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刀客》 第1章 林忘 “你们看啊,这城中房屋,顶上皆是浮着一层黄沙,落沙城便是由此得名的。” “起初这里只是寻常的村子,因为地处咱们大胤和蛮域中间,南来北往的商队都愿意花上几块碎银在村里歇个脚讨口饭。” “村民们一看有银子赚,就慢慢的把自家的院子改成了客栈、酒肆、茶馆之类,这些年下来人越聚越多,还真有了几分城镇的样子。” 一伙人骑马悠悠的走进城中,方才说话的便是其中一人。 此人衣着光鲜,头上戴着一顶胤国官帽,腰间挎有一把长剑,剑鞘上雕满了金色的云纹,还镶着几颗湛蓝色的宝石,很是奢华。其余人众星捧月似的将他围在中间。 “胡大人当真是博闻多识!” “这般学识底蕴我等真是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 胡大人油光满面的脸上尽是得意,显然对随行人的阿谀之言颇为受用。 “到了,就是这里了。”路过一处有些简陋的客栈时,胡大人一拽缰绳,摆手示意众人停下。 “嘿,这些蛮子当真气人,胡大人何等身份,竟选了如此简陋的地方与我等相见。”胡大人身后一位文官打扮的男子不满道。 “莫要胡言,赫连将军把会面地点定在此处自有他的道理,”胡大人正色道,“如今我等离开大胤转投到蛮人手下,说话办事需特别小心,可不要得罪了他们。” 身后几人连连点头,而后一行人翻身下马,进了客栈。 客栈中不算宽敞,一楼歪歪斜斜的摆着十余张桌子,只有零零散散几张桌上有些散客,众人挑了其中最为干净的一张坐下。 不一会,屋外黄沙扬起,一队人马停在了客栈门口。 “对不住了胡大人,让您久等了,还请不要怪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人抖了抖身上的沙粒,大步走进客栈,身后还跟着数位同样魁梧的护卫,一行人身披各色的兽皮盔甲,皆是标准的蛮人装束。 胡大人赶紧起身,向着光头男行了胤国的官礼,身后众人也有样学样的跟着做了起来。 “赫连将军身份尊贵,日理万机,肯来与胡某相见已是我的荣幸,何来怪罪一说!” 光头男先是一愣,而后爽朗笑道:“胡大人误会了,在下呼延丠,乃是赫连将军手下副将,奉将军命令来此护送您。” “我与赫连将军一直是书信往来,从未见过。”胡大人向身后错愕的众人解释道。 “胡大人,赫连将军虽不能亲自前来,但他再三嘱咐我等,大胤在礼节方面是最看重的,这一路上切不可怠慢了你们,” 呼延丠笑着拍了拍胡大人的肩膀,却不知前者是否有意为之,这一拍力度着实不小,后者的身子都跟着晃了一晃。 胡大人身份显赫,平时自然不会有人敢对他这般放肆,可如今投靠了蛮人,刚见面就没来由的挨了一下,心中便有了些不快,面露愠色。 呼延丠却全然没有理会,自顾自道:“别看这客栈简陋,他家的羊肉却是好吃的很,胡大人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呼延丠大手一挥,几个蛮人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旁边一桌,没过多久,面上堆笑的店小二给两桌都摆上了冒着热气的喷香羊肉。 肉一上桌,一众蛮人伸手便抓,其中一人伸手慢了没抢到,暗骂一声,毫不客气的从旁边桌上拣了一块,大口嚼了起来。 胡大人身侧一人面露不悦,低声抱怨道:“粗鄙,粗鄙,唉…想不到我日后竟然要与这等野人为伍。”说到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说啥!”那蛮人眼睛一瞪,“再说我……” “住口,”抢肉蛮人本想再说,呼延丠打断了他,“胤国的诸位千里迢迢来到蛮域,投奔我们擎山部,我等自然要将他们视为同部族的兄弟,不能伤了和气。” “呼延兄弟说的是。”胡大人连连附和,他何等聪明,这么一会接触来看,这些蛮人对自己的身份完全不在意,全无尊敬可言,若不与领头的呼延丠搞好关系,一路上怕是少不了气受。 呼延丠哈哈一笑, 从羊腿上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而后忽然正色道:“胡大人,听闻你们这次投奔擎山部,还带了见面礼过来,可否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胡大人一愣,自己带来的“见面礼”意义重大,他本想见了擎山部族长再献宝的,可既然呼延丠提出,不拿出来好像有些说不过去了。 思索片刻,胡大人把满是油渍的手放到袍子上抹了抹,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 一屋人的视线全被吸引过去,胡大人打开盒盖,盒中有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兽皮,兽皮上尽是些线条和细小的文字。 “此物,乃是大胤的防线分布图,胤国全境一兵一卒皆有记录。” 此话一出,满屋哗然。 如今胤国与蛮域各部族势如水火,双方边境更是连年征战,一份防线分布图对于擎山部的价值不言而喻。 而此时,客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身着黑色破袍的年轻男子,正端着桌上的一碗羊肉臊子面大口扒拉着。 “吸溜——” 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当听到胡大人口中说出“防线分布图”时,黑衣男猛然抬起头,看向那个衣着富贵的胖子。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春风得意胡大人扭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黑衣男不善的目光。 “睦洲城主胡先德?”黑衣男忽然高声问道。 胡大人下意识回答,“正是本官。” “那就没错了。”黑衣男用破损的衣袖擦去嘴上的油渍,拎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而后打了个饱嗝。 “阁下是?”胡先德胡大人心中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在他身旁的一众蛮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羊骨羊肉,警惕了起来。 黑衣男并未回答,他拿起倚在桌旁的苗刀,大步向众人走来。 “你想做甚!”离他最近的一个蛮人猛然站起,作势要拔腰间的大刀。 黑衣男手中苗刀陡然出鞘,寒光一闪,拔刀蛮人的右手连带握着的佩刀一并落到了地上。 那拔刀蛮人也非常人,虽被斩断一只手,头脑却是异常的清醒,立即张开手臂扑向这消瘦的黑衣男子。 客栈桌椅之间地方狭窄,他断然是避无可避,只要将他手脚制住,其余众人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却见寒光又闪,黑衣男收刀入鞘,而朝他扑去的蛮人脚步则停了下来。 那蛮人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突兀的多了一道伤口。 “噗——” 鲜血喷溅而出,甚是骇人。 “好快的刀!”呼延丠看着眼前突然发难的年轻刀客,满脸的凝重,“阁下杀我族人,便是要与我擎山部交恶,可敢留下姓名。” “小弟林忘,受人所托来取胡先德的性命,”黑衣男不紧不慢的擦去喷洒在脸上的血迹,悠悠开口道,“请诸位行个方便。” “狂妄!”呼延丠大手一拍,木桌应声碎裂,身旁的一众蛮人尽皆抽出佩刀,只待呼延丠一声令下,便冲过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活剐了。 年轻男子林忘压低身子,一手抓刀鞘,一手握刀柄,亦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客栈中其他食客被刚才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纷纷叫嚷着夺门而出,本就冷清的客栈现在更显空旷。 双方剑拔弩张,却谁都不肯先行动手。胡先德面如土色,双腿打颤,呼延丠则是一脸的凝重。虽然他们人数占了优势,可方才林忘那轻描淡写的两刀却不得不让他警惕起来。 这人绝非善类。 “看来诸位是不打算给我行这个方便了。” 话音刚落,林忘前行两步,抽刀而出。在江湖上寻常至极的拔刀斩在他手中快如闪电,离他最近的蛮人还未反应过来,刀刃已然擦过他的咽喉。 对方人多势众,林忘自然不敢托大,唯有抢得先机方可取胜。 手中苗刀丝毫未停,向着椅子上的呼延丠重劈而下。 这一劈来势极快,呼延丠来不及躲避,只得横起左臂,挡在头上。 “铮——” 刀刃划开呼延丠衣袖的兽皮,露出了一片刻有纹路的乌黑金属。 呼延丠右手握拳,有土黄色光泽隐隐在指缝间浮动,直击向林忘下腹。 林忘不敢硬接,身子一侧,闪开这一拳,接着向后一跃退去数步,与呼延丠拉开了距离。 方才这一番交手便可看出,呼延丠拳法不俗,与他贴身相搏怕是讨不到便宜。 呼延丠借机站起,双手握拳,随着“嘶啦—”一声双臂衣袖尽数爆裂开来,露出了他小臂上贴身戴着的一对乌黑护手。方才他正是凭借此物才挡住了林忘致命的一击。 护手上纹路徐徐亮起,呼延丠手上土黄色光泽更盛,映衬之下他的双拳仿佛金石所铸,威势逼人,显然他是修炼了一门了不得的外家功法。 “都退后,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呼延丠喝开手下,同生共死多年,他不愿手下白白送死。 “胡大人放心,有呼延丠在,定然不会让这贼人伤你分毫!” 第2章 认得我么 这片土地太过辽阔富饶,孕育了诸多文明。 最北方是绵延万里的蛮域,大小部落竟有近万之多。蛮人肤色偏深,多数身材高大,善骑射且好争斗,各族之间始终争战不休,千百年来从未统一过。 与蛮域接壤的,被称作“四国境”,为澜、胤、青、峦四国所划分,其中澜国国土最大,国力也最为强盛,而其余三国则是难分伯仲,相差无几。四国之间虽偶有战事,但大多都是点到为止,总的来看还算和睦,与蛮域各族之间那种不死不休的架势相差甚远。 四国境以南,是一片奇险之地,被叫做“乱山海”。这里环境特殊,天险绝地数不胜数,虽有许多天材地宝孕育其中,但因为地理原因,始终鲜有人烟。据传其中还有诸多异兽恶灵,也为此地添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落沙城位于胤国与蛮域擎山部之间,此地终年风沙不断,城中无论大小屋檐或是街头巷尾,皆是常年覆着一层黄沙,落沙城之名正是由此而来。 平日里除了本地人外,活动的净是些南来北往的行商人。对他们来说,时间即是金银,往往在城中休整一晚后便匆匆离去,彼此间少有争斗。 可今日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之中,来了些不速之客。 “胡大人放心,有呼延丠在,定然不会让这贼人伤你分毫!” 呼延丠挥动金石双拳,纵身一跃,双拳携千钧之势朝着林忘凌空砸下。 林忘翻身堪堪躲过,金石双拳砸到了地上,砖石地面被砸的粉碎,细小的石块四处乱飞。双拳接触地面的一瞬,一圈似有似无的土黄色如波纹般向四周散去。 这波纹扩散的虽不迅速,但颇有威势,一旁观战的众人被这波纹扫到,无不气血翻涌,久久不能平复。胡大人等几个文官,更是被这强大的力量从椅子上震了下去。 这一拳虽未砸到林忘身上,可两人相距最近,扫到他身上的土黄色波纹威力比其他人大的多,直接将他推到了墙角处。 呼延丠乘势追击又出一拳,速度极快,直逼墙角的林忘。 眼见呼延丠泛着黄光的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林忘身子一矮,再次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这拳头却是砸开了墙壁,没入其中。 林忘趁此机会踏步左前,长刀回扫,直取呼延丠的后颈。 呼延丠来不及躲避,随即一声大喝,他的体表泛起黄光,接着黄光离体,于体表半寸处凝成一个钟形的虚影。 长刀与虚影相碰,竟然真如碰到一口巨钟一般,发出金铁碰撞之声。林忘这一刀被这虚影挡了下来,竟再不能前进分毫。 林忘苗刀由扫变劈,再度攻向呼延丠。 一刀。 两刀。 三刀。 第三刀落下之时,钟形虚影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土黄色光点钻回了呼延丠体内。 “哗啦——” 得此空档,呼延丠手臂发力,将没入墙壁的手抽了出来,墙壁轰然倒塌。 说来繁琐,实际上两人这番交手只发生在片刻之间。 “竟能破了我的‘厚土钟’,有些本事。”呼延丠称赞道。 古往今来,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寻找无敌于天下的方法,于是各种神通广大的功法术法被创造出来,有的闻名于世流传甚广,有的虽默默无闻却不可小觑。 呼延丠所使用的“厚土钟”便是一门护体功法。 林忘没有理会呼延丠的称赞,再次摆好架势,准备发起进攻。他注意到后者双拳上的光泽黯淡了许多,由此可见,方才连出两拳加上使用厚土钟,使呼延丠的内力消耗不少。 内力是基础,那些惊世骇俗的术法功法都需要依靠内力的催动才能使用。 拿呼延丠来说,他的金石双拳力量远超正常的出拳,他的厚土钟更是能挡住刀剑,其中的奥妙便是由于内力的加持。相应的,他的这种战斗方式也极大的消耗自身现有的内力,一旦消耗殆尽,浑身的本领便只能剩下十之一二,定不是林忘的对手。 呼延丠本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再度运功,内力再度涌入双拳,威势竟比刚才还要更胜几分,他要靠这一拳定了胜负。 林忘自然也看得出他的意图,这呼延丠内力并不深厚,久战必败。而自己就不同了,他并未修炼过内功,一刀一式只凭自身力量,全无内力加持,久战之下没有内力耗尽的隐患。只要避开接下来的两拳,呼延丠便再无还手之力。 正在林忘思索之际,呼延丠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冲了过来。他右拳光芒远胜先前,如同燃烧着黄色火焰一般,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拳的威力定然远超过前面两拳。 见他来势汹汹,林忘才欲躲闪,却感觉自己的双脚被吸住一般,挪不开半分。 林旺向脚下看去,不觉心中一凉,原本脚下的一小块石砖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小块泥沼,牢牢地吸住了自己的双脚。 术法!想不到身后始终观战的这群人中,竟有人会用术法。 这是术法中很常见的“泥沼术”,将敌人脚下土地短暂的化作泥沼,用于限制行动。这术法算不得高级,仅能限制一两息的时间。 可这术法释放的恰到好处,呼延丠的拳头砸了过来,林忘已经没时间挣脱泥沼,只能选择硬挨这一下。 情急之下,林忘将刀横在身前,左掌抵住刀身,挡在了呼延丠重拳之前。 “啪-”一声脆响,苗刀应声折断,拳头继续向前,狠狠地砸到了林忘的胸口。 林忘口喷鲜血,被砸的倒飞出去,撞碎了几张桌子,最终摔停在墙边。 看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林忘,胡先德等人总算放下心来,纷纷出言夸赞呼延丠的神勇。 呼延丠并不理会他们,而是走向倒地的林忘。正面挨了自己一拳,不死也没了半条命,若他真是侥幸剩下一口气,便把他一并带回都城,从他口中翘出幕后的主使是谁。 就在呼延丠伸手试探他鼻息时,林忘突然睁开眼睛,接着把左手握着的半截刀刃用力的插进了呼延丠的胸口。 “你你为什么没死?我明明已经”呼延丠满脸的震惊。 林忘并未回答,而是把左手的刀刃向他体内推进几分。 “唔”呼延丠的身子软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呼延丠便已经死在了林忘手上。 很快便有蛮人回过神来,他左手掐诀,右手凌空虚划,刚刚用术法限制林忘的便是此人。 林忘自然不能让他再施出法来,右手一甩,另外半截断刀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插进了那蛮人的胸口。 “快,你们快上,快杀了他!不然我们今天谁也走不了!谁拿了这小子的脑袋我赏他百两黄金。”性命攸关之际,胡先德顾不得自身的仪态,朝着身旁众人喊道。 拼了!不知是因为面临生死的无奈还是面对黄金的诱惑,除胡先德外,众人皆是抽出兵刃欲殊死一搏。 林忘也不拖沓,拔出呼延丠身上的半截刀刃,墙上借力连行几步,一个翻身落入了人群之中。嘶吼与哀嚎接连响起,手持半截断刀的林忘游刃有余的穿行在众人之间,每出一刀便有一人倒下,数息之后客栈安静了下来。 此时客栈中只剩下了手握断刀的林忘,以及被刀刃架在脖子上的胡先德。 胡先德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摸出了装有地图的木盒,接着又是从身上一阵翻找,掏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破旧不堪的薄册。 “我从胤国只带出来这两样东西,都给你,求你饶我性命”胡先德恳求道。 林忘接过两物,看了看那破旧的册子喃喃自语道:“木盒里是防线图,这破书又是什么?” “那不是破书,那是” “打住,我只是受人所托把你的脑袋和这些东西带回去,其他的我一概不关心。”林忘道。 胡先德一听此话,面如死灰。 “啊对了胡大人,我有一件私事问你,”林忘突然将头靠近胡先德,认真道,“你好好想想,你之可曾见过我,认得我么。” 胡先德以为自己有了一线生机,赶紧道:“之前不曾见过,之后也绝不会见到我就当从未见过你,只求大人你饶我性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林忘无奈道,“算了,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我。” 刀刃一抹,胡先德便没了气息。林忘喘着粗气看着这满屋狼藉无奈的摇了摇头,忽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来。 “好狠辣的拳法,差点就交待在这里了。” 林忘目光一扫,看到了躲在柜台后的掌柜与店小二,挠挠头道:“掌柜,烦请再来一碗臊子面。你放心,砸坏的桌椅与这面钱我一并结给你。” 第3章 过往梦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刺骨的寒冷让他清醒了几分,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漆黑。 这是哪? 少年跆腿要动,却发现身体迟缓的很,一串串细密的水泡从他身边升起。 原来自己在水里,怪不得。 发觉了自己的处境,少年顿时感觉胸口有些闷,想来自己在水下已经待了有一会了,再不离开恐怕就要活活憋死了。 少年手脚并用,笨拙的向上游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头顶上有了亮光。 就快要到水面了!他心里这样想着,可是身体却没了力气,再也不能向上一分。 正在绝望之际,少年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他伸手一拽,把少年的一条胳膊横在了自己肩上。 数息之后,男人带着他钻出了水面,突如其来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让他既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同时也让他感觉头脑一阵昏沉,几乎又要昏迷过去。 他感觉到那中年男人正在用力推搡着自己,将自己送到一艘木船上。 “他妈的,银子掉水里没找到,捞起来个大活人。” “嗨嗨,你杀了半辈子生,可逮住这么个机会,老天爷这是让你积德呢。” “去你奶奶的,净说风凉话,不杀生老子吃啥。你先照料着他,我再下去找找……” 少年感觉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沉,又昏了过去。 “醒了,醒了。” “醒了好啊,老子这下真是积德了,哈哈。” “大山啊,你俩先出去,你这凶神恶煞的别吓着孩子。” “……” 耳边一阵嘈杂,少年忍着剧烈的头痛,缓缓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床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 “小家伙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不适?”老翁关切问道。 少年微微动了动手脚,并无大碍,便说道:“还……还好,就是头有些疼。” 老翁“哦”了一声,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我让村里人去通知你家人。” 少年猛然瞪大双眼,他拼命的在脑海中回忆起来。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滴落,他尽力回想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忘了自己的姓名。 