之别。不出意外,他们应该都知道了。 进了办公室,孙佳明耷拉着脑袋在那里坐着,看到乔岩,眼眶发红,情绪低落。 乔岩走过去拍了拍肩膀,坐到桌子上道:“怎么了,别哭丧着脸,我又没死,干嘛啊。” 孙佳明抬起头,闷闷不乐道:“走也不告一声,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有些接受不了。” 第164章 互帮互惠 乔岩自己也没想到事情来这么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道:“事发突然,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还想着要过一阵子,谁知通知今天就报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科室现在就剩我光杆司令,二室还有必要存在吗?当初是你把我调过来的,这倒好,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把我一个人扔这里算什么啊。” 孙佳明所说是实情,王雅借调到市里,手续很快也会调走,他这一走,就剩孙佳明了。当了二室不到两个月的主任,就办了一起案件,还没正儿八经开展工作,眼下就面临窘境。 乔岩宽慰道:“佳明,身不由己,上命难违。至于二室,肯定还会继续存在,随后田书记就考虑调整了。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我离开了你更要振作起来,干几件漂亮的案件,很快会有进步的。别胡思乱想了,快帮我收拾东西。” 孙佳明不情愿地起身,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道:“哥,昨天你说将来会带着我玩的,不是哄我的吧?” 乔岩看着他道:“你说呢?” 孙佳明从乔岩眼神里找到了答案,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搂着肩膀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我。放心吧,我会好好干的,从你这里偷学的不少东西,足够我用的,嘿嘿。” “别,我都是和田书记学的,你要虚心向他请教。” 正聊着,陶磊进来了。看着俩人的样子满脸疑惑,一脸不快对孙佳明道:“你先出去,我和乔岩说几句话。” 孙佳明瞪了一眼,压着火气出去了。 陶磊把门反锁,坐在乔岩椅子上气呼呼地道:“我说乔岩,咱俩好歹是副科级领导干部,去了县委办连个名分都不给,这算哪门子事。行政科科长,和我一个级别,凭什么他领导我啊。” 没想到陶磊因为此事生气,乔岩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名分,我们现在是借调,并没调过去。” 乔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县委办还空缺着一个副科级副主任,这个位置是给谁留着?” 乔岩从来没考虑过这些,毕竟副科也是刚刚提拔的。再说了,资历尚浅,阅历不够,现在连学生都不够格,有什么资格去争什么名分。或者说,这些压根不是他们考虑的。 陶磊果然官瘾很大,目的性也很强。估计还不知道乔岩的角色,知道了更气愤了。 乔岩懒得和他讨论这些,淡淡地道:“谁知道呢,也许有人选了吧。” 陶磊猛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乔岩,一本正经地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给我俩空着?或者说,将来在你我中间产生一个副主任,而现在算作考验我们?” 乔岩木然,良久道:“不用考虑了,那位置给你留着,我不和你争。” 陶磊露出狡黠的笑容,换了副面孔道:“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争不争,谁上不一样。对了,你了解县委办吗?行政科可比秘书科牛逼多了。” 陶磊又来到乔岩对面,热情洋溢地道:“行政科是给县领导服务的,我给某个局长书记打个电话,让他们干什么谁敢说个不字。秘书科那些人成天钻到电脑里码字,还经常被领导批评。前几年有个秘书,就因为写错一个字,领导直接把他踢到了乡镇,也是够惨的。” 说了一大堆,无非是行政科比秘书科好,也是佐证副主任的位置非他莫属。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乔岩懒得多说一句,继续埋头整理东西。 乔岩不搭腔,陶磊也不自讨没趣,道:“也没什么意思,咱们是兄弟,互帮互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去收拾东西了。” 陶磊大摇大摆走后,孙佳明进来冲着门的方向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什么东西,瞧把他得意的,这种人将来要是当了领导,简直瞎了眼了,我呸!” 乔岩没多言,催促他赶紧收拾。最下面抽屉还放着两条烟,取出来递给他道:“留着你抽吧。” 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乔岩环看了一圈奋斗了五六年的地方,感慨万千。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过了人生中的第一站,即将开启新的一段征途。 乔岩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伤感,没有让孙佳明送,只身搬着东西上了五楼。 来到506房间,里面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房间很小,和其他领导办公室陈设没什么两样,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办公桌,对面是一排铁皮柜子,再过来是左右两排沙发,仅此而已。 乔岩原以为和别人混用办公室,没想到是单独一间,这是领导才能享有的规格待遇啊。 乔岩快速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办公桌前仔细观察着,桌子上摆放着两部座机,一部是白色的,另一部是红色的。为什么有两部,分别是干嘛用的,一时间还捉摸不透。 沙发为什么是两排?乔岩想起以前面见丁光耀,好多领导都在这个房间等候。再看看对门就是丁光耀办公室,似乎有些明白了。 想要见县委书记,必须得经过他这一关。想见谁,不想见谁,他得替丁光耀把关。 正寻思着,行政科科员高健敲门进来了。乔岩起身迎接,作为新人,对谁都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俩人先前有过接触,没有多少客套。高健坐下道:“恭喜啊,乔主任,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原先就是高健一直跟着丁光耀的,为什么不用他了,无从得知。但这个人物很关键,乔岩必须拉拢过来。道:“高健,我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以后不免要请教你,你可得毫无保留手把手教我啊。” “我也是学了点皮毛,你要想学多去向玉明镇的邹镇长请教,他原来是县委办副主任,上任杨书记走后提拔下去当镇长了。他是县委办的老人了,对这些轻车熟路。” 高健给他提供了重要信息,算是友好的信号。 第165章 前车之鉴 高健或许是看到乔岩的潜力,真心诚意地教了他一些基础性东西。 比如桌子上的两部电话,白色是外线,可以拨打任何电话,而红色电话是丁光耀专线。如果对面有事,红色电话会响起,不需要接听,直接能听到对方讲话。还有,丁光耀要见谁,最好用座机通知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个电话的重要性。 每天有很多人要见丁光耀,不是谁都可以见的。一般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等候,再根据事情大小进行判断。如遇到突发事件或重大事件要优先开绿灯请示。 还有收发文件,行政科每天会把上级来文整理好交给乔岩,当天的文件必须当天处理,就是再忙也得签下去,以免贻误。 要做一周计划,次日丁光耀要做什么,前一天都得提前充分沟通。并按照事情对各个部门统筹安排。 此外,下乡,吃饭,调研,外出都得不离左右,时时刻刻陪同,有重要事情会通过乔岩传达。而且对一些重要经济指标或数字要了如指掌,丁光耀有可能随时问起。 …… 高健给他讲了足足40多分钟,乔岩很认真地记下来了。以前虽然没做过秘书,但懂得做秘书需要掌握什么本领。很大程度上不是教出来的,而是悟出来的。更重要的,需要拥有强大的记忆力,这点上,文科出身的乔岩还有点把握,谈不上过目不忘,最起码心中有底。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乔岩回到家中脑袋都是浑浑噩噩的。全新的环境和业务,容不得一点一点去消化学习,需要尽快上手,进入角色。 “我爸呢,没回来吗?” 杜爱霞把菜端上饭桌道:“他不是每天中午不回来吗,怎么,有事?” 乔岩翻箱倒柜把父亲一直舍不得喝的好酒拿出来打开,开心地道:“妈,让我爸现在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杜爱霞目不转睛盯着他,没有多问,赶紧找到手机打给乔建军,咋咋呼呼道:“赶紧回家一趟,有大事。” 说罢,坐在饭桌上一脸期待看着儿子。她太了解乔岩了,性格沉稳,少言寡语,很少和他们说心事,但今天冷不丁开了口,肯定是大事。 不一会儿,乔建军火急火燎回来了,进门就扯着大嗓门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杜爱霞起身将其拉到饭桌上,看到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被打开了,乔建军心疼地道:“这就是大事?我的乖乖,藏了二十年的酒啊,还是老首长送给我的。” “别说话,听儿子说。不就是一瓶酒嘛,儿子要喝你还舍不得。”杜爱霞满怀期待看着乔岩,她以为的“大事”是终身大事,这是要宣布找到女朋友了。 乔岩不急不慢地倒上酒,端给父亲,自己倒上水端起来,一本正经道:“爸妈,感谢您二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并给了我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乔岩神神叨叨的,杜爱霞和乔建军一脸茫然,俩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吗,好像也不是啊。但儿子敞开心扉和他们说这番话,老两口内心是高兴的,尤其是乔建军,端起来一饮而尽,急不可耐地道:“你到底说什么,快点说,急死我了。” 杜爱霞拍了一下手臂,剜了眼道:“急什么,听儿子说。” 乔岩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工作调动的事说了出来。老两口听后,激动得喜形于色。乔建军手不知该如何安放,拿起酒往酒盅里倒,似乎觉得不过瘾,起身拿起喝水杯倒满,端起酒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道:“儿子,爸恭喜你,咱们老乔家的出息了,能给县委书记当秘书的有几个,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啊,爸真心替你高兴。”说完,一大杯酒喝了下去。 杜爱霞则热泪盈眶,用围裙掖着眼角挤兑乔建军:“什么你老乔家,不是我生出来的?那是我培养的好,就你家那条件,往上追五代都是贫农。” 乔建军理直气壮拍着胸脯道:“要不是我种下的地,那来的乔岩,还不是说明我老乔家的功劳……” 老俩口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斗嘴,乔岩看在眼里乐在心头,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俩都重要,其实也没啥,这才是刚刚开始,等将来真的有出息了,再争论也不迟。” 他并没告诉父母可以去省纪委的事情,水到成渠,木已成舟,说那些毫无意义。 到了下午,乔岩的手机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领导,还有好多年不联系的同学也打来了电话。谁都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都想着提前打个招呼,以便以后好开展工作。 乔岩没有忘本,给张书堂去了个电话。本来想当面和他说的,眼下看不敢离开。张书堂已经能下地活动了,讲话口齿也利索多了。先是恭喜,又推心置腹地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俩人虽接触时间不长,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建立了信任,让彼此关系走得更近。乔岩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用一颗真诚之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他的真诚,换来了丰厚的回报。 短短的半天时间,乔岩切身体会到了人情世故。随着职位提高,电话多了,打招呼的人多了,见面聊天也热情了,在以前从来没享受过此待遇。人就这么纯粹现实,当你在一定位置时候,不用去想方设法维系关系,自然有人上赶着捧你。 让乔岩感到意外的是,马福良也打来了电话。这位曾经的老领导,因政治导向不明被“贬”到了地震局,如愿以偿当上了局长。但这个局长分量,在全县忽略不计,存在感极低。 不管他打电话出于何目的,乔岩依然对其尊敬。他没有多说,简单交流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关宏志就不说了,经历了聚会风波后,好像没当回事,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一番恭贺后又提出约饭,前车之鉴,说什么都不敢顶风作案,婉拒了他的好意。 第166章 细致入微 昨天田文斌说过的话,一直在乔岩耳边响起。尤其是那句“你是不是飘了”,如醍醐灌顶,不绝于耳。现在身份不同了,更得头脑清醒,低调做事。 一下午时间,乔岩埋头学习秘书科递给他的一些基础资料。