忘了自己的一切。 忘了自己是谁。 全都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年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可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打紧,不打紧,小家伙你就先在村子里住下,无非是添一双碗筷罢了。”老翁和蔼道。 “嗯,你就住在我这,我膝下无子,等我老了便将这杀猪的手艺传给你,总能混口饭吃。”将他救来的中年男人名叫林大山,是村里的屠夫。 老翁点了点头,又说道:“只是你想不起来自己的姓名,我们也不好总叫你小家伙吧。” “这小子到了我们林家村,那自然是跟我们一样姓林,既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干脆就叫他林忘吧。” —————————————————— “唔……又梦到以前的事了。”林忘从梦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有段时间没有回林家村了,这次事情办完,该回去住一段时间了。”林忘自言自语道。 林忘当日在落沙城杀了胡先德等人之后,片刻不敢耽搁,顺了蛮人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足足跑了一天一夜才敢停下来。 此时他正在一个村子里借宿。村子距离胤国边关不过一百余里,村民也都是胤国人,十分友好。 林忘谎称是商队的护卫,所护商队被蛮人追杀,唯有他一人逃了出来。而后他又掏出从胡先德身上搜出的碎银,表示想在这留宿几日,待养好伤再赶路。村民见他出手阔绰,很爽快的答应了,将家里的柴房腾出来给他。 呼延丠那金石双拳确实威力不凡,当日硬挨一拳虽未伤他性命,却实实在在的将他打出了内伤。 林忘这几日赶路时常常咳血,每当身体用力时胸口还会传来剧痛。 自己没有内力功法护体,与人性命相搏时太过容易受伤,也许该想办法琢磨一门功法修炼一下,林忘心里盘算道。 “咳咳……”林忘捂着嘴咳嗽几声,他摊开手,掌心并无血迹。这几日休整下来,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以继续赶路了。 林忘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屋中堆放的柴堆中一阵翻找,掏出了一个颇为华贵精美的布包袱。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布包袱是用胡先德的衣袍系成的,里面包着的便是他的人头,想来已经有些腐烂了。 林忘算了算,此地行至与人约定交易之处还需大概七日,时间有些紧了。 他推开木窗,凉爽的北风吹进小屋,心中的烦躁不觉少了几分。 干脆现在就走。林忘做了决定,他提起包袱走到屋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在柴堆里又一阵翻找,摸出了一把奢华长剑。 这自然是胡先德生前的配剑,先前林忘的苗刀被呼延丠砸断了,蛮人的宽刃大刀他用不习惯,只得拿了这柄长剑暂时应急。 正当他要出门时,忽然听见屋外有人交谈,听声音是说话的并非是屋主夫妇。 “就剩这最后一家了,快些查完,我们回营喝酒去。” “哈哈,甚好甚好。” “那我先去后院看看。” 由说话的口音不难判断,屋外是两个蛮人,这让林忘更警惕了几分。 “你说呼延将军那等身手,还是被那刺客重伤,现在就凭我们几人抓那刺客。这不是异想天开么。”其中一个蛮人道。 “那刺客结结实实挨了呼延将军一拳,定然是受伤不轻,说不定最后还要便宜了我们。废什么话,赶紧敲门去。”另一蛮人不耐烦道。 那呼延丠竟然没死! 林忘心中大惊,这两人显然是来抓自己的,幸亏自己跑得快,不然一路上恐怕会多出许多麻烦。现在他离胤国边关不过一日路程,只要回到胤国,这群蛮人便束手无策了。 想到这里,林忘手中长剑一紧,便准备出去将这两人杀了,而后连夜逃走。 正当他要推开屋门时,外面大门却先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留宿林忘的屋主大哥打着哈欠问道。 “赶快开门,我们是擎山部的,再磨叽一把火烧了你这房子。”屋外蛮人不耐烦道。 听到“擎山部”这三个字,屋主大哥顿时清醒了不少。 擎山部可是胤国附近最大的蛮族部落,长期劫掠边境的胤国百姓,胤国多次出兵攻伐无果,反而使他们更加的变本加厉,更频繁的掠夺边境,有时甚至会杀人取乐,一口气屠光一座村子的情况时有发生。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露出了外面两个手拿火把的壮汉。 “见没见过这画上的人。” 其中一人摊开一块破布,上面画着一个手持陌刀的黑衣年轻男子,不难看出画师有这水平,画的与林忘有七八分相似。 林忘在这留宿这么多天,屋主自然一眼便认出了画中人的身份,可他虽是一个寻常庄稼汉,却天生有副侠义心肠,摇摇头道:“不曾见过。” 持画蛮人“哦”了一声,屋主的回答似乎在他预料之中。 两个蛮人正要离去,忽然听见后院处有人喊道:“后院有我们擎山部的马,那刺客肯定就藏在这里!” 林忘心中一凉,后院拴着的马正是当日在落沙城被自己所杀的蛮人骑的。 “妈的,敢骗老子。”门口蛮人大怒,一把推倒了屋主,而后扯出脖子上挂着的牛角号吹响起来。 另一个蛮人抽出佩刀,朝着地上的屋主劈了下去。 “叮——” 黑暗中探出一把长剑,将下落的大刀格住。接着剑锋一转,蛮人的脖子上就多出来一条血痕。 剑锋不停,又朝着一旁吹号的蛮人直刺而去。 那吹号蛮人大惊,来不及拔刀,下意识将牛角号挡在身前,可这又哪里挡得住? 剑锋刺破牛角号接着又洞穿了他的喉咙。 屋主见这前几日还病恹恹的住客,今日便轻描淡写的连杀了两个蛮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林忘来不及解释什么,刚刚的号声已经引来了十几个蛮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闯进院子。 林忘一人一剑,若鬼魅一般于人群中几进几出,任这群蛮人如何挥刀,都无法伤他分毫。反倒是他每剑刺出,都有蛮人丢了性命。 不断有蛮人发了狠的从院门处冲过来,不消片刻便倒在地上成了毫无生气的尸体,可后来者依旧是前仆后继,毫不畏惧。 杀,杀,杀! 长剑或刺,或砍,或扫,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血花。小院中回荡着蛮人们的哀嚎与怒吼,可他们着实是凶悍,哪怕是面对实力远超于他们的对手,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可能这便是多年来他们以寡敌众对抗胤国,却始终不落下风的原因吧。 渐渐地,林忘也有些力不从心起来。胡先德的长剑只是装饰华丽,实战作用却完全比不上林忘先前所用其貌不扬的苗刀。 还没用多久,这长剑的刃便已经有些卷了,林忘随手将它扔到地上,捡起蛮人的宽刃大刀,久战之下这大刀用起来竟然也有了几分顺手。 第4章 清州秘地 林忘大刀一挥,刀刃与人骨相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蛮人的头颅应声而落,滴溜溜的滚出去几丈远。 林忘支撑不住疲惫的身躯,一屁股坐倒在了蛮人的尸体上。 刚刚那是最后一个蛮人,随着他倒地之后,喧杂的小院终于也安静了下来。 屋主大哥与他的夫人看着满院的尸体和坐在尸体堆中大口喘着粗气的林忘,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滴个亲娘嘞,这也忒厉害咧”半晌,屋主大哥终于开口道。 林忘看向屋主二人,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大哥大嫂,实在对不住,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 “不打紧,我们这么多年没少受这些蛮子的欺负,你也算是替我们出了口恶气了。” 林忘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和几小块金子,而后想了想,又把金子收了回去,将一大把碎银递给了屋主二人。 “大哥大嫂,你们好心收留我,我却给你们惹了这么大麻烦,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些碎银你们收着,赶紧回去收拾行李,离开这是非之地,换一个地方过日子吧。” 倒不是林忘小气舍不得这些金子,只是这夫妇二只是寻常百姓,手中揣着几块金子容易遭歹人惦记,即使他二人得了金子,平日里买些柴米油盐这金子也是用不出去的,不如碎银来得实在。 “好,好”屋主也不客套,接过了银子便带着妻子进屋收拾行李。 过了半晌,屋主从屋里探出头来问道:“小哥儿,不知道接下来你要往哪边走啊。” “往南走,回胤国。”林忘也不隐瞒。 屋主眼睛一亮:“巧了嘛不是,我们夫妻俩也打算往南去万户城。我们正好顺路,不如我们结伴,一路上也多个照应。” 万户城便是胤国与蛮域相接的城池,算不得繁华,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时常会被战火波及,城中人口并不算多,居住的多数都是戍边将士的亲眷,不过和这荒郊野岭的孤村相比倒是安全得多。 “那敢情好。”林忘笑着答应道。 一旁的屋主夫人不满的杵了杵他,小声道:“你疯了,这小哥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跟他一起走,这一路觉都睡不安稳。万一他起了歹念……” “臭婆娘你懂啥,我们先前收留了他,他还能恩将仇报,害我们不成?若是不跟他一同走,这路上再遇到蛮人,哪还能保得住性命,”屋主大哥正色道,“再者说了,他一出手就给了咱们那么多银子哪还看得上咱们这点东西。咱们拿着这些银子,再添些积蓄,在万户城买个小院绰绰有余,就不用整日在蛮子的地盘担惊受怕了。” 屋主夫人有些迟疑,显然还是不太放心。 “别磨蹭了,赶紧收拾行李去。” 不消半个时辰,屋主夫妇背着两个大包从屋里出来,三人赶着农家的牛车,趁着月色离去。 牛车的脚力自然不能与马车相比,三人行了足足两天才赶到了万户城。 万户城与蛮域接壤,乃是边关要城,城墙高达百丈,城墙上尽是些弩车机关,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身负长弓的守军,十二个时辰不断轮换。 “万户城哈哈,想不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住到城里。”屋主大哥一脸的激动。 第5章 古怪册子 四只手臂的年轻人解开包袱,认真的端详了一会,点点头道:“是胡先德没错了。” 林忘又拿出木盒和那本破旧的册子,一并递了过去。 “错不了,就是这个。”年轻人打开木盒,摊开防线分布图简单看了看道,着他又拿起那破旧册子,仅看了一眼就甩给了林忘,“收好,委托人只要胡先德的脑袋和防线分布图,搜出来的其他东西都归你。” “我多一句嘴啊,这东西看起来破,可既然胡先德逃难时还带在身上,就证明它肯定不是寻常玩意,你好好研究研究,指不定就是个什么宝贝。”年轻人又嘱咐道。 “谢了老罗,你若是不说,估摸着我出门顺手就扔了。”林忘道。 “客气啥,咱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也算朋友了不是。”被叫做老罗的年轻人嘿嘿一笑,不知从哪掏出了五根金条拍到了桌子上,“这次的报酬,委托人一共给了十根,咱俩五五分,可别说我不照顾你啊,跟别人我可都是六四的。” 林忘摆摆手道:“这五根金条要我怎么花,给我换成银票。啊对了,给我寻摸一把好刀,先前那把断了,花费从酬金里扣就行。” “你小子这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清水阁的伙计们可是要跑断腿了。”老罗笑骂道。 “咱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也算朋友了不是,帮帮忙嘛朋友。”林忘现学现卖。 “行了行了,知道了。十日之后你再来,刀和钱一并交给你。” “我在清州待不了这么久,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下次有活儿了我再来拿吧。”林忘道。 老罗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林忘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老罗,之前我托你打听的” 话还未说完,他便看到老罗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虽有些人脉,可你能提供的线索实在太少,这种事需要时间,急不得。” 林忘叹了口气 ,转身出了老罗的屋子。就在身后的太极石门将要闭合的时候,老罗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忘,别执着于自己的过去了,你现在有亲人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向前看吧。”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不甘心啊。”林忘小声道,不知是说给老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离开清水阁后,林忘在城中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他去集市上置办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买了匹骏马,便离开了清州城。 林家村离清洲城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林忘整整骑了一天,傍晚太阳落山时才到。 村子不大,只有二百余户人家,依山傍水风景颇为秀丽,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林忘牵着马向村里走,不少村民认出了他,热情的同他打招呼,林忘也是笑着一一回应。 在村里人的眼中,林忘就是一个尊老礼貌的好后生,完全不会将他与动辄取人性命的刺客联系到一起。 终于他走到一处小院,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正中间处摆着一条长桌,桌上是两把明晃晃的剔骨钢刀和几条堆在一起的新鲜猪肉。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蹲在地上,用一个大木盆认真的搓洗双手。 听见身后有动静,壮汉便回过头去,当见到来者是林忘时,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壮汉笑骂道,举手作势要打。 林忘也不躲避,笑道:“没法子啊,我都这个岁数了,总得自己挣点银两补贴家用吧?你又不肯让我当屠夫,我只能去清州讨生活了。” 这壮汉便是林忘的救命恩人林大山,自从林忘被救上来后,便一直住在他家。 “当初说让你当屠夫是看你年龄尚小,身无长技,怕你以后吃不上饭,”林大山道,“哪成想你还使得一手好刀法,有这本事还做什么屠夫!” 说来奇怪,当初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的林忘,某一日在屋子里寻到一把生锈的长刀。 当他见到这把刀时,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便自心底涌了出来。他当即拔出刀来,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耍了一套漂亮的刀法,目睹这一幕的林大山险些惊掉了下巴。 后来林忘在林大山的建议下,出发去清州闯荡,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暗地里收钱取人性命的杀手组织“清水阁”,才有了最开始的故事。 回村之前林忘特意置办了新衣服,好好地收拾了一下,此时的他衣冠楚楚,全然没有了之前在蛮域时的邋遢落魄。 林大山打了大半辈子光棍,自然是没有子嗣的,自从林忘住进家里后便一直将其视如己出。此时看着英俊挺拔的林忘,心里更是由衷的高兴,他用力地拍了拍林忘的肩膀道:“好小子,这一年不见,结实了不少啊。” “我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快去给我弄口热乎的。”林忘笑道。 “弄啥弄,老子都半年没开过灶了,走走走,去你二白爷那蹭饭去。”说到蹭饭时,林大山满脸的理所应当。 “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去人家家里白吃白喝,也不害臊。” 林大山从桌上拎起两条里脊肉,眼睛一瞪:“啥叫白吃白喝,哪次老子都不是空着手过去的。” 林二白便是当日林忘醒来时见到的白发老翁,林村里数他最年长,辈分亦是最大。村里没有村长,因此每逢有大事时都是林二白来拍板拿主意,在左邻右舍之间很有威望。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小子回来了。”林二白见林忘回来了很是高兴,赶紧将两人迎了进来,而后又对着屋里的孙女喊道:“丫头,快去炒几个硬菜。对了,再上隔壁要两坛酒来。” 不一会,四盘冒着热气的肉菜便端上了桌子。林二白孙女拎着两坛酒放到桌上,之后便退到了一边,显然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吃的打算。 “我这孙女从小便闻不得酒味。”林二白一边说着,一边给林忘二人斟满了酒。 “二白爷,我喝不得酒。”林忘面露难色。 “你小子今年也得有个十八九岁了吧,酒都喝不得,将来怎么与人交好。”林二白嘴上虽这么说着,手上却是给林忘重新拿了只空碗,倒了一碗白水。 林忘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喝酒就疼的不行,实在是喝不得。” 林二白撇了撇嘴没有勉强,抿了口酒,随口问道:“小忘,这次去清州待了这么久,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活计啊。” “在城中的一家武馆里当陪练。”林忘嚼着可口的饭菜,随口答道。 “嗯,不错。”林二白点点头,对这个工作比较满意。 酒过三巡,林大山嘴里一边念叨着“我没醉我没醉”,一边瘫软在椅子上。年岁较大林二白反倒并无醉意,只是他越喝越啰嗦,不停的告诫着林忘与人比试时定要留手云云。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林忘总算背着已经喝的不省人事的林大山回到了家中。 安顿好林大山后,林忘回到自己的屋子躺了下来,心中无比平静。 这五年以来,自己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还是回家的感觉好。 从外形来看,林忘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也就说明在他来到林家村前还有十几年的记忆。 若是有一天自己真的恢复了记忆,还会认为这里是自己的家么?有一瞬间,林忘甚至觉得如果恢复了记忆,自己便成了另外一个人,毕竟现在的自己只记得这短短的五年。 这些奇怪的想法让他心中一阵烦躁,索性不再去想。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破旧册子。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他始终没有机会翻看这本册子。 “七月廿四,吾与陈兄于千里亭会……”翻开册子,里面的内容如流水账一般,所记录的尽是些无趣的日常琐事。 林忘一连翻看了几页,内容全都大差不差,无非是今日与谁去了何处、今日吃了什么总共花费有多少之类。 从其中内容来看,册子并非胡先德本人所写,林忘不免有些奇怪,胡先德为何要把这东西带在身边。 正当他又要翻页时,忽然停住了手。 不对劲!林忘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书页,果然发现了问题,这本册子的书页过于厚了。 难道这书页之间还有夹层不成?林忘轻轻的尝试着将厚厚的书页分开,试了几次也未能成功,看来这书页并不能分开。 这胡先德脑子当真是有些问题,叛国出逃还带个无用的破书在身边,他人都死了还摆了自己一道。 想到这里,本就烦躁的林忘心中更加郁闷,心中一气,手指捻书页的力气便大了几分。 这时,林忘察觉到与书页所接触的指肚上突然有了灼热之感。 林忘双手齐上,同时捏住两页书页,使劲捻了几下。