快下班时,童伟出现在门口,问道:“丁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乔岩赶忙起身道:“童主任,一个小时前我和刘哲联系了,说是刚走开,应该再有四五十分钟就到了。” 童伟眉头微蹙,挥手道:“马上就回来了,赶紧去宾馆。” 宾馆就在县委大院的右侧,乔岩跟着童伟一路小跑刚赶到宾馆,丁光耀的车就驶进了院子。 童伟上前打开后车门,丁光耀人未下车,先把蓝色文件夹递了出来,然后慢悠悠下车,拍打了下坐车褶皱的衣裤,挺胸昂头迈上了台阶。 见童伟紧随其后,乔岩也赶紧跟了上去。送到房间门口,丁光耀停止脚步回头道:“让信访局王洪刚半个小时后到餐厅等我。” 童伟转身望向乔岩,只见他愣在那里,没有多言,抓住机会道:“丁书记,乔岩今天上岗了。” 乔岩往前靠了一步,丁光耀眼睛扫了过来,并没有吭声,一脸不快进了房间。 俩人退到楼梯口,童伟低声道:“乔岩,以后不管去什么地方,笔和本要随身带着,领导安排每一件事都要记到本上,不要觉得自己记性好,要养成记录的习惯。” 乔岩这才明白童伟刚才那个眼神,连忙从包里掏出笔和本,把刚才交代的事情记下。 童伟又问道:“饭准备好了吗?” 乔岩再次傻眼,憋着红脸不敢说话。 童伟下楼,来到2号楼一楼餐厅,宾馆经理任超立马上前,佝偻着背点头哈腰道:“童主任,饭正在弄,马上就好。” 童伟指了指乔岩道:“这是乔岩,以后由他负责这些。小米饭不要熬得太稠,稀一点,里面放点南瓜。不要炒菜,凉拌个黄瓜和土豆丝。还是玉米面的馒头,稍微软一点。” 听着童伟事无巨细地安排着,乔岩才明白给领导当秘书是门大学问。就连吃饭都安排的如此仔细,其他方面更得细致入微了。 “好的,您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说完,像个探出头的乌龟一样伸出手,和乔岩主动打招呼,笑嘻嘻地道:“乔主任,以后多多指点啊。” 乔岩来不及多说,追着童伟来到包间。只见他用手指摸了下桌子,有些生气地道:“任经理,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用抹布擦桌子,要用纸巾,要么就专门弄一块干净的抹布,你看这油的,买不起吗?” 任超连连道:“是是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 童伟又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问题后走出餐厅,回头问道:“你给王洪刚打电话了吗?” 乔岩显然有些手忙脚乱,赶忙掏出手机躲到一边,将下午准备好的电话本拿出来给王洪刚打了过去,让他十分钟后到2号楼餐厅。 回到童伟面前汇报后,他阴沉着脸道:“乔岩,你第一天上班,不怪你,但必须尽快上手。有些事不是教的,而是靠悟。以后这些事都是你负责,我压根顾不过来,明白吗?” 乔岩接手才半天时间,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还没来得及学习就直接开展工作了。面对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只能接着。他预感到,在接下来的时间,这种批评只会多不会少。 不一会儿,一辆车急速驶入院子,一个中年肥胖男子跳下车,摆动着身体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见到童伟,一脸紧张道:“童主任,发生什么事情了?” 童伟撇了眼道:“我还想问你了,最近有信访案件?” 王洪刚擦了擦额头的汗,茫然道:“没有啊,最近一起就是腾远建筑公司的讨薪案了。这不老板王晓飞抓进去了,几个在建的工程都停下了,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成天闹事,快愁死我了。” 听到此,一旁的乔岩心里咯噔一下,王晓飞是他抓的,因为牵扯到蔡小虎案,完全没考虑过背后还有没发工资的工人。 “他在建的有几个工程,涉及多少工人,公司没有其他负责人了吗?” 王洪刚叫苦连天道:“倒是有公司,账户上没钱啊。他侄儿算是副经理吧,完全主不了事啊。说外面欠着一堆账,等要回来才能发工资。初略算了下,在建的三个工程涉及上百工人。” “那这些工程当初就没交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 童伟没再追问,也不能多言,这属于政府的事,还是由分管领导解决吧。 乔岩暗暗自责,怪自己当初考虑不周到。可留置王晓飞,也是经丁光耀同意了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对县委县政府都是巨大考验。 7点25分,丁光耀准时从楼里出来,站立等候的人瞬间紧张起来。等走过来时,王洪刚连忙凑了上去。 丁光耀用余光扫了眼,没有理会径直进了餐厅。 乔岩这次学乖了,在等候的间隙抓紧和宾馆经理任超聊了几句,基本掌握了丁光耀的吃饭习性。原来他胃不好,不能吃硬的东西,而且喜欢吃清淡的,吃不了油腻的食物。 进了包间,丁光耀习惯性地用纸巾擦了擦椅子和桌面,坐下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王洪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可由于身体肥胖,加上天气热,汗水就像洗桑拿一样不停地往下淌。手里也没纸,只能用手指抹掉,可照样不管用。 丁光耀吃完一个馒头才淡淡地道:“赵光明在哪?” 王洪刚神色慌张,怯怯地问道:“您是说原政协赵副主席吗?” “那还有几个赵光明?” 王洪刚确认后,心里七上八下道:“他应该在家啊,前两天我还见他上街买菜呢。” “啪!” 丁光耀重重一放筷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向王洪刚怒斥道:“你是怎么当的信访局长,连有人进京上访都不知道吗?” 第167章 自我革新 王洪刚面露赧色,大汗淋漓,埋头不敢吭声。 丁光耀盯着看了半天,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冷冷道:“赵光明去了京城,上面电话都打到市委冯书记那里了。你亲自去把人给接回来,有什么问题妥善解决,回头向我汇报。” 王洪刚连连应承退出去了,丁光耀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在那里吃着,回头看着童伟道:“你们也去吃啊,一会儿去一趟福田镇,不要打招呼,不带记者。你忙你的,让乔岩陪我去就行了。” 退出包间,童伟把乔岩叫到一旁叮嘱了一番,让他机灵一点,把丁光耀说过的话安排的事都记录下来,回来交给秘书科整理。重要的事要当场落实,迅速安排下去,并形成备忘录。要少言多看,谨慎行事。 本来乔岩就很紧张,被童伟这么一弄,反而更紧张了。再加上丁光耀今天心情不好,就怕忙中出错,免不了挨批评。可转念一想,不批评哪来的进步,还不如坦然面对。 今天见到丁光耀,与往日判若两人。以前和蔼可亲,说话随意,而今天脾气急躁,不怒自威。可能对外人是一副面孔,对自己人又是一个做派。看来,跟着领导干,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刚才丁光耀提到的赵光明,正是蔡小虎的老丈人,前政协副主席。他跑到京城上访,不出意外是替蔡小虎伸冤。 侦办过程中,很多材料里提及过赵光明,按照丁光耀的指示,乔岩都给压下来了,甚至妻儿及亲戚的都没涉及到,他还叫什么屈?蔡小虎违纪违法是不争的事实,到什么地方都伸冤也不可能推翻改变。 童伟吃饭去了,乔岩则没心思,先给司机刘哲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餐厅门口。又翻了翻随身携带的公文包,笔,本,电话本,餐巾纸,录音笔都带了,也不知少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刘哲开车来后,乔岩赶紧上前询问水杯,得知已经倒满水后,松了口气。 看着乔岩紧张的样子,刘哲拍拍肩膀道:“放松点,丁书记人不错,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谁都有第一次,慢慢就好了,一会儿我们去哪?” “呃……要下乡。” 刚才丁光耀说不打招呼,他也不敢随随便便乱说,包括司机。刘哲笑了笑,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双运动鞋,放到后座上。乔岩这才明白,什么场合穿什么,是有讲究的。 乔岩又不放心地问道:“丁书记是不是胃不好,我要不去买点药?” 涉及个人隐私,刘哲愣怔片刻道:“不需要,车里已经备着,回头我给你拿一盒放到身上,以备不需。” “好的,谢谢了啊。” “客气,以后咱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互帮互助嘛。” 秘书和司机,是领导身边最主要的两个人,要掌握外人不知的一些隐私。要说两者谁重要,难以分辨,不好掂量。司机可以看作是内人,除了工作不参与外,私人生活了如指掌,甚至参与到家庭中,办理一些不宜外人知道的事。 而秘书,兼顾工作和生活,更倾向于工作。如果时间长了,有可能延伸到私人生活。在处理一些事情时,远比司机懂得用智慧和资源。 不管是谁,关键看领导。当默契度高度吻合后,形成彼此依赖,谁顺手就用谁。 刘哲是丁光耀从市里带下来的,据说是老领导曾经的交通员。老领导提拔后,让他妥善安置,正好下来当书记,就带到了身边。 不一会儿,丁光耀吃完饭出来了。乔岩学着童伟的模样打开车门,等他上车后小心翼翼提醒道:“丁书记,刘哲给您准备好鞋了。” 丁光耀瞟了眼,脱掉皮鞋换上运动鞋,乔岩不嫌弃地拿出来,放到后备箱,又小跑上了副驾驶室,和刘哲小声嘀咕道:“去福田镇。” 福田镇是金安县的第三大镇,仅次于城关镇和禾川镇。由于和禾川镇相邻,两镇共享着储量惊人的煤炭资源,境内林林总总有十几个煤矿,还有两个大型的集团,分别是福盛集团和东田公司。 其中,福盛集团最为强大,在全省都榜上有名。董事长魏大龙妥妥的全县首富,关宏志和黄正昆在他面前,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从县城到福田镇约四十分钟行程,刘哲开车速度极快,乔岩这才明白为何他从市里一个多小时回到金安县的原因。 走出县城,满眼翠绿,空气清晰,可到了福田镇境内,尘土飞扬,环境污浊,路两旁树叶上都覆盖了厚厚的黑灰,排水群里正流淌着黑黢黢的污水。一辆辆拉煤车呼啸而过,整得路边的房子都地动山摇,玻璃发出刺耳的响声,感觉下一秒就要震碎。https:/ 从上车后,丁光耀一声不吭,侧头满脸愁容望着窗外。到了福田镇,表情更为难看,眉头拧成了铁疙瘩,犀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在外人眼里,丁光耀属于典型的书生官员。没在基层干过一天,一直在市委机关坐办公室,突然下来当县委书记,就算理论水平和文化程度再高,不接地气很难和群众打成一片,更不会带领金安走出困境,走向发展。 从他第一天起,就有人传他是下来过渡的,镀一层金立马就提拔走了。到后来,这种言论不绝于耳,全县上下都在谣传。在上次常委会上,丁光耀明确表示,至少在金安县待三年,即使这样人们都不相信,尤其第一把火把蔡小虎烧下来,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金安县这一烂摊子,就是谁来了看着都发愁。丁光耀提出的“四差”,精准地概括了金安存在的问题和弊端,想要发展就必须自我革新。这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需要足够的胆识和魄力一点一点去解决。 拿掉一个蔡小虎,阻力都如此之大,后面的可想而知。好在,丁光耀咬着牙挺过来了。承受了多大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168章 盘踞控制 丁光耀名字起得霸气,长相却比较斯文,也就是别人口中的书生。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二八分,梳理得极其精干,都说干文字工作的经常熬夜,容易脱发谢顶,他干了将近20年,照样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丁光耀眼睛不大,戴着一副银边半框眼镜,鼻头宽大,嘴唇较薄。最有辨识度的就是两道眉毛了。和头发一样浓密乌黑,像两把刀子斜插在眉骨上,搭配炯炯有神的眼睛,深沉锐利,正气凛然。 在面相学上,算不上大富大贵的命,但绝对是说一不二的狠人。 美中不足的是,他个子不高,身体消瘦,属于吃不胖的那种,要是和县长江国伟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对方的秘书呢。 “去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 乔岩正专注着前方的路,丁光耀冷不丁问了句这话。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不是在打电话,那就是问自己了。好在今天下午恶补了下重要数据,侧头道:“丁书记,2.3个亿。” “哦,那生产总值呢?” “186.5亿。” 丁光耀闭上眼睛靠在那里,慢悠悠地道:“这么高的生产总值,为何财政收入才可怜的那么点?”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乔岩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是经济学硕士,肯定明白其中个由,是想通过他的口说出来吗?认真思考后,他决定实话实说:“在财税管理上,还是有一定漏洞。” 丁光耀猛地睁开眼睛,问道:“什么漏洞?” 乔岩鼓起勇气道:“煤矿企业可能存在偷税漏税情况。换句话说,有的企业生产多少,销售多少,县里掌握的数据不一定是真实的。比如说,一个煤矿核定年产量是10万吨,他们只上缴10万吨的利税,其实开采量远不止这个数,有的甚至翻了好几番。” 丁光耀眉头紧蹙,沉默片刻道:“这些情况你是从哪得来的?” 乔岩回头道:“我在查办蔡小虎案件中,调取过禾昆煤业的财务报表。还有以前办案时,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 丁光耀当然清楚这些,又道:“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很复杂,我也不好说。” “你是不敢说吧。” 