接着,他的手指便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疼痛,这时他发现,书页上的文字起了变化,开始扭曲了起来,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的纹路,这些纹路组合起来,像极了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呼——呼——”一缕又一缕的火焰接连不断的从书页里钻出,汇形成一个火球,将破旧册子包裹起来。在火焰强烈的灼烧刺激之下,林忘松开了手,可这包裹着册子的火球却是悬浮在了半空中。 数息之后,火焰熄灭,册子也掉落在了地上,林忘赶紧将它捡了起来。 此时的册子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同之前一样破旧,每一页都平整如新,只是厚度变得只有先前的一半都不到了。 正在林忘倍感诧异之时,原本空白的封面上,惹眼的红色如同火焰一般蔓延开来,在封面上形成了四字: “红莲烬海”。 第6章 诡僧 看着“红莲烬海”四个字出现在册子的封面上,林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小心的捡起这本册子,又从第一页开始翻看起来。 通读两遍之后,林忘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就要叫出声来。 里面的内容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记录的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转而变成了一门高深莫测的内功法门。 这……便是机缘吗? 混迹于江湖这段时间,林忘听说过许多有关奇遇的故事。很多人穷尽一生去追寻那所谓的“机缘”却一无所获,有的人本是无心插柳,却是可以进到各种洞天福地,得到各种大能传承一飞冲天。 命运二字,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林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等好事竟白白便宜了自己。 一门内功对人实力的提升是毋庸置疑的,每一招每一式,带有内力与不带内力的威力差距极大。 当然,并非是修炼出内力的人就一定能战胜没有内力的人,林忘能战胜呼延丠便是有力的证明。但习得了内功,定然是对自身实力一个巨大的提升。 在当今形势下,各种内功几乎被各国皇室、武林大派等巨头势力瓜分殆尽,偶有漏网之鱼能流传到民间,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末流功法,可即便如此,凡有内功一经现世,必定会引起各路人马的哄抢,寻常人想要得到,怕是难于登天。 如今眼前便有一门现成的内功法门,岂有不学的道理?林望当即便依照册子中的法门修炼起来。 内力顾名思义,便是源于人体内的一股虚无缥缈的能量。当掌握了内功法门之后,便可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中,将这股能量提取出来存留在丹田之中,以供日后使用。 修炼便是这样的一个过程,来源于体内的内力汇聚起来,又受自身引导流经周身经脉之中滋养全身,久而久之身体便愈发的强健,而身体强健之后又可以从中更快更多的提取出内力,由此便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内功修炼越久,自身的内力便愈发深厚,内力恢复的也越发的迅速,便是这个原因。 不知是由于这“红莲烬海”过于简单,还是因为自己天生聪慧,林忘的修炼极为顺畅,很轻易的便将内力从身体中提取出来,引入丹田。 此刻屋内若是还有其他人,一定会惊讶林忘身体的变化。他的皮肤开始隐隐显出红色,而后红色愈发的浓烈直至接近黑色之时,却又缓缓淡化,淡化到基本看不到颜色的时候,红色又开始隐隐现出,循环往复,如同呼吸一般。 “呼唔----”大概过去了一个时辰,林忘长舒一口气,睁开了双眼。这一瞬他的眼眸之中,一道不易察觉的红色一闪而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忘甚至觉得自己吐出的浊气都比平时滚烫了几分。 今晚修炼的极为成功,他隐隐发觉到自己的丹田之中燃起了一小团火焰,这种感觉十分奇特,他虽看不到自己体内丹田中的情形,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丹田中刚刚形成的火焰。 由古至今,无数内功修炼大成者吸取并总结自身和他人的经验,将内功修行的过程分为了:觉、固、循、臻、极五大境界。 “觉”之境乃是修炼的门槛,只有能够感受到身体中内力的存在,并能把这种缥缈的力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才算是踏入了“觉”之境。说来简单,可感受到这种虚无的力量又哪是这么容易的?古往今来,始终不乏有机缘巧合下得到内功秘籍,却始终无法感受到内力的存在,一生也无法踏足“觉”之境的可怜人。 能清楚地感受到内力,并能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运至丹田之中,还能保证其中的内力不会外散,甚至凝聚成形,当内功修炼至此时候,便达到了“固”之境。 林忘第一次修炼便直接突破至“固”之境,着实令人惊叹。只是凝聚而成的内力该如何使用,还需要他进一步的琢磨研究,可内功修行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年纪尚轻,自然也没必要操之过急。 林忘本想继续修炼一会,可他无意中看到了册子尾页的几行小字,大概意思便是:内力毕竟是来源于自己的身体,不能修行无度过量汲取,否则很容易伤及五脏六腑,造成不可恢复的损伤,影响修炼。一日修炼一个时辰为最佳,多了便可能会伤及自身。 林忘恍然大悟,他之前听说过有些功法能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换取远超自身实力的短暂的力量,其中缘由恐怕就是通过秘法短时间对自身内力进行大量的汲取,对自身造成了极为严重且无法逆转的伤害。 既然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想到这里,林忘小心翼翼将册子收了起来,而后躺在床上,倍感轻松。 今日的修炼进程太过顺利,使得林忘心中原本的烦闷荡然无存。 不知是不是由于修炼的缘故,今日林忘感觉困意来的十分突然,平时躺在床上都是辗转反侧半晌才勉强睡得着,今日身子刚一沾床,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了。 不多时,林忘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第二日晌午,林忘才醒过来。上一次睡这么久还是什么时候?林忘已经不记得了,这一年来一直在生死间摸爬滚打,偶然间精神松弛下来真让他有些不适应。 “臭小子,还不起床,有人找!”屋外响起林大山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忘听罢穿好衣袍,出了门去。 门外站着的除了林大山,还有一位年轻女子。那女子看起来与林忘年岁相仿,容貌姣好,一身朴素的布衣却掩盖不住她身上的青春靓丽。 女子见林忘走出,随即展颜一笑道:“林忘哥,好久不见。” “你小子,昨日滴酒未沾,睡得却比谁都死。乔姑娘都在院里等了小一个时辰了。”林大山指责道。 “虎楠,对不住对不住。”林忘十分不好意思。 乔虎楠莞尔一笑,柔声道:“不要紧的,你在外奔波许久,回了家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还是乔姑娘善解人意,我就不在这杵着了,你们聊。”林大山朝着林忘使了个眼色。 形单影只大半辈子的他,显然是不想让林忘再步自己的后尘。 “虎楠,今日你来是?” “哎呀,我都忘了说了,”乔虎楠捂嘴笑道,“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早上听闻你回来了,非缠着我来给你下战书。” 乔虎楠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 “虎山这小子……”一想到乔虎楠的弟弟,林忘便有些无奈。 乔家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外姓人,据坊间所传,这户人家原本是青国的名门贵族,突遭变故才流落至此,可她们一家从未与人谈及过此事,真伪也无从判断了。 乔家姐弟俩的性子完全相反,姐姐乔虎楠温柔婉约,弟弟乔虎山却是豪放不羁,喜好舞枪弄棒。 乔虎山年纪比林忘小上两岁,一直以林忘为目标,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递上战书,约上后者比试武艺。 只是乔虎山大字不识一个,自然也写不出什么,只能用白纸当做战书向林忘挑战了。 “林忘哥,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吧,如今他在村里已经找不到对手了,傲气的很,也该被你敲打敲打了。” “好啊,看看这小子最近可有进步。”林忘笑着答应。 两人并肩而行,聊了一路。乔虎楠对林忘非常好奇,始终在问着林忘近年来的经历,林忘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只得一直以谎话应对。 走了一阵,两人到了一条小溪边。溪边大树下,有一肤色黢黑的赤膊少年,他手握长枪,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虎山,林忘哥来了。”乔虎楠叫道。 “来得好,”赤膊上身的乔虎山手中长枪一紧,刺向林忘,“吃我一枪。” 林忘早已熟悉了乔虎山这特殊的“问候”方式,他身子一侧,右手一把抓住刺来的枪身。任凭乔虎山如何用力,都无法把长枪从林忘手中夺来。 林忘运起“红莲烬海”内功,内力从丹田涌出聚于他的右手,枪杆随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乔虎山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震动的枪杆,仅仅在几息之间,便被震飞了出去。 林忘接过长枪,随手挥了两下便插到地上,笑道:“虎山,今天又是我赢了。” 乔虎山满脸疑惑的看向林忘,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是如何在一招之间被击败的。 “你看你,吃瘪了吧。”乔虎楠扶起了弟弟。 “再来!”乔虎山起身后捡起地上的长枪,再向林忘攻去…… 就在二人打的不亦乐乎之时,距离林村不远的一处乱坟岗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师父,我们来这地方做什么。”说话的是高个子那人,此人身高超两米,肩宽三尺有余,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壮硕的身躯隐藏在黑色的罩袍中,站在矮个子面前,犹如一座大山。 矮个子也不回答,只是虚空一抓,一座黑色小塔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一手托塔,一手掐诀,一身长袍无风自动,头上兜帽扬起,露出了头顶上的两排戒疤。 “现!” 随着他一声断喝,黑色小塔的窗口中冒出一团团的白烟。 “求求你,放了我吧……” “秃驴,若有来世,我定然食尽你的肉喝干你的血!” “好疼……好疼,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白烟滚动,其中甚至隐隐有人脸浮现,他们或嘶吼、或哀嚎,原本寂静的乱坟岗顿时热闹起来。 “落!” 又是一声断喝,大团滚动的白烟纷纷落下,钻入土地之中。 过了许久,只听见地下隐隐传出杂乱的人声: “哈哈哈哈,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第7章 夜谈 蛮域广阔无边,一眼望去尽是黄沙大漠与贫瘠荒野。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一直鲜有城池。 但凡事终有例外,擎山城便是这样的一处例外。 庞大的城池孤独的矗立在大漠之中,没有人知道擎山部的先祖是如何在这等环境下建起一座城池的。但所有人都清楚,擎山部的延续多年的强盛就来源于这座孤城。 擎山城,将军府。 这里是擎山部大将军赫连千山的府邸,府邸规模甚至比擎山部族长之府还要大上几分。 不为别的,只因为赫连千山是当今擎山部的第一大功臣。全族的人都清楚,若是没有赫连将军,擎山部早就被胤国剿灭了。 赫连千山生性好静亦不喜生人,府门平日里都是紧闭着的。而这一日深夜,府中却是来了久违的来了一位客人,来者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身穿兽皮盔甲,脖子处有一道刚刚结痂的恐怖伤口。此人正是呼延丠,当日败于林忘之后,他依靠装死并暗中服下秘药“凝血丹”才保住了性命。 “呼延大人。”左右侍卫向他恭敬地行礼。 呼延丠并不理会这二人,大步流星的向着府邸最深处走去。 府邸最深处有一幢不起眼的房子,屋外是一小片胡杨树林,这里便是赫连千山的居所。 “呼延大人请止步,赫连大人正在修炼,任何人不准打扰。”清冷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一位持剑的高瘦女子。 这女子皮肤白皙,俨然是一副四国人的面孔。女子手中长剑一横,将呼延丠拦在了屋外。呼延丠无奈,只得乖乖站在门口等候。 擎山部大将军赫连千山的贴身侍卫竟然是一位四国境出身的女子,这等消息传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可这确实是实情。而且多次接触下来,呼延丠发现二人的关系似乎不止是主仆那么简单 “春桃,让他进来吧。”屋内传来低沉的男声。 被唤作“春桃”的女子放下手中长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呼延丠推开屋门,一股热浪随即扑面而来。屋内,刚刚完成修炼的赫连千山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赫连千山算不得高大,甚至还有些佝偻,相貌亦是平平无奇。他盘腿坐在那里毫无气势可言,看起来与那些喜欢坐在树下谈些家长里短的农家老人并无不同。 感受到呼延丠进了屋子,赫连千山便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充满煞气的眼睛,原本人畜无害的一张脸配上了这样一双眼睛便让人有了威胁之感。 还未等赫连千山开口说话,呼延丠便跪倒在地,“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起来吧,落沙城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赫连千山说道。 听到“落沙城”三个字,呼延丠握着的双拳更紧了些,他咬牙切齿道:“属下当日轻敌了,若是我当日不去验他死活,而是直接补上一刀,胡大人也不会丢了性命。” 赫连千山听罢哈哈大笑,“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我若真的在意那胡先德的死活,为何不亲自去接他?为何只让你带这些人马前去?” “您要的不是胡先德这个人,而是他手里的东西。”呼延丠恍然大悟。 “不错,”赫连千山点头,“他手中的两件东西都很重要,防线分布图对我们擎山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另一件则是我多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我的功力便能更进一步。” 赫连千山说着,脸上多了几分渴望与疯狂。 在呼延丠的印象里,赫连千山向来是宠辱不惊的,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胡先德生性警惕,我本以为他出逃之事不会走漏任何风声,现在看来他终究是疏忽了。”赫连千山语气中带着些遗憾。 “请将军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会将那林忘生擒活剥,把宝物带回擎山部。”呼延丠恳求道。 “那你说说,如何从胤国之中找到那林忘。”赫连千山追问道。 “这”呼延丠面露难色,默然不语。 “清水阁,”过了半晌,赫连千山悠悠开口道,“我在胤国的眼线已经打探到消息,林忘是清州城杀手组织‘清水阁’的刺客。” “属下明白了,明日一早属下便出发”呼延丠急切道。 “不急,现如今胤国边关戒严,你轻易进不去的。待过些时日,我助你一臂之力。” 呼延丠激动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将军厚望。” 赫连千山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呼延丠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的赫连千山又开口道:“那林忘到底还是太过年轻了,以为伤了脖颈便可取人性命,可笑。” “只不过,若是你再败于他手,他怕是会直接砍下你的脑袋,到时候再多的凝血丹都没用了。” 第8章 月下现刀 林忘缓缓运功,周身百骸中条条细若游丝的内力被引导着汇入丹田。 一个月过去了,他丹田中的那团火焰比最初大了一些,并且还在以近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增长着。 过了许久,林忘停止运功,周身如呼吸一般规律变化的红色也缓缓隐去。他打开窗户,屋里因修炼产生的热气凉风吹散。 林忘看向窗外,今晚月色格外的好,清冷的月光洒在屋里,给这普通的农舍添上了一丝莫名的神秘之感。 正在此时,林忘留意到了一丝异样。 透过窗户,他正好能看到屋檐垂下的一角,而垂下屋檐的内侧,正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好像是一个木头雕刻的眼睛。 林忘站起身子,想要凑近看看。那木雕眼睛如同活物一般,它看到林忘靠近还挑衅似的转了转眼球。 见这东西确实不寻常,林忘伸手便要去抓它。却见那眼球滴溜溜的转了起来,而后向着房顶飞去。 接着,屋顶传来阵阵响声,一个背着长条木匣的黑袍人从房顶一跃而下,向着院子外跑去。 林忘翻窗而出,紧追黑衣人而去。方才的木雕眼珠定然和这黑袍人有关,不知他监视自己有何目的,一定要弄个清楚。 黑袍人袖子一甩,三枚飞刀脱手而出。三枚飞刀呈品字形,分别攻向林忘的面门和双腿。 林忘不慌不忙,身子一侧避开了下方两枚飞刀,同时伸出两根手指牢牢的夹住飞向他面门的刀刃,划出一个弧线又将飞刀原路抛回。 黑袍人左边袖袍一挥,飞刀便消失在衣袖中,而后一个长条物从他右手袖袍中钻了出来。 那长条物钻出之后迅速开始变化,借着月光,林忘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木手。 从黑袍人衣袖中钻出的木手摊开五指平拍下来,林忘向后一记空翻堪堪避开。 那大木手落地后化掌为拳,再度向林忘攻去。 “红莲烬海”内功迅速运转,火焰内力迅速汇集于双掌,林忘推动双掌,与那来势汹汹的木拳悍然对轰。 当初与乔虎山比试时,林忘已经能初步将内力运用于战斗中,如今又经过了一个月的练习,他对内力的使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林忘所修炼的“红莲烬海”内功施展时灼热至极,其内力附着在双手上,温度与火焰无异。 如同星火点燃了木堆一般,火焰迅速席卷整个木手,跳动的火舌甚至还向着黑袍人的衣袖中钻去。 黑袍人见此情景当机立断,左手两指在木手与衣袖的连接处一按,连接处当即断裂。这黑袍人后退两步,看着眼前被火焰吞噬的木手,费解道:“不对,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黑袍人抬起头来,借着火光林忘才看清,这人脸上戴着一个三只眼睛的木头面具。那面具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比其他两只略大一些,正在滴溜溜的转着。林忘一下子认出,方才监视他的便是这只眼睛。 “你小子有些本事,我要认真了。”黑袍人开口道,他的声音极其怪异,一句话里每个字的音色皆不相同。好像有十余个人合力拼凑才说出了这句话。 黑袍人右手一垂,从衣袖中滑下一根小臂粗细的灰棒。待灰棒即将落到地上时,黑袍人一把抓住其尾端用力一甩,如同变戏法一般,那灰棒一甩之下竟变成了一把两尺长的利剑。 利剑破空而来,林忘催动功法,内力汇聚右掌。燃着烈焰的一掌打在了利剑侧面,使得剑刃偏离几分。 黑袍人见一剑落空,毫不拖沓,手中利剑化刺为扫。林忘却早有预料,一只手手势如闪电擒住黑袍人持剑横扫的右手,另一只手携着烈焰直取黑袍人面门。 正要得手之时,黑袍人脸上的木头面具口部突然裂开一条缝隙,像是凭空长出来一张嘴一般。 