丁光耀目光冷峻,面容寒烈,继续道:“黑恶势力盘踞控制,外企巧取豪夺,还有我们的领导参股分红,下面的人吃拿卡要,是不是?” 乔岩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又一阵沉默,丁光耀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根治,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你但说无妨,说错不怪你。” 乔岩放下顾虑道:“丁书记,我很赞成您的铁腕治吏,想要堵上各种漏洞,就必须用铁血手段。那些小煤矿早就该关停了,严重污染环境破坏生态不说,他们扰乱了整个市场,而且安全事故频发。还有,一些外面的企业长期待在金安县,就像吸血虫一样抽干我们的血,挣来的钱一分不给县里留,全输送出去了。” “我的建议是对煤企大刀阔斧改革,民退国进,成立了几家国有企业,或者引起其他地方的企业统一市场。然后通过技术手段监控他的产量销量,如此一来,金安县用不了几年财政收入即可翻番。” 丁光耀对乔岩刮目相看,好奇地问道:“你学过经济学?” 乔岩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是学新闻的,这些其他地方早在十几年前就实施了,就有现成的经验,我们搬过来用即可。” 正聊着,刘哲一脚急刹车,乔岩一个趔趄,差点爬到前挡风玻璃上。定神仔细一看,前面居然横着一根杆子,不让车辆通行。旁边坐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黢黑的肥胖男子,一手叼着烟一手拿着酒瓶,前面桌子上摆放着烧鸡,上面落满了灰尘。 乔岩下车,走到男子跟前主动掏出烟递上道:“师傅,我们去福田镇镇政府,麻烦给开一下。” 男子看到乔岩手中的芙蓉王,轻蔑地瞥了眼,冷言冷语道:“不能过。” “怎么了,什么时候设的关卡?” 男子喝了口酒,扯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走走走,走那边绕行。” 这时,一辆拉煤车过来了,男子探头望了眼按下遥控放行。 丁光耀叮嘱他不要暴露,乔岩只好压着火气道:“为什么他可以过?” 男子歪着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通行证敲了敲道:“有这个就能过,其他一律不行。” “这是谁颁发的,福田镇吗?” “问那么多干嘛,快走快走,站这里碍事。” 乔岩不依不饶道:“我去福田镇,找你们书记沈国华。” “那也不行,你走那边,没人拦着你。” 通往福田镇有两条路,这条是近路,要走另一边至少多花半个小时。现在折回去,一来二去就得一个多小时。乔岩机灵一转,指着道:“那你的通行证卖吗,我买。” 男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出两根指头。 乔岩明白其意,掏出两百元递给他,拿到了所谓的通行证。 上了车,乔岩仔细观察,上面只有五个大字“临时通行证”,其他什么都没有。可以肯定,不是福田镇政府所为。 十分钟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来到福田镇政府门口,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情绪激动地正和站在台阶的男子争吵理论。乔岩认出了男子,正是福田镇镇长姜文森。 见此情景,乔岩回头道:“丁书记,要不您先在车里等等,我下去了解下情况。” 丁光耀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乔岩下了车,站在人群后面听他们争论。听了一会儿基本明白,这些是腾远建筑公司的工人,找不到经理王晓飞,跑镇政府讨薪来了。 姜文森扯着嗓子喊道:“工友们,大家稍安勿躁,出了问题我们会想办法给大家协调解决。都先回去吃饭吧,在这里干等着也没用,只要腾远公司账户上一有钱,马上给大家发工资……” 第169章 撤销关卡 闹事的农民工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话,群起激愤道:“别拿这些话糊弄我们,我们反正是要钱,要是拿不到,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吼着,反正不听姜文森解释。姜文森也无可奈何,对身边的人道:“把会议室打开,让他们上去歇歇脚,再安排食堂,弄点饭。” 工作人员一脸不快,姜文森瞪大眼睛道:“快去啊,愣着干什么。” 工人听说有饭吃,一窝蜂涌进办公大楼,姜文森一脸焦虑和无奈,正准备进去,乔岩一把拉住,他看都没看直接道:“不都和你说了嘛,尽快……” 说到一半,姜文森惊讶地看着乔岩,良久才反应过来,警觉地道:“你是纪委的乔岩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姜文森还不知道乔岩到了县委办,拉到一边在耳边小声嘀咕几句,顿时惊愕无比,眼睛四处搜寻,慌张地道:“在哪儿?” “这里人多,丁书记不方便下车,要不找个地方,先坐坐。”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要不去村委会吧。” “行,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跟着,你们沈书记呢?” 姜文森面露赧色,道:“他下乡去了,我这就打电话。” 来到红岩村村委会,姜文森跳下车小跑到车子跟前,打开车门笑容满面,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丁光耀的手激动道:“丁书记,早就盼着您来了,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来福田镇指导工作。” 有时候,细节非常重要。本来丁光耀一路所见所闻心情不太好,但看到姜文森如此对待讨薪农民工,心情稍微有些好转。不和有些人一样,处理工作简单粗暴,能给上访工人弄口热饭,说明他做事是有温度的。 他俩在楼下聊,乔岩赶紧上了二楼,见办公室满地狼藉,地上扔的到处是烟头,还有吃剩下的泡面桶,桌子上甚至铺着厚厚一层灰。在宾馆餐厅童伟现场说法,丁光耀是比较爱干净的。他挨个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房间,亲自用抹布和纸巾擦拭了好几遍,才让他们上来。 上楼后,丁光耀果然拿卫生说事,道:“文森,我刚才来得时候,发现镇里环境不是太好,垃圾遍地,尘土飞扬,污水横流,环境污浊,你们福田镇又不是穷乡镇,难道拿不出点钱整治环境吗?别的不说,看看你们村委会的办公环境,这么好的楼连最起码的日常卫生都搞不好吗?” 姜文森分外尴尬,连连点头道:“丁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近期就在全镇范围内搞一次环境卫生大整治,彻底解决脏乱差问题。” 丁光耀坐下道:“确实很有必要,不光是你们福田镇,应该在全县范围内大搞一次。村容村貌是形象,是脸面,更是精神状态。回头县委办专门安排一下,让分管副县长亲自抓亲自落实。” 乔岩在一旁高度集中快速记录着,生怕错过一个字。长时间不从事文字工作,确实有些生疏,但能回归老本行,还是挺开心的。相比起纪委工作,文字才是他的强项。 丁光耀问到了讨薪事件,姜文森愁容满面道:“丁书记,腾远建筑公司承揽了福盛集团的办公楼建设项目,他人被抓了,工人找不到主事的,就跑到镇政府闹事来了。您放心,我会妥善解决好此事,绝不会给县里添麻烦。” 丁光耀听了很受用,微微点头道:“腾远建筑公司负责人被抓,那是因为他涉及违法,就是这种人,把金安县搞得乌烟瘴气,以后类似建筑商必须清理出去,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涉及农民工工资问题,丝毫不能马虎,他们才挣几个钱,不能亏待了他们。谁建设谁负责,两天内妥善解决。” 丁光耀已经指明了方向,跳过这件事将刚才的临时通行证拿出来,敲了敲桌子,面无表情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文森起身赶紧凑过去一看,瞬间明白怎么回事。脸色憋得通红,支支吾吾道:“丁书记,今晚我们连夜整改。” “没问你整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谁颁发的临时通行证,谁又给他们权利在县乡道路上设卡,你们安排的吗?” 姜文森连连摆手道:“丁书记,我们怎么敢如此做呢,是……” 见他闪烁其词,丁光耀直起身子靠在椅子上,道:“怎么,不敢说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姜文森见躲不过去了,低着头道:“是曙光煤矿弄的。” 丁光耀眼睛微微一眯,眉毛向上一挑,不耐烦地道:“一次性说完,别吞吞吐吐的。” 姜文森索性打开了话匣子,道:“丁书记,您刚才走的那条路很早就被拉煤车压坏了,我们给县里打报告希望重修,县里不是太重视,加上确实财政紧张,迟迟没有修。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就组织煤矿集资自己修,但大多煤矿不愿意掏钱,最后说动了曙光煤矿投资。” “路修好了,拉煤车越来越多,曙光煤矿觉得自己修的路,其他煤矿的车也在上面跑,心里不平衡,就私自设了这个关卡。因为此,和其他煤矿闹得很不愉快。镇里很清楚,但做了几次工作也做不通。我们今晚再找曙光煤矿负责人谈谈话,马上撤销关卡。” 了解情况后,丁光耀过了许久道:“你们福田镇,大大小小14个煤矿,其中两家大型煤企,还有一家中字号的国企,修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个事吧,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姜文森欲言又止,一看就憋着很多话说不出口。丁光耀没有逼问,又道:“曙光煤矿负责人叫什么?” “邓海雄。” 丁光耀似乎对这个名字耳熟,道:“他和公安局副局长邓海鹏什么关系?” “他们是亲兄弟,兄弟四个,邓海鹏是老大,海雄是老二,还有邓海昌,邓海龙。老大就不说了,老三在省公安厅,老二和老四合伙开了两家煤矿,都在福田镇。” 第170章 高深莫测 提及邓海鹏,丁光耀一肚子气。因为上次群体性事件,上级调查组把局长梁东升调离,常务副局长邓海鹏停职,万万没想到,邓海鹏最后竟然没事,还前进了一步,成了政委。调查结果与他无关,责任全在局长头上。 关于公安局领导班子主要成员的任免,地方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在市公安局手里。因为邓海鹏的事,市政法委书记专门找他谈话,没说明缘由,只说要给邓海鹏一次机会。后来才知道,对方有个弟弟省公安厅,给厅长当秘书。 现在看来,正是有这个弟弟撑腰,一家子个个牛气冲天,不可一世。 丁光耀没有继续追问,又道:“我听人说,你们福田镇有黑恶势力存在,除了邓家兄弟,还有谁?” 姜文森听着直冒冷汗,看了看乔岩闪烁其词道:“没有吧,只是镇里煤矿多,稍微乱而已。” 一道锋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向姜文森,他身子一颤,连忙避开眼神,低头不语。 这时,书记沈国华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丁书记,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要来,我正好在煤矿上下乡督查安全生产,来晚了。” 一股刺鼻的酒味弥漫在房间里,丁光耀斜视着他,只见红光满面,满头大汗,压着火气淡定地道:“没什么事,我就过来随便看看。” 沈国华怯怯地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努力挺直腰板道:“丁书记,您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点饭,边吃边聊。” 丁光耀没有理会,道:“今天不算是调研,过一阵子我专门再来一次,到煤矿上走走,听听你们的工作和企业家的心声,看看有什么需要县里出面协调解决的,简单的就现场办公,复杂的提交常委会研究讨论。” 沈国华情绪激动地道:“丁书记,镇里上上下下早就盼着您下来调研了,回头我和他们说,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到,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丁光耀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道:“他们?他们是谁?” “就是福田镇的企业家。” “哦。” 丁光耀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起身道:“行了,也没什么事,忙你们的去吧。我刚才安顿文森,要开展一次环境卫生大整治,希望下次来有所改观。” 沈国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您放心,我明天就召开大会动员,立马行动起来。” 丁光耀没有理他,准备下楼。乔岩见状,上前接过水杯,跑在前面先行下了楼。 临上车时,丁光耀停止脚步笑着道:“我忘了拿临时通行证了,回去时不会又得花200元再买吧?” 沈国华脸红脖子粗,羞愧地道:“丁书记,是我工作失职,马上整改。”说完,躲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丁光耀没有理他,钻进车里离开了。 驶出院子后,沈国华的车冲到了前面,后面还跟着一辆车,这是要护送丁光耀顺利离开。 路过关卡时,杆子早已抬了起来。值守的那个胖子还有模有样地敬礼,样子滑稽可笑。 驶离福田镇后,丁光耀冷不丁地问道:“你觉得姜文森这个人怎么样?” 乔岩想起蔡小虎给他推荐过此人,还说禾川镇只有此人能镇得住。他以前也没接触过,但就今晚的直观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比那个沈国华强,真不知道此人怎样当上书记的。 他刚要开口,又想起童伟的话,不该说的话绝不乱说,尤其是涉及人事的,更不能随便乱言。微微侧头道:“丁书记,看着挺不错的。” “哦。” 丁光耀的话很少,很多时候都用一个“哦”字来表达情感和情绪,不知是肯定还是另有他意。侧面反映,他的城府很深,且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读不懂他的意图。 