裂开的缝隙喷出一股黑烟,这黑烟极其呛人,仅是闻到了一口,林忘便觉得胸肺中似乎有火烧一般。 这一番变故之下,林忘运功受阻,手上烈焰尽数熄灭。眼见这一招失效,林忘闪身后退,欲要和对手拉开距离。可黑袍人却不给他机会,再度持剑欺身而来。 方才的黑烟虽然厉害,可消散的也是极快。林忘稳住身形,大口呼吸了几下,再度运起“红莲烬海”。 燃着烈焰的双手与袭来的利剑不断的碰撞在一起,霎时间火苗飞蹿。林忘手上的烈焰越来越少,眼见就要消失殆尽。 如今他是凭借着烈焰内力才能挡下黑袍人密集的攻势,若是此时内力消耗殆尽了,他便全然无法抵挡,即使能勉强闪躲,却也再无击退黑袍人的机会。 想不到这黑袍人竟有如此多的手段,从最初的木手,到之后的利剑,直至刚才的黑烟,黑袍人完全是凭借着他繁杂的手段主导战局。 林忘现在最大的倚仗便是自己身上作用尚不纯熟的烈焰内力,可他毕竟修炼时间太短,丹田中的内力在几番试探下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眼前这黑袍人有一把利剑,便可在久战之中夺得上风,自己若是手中有刀,哪会落得这般处境。 可眼下除了树木便是草,去哪找一把刀。 两人再过数招,林忘双手的火焰已然消失,他将仅剩的一点内力汇集在掌心上,想要借此挡下黑袍人的下一剑。 “嗖——”又是一剑刺出。 黑袍人一剑接着一剑,几乎将林忘逼入绝境。 林忘挡开袭来的剑刃,只是这一下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内力,黑袍人的下一剑他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下来了。 奇怪的是,越是在这等生死关头,林忘就越是冷静。他的头脑飞快的转动着,寻找着破此死局的方法。 忽然,陷入绝境的林忘注意到了那黑袍人背着的木匣。从外观来看,其中极有可能装的是刀剑一类的武器。当然,其中装的也有可能是大幅字画卷轴之类的,可这黑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等雅趣之人。 几乎在一瞬间,林忘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伺机夺下那木匣,里面若装的真是刀剑,便是他绝境反击的机会。 想到这里,林忘不退反进,迎着利剑直冲上去,撞在了黑袍人的身上,任凭黑袍人手中的利剑刺入他的血肉。而就在同时,他的手也抓住了黑袍人背上的木匣,接着便用力一扯。 林忘骤然发力拔出身上的剑刃退开数步,而后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双手用力震碎木匣。木片飞溅,露出了匣中之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柄黑鞘的长刀。 林忘握住刀鞘,连行数步,而后长刀出鞘,悍然劈下。 这一刀如迅猛的疾风,若咆哮的怒涛,这一刀来得太快,黑袍人根本来不及挥剑抵挡。 刀刃划下,面具应声而裂,鲜血飞溅而出。 在那木头面具下的,是一张与林忘一般略带稚嫩的面孔。 第9章 墨柒 手握长刀,林忘心中底气更足。比起才掌握没多久内功功法,一手惊为天人的刀法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林忘双手握刀,压低身形。这黑袍人若是再无其他手段,林忘自信自己能在几招之内结果了他。 “不打了。”黑袍人无奈说道,没了脸上的面具,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林忘哪里肯听,双腿骤然发力,挥刀斩下,他的速度太快,黑袍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把剑横在身前挡下一刀。 “铮——铮——铮——” 林忘连劈三刀,几乎要将黑袍人压在地上。 正当黑袍人陷入绝境之时,他宽大的袖袍中突然喷出了两道黑烟,转眼间便将两人笼罩起来。。 林忘知道这黑烟的厉害,迅速后撤与这一大团的黑烟拉开距离。 黑烟团中突兀的飞出一块银牌,林忘伸手抓住,那银牌上赫然印有“清水”二字。 “林忘你莫要再动手了,是老罗让我来的。”黑烟中响起了黑袍人的声音。 林忘如何能想到,这黑袍人也是清水阁属下的杀手,而且还与自己一样等级,同为银牌。 这也难怪,清州城的清水阁秘地林忘去过很多次了,却从未见过除老罗外的其他人。 “哪个老罗?”林忘虽然已经放下警惕,却仍是有些不放心。 “废话,清水阁还能有哪个老罗,”黑袍人从黑烟中走了出来,而后伸手一挥,黑烟便迅速散去,“当了清州城四条手臂的老罗。” 黑袍人指了指林忘手中的长刀,又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老罗托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带过来。” “我是墨柒,和你一样也是清水阁银牌。”黑袍人又补充道。 任林忘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爆了粗口道:“刚才差点给我杀了,你他娘的现在跟我说你只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我不过是想试试你的身手,最后一剑我本不打算伤你的,谁知道你这癫子自己往我剑上撞,”黑袍人墨柒无奈道,“不过你也伤了我,我们算扯平了。” 林忘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道:“罢了罢了,我们扯平了。” 误会解除,两人都放松下来。林忘这才有机会认真端详一下手中的黑鞘长刀。 比起先前所用的苗刀,这把刀不论刀刃还是刀柄都要更长一些。刀柄是纯黑色皮质的,还带着黑色的绑绳,极为简练。其刀身有两条血槽,刀尾处并未开刃,末端带有金铸的吞口,很是考究。林忘轻抚刀身,锋利的刀刃在月光照耀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名刀‘摧锋’,好宝贝啊。”墨柒看着他手里的长刀感叹一声。 林忘是用刀的行家,自然也能看出这把“摧锋”的不凡之处。 墨柒又将一沓银票递过来,林忘这才注意到,银票之中还夹着一封书信。 “林忘,此刀赠你,其价值几何你自然清楚。不收你钱,权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没想到老罗竟然给自己搞了这样一件宝物,强行卖了自己一个人情,林忘不由得摇头苦笑。 “背面还有。”墨柒提醒道。 林忘将信翻过来,果然后面还有内容: “今日你得见此信,便说明涂州清水阁的墨柒已经找上了你。他有事要做,需要人手协助,我向他推荐了你。你若帮他完成此事,便算还了我这人情。” 老罗倒是个爽快人,才说完欠了他一个人情,接着便直截了当的告诉了如何去还。林忘最喜欢的,便是同这一类干脆直接的人打交道。 “涂州清水阁?难道清水阁不止一个?”林忘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墨柒解释道:“清水阁有一总五分,总阁设在胤都城天炀,唯有金牌才有资格到总阁去。而你所在的清州清水阁和我所属的涂州清水阁,都属于五大分阁之一。” “原来如此,我先前只是知道清水阁杀手有铜、银、金三个等级,其他的老罗一概没有与我说过。” “清水阁的一些内情,你待久了便会知晓。你入阁时间尚短,不清楚也很正常。”墨柒道,“我这次要做的事非同小可,若是做好了有机会升为金牌,你可要想好了。” “金牌么,莫说金牌了,除你之外,我连其他的一个清水阁铜牌都未见过。”林忘笑道。 “别说笑了,老罗不就是清水阁金牌么,”墨柒说道,看着林忘一脸的迷惑,他又接着补充,“五大分阁主都是清水阁的金牌。” “这次要做的事本来是总阁交给我们涂州分阁主去做的,正巧我们分阁主有事在身,这才落到了我头上。”墨柒继续道,“我与老罗先前打过交道,这次本想拉他入伙的,谁成想他也抽不开身,便向我推荐了你。” “所以你才要试探我的身手。”林忘恍然大悟。 “不错。”墨柒说着,长袖一甩,一罐膏药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拧开盖子,将膏药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疼的龇牙咧嘴。 看着抹药的墨柒,林忘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伤,血已经把他上衣染红了一半,若不是最近因为修炼内功身体强健了不少,失血这么多这会恐怕都要晕过去了。 “接着,”墨柒将膏药丢给林忘,“你下手真够狠的,伤口那叫一个深这倒没什么,关键你把我那面具劈坏了,你知道我做一个得费多大功夫么。” 林忘看着短暂熟络之后就开始变得话痨的墨柒,不由得笑了起来。 先前尚且不论,他能感觉到,两人亮明身份后墨柒便全无恶意,反而颇有耐心地为他解释清水阁的诸多事宜。林忘对他的好感也是多了几分。 墨柒心疼的从地上捡起裂成两半的木雕面具,擦了擦土又放回了袖中。他看着面带笑意的林忘,带着些气急败坏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帮啊,怎么能不帮呢,我还想升为金牌,去天炀城总阁看看呢,”林忘见他这副样子,笑意更盛,“再者说了,这把刀我也舍不得还给老罗了,还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第10章 蛮胤往事 “林忘,我有事要去镇上几天,猪圈里的猪你可要记得每天帮我喂。”林大山一大早就在林忘屋外喊道,听不见回话,他又推门进了林忘的屋子。 一进门,林大山便吓了一跳。屋子里没来由的多了张精简的木床,一个同林忘年岁相仿的男子正倒在上面呼呼大睡,而床上的林忘此时也睡得正香。 林大山摇了摇头,走出了屋子,打算等两人醒来交待几句再离开。 没过多久,两人相继醒来,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屋子。见屋外林大山正百无聊赖的靠在木椅上晒着太阳,林忘说道:“山叔,醒这么早啊。” “这还早么,若不是你小子赖床,我这会都快到了镇上了,”林大山话说出口,便觉得当着外人说这些略有不妥,随即有些尴尬的问道,“林忘,这位是?” “大山叔是吧,我是林忘的朋友,墨柒。这趟来的太急了,没给您带些东西过来,您可千万莫要见怪啊。”墨柒一脸真诚道。 来林家村之前墨柒便已经将林忘的信息打探了个大概,而他这简单的有些过分的人际关系墨柒自然是清楚得很。 林大山满脸狐疑的盯着一身大黑宽袍的墨柒,感觉后者样子很是古怪。这也难怪,林村里哪有穿成这样的家伙。 墨柒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了林大山心中的疑惑,赶紧开口道:“晚辈是做木雕生意的,平日里走街串巷卖些小玩意,穿成这样带东西也方便些。” 他一边说着,长袖一甩,一只做工精致的木雕鹦鹉便出现在了他手上,“不值钱的小玩意,山叔您务必收下。” 墨柒说的句句在理,再加上他始终面带笑意不像坏人,林大山也没了警惕,随即摆摆手说道:“我是粗人,不好摆弄这些,多谢好意了。我去镇上买些东西,过两日便回来,可不要忘了每日帮我喂猪。” “记得了记得了。”林忘答应道。 见林忘答应下来,林大山这才放心了,“小墨啊,多在林村住上几天,等叔回来了,咱们一块喝几杯。” 墨柒赶紧道:“那晚辈却之不恭了。” 待林大山走出院子,两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墨柒突然开口道:“林忘,你说世间还有比我更有礼节的杀手吗?” “那大概是没有了。” ————————————————————— “装箭” 随着一声令下,万户城上的守卫们开始将一支支婴儿手臂粗细的弩箭从铁箱中搬出,装填到城墙上安置的弩车上。 万户城督军陈江流一脸凝重的望向远方,顺着他的视线过去,在距万户城不到五里处,是黑压压一片穿戴整齐的擎山部大军,一杆赤色大旗赫然立在大军最前列。 若是没有这杆大旗,他便不会这么紧张,甚至他都不会登上城墙督战。但有了这杆大旗,一切都不一样了,万户城上的每一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哪怕他们始终占据着地理上的优势。 因为那杆大旗上写着两个字:赫连。 三日前探马来报,擎山部大军出动,直指万户城。双方领地接壤,平日里自然是免不了兵戎相见的,可如今带兵来犯的是赫连千山,那便全然不同了。 得此消息后,天炀城迅速传出调令,陈江流被任命为督军,领五万轻骑,星夜赶往万户城。 四十年前,大胤第六十二任皇帝胤恒帝登基。他坐上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遣将北伐,痛击擎山部,欲要将百十年来一直插在胤国北方的这根毒刺拔掉。 彼时的擎山部因为与胤国多年交战,能人猛将几乎死伤殆尽,全族上下竟没有了带兵御敌之人。 走投无路的擎山族长,只得下令举办比武大会,选拔勇武之人以担抗胤重任。 最终,一位被贵族豢养的奴隶脱颖而出,成了最终的胜者,被赐予了主家的贵族姓氏“赫连”。 这人便是赫连千山,那一年他三十岁。 擎山部一直以来都是武艺强者为将,因此多年来擎山部的将军们对兵法近乎一窍不通,带兵打仗全凭“冲锋”二字,也就导致了擎山部在与胤国的交锋中一直处于弱势地位。 可赫连千山却与以往的擎山部将军不同,他不仅武艺无双,更是善用谋略。掌兵十年便将胤国的军队赶出了蛮域。 之后的二十年间,一直稳压胤国诸多强将,甚至带兵一路打到了距天炀不足五百里处,最终因粮草不足才撤了回去。 “大胤的边关,赫连的后院”这句话当时在民间流传甚广。也难怪,彼时的万户城在赫连千山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完全起不到任何防御的作用。 那时的大胤百姓,每日都活在惊恐之中,因为他们不清楚什么时候蛮人的马蹄就会踏破城门,杀到城中来。 终究是大胤命不该绝,十年前,也出现了一位耀眼的天才。 他第一次随父出征,便与从无败绩的赫连千山战在了一起,过千招不分胜负。 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岁。 一年之后他再度找上赫连千山,仅二百招有余,便将后者重伤。从此之后,擎山部再未染指过胤国领土,直至今日。 那位耀眼的天才,此刻也在城楼上。 陈江流看向身边提着酒壶、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昔日胤国的战神景丰年,如今却变成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老陈,叹什么气,”景丰年亲热的搂住陈江流的脖子,把手里的酒壶递到他面前,“来一口?” “不必,多谢了。”闻着景丰年身上浓重的酒臭味,陈江流强忍心中的厌恶,挤出笑容道。 他虽为督军,却也不敢得罪了景丰年。世人只知景丰年是只身击退赫连千山的大英雄,却不知他亦是喜怒无常的杀人狂。多少达官权贵因为只言片语惹恼了他,就被他一掌送去投了胎,偏偏皇帝还不能责罚于他,毕竟还要靠他震慑虎视眈眈的擎山部。 景丰年见这位督军大人无心喝酒,也不自讨没趣,于是在城墙上悠哉悠哉的散起步来。 他这一路走来,见城上所有军士都与陈江流一般面色凝重,心中很是不快。 “不过是群手下败将而已,看你们一个个害怕的那个样子!”景丰年气的跺脚,“就赫连千山那个老匹夫,被我一拳打的滚回蛮域躲了十年,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不信?你们是不是不信!”见四下无人理会自己,景丰年心中怒意更盛。只见他摔了酒壶,爬上墙头,作势就要往下跳,“今天我就让你们再看一次,我是怎么收拾那老匹夫的。” “景将军,不可不可!” “快些下来!” 四周守军赶紧过来将他拦下,任凭他武功再高,从这百丈高的城墙上跳下也是会死人的。 景丰年一身神力,即使不用内力,力气也远超常人,足足来了七八个人才将他拉了下来。 陈江流见此情景气的面色如猪肝一般,想不到这景丰年竟然如此不着调,大战在即,他居然在城墙上耍起酒疯来。 “景将军,莫要再胡闹了!”陈江流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正在此时,城外的蛮族军阵突然擂起鼓来,阵阵鼓声中,一身素色布衣的赫连千山骑马缓缓走到阵前。 “景丰年在否?可敢再与老夫一战?” 第11章 旧敌再遇 “景丰年在否?可敢再与老夫一战?” 赫连千山略显苍老却洪亮异常的声音响彻四野。 城墙上的胤国军士听到这声音,心中皆是一沉。年逾七十的赫连千山依旧神采奕奕,看起来甚至比十年前还要年轻了些,很难不让人想到他的武功是否又有精进。 反观城墙上撒泼打滚的景丰年,这十年中已经颓废的不成样子,如今还让他来万户城只是希望他做个吉祥物,起个振奋士气的作用,并不指望他能同先前一样力挽狂澜。 毕竟两者如今看起来实力差距太大,没必要自讨没趣。 “景将军,不必理会这老匹夫,他若有本事破了这万户城门,在与他斗上一番也不迟。”陈江流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生怕景丰年中了赫连千山的激将法,跳下去跟其一决生死。 毕竟如今任谁也不会觉得景丰年能胜得过这老当益壮的赫连千山,想来后者也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邀战。 见万户城上无人应答,擎山部那边爆发出了一阵哄笑,伴随着一系列嘲笑的言语,完全将胤国这边的士气压了下去。 “唉。” 城墙上不知是谁叹了口气,接着便能听见叹息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城墙上的军士们一时间都低下了头,士气低落到极点。 陈江流也是无可奈何,他也很想说一句“扰乱军心者斩,”可这万户城上有几个人未曾泄气叹息,又有几个人真心觉得胤国能赢呢? 万户城挡不住蛮人的铁骑,这个事实已经无需再去证明了。如今想要退敌,唯有正面击溃赫连千山,削减蛮人的士气才行,可唯一的希望景丰年如今却 “哈哈哈哈哈。”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时,景丰年自己却仰天大笑起来。 只见他右手高举,万户城楼中顿时响起一阵器物破碎之声,接着便有一道黑光撞破楼墙,飞向了景丰年。 景丰年五指张开,一把抓住这道黑光,竟是一杆七尺有余的漆黑长戟。 “他何时将这‘玄龙戟’也带来了。”陈江流暗自思索。 “老匹夫,看我今日不取了你性命!”景丰年一声大喝,在城墙上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纵身跃下城墙。 他在下坠时猛然发力,将手中的玄龙戟戟尖插入城墙之中。他身体借力一荡又是再度跃起,稳稳地落到了横着的戟身之上。他脚踩着玄龙戟一路下滑,锋利的戟尖在城墙上留下一道长疤,擦出了一路的火花。 就在离地不足十丈时,景丰年再度起跳,同时右手虚空一抓,玄龙戟戟身振动着飞回到他的手中。 “砰------”景丰年如同炮弹一般砸到了地面上,掀起了一阵烟尘。 城墙上的陈江流此时面如死灰,他怎会想到仅在这一眨眼的功夫,景丰年便跳了下去。此刻他只希望后者能坚持的久一些,不要输的太过难看,不然对士气影响的太过严重,这仗也就没法打了。至于赢?他从未想过。 赫连千山看着眼前的景象,皱起了眉头。他耳目众多,景丰年如今的境况他自然是知道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输过一次的情况下还有恃无恐的来城下邀战。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喊,竟真将景丰年喊下来了。 烟尘散去,露出了肩扛黑戟的景丰年。他看着与十年前几乎毫无变化的赫连千山,缓缓开口道:“老匹夫,十年前让你捡了条性命,今日无论如何也留不得你了。” “你有这个本事吗?”赫连千山翻身下马,他胯下的黑马颇通人性,自己一溜烟的跑回了蛮族阵中。 “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景丰年拂去身上的浮土,轻描淡写道,“九年前,我赢你用了二百三十六招,今日我只用百招。若百招之内胜不得你,我便自废武功,从此再不与人动手。” “狂妄,”赫连千山脸上也有了愠色,他运起内功,灼热的内力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都在炙烤下扭曲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十年来你长进了多少。” 话音一落,赫连千山挥出一掌,红色的内力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狰狞兽首,将他包裹其中,向着景丰年悍然冲去。 景丰年不敢怠慢,引动体内内力,手中玄龙戟闪着金光悍然砸向了那红色狰狞兽首。 二者相触,金色陡然消失,狰狞的红色兽首也随之破碎。玄龙戟侧面的月牙刃劈在了赫连千山的手上,却并未流出一滴血。 赫连千山从来不用武器,千锤百炼的双手便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他一手挡住下劈的戟刃,另一只手再度引动内功,火焰聚于掌心,拍向景丰年。 