乔岩接触过很多领导,不得不说一级就是一级水平,有文化的和没文化的天壤之别。比如陈云松,讲话脏话连篇,信口开河,黄段子张开就来,一点都不像当领导的。倒是架子很大,喜欢讲排场被人捧,把江湖的那一套都搬到官场上来。 再如李海平,讲话水平很高,且具有艺术性,讲起来一套一套的,不过上次吃饭看到他的另一面,让乔岩有些大跌眼镜,甚至有些恶心。 乔岩觉得,位置越高的领导还是有一些城府为好,尤其作为县领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权威,让下属都猜透心思,了解喜好,失去了神秘感,成了透明人,威信和威严自然也一点点失去。 快到县城时,丁光耀睁开眼睛道:“给关宏志打个电话,看看他在哪里,方便的话让他来宾馆。” “好的。” 乔岩打了过去,关宏志听闻后立马动身。到了宾馆,他已经在1号楼楼下等候。 俩人说说笑笑并排着上了楼,看似关系比较融洽。乔岩跑到前面开了门,第一次来他宿舍,布置得就跟办公室差不多。客厅比较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沙发,铺着地毯,正对着是电视柜和茶水柜。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门,应该是卧室和书房。https:/ 乔岩手忙脚乱烧水沏茶,可那个智能烧水壶不会用,急得满头大汗,乱按了一通才打开。沏茶的功夫,关宏志把乔岩一通猛夸,还主动说出来让他给自己写书。丁光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微笑点头。 倒好茶,乔岩转身准备离去。丁光耀突然道:“行了,你回去吧,不用管了。” 从房间走出来,乔岩长舒了一口气。短短几个小时,情绪高度紧张,思想高度集中,生怕出一点差错。好在足够机灵和聪明,没有出什么问题。 临走时,乔岩看到童伟房间亮着灯,过去打了声招呼,并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进行汇报。 童伟对他的工作还算满意,道:“涉及工作的事,明天给秘书科形成备忘录,其他一些谈话,可不必记录,和我汇报就行了,要注意保密,切不可和任何人说。一些重要的事情,如果见不到我,电话也要汇报,以免贻误。” 第171章 疯狂一把 童伟继续道:“我让任超经理给你在一楼开了个房间,就在刘哲隔壁,方便你以后等候或休息。还有,其他吃饭时间可不用陪同,但早上必须过来,丁书记有可能要安排工作。” “当秘书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时间不属于你,大部分都在为领导服务。你还年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慢慢来吧。” 从童伟房间出来下楼,宾馆经理任超居然楼下等候。看到乔岩,笑眯眯地凑上前道:“乔主任,按照童主任安排,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过来看看?” 时间还早,乔岩跟着他来到108房间,里面陈设就跟酒店一样。任超把房卡递过来道:“乔主任,房间每天会有人打扫,如果不方便提前告一声大堂经理王科,他会安排服务员。缺什么用什么直接和我就行了,如果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啊。” 对方如此客气,让乔岩有些无所适从。连忙道:“任经理,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客气,随意一点,以后还指望你关照呢。” 体制内从事服务行业的,哪个不是人精,都是玩权术的高手。不光伺候县委书记,还有几十个县领导,面对上百个单位一把手,没有两把刷子真应付不过来。 任超很会来事,他知道乔岩是后起之秀,未来新星,至少现在跟着书记,自然不敢轻易得罪,还得伺候服务好,万一哪天在领导跟前说句坏话,能断送他的前程。拉开抽屉道:“给您准备了两条烟,抽完不用管,有人会安排。要是有应酬的话,直接告王科,他会给您安排妥当。” 乔岩赶忙拒绝道:“任经理,这万万不行,你赶紧拿走。我哪敢抽这么贵的烟,芙蓉王就挺好的。” 任超笑了笑道:“您也别推辞了,我们都是这么安排的。再说了,您现在身份不同了,拿芙蓉王让别人笑话。您抽的可不是烟,是咱金安县的脸面啊。” 面对他的一套理论,乔岩不敢苟同,他不拿走,也不会主动去抽的。 临走时,任超低声嘀咕道:“对了,乔主任,我和您父亲说过包食堂的事,您看……” 乔岩断然拒绝道:“别,就让他开他的饭店就行,干这个,他不行,以后不提此事了。” “好吧,以后有合适机会我们再合作。” 任超走后,乔岩来到刘哲房间,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坐起来笑着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乔岩指了指衬衣苦笑道:“后背全是湿的,有些紧张。” 刘哲随性地道:“嗨,别紧张,谁都有第一次,过几天就适应了,老板人不错,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板?” “嗯,对,以后私底下就叫老板。” “好吧。那行,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咱们再好好聊,有什么事开口。”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乔岩顾不得回答父母亲的关心,躺在床上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心力憔悴,有气无力。这才第一天跟,就如此之累,更累的日子还在后头。 除了累,乔岩也感受到这个位置带给他的隐性权力。别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这在以前从来没享受过如此待遇。怪不得人们常说权力的令人着迷的,看来确实如此。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告别纪委开启了全新的人生,这条路未来如何,乔岩心里没底。要知道,这一刻,他和丁光耀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对了未来坦途光明,跟错了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何尝不是一次豪赌呢。 手机响了起来。乔岩还以为是白雪,结果是王雅。对方劈头盖脸把他训斥了一番,嫌离开纪委也不告诉她,没把她当朋友。 乔岩忙活了一天,哪有时间和她说。另外,分开了就没有从前的那种感觉了。他相信,再过一段时间,王雅也会渐渐把他淡忘。毕竟每个人的圈子不同,接触的人和事也不同,时间一长,曾经觉得美好的事物只会停留在记忆里。 如同叶婷,四五年的关系,到了省城半年时间就发生了巨大变化。什么海誓山盟,都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乔岩不再是当年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文艺青年,为爱会冲昏头脑,如今的他很现实,想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活在别人阴影里。在爱情上,他要自己选择,哪怕是头破血流也算疯狂过。 乔岩打开微信找到白雪,对方一天没给他发信息,心里不免有些小失落。或许,对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转念一想,现在是他追求对方,就应该主动点。思考片刻,发了条“白雪,我已经到县委办上班了”,等了好久,对方没有回信。 乔岩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估计已经睡着了。来到窗前,点燃一支烟吹着习习凉风,遥望躲在乌云后面的晓月,思绪万千。 这些天,他的命运如同开往春天的列车一般,来不及看鲜花盛开,都已经抵达盛夏了。工作上有了全新的开始,爱情上也有了寄托,好运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思绪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白雪身上。她娇小的身躯,睿智的眼神,隽秀的脸庞,无时不刻萦绕在脑海里。这种思念,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或许,从前的爱情太容易得到,以至于忘记了恋爱的样子,甚至心动的感觉。而现在,他的心系在了另一头,恨不得马上飞到她面前。哪怕见一面,那种说不出滋味的快乐,也许就是爱情的味道。 “品尝”了思念,他又不得不正视现实。白雪毕竟是南方人,又是高材生,她会在这里呆一辈子吗?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果真的恋爱了,她要突然离开,让他作出选择走或留,到时候该怎么选择,到头来不又和叶婷一样了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将来真要走,想拦也拦不住。乔岩不想错过这次的心动,他要奋不顾身地疯狂一把。 第172章 倒数第一 白雪是聪明的女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绝不是那种物质欲强烈或头脑简单的傻白甜。对付这种女人,不能过于急躁,需要一点一点靠近她,慢慢走进她的心里。 手机在震动。乔岩以为白雪回信息了,箭步跑到床前,拿起来是福田镇镇长姜文森的电话。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喂,乔主任,没打扰您休息吧?” 乔岩对姜文森印象不错,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不修边幅,穿着完全不像个有钱乡镇的镇长。且谈吐真诚,直率豪爽,给人脚踏实地的感觉。 反观书记沈国华,肥头大耳,脑满肠肥,长相就不讨喜。说话拿腔作势,故作姿态。乔岩凭借多年的纪检工作阅历,一眼就能看出他问题不小。 当然了,不能以一面之缘而判断一个人,但初次印象真的很重要。一旦形成刻板印象,短时间内很难改变。 不管怎么说,对方好歹是正科级领导,乔岩表现出应有的尊敬,道:“姜镇,别这么客气,您说。” 姜文森没有客套,直截了当道:“乔主任,书记今天来福田镇主要是干什么,对我印象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看法啊?” 乔岩也不知丁光耀的真实想法,道:“这个我还真不知情,临时决定的。对你嘛,我感觉挺好的啊。” 姜文森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丁书记不是已经安排了吗,就按他的意思落实,说不定哪天就去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啊。以后还得您多多关照,瞅个时间坐一坐。” 挂了电话,乔岩大概能猜到对方此刻的心情,很在意丁光耀的看法,尤其在这个关键时候,决定着下一步命运的走向。 当前的金安县,局势很不明朗,不少人站在墙头观望。尤其是蔡小虎被抓后,弄得全县大大小小官员人心惶惶,纷纷在猜测下一个目标是谁。有的已经对号入座,开始为全面撤退做准备。 丁光耀刚来时,金安县的官员不以为然,觉得一个秘书出身的文人书生,能有什么作为,没想到也是肚里长牙的狠角色。一来就收拾了势力强大的蔡小虎,这等魄力着实让人意外。 乔岩刚迈进全县的政治核心,有些事他也看不透,但总感觉丁光耀在下很大一盘棋。前两天大会释放出信号,今晚又只身去了福田,回来还约见了关宏志。如果没猜错,他会以最为复杂的福田镇下手,全面推开的改革新政。 乔岩洗了个澡躺下就睡着,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来了,洗漱后就来到宾馆。先去了趟餐厅,见到了大堂经理王科。 听名字还以为是个年轻人,没想到也是40多岁的中年男子。金安县官场之所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多少年就没进过新人。再加上,上任领导几乎没怎么调整过干部,导致老家伙长期占着茅坑不拉屎,而年轻人则上不来,严重存在青黄不接的现象。 王科倒也挺积极,早早地就来张罗领导们的早餐。除了丁光耀,还有几个外来的领导也在这边吃住。所以说,大堂经理这个位置看着不起眼,却能天天见上领导。能打着领导旗号办事,自然是肥差。 丁光耀的早餐依旧简单,小米粥,蒸土豆,凉拌萝卜,白面馒头。乔岩好奇地问道:“王经理,丁书记每天都吃这个吗?” 王科愁眉苦脸道:“可不是嘛,油炸的东西一律不吃,肉也是少量吃,弄得我每天头疼,像变花样也不知该怎么变。” “牛奶鸡蛋也不吃吗?” “偶尔吃,但书记还是喜欢喝粥。” 乔岩昨天猜对了丁光耀有胃病,饮食不规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此毛病。但每天吃这些东西,长期以往下去,容易导致营养不良。在没摸透对方的心思之前,还是少言为好。 快七点时,童伟也来到餐厅,叫着乔岩快速吃完饭,刚到门口等候,丁光耀准时下来了。 进了包厢,丁光耀坐在正中央吃饭,乔岩和童伟则一左一右陪着,等候安排工作。 童伟打开文件夹翻看着文件汇报道:“丁书记,昨晚11点多接到一封省政府办公厅的密电,通报了上半年度的一些重要指标数据。我县有三项指标排名靠后,并点名要求整改。” “一项是固定资产投资,上半年完成量不达计划的40%,全市倒数第一,全省倒数第四。第二项是环保指标不达标,全市倒数第二,全省倒数第六。第三项是招商引资项目,我们是全省倒数……第一。密电已同时抄报给江县长了,先给您汇报一下。” 丁光耀自顾吃着饭,面部表情毫无波澜。见他不说话,童伟又翻到下一个文件道:“下周,省委组织部要在临江干部学院开展为期一周的集中学习,要求您和组织部晓川部长参加。” 童伟停顿了下继续道:“华同控股集团副总经理张永年一直想拜访您,您看如何安排?” 童伟汇报完,丁光耀没有任何回应,包厢里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他吃饭咀嚼的声音。 乔岩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丁光耀的面部表情。从头到尾很淡定自若,看不出是任何情绪变化。