景丰年却是早有防备,同样运起内功挥出一掌。一老一少双掌相抵,金红两色的光晕以两人为中心扫向四周。 草木折断,土地翻动,甚至连不远处蛮族的骑兵都被二人对掌的余波震下了马。 赫连千山率先撤掌后退几步,竟是落了下风。 正在此时,万户城墙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先前一番短暂的交手,景丰年竟出乎意料的压制了赫连千山,这使得本就失去了斗志的万户城守军重新燃起希望。 陈江流看着城下交战的两人,满脸的不可置信,莫非景丰年平日里的颓废都是装出来的? 城墙之下,赫连千山一招不成又出一招,眼见他五指连弹,弹出五个火球。火球离手后迅速化作五条庞大的火蛇,朝着景丰年席卷而去。 五条火蛇游动着将景丰年困在中间,蛇尾、蛇头更是不时便向他发动袭击,景丰年丝毫不慌,挥动手中的玄龙戟将攻势一一化解。 见五条火蛇占不得上风,赫连千山又是连弹五下,又有五条狰狞的火蛇游向景丰年。 赫连千山何等精明,仅与景丰年对过一掌便判断出自己近身相搏绝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变换手段,用出了这“炎蛇卷杀术”。 这是他自创的一门术法,不求一招破敌,而是让对手在与火蛇反复游斗中消耗自身内力与体力,而自己则在一旁养精蓄锐,伺机发动致命的一击。 第12章 换张脸 十条火蛇从各个方位同时袭向景丰年,后者舞动玄龙戟,戟侧锋利的月牙刃划过其中一条,将其分为两半。 而那斩断的火蛇两节身躯在空中扭了几扭,竟再度连接在一起,与其余火蛇一同再将景丰年包围起来。 赫连千山心念一动,那十条火蛇便不再进攻,而是彼此之间迅速靠拢,直至完全贴合在一起。 在外界看来,景丰年好似被装进了一个不断转动的大火球中,而这火球还在不断的缩小。 组成火球的十条火蛇转动盘旋的速度越来越快,贴合的也越来越紧,景丰年若再不破开这火球,很快便要被盘旋转动的火蛇碾碎了。 “老匹夫,拳脚打不过我,便用出这等歪门邪道,真是脸都不要了!”熊熊燃烧的火球中,传来景丰年的怒骂声。 “哦?术法也算是歪门邪道了,照你这么说,机关术、阴阳术、符咒、阵法都算是歪门邪道了,唯有你的拳脚功夫才算是正道么。”赫连千山很是不屑。 十年前,景丰年凭借一身强横的外家功夫,一杆锋利无比的玄龙戟,与赫连千山打了个平手。 仅仅一年之后,再与他交手时,赫连千山便始终落在下风。而这一战也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与景丰年近身对抗是绝无胜算的。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将精力放到术法上,想要另辟蹊径寻求取胜的方法。 这招“炎蛇卷杀术”便是这些年来他自创的几大杀招之一。想要破解此招,唯有将十条火蛇同时击杀才可,不然火蛇会一直重生直至将被困者内力耗尽,或者依靠盘旋的火蛇之躯将所困之人生生碾死。 虽不知景丰年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功法,但几次交手下来,他所用的武技多以肉搏为主,断无瞬间击杀十条火蛇的可能,这也是赫连千山此次敢来挑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随着条条火蛇蜷缩的越来越紧,被困于其中的景丰年渐渐没了动静。可越是如此,赫连千山越是不敢放松。 他对“炎蛇卷杀术”虽有信心,但也不认为仅凭这一招就能让景丰年彻底放弃抵抗。 果然,接下来有异变发生了。 原本正在收缩的火球突然停住了,好似其中有什么东西迅速扩张,将火球撑的的膨胀了起来,直径大了三倍不止。原本赤红的火焰经过这么一撑,变得几近透明,露出了困在其中的景丰年。 “啪——”十条火蛇叠成的火球越胀越大,最终无法维持形体爆裂开来,耀眼的金光从中迸射而出,手握玄龙戟的景丰年从金光中浮现出来。 赫连千山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以他的阅历与见识,自然能看出景丰年是如何脱困的—— 景丰年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将自身的内力直接从各处穴位中源源不断的放出来,从内部硬生生的把火球撑爆。 采取这种方法需要耗费掉极其庞大的内力,按常理来说,此时的景丰年内力应该几近枯竭才对,可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丝毫这样的痕迹,莫非 “你应当清楚了吧,”沐浴在金光中的景丰年,宛如一尊雕刻完美的黄金塑像,又似天外而来的仙家战神,“我近些年侥幸突破,内功修为已达‘极’之境。” 万户城上又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其中夹杂着对景丰年的各种崇敬之词,以及种种对赫连千山的恶毒咒骂。 景丰年先是在对掌中占了上风,接着又破解了赫连千山这得意的一招,就目前来看显然是他实力更胜一筹。 陈江流原本难看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起来,景丰年若是真能胜得过赫连千山,这万户城便又能保住了。 与城墙上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万户城中的守卫松懈的很,原本在城中日夜巡逻的军士大多都被派遣到了城墙上,协助操作弩车,只留下了小部分人维持城内秩序。 负责巡查城中西北一带的张老三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城墙拿出偷偷灌满了米酒的水壶,猛灌了两口。 “过瘾。”张老三擦了擦嘴,露出了惬意的笑容。忽然听见城墙上传来一片欢呼喝彩之声,使得他脸上笑意更盛。 “哎呀,看来景将军是占了上风啊,待他胜了那赫连老贼,蛮子也就不敢攻过来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这当他喃喃自语之时,身后城墙上的一块大石砖四周突然开裂,平拍了下来,将他压在了下面。 石砖倒下,走出了两人: 一个是脖颈带着狰狞伤疤的魁梧光头;另一人身形佝偻,看起来尖酸刻薄的麻子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头花白的长发随意的扎了个辫子垂在脑后。 两人身后是一条幽深不见尽头的狭长隧道,直通地下。 “鼠先生,您是如何知道这条密道的。”呼延丠看向身边的老者。 “我是如何知道的?这条密道就是当年我带人挖出来的,”鼠先生笑道,“当年赫连将军第一次攻下万户城,便命我在城墙角落不起眼处弄一条密道,以备日后使用。一晃快四十年了,这是头一次用到这个密道。” “赫连将军当真是深谋远虑!”呼延丠赞叹道。 “那是自然,千山大哥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他今日大军压境,便是要吸引万户城守军的注意,好让我二人顺利入城。”鼠先生单手便将倒下的大石砖搬了起来,又将它严丝合缝的盖在了密道口上,恐怖的力气与他瘦小的身体对比鲜明。 石砖搬起后,鼠先生注意到被压在石砖下的张老三,便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 此时张老三的脸上仍是带着先前的满足与惬意,毕竟灾祸来的太过突然,他还来不及反应便丢了自己的性命。 鼠先生伸手摸了摸张老三的脸,连着道了三声“不错”,很是满意。他从腰包中掏出一把刀刃极其弯曲的小刀,刺入了张老三的下颌,慢慢划动起来。 “鼠先生,这是做什么?”呼延丠不解的问。 “什么鼠先生,以前做奴隶的时候,他们都叫我耗子,小丠你也叫我耗子吧,听着顺耳些。”鼠先生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的问题,自顾自说道。 “那怎么行,您是赫连将军的生死兄弟,我岂能对您不敬。”呼延丠正色道。 “族里那些喜欢奉承的叫我‘鼠先生’,觉得这样便是尊敬我了,可我比谁都清楚,他们心底里还是瞧不上我,”鼠先生一边割着张老三的面皮一边说道,“我啊,当年与千山大哥一同在贵族家里做奴隶,晚上就一同睡在牲口圈里。那时候我们两人关系最好,其他奴隶看我瘦小欺负我,都是千山大哥帮我解围。” “后来千山大哥比武夺了魁,变成了现在的赫连千山,他也没忘了我,带我参了军,找来各族的能人异士教我本事,这才有了如今人们口中的鼠先生。” “我这辈子,谁的话都不听,只千山大哥一人的。千山大哥做的决策,那就一定是对的,不仅我要听,其他人也得听,若是有人不从,我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鼠先生声音突然冷了起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刀,将张老三完整的一张面皮剥了下来,转头看向呼延丠:“小丠啊,你这外形在胤国太显眼了,出门前千山大哥特地嘱咐我,让我在胤国给你换张脸,行不行啊?” 第13章 各显神通 万户城下。 遍体金光的景丰年手握玄龙戟,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与他相隔不远的赫连千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股压力甚至比九年前自己落败那次还要强烈。 他心里清楚,再打下去,输的一定是自己。 就在此时,万户城中西北角处,一直冒着青色烟雾的箭矢悄然升上了天空。蛮胤双方的注意力全在战场之上,没有人留意到城中这一情况。 唯有赫连千山以及他少数几个亲信发现了这个讯息,并且知道这箭矢代真正的含义: 鼠先生和呼延丠已经成功进入万户城了。 既然今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只要跟他交手过百招,无论孰优孰劣,都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仅凭这样,百招之内怕是胜不过我。”赫连千山挑衅道。 景丰年却不理会,抬手一戟直刺赫连千山。接下来他便要以快取胜,不给赫连千山施术的机会,比拼近身实力,自己必胜无疑。 赫连千山哪里敢让他近身,左手掐诀,右手虚空画出一个巨大圆圈,圆圈中心红光一闪,一只燃着火焰硕大的三角蛇头便从中钻了出来,猛然撞上了刺来的玄龙戟。 这三角蛇头比先前的火蛇威力强上不知多少倍,这一撞竟是将身体强悍无比的景丰年震飞了出去。 三角蛇头得理不饶人,整个身体都从圆圈中钻了出来,它的身躯足有两人合围那般粗细,吐着猩红的信子游向了景丰年。 面对这巨大的三角怪蛇,景丰年丝毫不惧,手中玄龙戟金光大盛,砸向袭来的蛇头。 景丰年力气极大,多年修炼下来怕是有了千斤万斤的臂力,被他一连砸了十余下,这怪蛇虽然身体上并无伤痕,但显然也是被砸了个七荤八素,待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身上燃着的火焰都小了许多。 而景丰年亦是吃了一惊,他对自己的力量是极有信心的,可自己全力几戟下来,这三角脑袋的怪蛇却并未消散,这东西显然与之前的火蛇完全不同。 “看来这东西并非那老匹夫内力所化,而是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召唤而来的实物。”一番简单的交手之后,景丰年心里便有了判断。 只见赫连千山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到了怪蛇巨大的三角蛇头上,双手并用在其上连点数下,而后又照着蛇头一掌拍下。这一拍之下,怪蛇身上本来几近熄灭的火焰再度燃烧起来,火势反而更胜先前。 景丰年想的没错,这怪蛇的确不是赫连千山自身内力所化,而是后者从极恶凶险之地“乱山海”捕捉到的,而后又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将怪蛇运到了擎山城,藏在将军府的地下密室豢养起来。 自从当年赫连千山被打败之后,不仅仅修炼内功武技,同时还兼修各路杂学,其中便包含了驭兽之术,花费三年有余,才将这豢养在密室的怪蛇完全驯服。 人的内力属性往往根据所修功法而定,有天资卓觉者甚至能同时修炼多种功法,内力所拥有的属性也有多种。而异兽不同,他们自身的内力属性往往都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这怪蛇便是内力属火,与赫连千山所修炼的火焰内功颇为契合,多年配合下来,二者甚至能够互相传递内力,很是神奇。 而此时,赫连千山所做的便是在将自身的内力传递到这怪蛇体内。 只见怪蛇蛇腹有一处突然高高隆起,接着隆起之处竟缓缓的向上移动起来。此时怪蛇身上燃烧的火焰也如同虹吸一般聚集到了怪蛇口中。 眼见蛇腹上的隆起已经移动到了蛇头处,赫连千山一声暴喝,一条巨大的火柱从怪蛇口中喷出! 眼见这火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景丰年不敢再有保留。只见他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巨大火柱,缓缓闭上了双眼,身上金光之璀璨比起先前更有过之。周身万道金光从他身体上剥离出来,于他身后形成了一个金色的虚影。 这虚影雄壮异常,似人形头上却生着双角,手中拿着一柄战斧模样的凶悍利器,仅一现身便带着恐怖的蛮荒之气。 “这是什么?”赫连千山心中大惊,这虚影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势令他甚是忌惮。 只见双眼紧闭的景丰年缓缓抬起玄龙戟,他身后的双角金色虚影也同步的将手中的凶悍利器高高扬起。 玄龙戟与那虚影手中的凶悍利器一同劈下,一道足有十丈高的金色月牙光芒向着火柱斩了过去。 仅一瞬间,火柱被从中一分为二,分别向两个方位不受控制的飞了过去,最终撞到了万户城墙上,那火柱所携带的巨大冲击力将坚硬的砖石撞的向内凹陷了几分,还在撞击处留下了两大片漆黑。 而那金色月牙却是一往无前的斩向了脚踩怪蛇的赫连千山。 赫连千山自然想逃,可在景丰年身后金色虚影的恐怖威压之下,他的身体如同灌铅一般,一步都动弹不得。 眼见那金色月牙离自己越来越近,若再不想办法避开,恐怕就要被斩作两端了。千钧一发之际,赫连千山手中多了一个翡翠雕琢的翠绿竹节。 他将内力注入竹节中,只见那竹节迎风暴涨,亦是涨到十丈有余,而后更是在凭空变出千百支同样长度的翡翠竹节,如同一座竹林一般将赫连千山围在其中。 下一刻,金色月牙带着恐怖的蛮荒之息斩了过来。 怪蛇庞大的身躯在这金色月牙前如同豆腐一般,轻易被从中切成两段。 成片的竹林在金色月牙的肆虐下也被一根根斩断,每斩断一根翠绿竹子,金色月牙便会黯淡一分。终于,在竹林被斩的只剩下五六根时,金色月牙完全消失了,赫连千山瘫坐在怪蛇散发着腥臭的尸体中,身上满是污血。 他如何想得到,九年过去,二者的差距变得如此之大。刚才自己动作稍微慢上一点,怕是已经横死当场了。 “噗”赫连千山扶着竹子起身,只觉嗓口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金色月牙虽被竹林挡住,可其中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却也将他震出了内伤。 “赫连千山原来是你!原来是你!”看着这仅剩的几根翠绿竹子,景丰年如遭雷击,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目眦欲裂,看向赫连千山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怨恨。 原本在他身后已经有些模糊的虚影,此刻竟再次凝实起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我之间的仇怨,你冲我来便好,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 在赫连千山的满脸惊愕中,满身金光的景丰年挥动玄龙戟再度杀了过来。 第 14章 入敌阵 她?她是谁?他在说什么? 赫连千山还未来得及细想景丰年所说的话,便见到周身萦绕金光的后者已经再度冲了上来。 如同黄金雕琢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景丰年近乎疯狂的恨意。赫连千山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一座飞来的大山砸中一般,他两眼一黑,整个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抛飞出去。 “快!快去救赫连将军!” 擎山部阵中有人急切喊道,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便从阵中掠出,他们都是赫连千山几十年来招揽的门客,各怀本领。 这十几道身影将倒地的赫连千山围在中间,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快步将他背起,施展功法,向擎山部军阵中逃去,她的身后拖着一列虚影,每走一步便会有幻影随之消散。 景丰年见赫连千山就要被人救走,嘶吼一声,疯魔一般向着两人冲去。 剩余的十几位门客见此情形,丝毫不敢怠慢,一时间冰、火、雷、符咒、刀、剑一并从他们手中祭出,各种武器各种功法各种招数一时间全都向着景丰年轰杀过去。 能拖延一刻是一刻,一定要让大人安全撤退! 此刻一众人心中所想皆是如此,他们追随赫连千山多年,早已把赫连千山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要。 “滚!” 景丰年怒吼一声,金色内力以他为中心迸发出去,将向他袭来的一众手段通通震飞。 此刻他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外放的金色内力在他身旁形成了圆形的恐怖力场。 一位持剑门客将两根手指搭在剑身上向上一抹,一缕紫芒顿时萦绕在三尺剑锋之上。 可这剑锋一触到景丰年身旁的力场,登时便寸寸断裂,掉落一地。 景丰年虚空一抓,这持剑门客周围竟是凭空出现了一只金色大手,将他一把握在手里。 金色大手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了,只留下了持剑门客手被握的扭曲的身体,他躺在地上,口中不停的流出鲜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陈将军,景将军他好像有些发疯,马上就要冲到擎山部阵中去了,我们该如何是好啊?”文官打扮的男子焦急的向陈江流询问道。 一旁的陈江流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他不想说话,只想骂娘。 赫连千山近四十年来一直都擎山部的精神图腾,先前便是因为他败了导致擎山部军心涣散,被迫撤军,免去了蛮胤之间兵戎相见。 今日景丰年赢了,他本以为结果会同九年前一样,可谁知道,在这关键时刻景丰年竟然发起疯来,自己一个人往擎山部军阵里冲,这不是找死么? 仅凭城中这些兵力,勉强可以守城,所想与擎山部的精锐之师在平原对抗,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如果放任景丰年不管的话,他今天定然是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救?不救?陈江流心里很是纠结。 “罢了罢了,他若是死了,局面恐怕会更糟糕,”踱步许久,陈江流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传我军令,开城门,突击敌阵,救回景将军!” 末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救回景将军便好,断不可恋战啊!” 一个人武功再高内功再强,也不可能对抗的了千军万马,这是千百年来人们的共识。 可今天,随着景丰年疯魔一般的冲进擎山部阵中,在场中人的这一共识开始有些动摇了。 冲入敌阵的景丰年,如同一柄利刃,将擎山部的阵容撕开了一道口子。 凡是靠近他一丈之内的,皆被那散发着金光的力场震飞出去,摔得轻的昏厥晕死,摔得重的一命呜呼。 而擎山部中有些修为的、勉强扛得住力场的,要么被瞬间出现的金色大手捏碎,要么被泛着金光的玄龙戟拦腰斩断。 一时间,擎山部军中乱成一片,景丰年走过的地方留下的皆是残缺的身体。 渐渐的,他的衣袍被蛮人的鲜血染红,原本如同天神一般的气概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奔跑着如同深渊出逃的魔神,又似地狱索命的恶鬼。 快了,快了! 背着赫连千山逃跑的女子就在不远处,可此时的景丰年已接近极限了,鲜血开始从他的耳鼻、眼睛和嘴角渗出,脚下的步伐也开始有些发软。 实际上,在他挥出那金色月牙之后内力便已经接近枯竭。 他内功修为虽然已达“极”之境,但他在与赫连千山对战之时所用的每一招对内力的消耗都是极大的。