能练就如此本领,需要侵淫官场多年,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不让外人猜透心思,看穿心态。 吃完馒头,丁光耀才慢条斯理道:“涉及指标的事,让江县长去落实吧。列入备忘录,下周常委会我要听汇报。培训的事,我去参加。至于华同集团,你和江县长沟通一下,有时间的话上午到沙发会议室,让他也参加。另外,你把华同集团的资料整理一份放我办公室,重点是相关数据。” “好的,马上落实。” 丁光耀又道:“通知晓川部长,一上班就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公安局,下午我去机关调研。让政法、组织、人社、财政、信访部门负责人也参加。” 童伟快速记录下来,试探性地问道:“需不需要通知相关县领导参加调研?” “嗯,一同去吧。” 第173章 人事调整 吃过饭,丁光耀没有坐车,步行前往县委大院。 来到县委大院,众人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躲避。有几个胆大的上前打招呼,试图留个好印象。在待人接物方面,丁光耀表现得很和蔼,远没有私底下的那种冷酷严肃。 上了楼,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任晓川和副县长吴红波已在门口等候。 吴红波分管项目,手里拿着红头文件站在前面,焦虑的眼神能看出他很着急。快步迎上去低声地道:“丁书记,我想和您汇报一下关于上半年经济指标的事情……” 丁光耀瞟了眼文件,自顾进入办公室,还不等吴红波开口,他毫不客气顶了回去:“不用给我汇报,那是你们政府的事。就那点数据,也好意思给我看?” 吴红波面红耳赤站在那里,想要解释却不敢开口。 丁光耀这时才露出威严,生起气来两道剑眉上扬,目光冷峻严酷,让人惧怕胆颤。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和晓川部长还有事谈。” 吴红波悻悻离去。乔岩目睹了全过程,尽管和自己没关系,后背能感觉到发凉。为任晓川倒好茶水,轻轻地关门退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坐下,才把压在心头的气呼了出来。都说伴君如伴虎,那种压迫感和震慑力,无形中让人产生惧怕和敬畏。 以前,乔岩怕过谁,都是别人怕他,每次叫人谈话,看着他们坐立不安,满头大汗的样子,虽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心里或多或少莫名的快感。而现在,他也有了惶恐感。而且,越接近核心,越能明显体会到政治的力量。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提线木偶表演。 趁着俩人谈话的空隙,乔岩抓紧把昨晚的记录交给秘书科,回到办公室,福田镇书记沈国华已经坐在那里,似笑非笑道:“乔主任,谁在里面,我想见见丁书记。” 乔岩犹豫了下,避开了他的话题道:“您和丁书记沟通了?” “没有,我想当面和他汇报一下工作。” 乔岩实话实说道:“沈书记,我也是刚来,把不准丁书记的脉,要不您先去见见童主任,看看他怎么说。” 沈国华没有为难,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公文包取出一条中华烟放到桌子上,还不等乔岩回过神来,人已经出去了。 乔岩有些茫然失措,抬头看看门外,赶紧将烟塞进抽屉。 对于这种礼节性的礼品,在官场再寻常不过。在纪委时,类似情形多了去了,绝大多数都被他拒绝了,实在抹不开面子的,象征性收下了。 金安县穷,像沈国华出手这么大方的没几个。换做别人估计兴高采烈收下了,但乔岩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几百万都毫不动摇,区区蝇头小利想把他拿下,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如今在县委办,和以前的角色不同了,类似这种情况今后一定还会有。如果硬退回去,显得不给对方面子了。假如收下了,万一让丁光耀知道了,良好的形象瞬间崩塌。 正思考着,沈国华兴冲冲进来了,道:“请示童主任了,他让你请示丁书记,还得麻烦你通融通融。” 没想到又转回来了,乔岩头皮阵阵发麻。丁光耀今天明显心情不好,估计和省里通报的数据指标有关。现在又和组织部长正研究工作,谁知道一会儿心情如何。高兴还好,不高兴直接把他顶回来,那就尴尬了。 沈国华满怀期待地看着乔岩,他思忖片刻道:“您要汇报什么?” “呃……也没什么具体工作,汇报一下福田镇近段时间的情况。” 乔岩直截了当道:“沈书记,我可以请示,但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丁书记今天心情不大好,别一会儿挨了批评。另外,一会儿还有个会,见您的时间不会太长。” 沈国华顿时紧张起来,凑到耳边嘀咕道:“怎么了,发生事情了吗?” “这您就别打听了,和福田镇没关系。想好了吗,想好了待会儿里面的人出来了我就进去请示。” 沈国华表情复杂,想了好大一阵子,又把难题抛过来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见合不合适?” “这得您自己定。我的意见是,如果有急事就见,没有的话就改天,而且得提前做好铺垫,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沈国华心里打起了嘀咕,良久起身道:“行,那就听你的,我改天再见,谢谢啊,以后还得靠你美言提醒。” “等等!” 沈国华见他拉开抽屉掏烟,连忙道:“别多心,知道你们辛苦,一点小意思,我先走了啊。”说完,快步离去。 沈国华刚走,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丁光耀在电话那头道:“让童伟过来一趟。” 乔岩赶忙把童伟叫了过来,他开门的瞬间,看到丁光耀正拿着几张表格靠在那里苦思冥想,任晓川同样拿着纸深思。不出意外,他们在研究人事。 关于全县人事要大调整的消息已经传了很久,社会上流传着几十个版本,而且越传越邪乎,民间组织部长就全都安排了。涉及人事的事,在一个县算是顶级机密,毕竟涉及到领导的更迭,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领导盼着挪个好位置,下属希望上个台阶,百姓渴望来个好领导,各有需求,关注度自然超过任何一件事。 越是机密的事情,往往越容易泄露出去。毕竟,不是书记一个人掌握。在上常委会之前,组织部要出具调整名单,经过反复修改后再提交五人组会议,达成一致意见到常委会走流程通过。这么多步骤,而且都是人为操作,想要完全保密,几乎不太可能。 而社会上流传的版本,也绝非全是凭空想象。要么是组织部或领导身边的人泄露出去的,要么是县领导在吃饭时无疑说出去的,进而演变出各种版本。 不管怎么样,最终解释权在丁光耀手里,说变就有可能变,关键看他怎么用人。 第174章 走走亲戚 丁光耀组工干部出身,后来给时任组织部长的林福东当了秘书,之后就一直跟着,一直到离开。干过组织,又跟着大领导见过大风大浪,在调整人事方面应该是轻车熟路。 乔岩虽然还不了解丁光耀,但觉得不会在短时间内大面积调整人事。即便是调整,也是因为工作需要极个别调整,真要大动,要到年底换届了。 毕竟刚来,好多人还不熟悉,目前还处于调研阶段,外界的那些谣言或许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混淆视听,通过舆论给丁光耀制造压力。 还有一种可能,谣言的源头就是丁光耀,他故意放出风让下面的议论,从中暗中观察每个人的举动,也能看透各个势力间的明争暗斗。 当然,这都是乔岩的推测,具体是什么,只有丁光耀自己清楚。 任晓川在办公室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期间,乔岩想着进去倒茶水,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万一听到不该听的话,对他没什么好处,丁光耀也不希望他听到。 等童伟出来后,乔岩赶忙进去收拾茶杯,并暗中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比早上时候好了许多。他主动道:“丁书记,一个小时前福田镇书记沈国华过来找过您。” “哦。” 虽然只有一个字,能听出丁光耀并不想见沈国华。幸好让他走了,要不然就挨批了。 “去把海平书记叫过来。” 丁光耀又和李海平聊了近一个小时。童伟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县长江国伟在会议室一直催问,客人已经到了。期间,乔岩进去倒茶时候提醒过一次,而他并不急于起身,似乎故意冷落客人。 终于,李海平笑呵呵地走了出来,看样子心情不错,哼着小调回办公室了。 童伟抓紧时间进去汇报,丁光耀才慢条斯理起身,上了个卫生间,移步到走廊另一侧的沙发会议室。 进门后,一个长相斯文,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连忙站了起来,主动迎上前握手打招呼,丁光耀笑容满面道:“张总啊,实在不好意思,处理了几个事,让你久等了。” 早上童伟汇报后,乔岩恶补了下相关知识,才知道他提及的华同集团是一家省属国有企业,旗下多以能源化工公司为主,在全省多达十几家,在金安县也有一座煤矿。那面前的男子应该是该集团的副总经理张永年了。 虽是国企,也有一套严格的等级划分制度,一般参照对等行政单位。华同集团是省属企业,按照行政级别相当于正厅级单位,张永年作为副总,等同于副厅级领导干部,比丁光耀还要高半级。 企业总归是企业,哪怕是董事长总经理来了,面见县委书记也得客客气气的。丁光耀敢摆架子,自然有他的道理。 张永年表现出应有的谦虚,放低姿态道:“不碍事。早就想着过来拜访你,一直抽不出时间,这次无论如何见见你,认认门子走走亲戚,心里就踏实了。” 丁光耀爽朗一笑,指了指沙发道:“张总太客气了,坐下聊。” 沙发会议室如同电视里演得一样,长方形的房间里,正前方摆放着两个单人沙发,上面挂着一幅金安县山水画。左右两侧各五个沙发,按照左为大的原则,客人一般坐左边,参会人员坐右边。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庄严而肃穆。 张永年来时还带着随从,指着离他最近的男子道:“丁书记,这位是同福煤矿的矿长邹勇。在这边待了四五年了,对金安特别有感情,快成了你们这里的人了,哈哈。” 同福煤矿坐落在福田镇,取了华同集团和福田镇各两个字,故名同福。 丁光耀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提供的资料,眼睛微微斜了下半蹲起身的邹勇,算是打招呼。这个不友好的举动,刚才欢悦的气氛发生微妙变化。 张永年也感觉到了,硬着头皮介绍了其他人,接着道:“本来我们董事长要亲自来的,结果省里临时有会,被孔副省长叫去了,叫我先下来拜访你。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转达他的歉意。” “哦。” 张永年的热情,被丁光耀的一个“哦”字弄得有些尴尬。侧头看看坐在一旁的江国伟,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江国伟冲他递了个眼色,张永年转向邹勇道:“邹矿长,要不你先汇报一下同福煤矿的情况吧。” 邹勇坐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汇报起来。 等他汇报完,丁光耀突然转向江国伟道:“江县长,同福煤矿到现在生产了多少煤,创造了多少财富,又给我们上缴了多少税收?” 乔岩第一次见丁光耀和江国伟同框交锋。 江国伟比丁光耀年长,已经50出头。相比起丁光耀的瘦弱矮小,他人高马大,长相周正,气度非凡,俩人站在一起,外人不一定能分清谁是老大。 不同于丁光耀从市委机关空降,江国伟能走到今天,从最基层做起,一步步熬上来的。不见得有其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但无论从资历和阅历,远远优于对方。 上半年各县区“大轮防”时,谁都以为江国伟直上书记,即便不在金安县,也去其他地方上一个台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应该问题不大。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丁光耀从天而降,破碎了他的美梦。 丁光耀来后的这几个月里,江国伟表现得很消极,工作不积极主动,甚至传出和丁光耀闹意见。如果真是这样,说明上级用人还是正确的,政治上不成熟,思想上有情绪,经受不住考验。 听到丁光耀问他,江国伟放下水杯慢悠悠坐起来道:“同福煤矿这些年还是给县里创造了不少价值的。” 面对江国伟的答非所问,丁光耀转向张永年阴沉着脸道:“张总,据我说知,你们当时批的是年产量90万吨,按最低价1000元计算,这些年至少赚了几十个亿吧。从你们上缴的税费看,每年8000万,是不是少了点呢?” 第175章 袖手旁观 张永年面露赧色,看了看江国伟,笑着道:“丁书记,我们都是严格相关规定落实的,绝不会少一分钱。另外,我们作为国企,所有资金都是上缴省财政的。” 丁光耀淡然一笑,霸气地道:“我当然知道上缴省里,你们几十个亿拿走了,而金安县还是贫困县,财政收入还不如你们的零头多,再怎么算也不至于可怜到如此地步吧?我还听说,你们还涉嫌越界开采,每年产量绝不止90万吨,有这回事吗?” 邹勇有些坐不住了,急忙回答道:“丁书记,我们是正规企业,绝不存在越界开采的问题。” 丁光耀眼神一瞟,将手中的文件扔到桌子上,阴冷地道:“是吗,那我就请省国土厅测绘队下来亲自测绘一下,不要冤枉了你们。” 此话一出,会场出奇地安静。每个人神情迥异,情绪复杂。邹勇不敢说话,张永年打破压抑的气氛道:“丁书记,这件事我下来核查一下,如果确有存在,我会及时汇报董事长和孔副省长,严肃处理此事。” 丁光耀看了看他,放松身体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缓缓道:“怎么个处理法,能把金安县流失的资源补回来吗?这些是次要的,关键是涉及严重违法,我不相信你们领导班子毫不知情。” 此话一出,邹勇如坐针毡,芒背在刺,密匝匝的汗水往外渗,想要说话被张永年的眼神压了下来。再看江国伟,脸色同样铁青,丁光耀丝毫不给他面子,明知道同福煤矿是他引回来的项目,当着众人面毫不留情提出批评。 见他们不说话,丁光耀又道:“这些咱们先放一边,近几年你们给金安县做了什么贡献,如何体现国企担当的?是扶持了公益事业,还是支持了地方发展?据我所知,好像什么都没有。” “昨天我去了趟福田镇,路破的到处是坑,据说还是曙光煤矿投资的,你们拉煤不走吗,就能看得下去?还有,污染太严重了,整个镇灰蒙蒙的,污水到处流,浓烟到处冒,国家如此重视环保,你们投入了多少?工业反哺农业,你们有没有投资其他项目,帮助当地群众脱贫致富?” 面对丁光耀的灵魂发问,张永年目瞪口呆,如鲠在喉。本想着和丁光耀拉拉关系,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另外,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实情,有备而来向他们发难。 沉思片刻,张永年道:“丁书记,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回去以后我会如实向杨董事长汇报。必要的话,一并向孔副省长汇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丁光耀重重地将水杯放到桌子上,冷冷地道:“张总,你也不用一直刻意强调孔省长,他虽然分管这块工作,但绝不会让你们胡作非为。随后我会专门去拜访他,要让他知道,不能让你们一直爬在金安县土地上吸血,金安老百姓要生存,也向往美好生活,你们可以坐视不管,但我作为县委书记决不能袖手旁观。” “回去告诉你们杨董事长,如果继续合作,需要重新签订合同,要是不能满足我方的条件,对不起,请你们离开金安县。我让有社会责任有担当有良知的企业进来。” 说罢,起身对江国伟道:“江县长,中午我还有事,就不陪张总吃饭了,你招呼一下。” 离开会议室,丁光耀叫着童伟进了办公室。乔岩坐在办公桌前,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丁光耀刚才强硬的一面,甭提多解气。也能看出,他是真真切切站在金安立场上考虑问题。如果真如此干下去,金安还愁没有未来吗? 能跟着这样的领导见证金安的发展,乔岩深感荣幸,也更加坚定了当初的选择。 到了下午,一行人乘坐考斯特中巴车前往公安局。在车上,乔岩见到了久违的陈云松,没什么变化,相比之前憔悴了许多。俩人眼神相遇后,没有发生激烈的交织,反而很平淡。 蔡小虎的案子,涉及陈云松的线索不是太多,但只要有一条就够他吃一壶的。到了丁光耀这里,给压了下来,暂时按兵不动。要是移交出去,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就算最后通过各种关系摆平了,精力和声誉都会受损。 这段时间,陈云松相对老实了许多。要在以前,几乎每天都泡在酒桌上,享受着各种恭维。蔡小虎进去后,听说每晚都回家吃饭,连正常的应酬也不参加了。 想起前两天的照片事件,乔岩的第一直觉就是陈云松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能选择隐忍。好在丁光耀定力十足,没落入他们的圈套,要不然打击一大片。 到了公安局,新上任的公安局长曲江海带领着公安干警站在院内迎接。车子停稳,齐刷刷敬礼,大有阅兵之气势。 丁光耀下车,与站在前排的班子成员挨个握手,第一个就是邓海鹏,只见他激动地双手抓着对方的手,卖命地拍着马屁道:“丁书记,感谢您百忙之中来慰问我们,这是最大的鼓励和鞭策。” 丁光耀没表露情绪,面带微笑过了一遍,上楼来到指挥调度中心调研。等随同的新闻记者拍照拍摄后,移步到会议室召开座谈会。身着制服的领导层整齐划一落坐,庄严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由于父亲是军人,乔岩从小就对制服有特殊的情结,梦想着将来有一天也能穿上制服。参加工作后,虽有执法权,但没有统一服装,多少有些遗憾,就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穿上这身衣服。 会议开始后,曲江海代表公安局进行了汇报。轮到丁光耀讲话时,他只字没提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更多的是给公安队伍打气鼓劲,让他们当好金安县百姓的守护神,务必要加大治安管理,提高群众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与此同时,丁光耀给他们送来了大礼包,答应他们增加财政经费,并面向全社会招聘60名辅警。 第176章 狂风暴雨 开完会后,丁光耀径直回了市里,没有让乔岩陪同,让他紧张了几天的心总算松弛下来。 丁光耀一走,加上明天是周末,今晚各大饭店又是爆满。 快下班那会儿,乔岩的手机就没停过,全是约吃饭的,而且都是高端局,他全给推了。以现在的身份出现在任何饭局都不合适,何况前几天的照片事件,至今心有余悸,不是太熟的人暂时不参与。 乔岩的心早已飘到100多公里外的水泉乡,他和童伟请了一晚上假,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又从家里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套音响搬到车上,迫不及待地往临江县赶去。 可惜天公不作美,半路上狂风暴雨来袭,磅礴大雨如捅破天似的浇灌下来,即便把雨刷开到最大都看不清前方的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思念的心切,一点一点往前挪,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水泉乡。云九小说 到了乡政府时,雨下的小了一些。雨水在街道上横流,似乎这里也下的不少。 乡政府依然是大门紧闭,院子里黑灯瞎火,就连白雪房间也没亮着灯,现在才八点多,难道这么早就睡了,还是因为明天放假去了县城? 乔岩有些不甘心,下车推了推大门,发现侧门竟然开着。推门进去后,来到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响应。看来确实不在,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失落。 等了片刻,乔岩拿出手机打给白雪,没想到对方关机,他又紧张起来。为什么会关机,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下这么大的雨,又如此偏僻,他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他挨着每个房间跑了一遍,偌大的乡政府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跑出大门外,街上连条狗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很快,又一波大雨密密匝匝下了起来。 乔岩赶紧躲进车里,又连续拨打了几次电话,依然是关机。她到底去哪了,难道是下乡了? 乔岩冷静思考片刻,决定开车往前走。越走雨越大,在一个上坡路段,能够看见洪流沿着大路,席卷着树木杂草迸流而下。他满脑子都是白雪,顾不得危险,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还没冲到一半,车轮就开始打滑,刹车似乎也不管用,车子慢慢地往下滑,乔岩紧紧地抓着方向盘,直接挂到s档上,靠发动机制动试图阻止。即便如此,依然不管用,车子越滑越快,前面就是一处悬崖,再不采取措施就滑下去了。 乔岩透过后视镜看到路边有棵大树,他眼疾手快打了把方向,车屁股重重地撞在树上,脑袋直接磕到方向盘上。有惊无险,总算是停住了。 乔岩脑袋晕晕乎乎的,阵阵疼痛袭来。摸了摸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顾不得这些,拿着纸简单处理了一下,决定再次尝试冲坡。不知为什么,他有种预感,白雪就在前面。 又尝试了两次,总算爬上了坡。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是盘山路,一侧是山坡,一侧是悬崖。车灯照射过的地方,正在发生滑坡。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要是车子刚好走到那里,估计瞬间一命呜呼。 怎么办?回去吗? 回去现在还来得及,下了坡拐个弯就到了乡政府。可白雪在哪儿呢,万一真的下乡了,遇到了危险,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且是个女孩子……不敢想象。 乔岩猛地想起第一次来得时候,墙上挂着领导班子职责分工,上面副书记一栏,虽不是白雪,但下面写着的包联村,他依稀记得有个叫东岭村的,难道去了那里? 乔岩完全是瞎蒙的,但又不知道其他村。他拿出手机准备导航,发现完全没有信号。用地图看了下,距离所在位置倒是不远,5公里左右。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他凭感觉决定前往。 地图上确实不远,可真实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好不容易躲过了滑坡,前方有个路牌指向东岭村。拐弯进去后,乔岩彻底傻眼了,这哪有路啊,已经被洪水淹没了。 这情形,说什么都不敢冒险了。真要进去了,估计就出不来了。 就在乔岩打退堂鼓的时候,依稀听到有人在呼救。以为听错了,摇下车窗仔细一听,的确有人在呼救,而且声音很远,好像是山谷里传来的。 乔岩把车开到大路上较为安全的地带,打着伞下了车,顺着声音吼了一嗓子,没有回应,难道真的产生幻觉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他扭头走时,呼救声再次传来,他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好像是白雪的声音。管他是不是,有人在呼救就得去救,一条生命啊。 乔岩打开手机闪光灯,沿着庄稼的方向往里进发。还没走几步,直接踩到坑里,一个趔趄爬进水里,挣扎着站起来后,浑身已经湿透。 他继续往前走,呼救声越来越清晰。定神再仔细辨认,没错,是白雪的声音。乔岩顿时来了劲,双手放到嘴上大声喊了一嗓子,收起雨伞拼命向前奔跑。 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乔岩踉踉跄跄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小河边,看到河对岸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身子瘦小,雨衣宽大,要是不说话,压根不知道是人。 “白雪,是你吗?” 白雪拼命地挥着手,有气无力地喊道:“乔岩,我在这儿。” 乔岩吼道:“往后靠,别往前走。等着,我马上过来。” 有一道难题摆在乔岩面前,怎么过河?河虽不大,但雨水冲刷下来十分湍急。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这要掉下去了,估计就一命呜呼了。 乔岩找了块石头扔进河里,瞬间淹没,看来并不浅。他四处张望观察,看到不远处有棵冲倒的树,跑过去拽了几下,丝毫没反应。正发愁时,河里冲下一根枯木,拿着伞一下子勾住,差点把他给撂倒。他死死抓着不放,枯木转了个方向,恰好卡在一侧的石头上。 第177章 从天而降 乔岩一个箭步跳过去,枯木瞬间被冲走。他快步跑过去,一把将瑟瑟发抖的白雪搂进怀里,宽慰道:“没事没事,我在呢。” 白雪依偎在宽阔的胸腔里,立马有了安全感,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乔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如此情景,甭说一个女人,就是男人也不定能扛过去。乔岩抚摸着她的后背连连道:“没事了啊。” 哭了一会儿,白雪抬起头哽噎着道:“你怎么来了?” 乔岩没回答,而是观察四周如何过河,而雨完全没有停的意思,得找个地方先避避雨。他看到不远处庄稼地旁边有个小房子,拉着白雪走过去后,发现门被锁着。他没有丝毫考虑,一脚把门踹开,用手机照了照,好像是个抽水房。关上门后,雨挡在了外面,让他们稍微缓了口气。 房子不大,除了抽水泵外,还有把椅子。乔岩用手擦掉上面的泥土,让白雪坐了下来。只见她依然惊魂未定,大口地喘着气,头发全都淋湿了,贴着皮肤还在滴水。 乔岩把她的雨帽摘了,手头没毛巾,只好脱下自己的t恤拧干,递过去道:“你要不嫌弃的话用这个擦擦吧。” 白雪抬头看着他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冒热气的t恤,用手抹了把脸心切地道:“你赶紧穿上吧,小心感冒。” “没事,我这体格扛得住。” 白雪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擦了擦头发和脸,乔岩接过来又使劲拧了一把,递过去道:“你把鞋脱下来,我给你弄弄水。” 白雪还在扭捏,乔岩干脆蹲下来直接脱下她的运动鞋,如同握力器般把水拧出来。等处理好一切后,俩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由得笑了起来。或许,彼此有太多话想问对方,可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最终,还是白雪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呃……直觉告诉我你在这里,就来了。” 白雪噗嗤了笑了一声,看着他结实有力且棱角分明的胸肌,躲避眼神没有回应,自顾道:“我包着东岭村,眼看要下雨,担心村里留守的孤寡老人,就骑着自行车来了。谁知雨越下越大,过河时把自行车也给冲走了。” 乔岩吃惊地道:“你可够胆大的,我刚才进来时不知摔了几个跟头,没把你冲走算好的。你们乡政府没人了吗,怎么你一个人来了?” 白雪埋着头道:“明天放假,加上乡里有个同事家女儿出嫁,他们都回县城参加宴会了。我本来也要去的,想着晚上回不来就没去。” 看着她孤苦伶仃的样子,乔岩不免有些同情。大老远的从大城市跑到山沟沟里,真没几个人能做到。刚开始还有新鲜感,就怕过一阵子坚持不下去了。 乔岩没再追问,从裤兜里掏出烟已经完全湿透,丢在一旁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情形,似乎比刚才下得小了一点。不一会儿,他的手机也没电了,直接关机,俩人陷入漆黑的环境中。 白雪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乔岩摸索着抓着她的手,给予力量道:“别怕,有我在。” 