甚至在破解“炎蛇卷杀阵”时还使用了内力外放这种最为浪费的方式,如此情况下内力枯竭也是正常的。 而现在的景丰年之所以还能源源不断的使用内力,是由于他以不可逆的损伤身体为代价,施展秘术从体内不断的汲取内力,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景丰年闭上了淌血的双眼,而他身后那头生双角的虚影竟开始缩小,并越发清晰起来。 终于,虚影露出了本来面目,那是一尊牛头人身的怪物,他口中是尖牙利齿,他呼吸带出道道惊雷,他身上披戴着黄金的甲胄,他手中握着的是沾染了无数鲜血的亘古巨斧。 突然,景丰年睁开了眼睛,他纵身跃起,身后的牛头虚影跟着他一并跃起,他们的身影在半空中合二为一。接着,景丰年抡圆了玄龙戟,向地上砸了下来。 金色的波纹从以戟尖为中心,向四周荡出,凡被扫过的人身形皆是一滞。下一瞬,三道巨大的金色雷霆从天而降,落在了人群之中。 方圆数十丈,皆被金色的电光所笼罩。 数息之后,金光散去,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尸体。而背着赫连千山的黑衣女子,侥幸避开了金色波纹,没有被雷霆击中。 她马上扯下一个幸存的擎山部骑兵,背着赫连千山蹿了上去。她让重伤的赫连千山靠在她的背上,自己纵马疾驰,向着擎山城方向而去。 此刻已经顾不上群龙无首的擎山部大军了,她只想救身后男人的性命。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人,景丰年叹了口气,仰面倒下。 “杀了景丰年!” 他的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喊声,应该是擎山部其他的人杀过来了,可他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究竟来了多少人。 景丰年昔日曾听说过,人在将死之时耳边会听见最爱之人的声音。 他曾对此嗤之以鼻,可今日他却信了,因为他耳边确实响起了她温柔的言语: “丰年,我这身战袍好看吗,往后你上阵杀敌,我便穿着这身战袍为你擂鼓助威可好?” “…………” “你不要再掺和皇子之间的事了,丰年你斗不过他们的。不如……我们选一处风景秀丽之地隐居吧。” “…………” “丰年,不管他是谁……不要为我报仇,求你离开胤国,忘了我吧……” 他的眼中流出两行血泪,他像个孩子一般呜咽起来:“霖儿,对不起……我好后悔,我好后悔没有听你的话。我……好像没机会给你报仇了……” 蛮人咆哮怒骂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甚至听到了砍刀破空而来的声音。 将死之时,景丰年反而平静了下来。 “也好,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忽闻兵刃碰触之声,接着景丰年便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提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第15章 闹灾 春桃带着赫连千山,纵马奔驰在大漠之上,随着马蹄扬起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春桃”刚才重伤昏迷的赫连千山此时已经醒转过来,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地靠在春桃的背上。 “我竟然没死。”赫连千山一开口,胸腹处便传来刺骨的疼痛,“我们这是要回擎山城吗?” “正是,赫连大人您受了内伤,还需回去回去好好调养一番。”春桃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连千山闭上眼睛,他突然感到很是疲惫,这种疲惫不止来源于身体,更是来源于他的内心。 今日惨败恐怕会影响到自己未来在擎山部的地位,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的惨败让他这么多年的苦心钻研和准备显得如此可笑,景丰年整日醉生梦死,颓废的不成样子,却依旧摧枯拉朽的打败了自己。想到这,赫连千山便感觉到心中隐隐作痛。 “春桃,”赫连千山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景丰年今日胜我,一共用了多少招?” 正在骑马的春桃先是一愣,而后并未言语。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不忍说出来罢了。 见她如此反应,赫连千山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他苦笑道:“但说无妨。” “算上先前破解‘炎蛇卷杀阵’所用,一共是五十二招。” “五十二招?” 赫连千山只觉的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与边境的烽烟四起不同,胤国腹地清州一带却是一片祥和,毕竟此地与边境相距甚远,即使乘坐最快的机关轨车,也要花上近两天的时间。 清晨,林家村的村民们不约而同的扛着锄头,赶往村外的田地。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而言,一年中几乎全部的花销都来源于自家的这块田地,自然是怠慢不得。 林忘拎着泔水桶走到猪圈外,将一桶泔水倒进了猪食槽里,猪圈里的肥猪们扇动耳朵,“啰啰”的叫着挤了过来。 又是新的一天!林忘将泔水桶放在一旁,伸了个懒腰。 “我说林忘啊,咱们可是清水阁的杀手,杀手啊。哪的杀手会跟咱们俩一样,每天除了喂猪就是发呆,你不觉得丢人吗?” 说话的自然是墨柒,此刻他正躺在屋顶上,拿着小刀不知道在雕刻些什么。林大山一天不回来,林忘便要替他喂一天猪,墨柒也只好在林家村住了下来。 “这有什么丢人的,咱们接活杀人是为了吃饭,我喂猪也是为了吃饭,有区别吗?”林忘笑道。两人年龄相仿,再加上墨柒心直口快又能言善道,几天相处下来,二人关系也是亲近了不少,“再者说了,你不是说这次的事不算着急么。” “是不着急。”墨柒雕好了最后一刀,将小刀放在一旁。此时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只木鹰,形神兼备,只是颜色上与真正的老鹰相差了不少,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都被劫走两个多月了才找到我们,确实不差这一两天。不过,这日子一天天这么过去也忒无聊了。” 墨柒将木鹰向着天空轻轻一抛,那木鹰离手后竟然扇动起了翅膀,自己飞了起来。 “最多再有两天,大山叔肯定就回来了,你再忍忍吧。”林忘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他若是让这些猪饿瘦了,林大山回来肯定不会轻饶他。 在这几日中,墨柒也同林忘大致讲了讲两人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事。 大约三个月前,睦州现任城主的女儿出城时被人劫走。奇怪的是,绑匪始终未曾与知府联系过,似乎并不图财。更奇怪的是,每隔一段时日,知府便会收到一封由她女儿亲笔所写的书信。这群劫持之人不谋财也不害命,如此行为让睦州知府摸不着头脑。 多方调查无果,正在睦州城主一筹莫展之际,他的一位至交好友向他推荐了清水阁。他的这位好友身份非同寻常,与清水阁的多位金牌关系密切,这一次甚至直接联系了天炀的清水阁总阁。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睦州城主便将此事委托给了清水阁。 “说起来,自从加入清水阁后,杀人杀了不少,救人还是第一次。”林忘调侃道。 “林忘,村里那乔姑娘指定是对你有意,不然怎么每天都来这找你,而且每次同你说话都笑的花枝乱颤的。”兴许是待的有些无聊了,墨柒开始八卦起来。 “胡说八道。”林忘反驳道。他与乔虎楠相识多年,自然知晓后者无论对谁都是温柔亲切的,而并非对自己一人如此。不过有一点墨柒说的没错,乔虎楠近些日子的确每日都来探望他,而且可能是考虑到他不善烹饪的缘故,每次都带来许多吃食。 “绝对错不了,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一眼便能看出她对你暗藏心意。据我观察啊,这乔姑娘出身虽然差些,相貌性格可是实打实的不错,你怎么不心动呢,”墨柒说起这些似乎来了精神,满脸的坏笑,“莫非,你不喜欢这种小家碧玉的类型,反而喜欢那成熟有风韵的?” “滚!”林忘没好气的骂道。 这时,后院走进来一道倩影,正是乔虎楠。 也不知道方才墨柒说的那些不着调的戏笑之言,有没有被她听见。想到这里,林忘不免有些尴尬。 “林忘哥”乔虎楠带着哭腔开口道,这时林忘才发觉她双眼通红,眼角还有着些许未干的泪痕,显然是遇到什么事了。 墨柒此时正在屋顶朝他不怀好意的笑着,心里不一定在想什么龌龊之事。林忘看他很是来气,从地上捡了个干玉米棒朝他扔了过去。 “虎楠,发生什么事了?”林忘问道。 “虎山三日前去了福寿镇,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乔虎楠越说越急,又哭了起来,“我听村里人说,福寿镇上不知是闹了什么灾,到处都是人在吃人。” 林忘听罢心中一凉,因为他突然想到,林大山去的也是福寿镇。 第16章 钦天监 “人吃人?”墨柒房顶跳了下来,“莫不是被下蛊了。” “下蛊?”林忘不解。 “是一种见不得光的伎俩,一般都是些邪派所用,”墨柒解释道,“把毒虫种进人的身体中,而后慢慢依靠毒虫的毒素侵蚀人的心智。被下蛊后人的外表虽与常人无异,但行为会变得格外诡异,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一段时间后就会完全丧失人性。” 乔虎楠听后连连摇头:“应该不是下蛊,村里祥婶的孙子狗娃是从福寿镇逃出来的,据他所说,食人者大多身体溃烂,有的甚至已经没有人形了,好像从坟里刨出来的死人一样。” 墨柒十分费解:“复生死者?没听说过谁有这种神通啊。” “先不论真相如何,如今虎山和大山叔都没回来,恐怕还是被困在福寿镇中,我们必须尽快救他们出来。”林忘正色道。 “天呐,大山叔竟然也在”乔虎楠越发的担心,“听狗娃说,今早来了一批人,自称‘钦天监’,不知为何竟然调动军队将出镇的几条路都封住了,狗娃他们是最后一批从福寿镇逃出来的人,剩下的恐怕都被封在镇子里了。” “钦天监啊,这下可麻烦了,他们是皇室直属的神秘机构,估计就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的。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不过听说这群家伙办事向来只求结果,不讲过程,而且视人命为草芥他们封住镇子恐怕是想图方便,用某种手段把镇子里所有的食人者和百姓一并杀死。” “如此一来,我们的时间怕是不多了。”林忘很是着急,多年相处下来,林大山在他的心中与父亲无异,“墨柒,你那古怪玩意那么多,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尽快赶到福寿镇?” “没有”墨柒先是直接否认,而后面露心疼之色,又答道,“唉,有的有的,你等我找找。” 只见墨柒长袖连甩,一个个精致的木雕先后落到了地上。他从这一堆木雕中翻找了一会,捡出两匹木雕小驴。 接着他双手握诀,口中念念有词。一缕蓝光萦随之绕于他的指尖,他朝着那两只木雕小驴凌空一指,木雕小驴竟凭空胀大起来,仅几息的功夫,便变得如同真驴一般大小。 墨柒脸上有些发白,显然刚才一番手段对他消耗不小。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出来两枚黑不溜秋的丹药放入了口中,仅一会的功夫面色便红润了起来。 “出发吧,”墨柒一指了指这两匹木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马雕的不太好,只会雕这驴子,不过你们放心,速度绝对比骑马快很多。 两人骑上木驴,正要出发,便听见乔虎楠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不带我去吗?” “虎楠,福寿镇太危险了,你又不会武功,还是在村里等我们吧。放心,我们一定将虎山带回来。”林忘对她说道。 乔虎楠赶紧道:“我也会些武艺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而且没有我带路,你们知道福寿镇怎么走吗?” 林忘与墨柒面面相觑,正所谓关心则乱,就是因为太着急了,以至于林忘都忘了自己不认路这件事。无奈,两人只得答应了带乔虎楠一同前往,只是木驴只有两匹,乔虎楠只得与林忘同骑一匹。 对此,墨柒自然是不怀好意的笑了一路。看着他猥琐的笑容,林忘甚至觉得他可能是有第三只木驴的,只是没拿出来罢了。 也不知墨柒究竟什么来历,为何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这木驴骑起来除了有些硬之外,其他地方与骑马一般无二,而速度上比骑马快了许多,当真神奇。 福寿镇。 此时镇子中每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都被重兵把守。每一位守军都身配长弓,凡是有人接近出口百丈处,他们便毫不客气的放出箭雨。因为距离过远,他们不能确定靠近的是食人者还是镇上的百姓,只能一股脑的将他们全部挡在远处。 食人者之凶悍远超常人,若是被他们近身,寻常守军远远不是对手,只能采取这种非常的手段。 在福寿镇最大的一个出口处,超过百名身负铁甲的守军横向整齐地排成五行,将此处的通路挡住。 在他们身后,有三位衣着完全相同的的男子,皆是紫衣黑袍,腰间挂着一个黑玉镶金的腰牌,上面刻有“钦天监”三个字。 钦天监,四国之中均有设立。皇帝的直属机构,在黑暗中为皇室清扫一切障碍。任何无法摆到台面上处理的问题都会由他们暗中解决,大到监督百官,小到惩奸除恶都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中。 “都到指定位置准备好了?”三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高大,配上一身宽大的衣袍,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是的大人,东、南、西、北四个阵眼的护旗皆已就位。”国字脸身侧一人恭敬道。 “好,待清州那边把‘魔焰兽角’送来,我们便开启阵法。”国字脸有些不耐烦道,“一把火烧了了事,竟叫我为了这等破事耽搁两天。” 国字脸身侧的年轻钦天监似乎有些不放心,提醒道:“卢灵台,据先前探查的两位监侯所言,此地食人者似乎并非是中了蛊毒……我们如此草率的按照蛊毒处理,是不是不太妥当。” 钦天监内部等级森严,官职由高到低分别为监正、监副、五官正、灵台郎、保章正、挈壶正、监侯七个等级。而此处的国字脸在钦天监中担任的正是灵台郎一职。 国字脸卢灵台脸色一沉,冷声道:“我入钦天监三十余年,处理大小案件不下千起,与毒虫蛊术打交道更是不计其数。傅小寒,你若是对我的判断有所质疑,大可自己去镇中查看,无需听命于我。” 遭到一番训斥后,被叫作傅小寒的年轻钦天监垂着头退到了后面,不再作声。因为他平日里心直口快,没少触怒领头的卢灵台,挨骂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一来二去他自己也是习惯了。 微风拂过,带出了堆积在镇子内的血腥气,往日里平静祥和的福寿镇此时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第17章 镇中 林大山年轻时候参过军,在烽烟弥漫的战场上结识了几个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退伍还乡时才发现,几人的老家都在福寿镇附近,于是几人便约定,每年抽出两三天时间,到福寿镇聚上一聚。 今年亦是如此,几人到了镇上喝酒划拳,好不快活。可随着酒楼里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切都被打乱了。 没人知道这群食人者是如何来到福寿镇的,当镇上百姓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腐臭味时,一切都晚了。 尖牙利爪轻易便可撕碎寻常人的身体,即使是武装精良的常驻镇上的守军,也不过是能在食人者面前多支撑片刻。 好在镇上及时派人去清州求援,才请来了这几位身份不凡的钦天监以及一千精兵。 只是这一来一回足足花了一整天时间,在这一天之中,福寿镇中大半的百姓已经葬身于食人者口中了。 原本钦天监打算带领这一千精兵强行攻入镇中,将原本数量不多的食人者屠杀干净。可棘手的是,被食人者咬伤的人中,有一部分会在短时间内丧失理智,变得与其他食人者一般无二。 在这一天时间里,食人者的数量已经增长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以目前援军数量来看,贸然进攻胜算不大。于是,钦天监中为首的卢灵台便决定采用火攻,并立刻着手准备布阵。 现在只需要等清州送来魔焰兽角作阵引,大阵便能立刻启动,降下天火将福寿镇烧成废墟,只是这么做会牺牲一些无辜百姓,可人命恰好是钦天监最不在乎的。 “救命----啊啊啊啊啊----” 浑身爬满蛆虫的食人者将一位妙龄女子一把扑倒,而后剥开她的衣服,对着白皙的肌肤疯狂的啃食起来。那女子最初还会惨叫,不消片刻,她便双目无神的站立起来,拖着残破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街角。 林大山此时正躲在距离它们不足两丈的大木箱中,透过缝隙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他自然见到了那妙龄女子的惨状,可他心里清楚现在并非逞英雄的时候,自己从军时所学的那一招半式在这些骇人的怪物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通过这两日的观察林大山发现,那些最早出现的食人者在身体强度与自身智慧上都远远超过因感染转化而成的食人者。分辨二者的方法倒也十分简单,最早出现的食人者身体的腐烂情况都比较严重,有些甚至已经是一滩蠕动的腐烂血肉了;而被感染转化的食人者除了被感染时留下的伤口外,其他地方与正常人并无二致。 正因有此发现,林大山开始有意的避开那些腐烂严重的食人者,也正是得益于此,他才能够活到现在。只是他的几位袍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异变出现后不久,他们便相继死在了食人者的口中。 想到这里,林大山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痛心。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的呼出,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感觉自己镇定了几分后,他缓缓的将木箱盖子推开,站了起来。 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很是难闻,难以想象这一天之内究竟死了多少人。 正当林大山刚刚迈出木箱时,刚刚已经走远的女食人者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正与林大山撞了个正着。 “呜啊-----”女食人者见到了食物,尖叫着朝林大山扑了过来。 林大山周围无处躲避,情急之下他抄起放在木箱上的盖子,狠狠地拍了过去。 木盖应声碎裂,却也将那女食人者拍的后退了几步。林大山趁此机会拔腿就跑,却未注意到脚下不远处有一节臃肿的断肢,未走几步便被这断肢绊倒了。 不远处的女食人者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再度尖叫着扑了过来。 “他妈的,没想到老子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林大山心中暗骂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红缨枪破空而来,扎穿了女食人者的胸口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的身子带飞了出去,钉在了一旁的墙上。 一旁屋檐上落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他向着女食人者急掠而去,拔出插在她身上的长枪奋力一挥,一颗狰狞的头颅便旋转着落到了地上。 少年转过头看向林大山,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正是林家村的乔虎山! 他虽是个武痴,但先前与人比武,向来是点到为止的,从未有过与人性命相搏的经验。可在这两天中多次在生死之间徘徊的经历,使他有了巨大的蜕变,进步飞快。方才那果断狠辣的两枪,放在之前他是绝对用不出来的。 “大山叔,你没事吧。”乔虎山小跑过去,将林大山搀扶起来。 “不碍事,不碍事,”似乎是因为在小辈面前丢脸了不好意思,林大山满脸通红,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好小子,你枪法何时这么厉害了?” 得到了林大山的赞扬,乔虎山满心欢喜,得意道:“这两天与这些怪物打了几场,进步了不少。” 看着惊魂未定的林大山,乔虎山接着又道:“大山叔你放心,我还有几个同伴,都在附近,待会咱们一起走,肯定出得去。” 林大山点点头,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先前我到过镇子出口附近,可那里有重兵把守,我稍微靠近些,他们便一齐放箭,也不知是为何。” 乔虎山显然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不过只是思考了一会便又自信道:“放心吧,他们不放咱们过去,咱们便硬闯,还能被区区弓箭拦住不成?” 看着乔虎山这副自信的样子,林大山不由得会心一笑,先前他一直将乔虎山视作爱闯祸的毛头小子,可如今看来,这毛头小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好,就听你的,咱们闯过去,”林大山豪迈道,“等回了村子,去叔那喝酒,让叔看看你的酒量!可别和林忘那个混小子一样,大男人哪能不喝酒呢。” “大山叔,你可省省吧,全村谁不知道你家里从不开火,天天去二百爷家里吃白食。” “放你娘的屁,老子哪次去是空着手去的?老子哪次没给他带猪肉?” 第18章 毁阵旗 福寿镇北面出口处立有一杆阵旗,旗帜上一面绣有火焰图案,另一面绣着一个“北”字,一位黑袍紫衣的钦天监正倚靠着旗杆闭目养神。 在他身边不远处,还有一众披甲执枪的守军正严阵以待,将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扼杀掉。 与福寿镇中的腥风血雨相比,这里要平静许多。 忽然,倚靠着旗杆的钦天监睁开了眼睛。就在同时,他脚下的土地龟裂开来,冒出一个头戴斗笠的壮汉,一把抓住了钦天监的脖子。 那钦天监也非等闲之辈,手中现出一把匕首,朝着那斗笠壮汉的头直刺而去。 他这一刺便是想要逼迫这壮汉松手自救,不然只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谁知这斗笠壮汉不闪不避,任由匕首插进自己眼睛里,而他手上也是猛然发力,一把将这位钦天监的脖子扭断。 这位钦天监至死也没有想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惜命的家伙。如果自己出手能再快一些,匕首插得再深一些,先死的恐怕就是这斗笠壮汉了。 可惜,上天不给任何人重来的机会。或许这位钦天监还有一身的本事没有施展出来,实力远超对手。可在那一瞬间,因为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就只能赔上自己的性命,有再大的本事再多的手段都施展不出来了。 斗笠壮汉将插入眼眶的匕首拔出,眼球和一些与其相连的肉组织被一并带了出来,可他似乎毫不在意一般,随手便将匕首扔在一旁。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斗笠壮汉出现到他杀死钦天监,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旁的诸多守军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地上便多了一具脖子扭曲的尸体。 斗笠壮汉完全没有理会不远处这些守军的意思,一把将插在地里的阵旗扯出,而后双手把住旗杆,一记膝顶将旗帜折成两段。而后这斗笠壮汉似乎还觉得不够,便又将旗帜扯下,撕个粉碎。 一众守军看着这斗笠壮汉在他们面前为所欲为,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毕竟先前那位钦天监的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 毁坏阵旗之后,斗笠壮汉又大摇大摆的穿过守军的队伍,走入了福寿镇中。 卢灵台在镇口一块大石头上盘膝而坐,在他身前摆放着一个方形的阵盘。这阵盘四角立着四杆小旗,中心有一个凹槽,似乎是用来盛放贵重之物的。 距他不足两丈远的地方,也竖着一杆旗帜,与镇北处相同,一面绣了火焰,另一面却是绣着一个“南”字。满面不忿的傅小寒蹲在旗杆下,百无聊赖的抠弄着脚下的湿土地。 他先前顶撞了卢灵台,因此被罚做这“天火大阵”的南护旗。 护旗可是个苦差事,阵法启动需要大量的内力支持。内力从哪来?自然是从他们这些护旗身上来了。若要完全激发阵法,恐怕四位护旗需要将全身的内力都输入到阵法中。 将自身内力全部消耗,往往需要数日才能恢复过来,若是稍有不慎还可能会反噬自身,正因如此危险,才没人愿意去做阵法的护旗。 不一会,烟尘四起,于众人身前停下一匹骏马,马上下来一位同样穿着紫衣黑袍的钦天监。他下了马,三步并作两的跑向了卢灵台,如献宝一般的将手上拿着的檀木匣子递给了他。 卢灵台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正是一根四寸有余的红色兽角。 “不错,正是此物。”卢灵台点点头,甚是满意,“发信号给各个护旗,准备” 正当卢灵台吩咐手下时,阵盘北一角的那一杆小旗却悄然断裂了。 在场所有人尽皆失色,唯有“南”旗下的傅小寒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这“天火大阵”威力不凡,布置出来所需的东西虽不算多,却各个都珍贵得很。首先便是这“魔焰兽角”,魔焰兽是乱山海中的一种罕见的妖兽,貌似猿猴,头生独角,身上始终燃着烈焰,直至死亡时才会熄灭。 它们每修炼百年独角才会生长一寸,像今日从清州送来这根,怕是生前已有近五百年的修为,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可虽是如此,卢灵台却仍能从清州将其索要来,钦天监权力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这“魔焰兽角”虽然稀有,却比不上这四面阵旗珍贵。 这四面阵旗乃是由钦天监五官正中的四位联手制成的,每一面旗帜上都可以储存大量的内力,并借此引动天地之力形成大阵,降下天火。如此珍贵的宝物自然不是卢灵台私人之物,而是他为了应对此次危机,特地从钦天监中借来的。 四面阵旗共同构成一个阵法,缺一不可。任何一面阵旗遭到破坏,“天火大阵”都无法形成,甚至可以说,另外三面阵旗此时已经毫无价值了。 “郑熙,鲁茂你二人随我去北阵旗处,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卢灵台此时心疼不已,弄坏了钦天监的宝物可是需要赔的,这一套阵旗价值抵得上他两三年的俸禄了,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再将其千刀万剐,“傅小寒,你留在此处看守南阵旗。若有闪失,定会问责于你!” 几息的功夫,三人便消失在了傅小寒的视野中。 待卢灵台三人身影消失,傅小寒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王八蛋,还问责于我!东西是你借出来的,等回了监里,看看到底问责于谁!我呸!” 傅小寒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朝这南阵旗狠踹了几脚。可笑的是,等他撒过气后,便有些担心阵旗被自己踹坏了,于是又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损坏后才松了口气。 傅小韩刚刚放松下来,便听到了几声驴叫,他赶忙起身向远处看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竟是有三人骑着两只木驴向着自己这边直冲而来,而且那木驴速度极快,远超一般的马匹。 “墨柒,这驴怎么停不下来了!” “老毛病了,不打紧的,撞到个什么东西就能停下了。你看前面有杆旗,这不是正好么。” 远处这一问一答听的傅小寒如坠冰窟,他赶紧大叫道:“别,别,别撞,不准撞!” 可当他喊叫时已经晚了,载着两人的那只木驴狠狠地撞在了南阵旗的杆上,只听得“咔啪”一声,旗杆应声折断。 第19章 踏入危机 两头木驴停在了断旗前,左边一头木驴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俊朗女子清秀,好似一对璧人;右边一头木驴上是一个身着黑色宽袍的男子,看起来比左边的男子年纪还要小些,只是他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猥琐笑容。 傅小寒看着面前这三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先前只是嘴上说的厉害,可卢灵台真的问责起来,他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而且卢灵台这人情绪很不稳定,在钦天监中是出了名的,他生怕待会卢灵台盛怒之下将他给杀了。毕竟傅小寒只是钦天监中最低一等的监侯,即使死在福寿镇中,钦天监也不会过问。 傅小寒脑中此刻思绪万千,而林忘三人却满脑子都是进福寿镇中救人。 三人下了木驴,墨柒伸手一招,那一对木驴便迅速缩小,飞回了他的衣袖中。 “好精妙的机关术,你是墨家的人?”傅小寒虽在钦天监中身份低微,见识却是不凡,一眼就认出来看出了墨柒的底细。 被道出底细的墨柒先是一愣,而后神色迅速恢复如常,笑道:“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 看着周围的一圈守卫,墨柒便猜出了傅小寒的身份,于是便又开口试探道:“小人有亲友尚且困于镇中,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不可,”傅小寒严肃道,“镇上非常危险,你们进去也是白白牺牲。而且你们破坏了钦天监的阵旗,理应问责。” 傅小寒口中“问责”二字一出,身后便有几名守卫提刀上前,欲要将三人拿下。 林忘自然也看出了这些人的意图,右手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动手。 “大人放心,我等都会些武艺,自保不成问题,”眼看双方就要起冲突,墨柒赶紧开口,“至于这阵旗么……大人请看!” 只见墨柒信手一指,于他衣袖中便钻出一只木手。这木手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旗,对准放在另外半截上,接着木手手心有绿光忽的一闪,木手松开时原本断开的两节已经重新合成一体了。 “大人,阵旗已经修好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去吧。”墨柒恳求道。 傅小寒自然是看出了墨柒实力不凡,可先前卢灵台特地交待过:外面的人不准进,里面的人不准出。所以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他们进去。 “不可。”傅小寒仍旧摇头。 柒叹了口气。 下一刻,“摧锋”陡然出鞘,直取傅小寒。 傅小寒刚要反抗,身体却被四只从墨柒袖口突然钻出的木手牢牢抓住。只觉眼前刀光一闪,刀刃便已抵在了傅小寒的脖子上。 傅小寒绝想不到这二人不仅颇具实力,配合也是如此默契,顷刻间便将自己制服了。 莫说是他,便是林忘与墨柒二人都未曾想到。两人仅仅在见面时交手过一次,可今日首次联手便如此默契,一人主进攻一人主控制,轻易便擒下了这钦天监。 “让他们让路,放我们进去。”林忘不耐烦道。多耽误一会,林大山等人便多一分危险,在亲人面临危险的情况下,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镇静。 “要杀便杀,放你们过去?不可能!”傅小寒怒道,“弓箭手准备,射杀他们。” 不远处的守军们面面相觑,几番犹豫下来还是弯弓搭箭,将箭锋对准了林忘等人。 眼见双方就要鱼死网破,墨柒又是叹了口气,而后附耳对傅小寒说了些什么,接着傅小寒脸上的表情便由无畏变得恐惧起来。 “如何啊大人,还是不肯放我们过去吗?”墨柒坏笑着威胁道。 “算你狠!”傅小寒狠的咬牙切齿,却不敢不从,“放他们过去!” 一众守军闻言立刻照做,钦天监权力极大,他们是万万不敢违抗的。 墨柒与乔虎楠快步走在前面,林忘持刀胁迫着傅小寒殿后,三人快速传过来守军队伍。 正当林忘准备放开傅小寒时,墨柒将一个小木球塞入了后者怀中。只见傅小寒胸口绿光一闪,无数的细木条从他的怀中钻出来,将他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去吧。”墨柒一脚踹去,被捆着的傅小寒便摔倒在地,如同一只背着地的王八一般,翻不了身,只能在原地摇晃。 “你们等着,我绝不放过你们!”傅小寒冲着跑入镇中的三人怒吼道。而他没有注意的是,不远处的南阵旗旗杆上,悄然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步入福寿镇的三人在镇中飞奔而行。令林忘墨柒二人吃惊的是,一路下来乔虎楠竟能勉强跟得上他们的速度,看来先前她说自己会些武艺也并非虚言。 三人行至一处岔路口,向左是一条巷子,向右是一条商街。可怕的是,无论哪一边都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嘶吼与惨叫声。 这毛骨悚然的声音听的三人脊背发凉,尤其是乔虎楠,身子都有些颤抖起来。 三人停留片刻,墨柒便开口道:“我虽认得大山叔,却未曾见过虎山兄弟,便让乔姑娘同我一路走。我二人向左,林忘你向右,如何?” 二人皆是点头答应,三人自此兵分两路。 “噗嗤----” 长枪刺穿一个臃肿的食人者身躯,这食人者的脸皮已经几乎腐烂殆尽,鼻子也已经不翼而飞了,猩红的脸上只剩下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口焦黄的牙齿。 他的身体更加惨不忍睹,肚皮尽是腐烂残破的窟窿,露出了其中包裹着的内脏,不时还有碎肉从他肚皮的孔洞中掉出来,恶心的很。从腐烂程度来看,这家伙是最早出现的那一小撮食人者之一。 手握红缨枪的乔虎山生怕这食人者死的不彻底,拔出枪来又连捅了几下,最后甚至用枪头将他的脑袋敲掉一半,这才放下心来。 这只食人者无论是实力还是智慧都远胜其他同类,乔虎山与林大山拼尽全力才勉强重伤了他。 “大山叔!”解决了面前的大敌后,乔虎山赶紧跑向林大山,后者的胸口上多了三条狰狞的爪痕。 “还好只是被抓了一下,若是被咬一口,恐怕我也要变成这怪物了。”林大山苦笑着解下系在腰间的酒葫芦,倒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儿------来------”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循声望去,竟是那死去的食人者发出的。他被敲掉了半个脑袋,脸上仅剩的一张嘴还在夸张地嘶叫着。 二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们知道有这只食人者会说话,却未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发出声音。 又尖叫两声后,这食人者彻底没了动静,但二人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食人者那特有的粗重喘息声。 第20章 得救 乔虎山与林大山此时正待在一处庭院中,这里闹灾前定然是一户富庶人家的住处,假山奇石、长廊凉亭应有尽有。 院子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金银和珠宝首饰,显然,即使是灾变降临的情况下,这户人家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财宝。或许也正是如此,才让这一家人都丢了性命,现在整整齐齐的躺在庭院中,只是四肢已经不齐全了。 粗重的喘息声离二人越来越近,他们紧张的看着门口,说不出话来。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一下一下踏在二人的心脏之上,压抑的气氛使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嘶啊-------” 原本虚掩着的院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只腐烂严重的食人者蹿进了院子,他嘴巴夸张的张开着,近乎要把整张脸从中撕开。 而在他身后,竟然还有着七八只食人者奔腾而来,他们有的身躯完好,显然刚死不久;有的如同滚动的肉球,四肢和躯干几乎都粘连在了一起,看的二人一阵反胃。 “虎山,我拖住他们,你先走。”林大山挡在乔虎山身前,语气竟有些平淡。 乔虎山自然不肯,连忙说道:“那怎么行,要死一起死!” 林大山急了,一巴掌拍在乔虎山脑袋上,大骂道:“现在可他娘的不是你逞强的时候,麻利的滚。” 乔虎山将手中长枪一抖,虎虎生风,随即正色道:“我不走,要我看着你死,定然是做不到的。” 正在两人争论不下之时,已经有食人者跑到了他们面前,利爪悍然拍下。 “虎山!” 危急关头,二人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接着便有一只巨大的木手从天而降,两二人身前的食人者砸个粉碎。木手落地后又是连扇几下,原本凶悍的食人者在这突如其来的巨物面前毫无抵抗能力,一下一个全被拍飞了出去。 两道身影飘然落下,正是墨柒与乔虎楠。二人落地之后,那巨大木手迅速缩小,钻回了墨柒衣袖之中。 乔虎楠赶紧跑到弟弟身旁,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接着她注意到林大山胸口的伤疤,虽然已经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那伤口却依旧深的吓人。 乔虎山听出了姐姐是在夸奖他,心情大好,得意的哼起小曲来。 天色渐晚,四人短暂的休息一会后,墨柒建议即刻出发与林忘汇合。 “墨大哥,我们分开的匆忙,并未与林忘哥约定会合地点,该如何找到他?”眼看四周黑了下来,乔虎楠开始有些担心林忘的安危。 “这个简单,”墨柒拿出照片在林家村所雕的木鹰,内力运转以指为刀,在木鹰腹部挖出一个凹槽。而后他又摸出先前监视林忘所用的木眼,装在了凹槽中。 他将木鹰用力抛向高空,伴随着一声逼真的鹰啸,木鹰在天空中振翅翱翔。 墨柒闭上眼睛,双手结印,木鹰身上的木眼所看到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一一呈现。 “不急,我这就找一找林忘的位置,找到了我们便出发。”墨柒说道。 “姐,先前一直忘了问了,这位大哥是谁,好厉害啊!”乔虎山小声向姐姐询问。 “你说墨柒大哥啊,他是林忘哥闯荡江湖时认识的朋友。他身上有好多宝贝,先前我们便是用他做的木驴赶过来的,可快了,比骑马还要快!”乔虎楠说着,一双美目亮了起来,尽是期待之色,“林忘哥他们整日在江湖上闯荡,生活一定很精彩吧,真想同他们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看着姐姐这副向往的样子,乔虎山颇有些无奈。她哪里是想出门见见世面,分明是想守在林忘身边罢了,只是她生性腼腆,这种话定然是说不出口的,可他这个做弟弟的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乔虎楠抬头看向夜空,美丽的面庞始终挂着一丝浅笑,或许此刻她正幻想着与心上之人一同游历江湖的景象吧。 第21章 援手 福寿镇中有一香火旺盛的寺院,院中有一无名高塔,足有七层。 这无名高塔平日里只有前六层对外开放,其中皆是些慈眉善目的佛门塑像,而第七层却极少有人踏足,因为这里是寺院方丈慧识大师的清修之所。 这位慧识大师佛法高深,修得一门“罗汉金身功”,号称是刀枪不入、金石难伤。除此之外,他还兼修一门神秘武学,能以自身内力为引展开一片领域,对范围内的一切事物进行感知。 可今日,这第七层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番缠斗后破了他的罗汉金身,使其重伤吐血倒地。 “福寿镇的灾祸,就是你二人引起的吧。”方丈此时气若游丝。 在他面前的两人一高一矮,个头高的头戴斗笠,个子矮的身披遮头罩袍,方才出手破去他罗汉金身的便这头戴斗笠的高个子。 “不错,是由我二人而起。”矮个子有些疑惑,“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一邪器,可摄人魂魄。你将活人魂魄吸入其中日夜折磨直至其疯癫,然后再用邪法将魂魄附在死人躯体上,我说的可对?”慧识大师悲愤说道。 