白雪赶忙站起来蜷缩在乔岩怀里,颤颤巍巍道:“这雨要下到多会啊,不会今晚不停了吧。” “快了,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不下了。” 乔岩打了个喷嚏,白雪关心地道:“不会是感冒了吧,快把衣服穿上。” 递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下面,白雪触电般地抽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外面大雨倾泻,屋内漆黑一片,尽管白雪淋了雨,身上依然散发着淡淡幽香。乔岩轻轻嗅着,感觉到浑身燥热,有种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他没有这样做,这种情形下似乎有些乘人之危。何况不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表现得太过于激进,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有智慧的女人,需要慢慢来。 “乔岩。” “嗯?” “今晚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就……为什么我一遇到困难,你就会从天而降?” 乔岩摸到了打火机,尝试着打了几下,居然点亮了。莹莹灯火,照亮了彼此的脸。看着她泪光在眼眶里闪烁,他抿嘴笑了笑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白雪微微蠕动嘴唇,眼睛不眨地看着他道:“你相信缘分吗?” “当然相信了,此时此刻,难道不是吗?” 看着乔岩干净温暖的笑容,治愈了她的心灵。打火机缓缓熄灭,再点燃时,白雪看到了他受伤的额头,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伸出触摸了下,心疼地道:“疼吗?” 乔岩看着她摇了摇头。 种种举动,让白雪很是感动。这个男人就像她的守护神一样,用坚强的肩膀和刚毅的眼神,让她在异乡不再害怕畏惧,更多的是丝丝入微的温暖。 她缓缓地靠在他宽阔的身躯,明显能感受到他心跳在加速,呼吸也变得不均匀,鼻腔里喷着热气,浑身阵阵燥热,滚烫的血液在沸腾,不由得抱紧了他。 乔岩试探性地在额头上亲吻了下,见她没有拒绝,用手轻轻托起下巴,慢慢靠近,贴在了温热柔软的嘴唇上。 就当乔岩要再进一步时,白雪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乔岩也意识到有些急切了,尴尬地笑了笑,尽管对方看不到。一时间,俩人陷入僵局,无所适从。 沉默了一会儿,白雪主动问道:“你工作顺利吗?” “嗯,挺好的,我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已经跟着丁书记了。” 白雪话锋一转道:“你知道你们丁书记是哪里人吗?” 乔岩疑惑地道:“不清楚,问这个干嘛,该不会是临江县人吧?” “猜对了,而且他就是水泉乡的,沿着前面那条路再往前走,过了东岭村,就到他家西岭村了。恰好,我也包着他村。” 乔岩吃惊地道:“不会这么巧吧,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母亲和他大哥。我听说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兄妹三个,老大在村里种地,老三嫁到了外省,他能考上大学,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哥和妹牺牲不少。” 第178章 怦然心动 丁光耀为人低调,且一直在幕后工作,当上县委书记才走到台前。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少之甚少,并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如此说来,他算是个好官,最起码没有利用手中权力给家里办事。 远的不说,蔡小虎不过是个乡镇书记,他亲戚个个过得有滋有润,不是经商就是从政,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是县委书记呢。 “听人说,他妹妹比他学习好,可为了让他上大学,高中没读完就嫁人了,还嫁了一个比她大十岁的二婚。你们丁书记平时很少回来,村里人也不知道他干嘛的,只知道在市里上班。到现在,好多人都不知道他当县委书记了。不过村里也没多少人了,都是些留守老人,条件好的早搬出去了。” 白雪说着,乔岩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涉及家庭的事,外人最好不予置评。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丁光耀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半个小时后,雨小了。乔岩打开门看着依然发怒的河水,一直等着也不是回事,得想办法过去。他让白雪等着,往河上游走了走,看到不远处有一座简易木桥。跑过去上去试了试,虽然有些摇摇晃晃,但勉强能过去。 乔岩折返回来拉着白雪准备过河,可尝试了几次都不敢过。他索性蹲在地上道:“爬上来,我背你过去。” 白雪还在犹豫,乔岩一把抓住她的手轻松背了起来。相比起北方女人,白雪骨架娇小,且比较瘦弱,还不到一百斤,在高大的乔岩面前,就跟老虎和小鸡似的。 过了河,乔岩没放她下来,而是背着一深一浅往外走。 趴在宽厚结实的肩膀上,白雪无比踏实温暖。她不由得搂紧了脖子,用心感受他的强劲的力量。这一晚,让她永生难忘。 快到路边时,乔岩一下子踩空了,俩人直接掉进水坑里。还以为白雪会受到惊吓,没想到她爬起来咯咯地笑了起来。 “没事吧?” “没事,我自己走吧。” “这怎么能行,你那么瘦弱,被冲走了怎么办,来吧。” 说着,乔岩直接来了个公主抱。白雪刚才觉得没什么,可面对他的正面时,有些羞涩脸红。 雨停了,天空依然乌云密布,但不远处泛起了一丝白,路上也出现了行驶的车辆。一缕灯光出现,映射在乔岩的脸庞上。棱角分明的轮廓,俊秀阳刚的外表,高耸的鼻梁,以及坚毅有神的双眼,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释放着令人着迷的荷尔蒙,让她有些怦然心动。 总算来到大路上,乔岩打开车让她上去,白雪扭捏地道:“身上都是湿的,不怕……” “哎呀,都啥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快上车,别感冒了。” 回去的路上,同样惊险不断。快到乡政府时,一辆车呼啸而过,乔岩认出了车牌号,是丁光耀的车。他回来了?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吧。 他开着自己的车,应该没看到。他又有些纠结该不该跟着回村里。以前不知道还好说,现在知道了不去有些不妥。反复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假装没看见为好。要不然问起来,都不知该如何解释。何况对方不想让他们知道家里的事。 回到乡政府,依然是黑灯瞎火。白雪推开门,扳动几次开关没反应,道:“完了,停电了。” 乔岩的手机也没电了,点燃打火机道:“你们这里经常停电吗,那怎么办?” 白雪拉开抽屉,取出蜡烛点燃,房间顿时亮堂起来。乔岩有些不可思议地道:“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蜡烛了,没想到还存着这个。” “哎!没办法,水泉乡穷。刚来第一天办公室的人就给我送来了蜡烛,以防停电。” 烛光下的白雪,更显得楚楚动人。如同《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王家卫用伦勃朗光将一个女人花样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尽管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没有任何粉饰的脸蛋,精致而柔美,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同透着光的纸,吹弹可破。被雨水浸湿的白色t恤,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提拔的胸脯和纤细的柳腰,让乔岩不由得喉结涌动。 俩人目光相遇,乔岩反而有些不自在,移开眼神道:“你赶紧洗洗澡换衣服吧,别真感冒了。” 白雪撇嘴道:“没有电,怎么洗澡啊。” “那你平时怎么洗澡?” 白雪指了指地上的水桶道:“用水壶烧,然后就在房间里随便擦擦,想要洗澡还得去县里。” 没想到这里如此艰苦,乔岩没有忘记那天的承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看来,要加快办这件事了,不能让她受这份委屈。 “你们办公室在哪?” 白雪疑惑地道:“在前面啊,怎么了?” 乔岩没有理会,不一会儿提着三个热水壶兴冲冲地进来了,倒进桶里试了试温度道:“还行,够你用了。你洗吧,我去车上找找充电宝。” 见乔岩要出去,白雪叫住道:“那你呢?” 乔岩大手一挥道:“别管我,一会儿就干了,回去再说。” 回到车上,乔岩找到盒烟迫不及待地拆开点燃,侧着头望着白雪的房间。窗帘拉上了,在灯光的反射下能看到移动的影子。就像剪影,朦胧的感觉更让人欲罢不能。 想起刚才的亲密接触,乔岩有些陶醉。尤其是接吻的时候,那一瞬间如同触电般一样,血液迅速在身体里快速流淌,刺激着脑垂体反作用于心脏,狂跳不止。 很久没有这样心动的感觉了。这种感觉,如同青春在燃烧,对爱放荡不羁,义无反顾。曾经他幻想着挽着恋人穿梭在大城市的十字街头,坐在摩天大楼顶层喝着红酒环看璀璨夺目的夜景,而如今,躲在一个外人找不到的偏僻山沟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感受着田园里的泥土气息,蛙叫蝉鸣,月明水漾,微风寂静,这种感觉反而更加的美妙真实。 第179章 水乡美女 白雪,好似童话版的存在。 时至今日,乔岩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白雪。 水乡美女,高学历人才,如此优秀的条件,为何委屈自己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与世隔绝的乡村,贫困落后的山沟,水土不服的环境,连最起码的洗澡问题都解决不了,她居然能坦然面对一切。 乔岩希望真的是童话,这样他可以沉浸在童话的世界里追求所爱,珍惜拥有,那种心头涌动的强烈,可以让他无所畏惧,甚至放下眼前一切。没去省纪委,绝大多数原因是因为她的出现。 又想到了帮她改善生活条件的事,这事必须尽快实施,可怎么弄呢。白雪说得对,她不能搞特殊,容易引起非议。如果弄,就得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把乡政府整体都改善。 这可是白花花的钱啊,以乔岩的实力还办不到,要是全弄下来,少说也要上百万。他又不认识什么大老板,唯一能想到就是好友赵旭东,可对方能答应吗?https:/ 乔岩也想过让白雪搬出来住,随便租个房子收拾一下,也花不了多少钱。可毕竟是村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待在乡政府安全一些。 猛然间,又想到了关宏志。拿出几百万对他而言不叫个事,可人家凭什么出这个钱,能带来什么回报?再说了,和关宏志不过是刚认识,凭什么帮你?不管怎么样,乔岩决定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他从来没求过人办事,现在为了白雪打算豁出去一回。 这时,窗帘拉开了。乔岩掐灭烟头,拿着充电宝进去了。走到门口,还不等敲门,白雪已经打开了。看着他微微一笑道:“还以为你走了呢,你没换衣服啊。” 乔岩的注意力全在白雪身上,只见她换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连衣裙,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白雪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还以为你多高尚呢,没想到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 乔岩回过神笑着道:“谁都喜欢美好的东西,何况你就像块美玉,在烛光下更加熠熠生辉,光彩耀人,想不看都难。喏,给你充电宝。” 白雪接过来鼻头微微翕动,道:“我不太喜欢油嘴滑舌的男人,也不用这些轻浮的词语来夸我。我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和其他男人也不一样,做最真实的自己,不好吗?” 几句话让乔岩汗颜,坐到椅子上避开话题道:“你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我下了班就赶过来了,一番折腾都快饿死了。” 白雪看了看四周,从抽屉里拿出饼干道:“我没顾得上买吃的,要不先吃点这个吧。” “等着!” 乔岩从车上提着大包小包下来,摆了满满一地。白雪看着这些,再次感动。声音沙哑地道:“谢谢你。” 乔岩撇了眼道:“刚才还说别轻浮,你现在不是轻浮吗?” 白雪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白雪笑容僵在脸上,看看乔岩把手机挂断,很快又打了过来。 乔岩清楚地看到是苏楠,心头掠过一丝失落。起身道:“你接吧,我出去。” “别,我出去接。” 说着,白雪拿着手机跑出去了。 乔岩坐在那里尴尬无比,不知所措。他虽然没见过苏楠,但肯定比自己优秀,凭借博士的头衔足以比的一无是处。 另外,明知道白雪有男朋友,所做的这一切有用吗,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付出的感情变得一文不值。 转念一想,凭什么就轻言放弃,自己一定比对方差吗,不尝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有,做个朋友也挺好啊。能结识这样高端的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五六分钟后,白雪进来了,笑了笑道:“你怎么没吃啊,不是饿了吗?” 乔岩打起精神摇摇头道:“刚才有点饿,现在不饿了。” 说着,起身又道:“时间不早了,今天你也累坏了,早点休息吧,改天我再来看你。” 刚跨出门,白雪急忙叫了一声。他停止脚步回头,白雪露出复杂的神情,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闪动明亮的眸子道:“乔岩,谢谢你。” 乔岩看着她笑了笑,挥挥手转身离去。 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进了卧室赶忙充上电,开机后白雪的微信弹了出来:“乔岩,今晚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每次遇到困难,你就像守护神一样出现,真的是缘分吗?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乔岩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没看懂她的真实意图,难道真的就是单纯的感谢吗?或许是吧。 脱掉衣服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的自己,慢慢地幻化成白雪的身影。他伸手去触摸,发现才是自己。他的魂已经留在了她的心里。 洗了澡刚躺下,县委办高健打来了电话。乔岩心里一惊,立马坐起来接起来。 “乔主任,你的电话可算打通了,都打了一晚上了。” 怕什么来什么,乔岩心提到嗓子眼,冷静地问道:“怎么了,丁书记回来了?” “没有。今晚下暴雨,福田镇出了点状况,政府那边的人下去了,童主任怕丁书记连夜赶回来,让我给你打电话。” “什么情况,严重吗?” 高健道:“听说是洪水倒灌进曙龙煤矿矿井里了,里面还有一班人在干活,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现在来县委吧,童主任也在呢。” “好的,马上到。” 乔岩不敢含糊,快速穿好衣服赶到县委大院,县委办政府办果然灯火通明,气氛异常紧张。他快步跑上楼来到童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进去主动道:“童主任,对不起,手机没电了,没带充电器,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童伟眉头紧蹙,抬头看了眼阴沉着脸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出现类似情况卷铺盖走人。” 童伟言语平和,却带有杀气,乔岩连连道:“请童主任放心,我一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同样错误。” 第180章 煤矿事故 童伟没再为难乔岩,毕竟和自己请了假的。道:“丁书记再有十分钟就到了,你去下楼接一下,看是去现场还是在家等候。” “好的。” 乔岩回办公室拿上公文包下楼,可对福田镇的情况一概不知,待会儿要问起来该如何回答。思来想去,他打给了福田镇镇长姜文森。等了好长时间,对方才接了起来。 从姜文森口中得知,洪水从山谷里奔袭而来,直接涌进了位于山底的曙龙煤矿的主矿井,正好有一班8人在井下作业,被控在了矿井中。目前正在排水,井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能等抽完水才能掌握。 乔岩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前段时间群体性事件才刚刚平息,这要是万一发生矿难,金安县又出名了。 刚挂了电话,一辆车急速驶入院内,等车子停稳后,乔岩赶紧上前开门,丁光耀下来第一句话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乔岩跟在身后简要汇报,丁光耀腿刚迈上台阶,又放了下来,扭头钻进车里道:“去现场。” 四十分钟后,丁光耀赶到现场。这次,乔岩提前通知了沈国华,当他们抵达后,常务副县长程云舟一行快速围了过来,带着他来到办公室,来到图纸前,分析情况并提出他们采取的方案。 “4台抽水机?还能增加吗?” “正在从其他矿往过调。” 丁光耀环顾四周,问道:“江县长呢,他在哪?” 程云舟连忙撒了个谎道:“江县长在现场,要不我叫他回来?” 丁光耀没有理会,坐下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光头男子,满脸横肉,脸上堆着笑脸想要献殷勤。 程云舟见状,凑前介绍道:“丁书记,这是曙龙煤矿矿长邓海龙。” 不提他还好,提他丁光耀瞬间来了气,劈头盖脸训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能笑的出来,没事还好说,有事了看你怎么交待。” 邓海龙脸红脖子粗,有些害怕但并不胆怯,有些不服气地想要理论,被眼疾手快的程云舟拦住了,递了个眼色让他出去了。 “曲江海没来吗?” 这句话似乎在问程云舟,也在问一旁的乔岩。乔岩明白其意,走出门外打给了公安局长曲江海。 很快,江国伟也进来了。刚坐下来就能闻到身上浓烈的酒味,不顾丁光耀脸色汇报道:“丁书记,杨市长已经在路上,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丁光耀没有理会,道:“井下现在什么情况?” 江国伟看看程云舟,有些不悦道:“线路被冲断,正在通过甬道架线,应该很快能与被困矿工取得联系。” 丁光耀没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地形图。 坐在一旁的乔岩发现,丁光耀身上有泥土,裤腿有褶皱,头发也像是刚刚干透的,有些疲惫不堪,依然强撑着坐镇指挥。 不出意外,路上遇到的车辆,丁光耀在里面。他回了老家,估计没停留多会就又赶回来了。比起小家,这么大的家还需要他当家做主。 如果白雪所言为真,丁光耀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大山里走出来的,没有背景,没有金钱,一步步混到了今天,算是凤凰涅槃。即便是现在,都能感觉到他走得很艰难,但也要咬着牙硬撑下去。 纵观官场,但凡到了这个位置,不是背后有财团支援,就是有深厚背景,否则很难站稳脚跟。他的背景如同秃子头上的跳蚤,显而易见。现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林福东,这个背景非常强大,但太过于依赖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翻车。 当然,这都是乔岩胡乱猜想的。目前对他还不了解,没有真正走入他的世界。或许,背后也有一张强大的网,暂时看不到而已。 这时,丁光耀的手机响了。他翻开手机壳看了看,起身立马出去了。乔岩也赶忙站起来,远远地跟在身后。 这个电话,至少应该是市委书记打来的,若不然也不用出去接。 不一会儿,丁光耀折返回来,把手机递给乔岩道:“一会儿曲江海来了告诉他,把现场控制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另外,不管结果如何,事后立马控制邓海龙。” “好的。” 很快,常务副市长杨荣发带着人马赶到,把狭小的会议室挤了个水泄不通。 乔岩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虽不懂煤矿的行行道道,但听人说过黄金5小时。如果5个小时内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矿地下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洪水倒灌,最担心的冒顶塌方,次生灾害远比洪水更恐怖。所有人都在祈祷平安无事,真要出了事,在场的人将来都逃脱不了责任。 就在人们焦急等待的时候,福盛集团董事长魏大龙带着队伍赶到现场,还有几个专家。现场分析后,决定从甬道上直接钻洞,远比排水来得更快。 经过仔细研判后,在场的人同意了他的办法。双管齐下,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凌晨三点,会议室里,个个脸上写满愁容,疲惫不堪,不停地打着哈欠。 杨荣发是个大烟筒,靠着抽烟硬扛。而丁光耀不会抽烟,明显能看出他脸上的倦容,身体似乎有些吃不消。 乔岩凑到跟前小声道:“丁书记,楼上有个房间,要不您去休息一会儿,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丁光耀看看乔岩,缓慢起身,出了门口就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乔岩赶紧扶着他,心焦地道:“丁书记,您没事吧?” 丁光耀缓了一会儿,苍白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摆了摆手自顾上了楼道:“去把关宏志、姜文森,还有徐文涛叫过来,再把11种图纸拿过来。” 乔岩第一次听说11种图纸,等他下去拿的时候才知道丁光耀也算半个专家,最起码懂煤矿的基本常识。什么地质水文、采掘工程、通风电力、运输避灾等等。如此看来,领导不是好当的,最起码什么都得懂一点。 第181章 研究方案 二十分钟后,姜文森和关宏志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图纸,丁光耀眉头紧皱前后分析着,抬头看到关宏志,挥挥手道:“老关,你是专家,先让文森说说他们的救援方案,再说说你的看法。” 姜文森大致把现场情况和救援方案说了一遍,关宏志一声不吭,良久道:“被困工人在这个位置,暂时还是安全的。水不可能从这里倒灌,而是往下巷道流。我倒觉得水继续排,同时从这个位置钻一个孔下去,可以用最短时间救出工人。” 姜文森提出质疑道:“矿井上面的土质疏松,典型的沉积岩,万一发生塌方造成二次灾害,情况会不利啊。我觉得还是用保守方法,先抽水再救人。” 关宏志抿嘴一笑道:“姜镇长,水虽然是倒灌的,但地下也会渗水,你要抽到什么时候?就算抽完了,现在的巷道也不能用了,被水冲刷过,这才容易造成塌方事故。” 姜文森再次反驳道:“如果从上面钻洞,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啊。目前通讯电力通风系统全部损坏,我们不知道下面的情况,风送不下去,很容易缺氧窒息死亡。排水的话,顶多五六个小时即可打通。” 丁光耀自始至终没有发声,听完俩人的辩论,看看姜文森道:“谁在前方指挥?” “程县长和安监局王海金局长,他们从福盛集团调来了专业团队,准备先派一路下井查看情况。” 丁光耀眼神转向关宏志,道:“如果按照你的方案,需要多长时间?” 关宏志思忖片刻道:“看地形的话,至少12个小时。” 一旁的姜文森急了,连忙道:“时间太长了,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关宏志脸色冷峻,道:“你们的方案才有些有些冒险,还往下派人,到时候死得可就不止8个人了。” 丁光耀托着下巴陷入深思,过了会儿道:“文森,现在的方案是谁制定的?” “江县长和王海金,杨市长也是认可的。” 丁光耀又转向关宏志道:“你带人过来了吗?” “带了,矿长和两个技术专家,还有20个工人,现在在门口候命。” 丁光耀当机立断道:“就按老关的方案实施,抽水作业继续,其他无关人等全部撤下来,剩下的人编入宏图煤业,听从老关的人指挥。” 姜文森愣在那里,丁光耀眉毛一挑,加重语气道:“怎么,我说的话听不明白吗,告诉程云舟,就是我说的。” 姜文森不敢反抗,只好带着关宏志悻悻离去。 “去把杨市长和江县长请上来,就说商量救援的事。” 乔岩赶紧下楼,告知两位领导。江国伟一脸不耐烦,嘴角露出不屑的表情,极不情愿站了起来。而杨荣发骂骂咧咧道:“这个老丁,架子这么大,还得让我上去,倒像是他是领导,哼!” 说归说,俩人还是上去了。杨荣发进门就气呼呼地道:“我说老丁啊,你不下去调兵遣将,跑到这里躲清闲来了。” 丁光耀冲着他笑了笑,拉着坐下道:“下面人太多,乱哄哄的,再说了,还能让您这么大的领导在下面遭罪。” 杨荣发哼了一声,点燃烟道:“怎么,研究出什么方案来了?” 丁光耀抓紧时间把关宏志的方案说了下,杨荣发眼神瞟向江国伟,道:“老江,你说说吧。” 江国伟清了清嗓子道:“丁书记的这个方案虽说可行,可拖得时间太长了,谁都不敢保证下面出现什么意外,最稳妥最快的办法还是当前的方案。” 杨荣发颌首道:“老丁啊,人命关天啊,张市长一会儿一个电话问进展,孔副省长也在密切关注,差点就要亲自下来。国伟说得对,既要稳妥还有快,让救援队下去先找到人,确定位置,这样才稳妥嘛。” 丁光耀对关宏志的话深信不疑,坚持道:“如果现在人下去,再出现额外人员伤亡,谁来担责?” 一句话,让俩人陷入沉默。江国伟面色铁青,眼神不时地瞟向杨荣发。而杨荣发滋滋地抽着烟,他也不敢保证现在的方案会出现什么意外。 “杨市长,没时间了。我已经下达命令了,把撤下来,让宏图集团的关宏志带人上去了。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将来我向张市长和冯书记,甚至孔省长解释。” 杨荣发看看江国伟,良久道:“既然都下命令了,那就按你的方案实施。可说好了,出了事和我无关啊。” 丁光耀笑着道:“您老就放心吧,国伟也在,将来板子打下来也轮不着您。行了,你休息一会儿吧,明天等着好消息。乔岩,看看有没有房间,让杨市长先休息。” 乔岩将杨荣发带到隔壁房间,安顿好后折返回去,看到丁光耀和江国伟在聊天,便站在门外等候。 听了刚才的对话,感觉丁光耀和杨荣发关系很熟,能称呼老丁自然非同一般。再看江国伟,从内心是反对他的方案的,可最后还是默许了。透过他阴险的眼神,乔岩察觉到对方是想看丁光耀的好看。 如果拿井下被困的矿工作为政治斗争筹码,这牺牲难免有些太大。 乔岩虽不懂煤矿救援,但认为关宏志不会在丁光耀面前说假话,这个时候,可不是拿人命开玩笑。 同时,也可以看出关宏志和丁光耀走得很近,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不得而知。 就在等候时,乔岩听到楼底下有人议论:“这是什么人瞎指挥啊,简直是胡闹。照这个救法,人早就死在里面了。” “可不是,不懂装懂,那个关宏志,他可懂什么,简直是瞎了眼了。” 听到这些非议,乔岩无法判断谁对谁错。但可以想象丁光耀所承受的压力,如果真出现什么意外,调查组很快又下来了,无论对金安县还是丁光耀,都是巨大打击。 山雨欲来风满楼,看似是一起煤矿事故,将会改变整个时局,朝着不同方向加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