见自己所作所为皆被看穿,矮个子诡僧也不掩饰,森然笑道:“说的不错,你这和尚本事不大,脑瓜倒是聪明得很。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为何要将这些死人驱赶到福寿镇来?” “无非是想让它们在镇上肆意伤人性命,而后趁机再给你那邪器喂些魂魄罢了,恶毒!咳咳”慧识大师语气激动起来,随即咳嗽两声,喷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哈,聪明聪明,”矮个子诡僧被慧识大师猜到了心中所想,反而笑的更欢了,“你最后再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准备用邪器取了贫僧的魂魄,呵呵。”慧识大师轻蔑一笑,虽已身处绝境却毫无惧色。 接二连三被看穿心事,矮个子诡僧也不再废话,右手一摊,一座泛着墨绿色光彩的黑色小塔出现在他的掌心上。 他托着黑色小塔口中念念有词,缓缓靠近慧识大师。待二人距离不足三尺时,慧识大师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吸力拉扯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要把自己撕成两半一般。 “这便是魂魄被抽离的感觉么”慧识大师淡然闭上双眼,似乎已经认命了。 突然,原本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的慧识大师站起身来,右臂金光缭绕,挥出一掌,拍向矮个子诡僧的面门! 眼见慧识大师就要得手,那斗笠壮汉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二人之间,轻易便抓住了慧识大师的手腕。仅差寸许距离,这一掌便要打在这诡僧的面门上了,而这一掌虽被制住,掌风却将他的兜帽带了下去。 隐藏在兜帽之下的,是一张干瘦如骷髅一般的面孔,头顶上还有两排生疮的戒疤。 看着他这张恐怖的面孔,慧识大师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那须弥寺中的……”话未说完,斗笠壮汉一记肘击将慧识大师顶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慧识大师虚弱的倚靠着墙,看着那壮硕的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像是在为他的生命而倒数。 “施主,你还要袖手旁观吗?”慧识大师突然仰头大声道。 被他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喊,矮个子诡僧和斗笠壮汉同时抬头向上看去,然而他们头顶除了横梁瓦片,什么都没有。 “你这和尚,死到临头了还要诈我,真是……”矮个子诡僧话未说完,只听见“轰隆”一声,寺顶破开,素衣佩刀之人凌空跃下,手起刀落劈向斗笠壮汉。 斗笠壮汉反应也是极快,双臂交叉将头护住。 摧锋长刀切开皮肉划开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只断手应声而落。 在如此神兵利器少,饶是这斗笠壮汉的身体如何强健,都逃不过被斩断的命运。 林忘落地动作不停,左手撑地,右手由阳手握刀换为阴手。他催动内力,“红莲烬海”内功奔涌而上,由手传至刀刃,刃上竟是燃起了一层火焰。接着他双腿发力,横刀前突,一刀砍在这斗笠壮汉的肋下。 斗笠壮汉一时吃痛,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护住伤处,可他已经没有手了,只得拼命地挥动冒血的小臂,想要挡住飞舞的刀刃。 可他的抵抗终究只是徒劳。 一刀接着一刀,连绵不绝。林忘与人厮杀向来都是以快取胜,他所使用的无名刀法速度奇快,往往敌人才感觉到上一刀带来的疼痛,林忘的下一刀就又劈在了他的身上。 刀锋划开皮肉,血未来得及流出,伤口内里便又被炙热的火焰烤的焦糊。一时间,斗笠壮汉的身上多出了许多漆黑的刀痕,密密麻麻的如同毒虫遍体。 眼见这斗笠壮汉已无还手之力,林忘便要挥刀结果了他,却在这时感觉到身后一股灼热袭来。 林忘挥刀回斩,一发火球被摧锋展开,散成一片火花。 矮个子诡僧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黑色小塔,双手食指与无名指间皆是夹着一张符篆。 “去!” 随着矮个子诡僧一声低吼,双手符篆皆被甩出,一张符篆离手后便迅速燃烧,化作一发人头大小的火球;另一张符篆离手后却迅速消散成灰,不知什么用途。 林忘见这火球飞向自己,正要挥刀斩开,却感觉到了自身一股异样之感。 仿佛地面上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向下拉扯着自己的身躯,让自己一切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这便是那第二张符篆的作用吗? 林忘想到了当日在落沙城,那蛮人所用的险些让自己丢了性命的泥沼术。今日这符篆与那泥沼术有些相似,可效果却强上许多。 那泥沼术只是吸住他的双脚让他无法移动,可今日这符篆之术却是将自己全身都向下吸住了,每动一下都很是困难。 越是危险的情况下,林忘越是冷静,他骤然发力将上半身向左一偏,果然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果然,这让人迟缓的奇特符篆,生效的空间十分有限,林忘果断挥刀,将飞来的火球一刀斩开。 第22章 斩首 在与墨柒和乔虎楠分开后,林忘寻找了很久却并无收获。眼看天色渐晚,林忘便打算寻一处高点休息一会,而且在高处视野也好,方便他寻找林大山与乔虎山二人。 而这镇上的最高处,便是这无名寺院中的七层高塔了。林忘将沿途的食人者清理干净,来到了寺院中,没费多少力气便爬上了塔顶。 正当他打算休息一会时,却听到脚下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不消片刻,脚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似乎塔中打斗之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将耳朵贴在瓦片上听了一会,对塔内发生的事便已经基本了解了。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出手相助时,就听见塔中传来慧识大师的声音:“施主,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林忘并非古道热肠之人,若换做平时,他定然转头就走,可今日不同,他是为救自己的亲朋而来,而引起镇上动乱的元凶正在塔中,击败他们便有可能救得了林大山与乔虎山,思索片刻后林忘便做出了决定。 因此便有了之后的战斗。 “你小子有些本事,只可惜今日遇到了我们师徒二人。”矮个子诡僧两指间又夹上了一张符篆。 “去!” 随着矮个子诡僧再度甩出符篆,林忘再度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拖拽之感,待他拼命用力逃出符篆所影响的范围之时,又一张符篆朝他甩出,巨大的吸引力再度将他向地面拉扯。 矮个子诡僧双手并用,不断甩出一张又一张的符篆,精准的在林忘脚下生成那蕴含着拖拽吸引之力的空间。 “施主当心!” 随着慧识大师的声音响起,林忘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劲风袭来,他来不及回头,只得运转内力向后挥出一拳。 燃着烈焰的拳头仿佛撞上了一座大山,再也不能前进一分,接着便是一股大力击中了林忘的背部,直接将他撞飞了出去。 林忘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刚刚动手的竟是那斗笠壮汉。 先前斩断了他的双手,又连续数刀重伤了他,便以为这斗笠壮汉定然是无力再战。 可现在,他的双手竟然又长了回来,身上原本焦黑的伤口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有他衣服上残留着的破损能证明他先前确实被林忘所伤。 可能是由于刚生长出来的原因,斗笠壮汉的双手明显比身体其他地方的肤色更加白皙。 “唰唰唰唰——” 又是接连几张符篆朝林忘飞来,那熟悉的拉扯之感再度出现,令他整个人的行动都慢了许多。 正在此时,斗笠壮汉也动了起来,挥动着硕大的拳头砸向林忘。 奇怪的是,斗笠壮汉进入符篆生效的范围时,速度竟丝毫没有变化,强大的吸引之力似乎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 林忘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拳,而后挥动摧锋长刀,与这斗笠壮汉战在一起。 交手几招后,斗笠壮汉的出手速度竟越来越快。原本林忘在速度上有着巨大的优势,可如今此消彼长之下,斗笠壮汉的速度竟超过了林忘,连出数拳让林忘难以应付。 “砰---” 在这符篆效果的压制下,林忘终究还是未能防下斗笠壮汉全部的攻击,被斗笠壮汉一拳击中了腹部,整个人摔飞出去。 “施主,此人大椎以下三寸处。”慧识大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林忘闻言心中了然,待斗笠壮汉再度向他出拳时,身子一矮,迅速绕至其左后方。 他依照慧识大师所言,看向斗笠壮汉的大椎下三寸处,那里竟贴着一张符篆,正幽幽泛着青光,林忘毫不犹豫,伸手便将这符篆揭了下来。 符篆刚一离开身体,这斗笠壮汉的动作便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看来这符篆便是用来提升他身体速度的。 林忘抱着尝试的念头将这符篆贴在自己身上,自身速度却毫无变化,看来这符篆之力从被揭下时便已经消失了。如此一来,林忘便收起侥幸心理,再次开始专心迎战。 几番交手下来,林忘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对师徒的手段。这矮个子师傅手段奇多,却多数用来削弱或辅助,攻击手段算不上强。而这斗笠壮汉则恰恰相反,他的战斗方式极其单一,无非是寻常的拳打脚踢,然一招一式并无内力加持,但他力量奇大并且断肢还能再生,甚是怪异。 权衡之下,林忘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斗笠壮汉没有了符篆带来的速度加持,完全跟不上林忘的速度。少了他的阻挠,林忘没费多少力气便逃脱了引力符篆的生效范围,快速向着矮个子诡僧逼近。斗笠壮汉见林忘调转目标,杀向自己师傅,顿时便慌了神,即使速度远远不及却也挣扎着朝林忘扑去。 矮个子诡僧见林忘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也不着急,又是几张符篆甩出,落在了自己与林忘之间,欲要再次减缓林忘的速度。而后他又摸出一张符篆,贴在自己身上,随着符篆青光一闪,他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林忘摸清了他们师徒的手段,他又何尝没有看穿林忘的底牌呢。只要使自己的速度一直快于后者,使林忘近不得身,便可处于不败之地。林忘自身的速度不断被削弱,身后还有着悍不畏死的斗笠壮汉,早晚会被他们师徒二人耗死。 矮个子诡僧心中已然制定好了计划,可林忘却并未如他所想一般继续追杀自己,而是身形一转,挥刀斩向了身后的斗笠壮汉。 由于林忘并未向前追赶,因此他未曾受到引力符篆的影响,出刀速度极快。他这一刀铆足了力气,“红莲烬海”产生的火焰内功席卷刀身,燃起了熊熊烈焰,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炫丽的火红拖尾。 而斗笠壮汉本的速度本就逊于林忘,此时他恰好又未曾走出先前的引力符篆范围,因此他只能眼看着燃烧的摧锋斩向自己,身体却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 火红的刀光在他身上一闪而过,林忘收刀入鞘,火苗吞吐。 而斗笠壮汉这边,身体并无任何变化,只是他的一颗头颅先是抛飞到了半空中,而后“咚隆”一声砸向地面。 第23章 摄魂邪术 斗笠壮汉的头颅“滴溜溜”滚到了矮个子诡僧的脚下。 他看了看惨死的徒弟,又看向了不远处持刀而立的林忘,脸上渐渐有了几分疯狂之色。 多年来,他在四国境内四处闯荡,除了这个徒弟,他身边再无可信之人。平日里与人交手,都是他这徒弟悍不畏死的与人近身相搏,而他则是躲在徒弟后面施展各种诡秘手段。 如今徒弟一死,他便再也不能如之前一般高枕无忧的施展术法,脏活累活只能自己来干了。 “你竟敢杀我徒儿!”矮子诡僧怒吼一声,疯狂的甩出一把又一把的符篆。一时间,各种火球、水弹、木刺纷纷射向林忘。 每一张符篆的威力算不得强,甚至不如那斗笠壮汉挥出的一拳,可胜在数量巨大,一时间竟完全压制了林忘。 林忘施展身法,从各种符篆转化的攻击中左右闪躲,偶有躲避不开的则横刀挡下。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他没办法腾出手来攻击这矮个子诡僧,可后者仅凭借符篆却也拿不下他。 不知是符篆用光了,还是意识到了仅凭这些符篆奈何不得林忘,矮子诡僧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攻势,先前那泛着墨绿幽光的黑色小塔不知何时再度被他托在了手上。 林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敢怠慢,挥刀便向着托塔的矮子诡僧冲去。 正在二人相距不足一丈时,黑色小塔幽光一闪,一圈圈黑色涟漪以小塔为中心扩散了出去。 诡异的是,这黑色涟漪并未带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只是当其触碰到林忘时,后者便感觉身体一阵酥麻,身体如同不受控制一般向后退了几步。 一圈圈黑色涟漪扩散下来,将林忘推到了死角,避无可避,只能任凭一圈圈黑色涟漪扫在他的身上,不断限制着他。 这时,只见矮个子诡僧两指隔空一点,一团白气从斗笠壮汉断头的眉心处冒了出来。 那一团白气在半空中不断变换,最终变化成了人身体的形状,那张由白气形成的脸恰好与斗笠壮汉一模一样,不过整个身子只有巴掌大小。 由白气形成的斗笠壮汉回头看向林忘,白色的双眼中尽是杀意。只是他这白气形态似乎极其不稳定,仅这一小会的功夫,他的身体便缩小了一圈,如此情形下他不敢过多耽搁,化作一道白光迅速钻入了黑色小塔的窗口中。 “徒儿莫急,为师这就送他去‘摄魂塔’中陪你。”矮个子诡僧一边说着,一边在手上生涩的结出了几个法印。 接下来他将这摄魂塔举过头顶,先是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便是一声低喝: “摄!” 随着一个“摄”字脱口而出,一直从摄魂塔中不断泛出的黑色涟漪停了下来,而后塔身浮空而起,在半空中调转角度,塔顶端指向林忘。 林忘此时刚刚摆脱了黑色涟漪的限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见摄魂塔的塔顶如同壶盖一般打开,露出了一层类似于水幕一般的墨绿色薄膜。 一只黑色小手从墨绿色薄膜上钻了出来,贴在了林忘的额头上。 林忘只觉得眉心处一片冰凉,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模糊起来,如同要睡着一般。朦胧之间他听见了慧识大师急切地声音:“施主,他在动用邪法摄取你的魂魄,集中精神!” 慧识大师拖着重伤之躯爬到了林忘身后,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五指成爪抓在了林忘的后脑上,五个指肚上泛着微弱的金光。 此时那黑色小手已从林忘的眉心处扯出一团白气,白气离体后迅速变换成巴掌大小的白色林忘,这便是林忘的魂魄!而林忘的五感随着魂魄出窍也一并离开了体外。 林忘化形的魂魄背后有一根食指粗细,长不过一寸有余的白线,与他自身的眉心处连接着,可随着黑色小手的不断拉扯,白线越来越长也越来越细,眼看就要断裂了。 这时,林忘脑海中生成了一道金色漩涡,那漩涡不断向外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将被黑色小手越来越远的林忘魂魄缓缓回吸,这正是慧识大师的手段。 黑色小手与金色漩涡好似拔河一般拉扯着林忘。自身的魂魄被反复拉扯,林忘的意识也在清醒与恍惚间来回切换。如此切换数次之后,林忘面部的五官之中开始渗出鲜血,两者争抢的过程中带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魂魄,折磨着他的身体。 “坚持住,切不可让他把你的魂魄吸了去,人一旦失了魂魄便会”慧识大师有气无力的声音又在林忘的耳边响起,只是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颗火球击飞出去。 半空中飘散着符篆燃烬的灰尘,矮个子诡僧看着被击飞的慧识大师,恶狠狠道:“老东西你三番五次阻挠与我,真当我杀不得你么?” 话音刚落,又是一张符篆飞出,符篆于空中湮灭,化作一根小臂长的木刺,将正要爬起的慧识大师钉在了墙上。 “对不住了施主,贫僧帮不了你了,”慧识大师的语气中充斥着无奈与自责,“若不是为了帮助贫僧,你又怎会” 慧识大师后面的话林忘已经听不清了,随着黑色小手用力地一扯,林忘魂魄与眉心之间相连的白线“嘣”的一声被扯断了。 伴随着这一声响,林忘的魂魄彻底与他的肉身分离,他眼看着自己离身体越来越远,最终被那黑色小手拖入了摄魂塔内。 随着那如同壶盖一般的摄魂塔塔顶再度关闭,林忘的肉身也彻底瘫软下去,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矮个子诡僧此时面色极其苍白,显然方才一场战斗令他消耗极大。他看向不远处被木刺穿透的慧识大师,后者双目浑浊,无神的看向前方,显然是已经死了。 见此情形,矮子诡僧才放下心来。他将通体漆黑的摄魂塔托在掌心,仔细端详这骇人的邪物,脸上带着敬畏之色。 自从得到这摄魂塔并了解它的使用之法后,矮子诡僧一直都是用它从离世不久的尸体上上摄取魂魄,如今日一般从直接摄取活人的魂魄还是第一次,未曾想到竟如此顺利。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东西竟真能直接摄取活人的魂魄只是这消耗也太大了。” 第24章 元石 正如矮个子诡僧自己所言,直接摄取活人的魂魄对他消耗巨大,现在的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赶紧靠墙坐下。 他看着对面慧识大师的尸体,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 “差点忘了,得道高僧的魂魄,可遇而不可得。” 人的魂魄很是神奇。 正常来说,魂魄会在人死之后三日左右完全消散,并不会离开肉体。 可一些修为高深者,在死后不仅能使其魂魄突破肉身束缚,来到人世间游荡,还能极大的延长魂魄所存在的时间。 在传说中,甚至有些绝世强者,能在肉身被毁后,能保魂魄千年不灭,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当然这也只是传说而已。 正因如此,对于能收集死人魂魄的矮子诡僧来说,实力越强的人,其死后的魂魄便越珍贵。慧识大师生前的实力与他们师徒二人差距不大,其魂魄的珍贵程度也就不言而喻了。 相较于强行催动摄魂塔吸收活人魂魄来说,吸收一个死人的魂魄就要容易多了。矮个子诡僧没费多少力气便将慧识大师的魂魄也吸入了摄魂塔中。 休息一段时间后,矮子诡僧爬上了塔顶。 他盘膝而坐,摄魂塔悬浮在他的身前。随着他双手不断结出法印,一道又一道白光从塔下飞来,钻入塔身的小窗内。 每一道白光都是一个人的魂魄,仅一炷香的功夫,便有数百道白光钻进了摄魂塔中。 他们师徒二人此行的目的,便是在这福寿镇中制造屠杀,借此吸收更多的魂魄,而现在便是他收获的时候了。 只是这收获的代价有些过于大了。 卢灵台在得知北阵旗被毁后,带着郑熙、鲁茂二人前去探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福寿镇北出口不能没有钦天监驻守,于是卢灵台便将郑熙留在此处,自己则带着鲁茂赶回南阵旗处。 正在二人赶路之时,卢灵台随手拿出阵盘看了一看,可就是这无心之举,险些让他喷出血来——阵盘北角立着的小旗子竟然也断了。 “傅小寒……你最好是被人杀了,你若是没死我便亲手杀了你!”卢灵台气的咬牙切齿。 他心里清楚,四个阵旗乃是一个整体,有一个被毁其余四个便都没了用处,因此被毁坏一个和被毁坏两个其实是差不多的。 可卢灵台才不管这么多,他今日诸事不顺,必须要寻一个倒霉鬼让他出气,而傅小寒便是他选定的倒霉鬼。 阵旗被毁需要付给监里一大笔赔偿,卢灵台虽然肉疼些却也能接受,可现在最要命的是,发动不了天火大阵,他们需要亲自进入福寿镇中剿灭食人者。 他们尚且不知道镇子里到底有多少食人者,为了防止食人者突破清州守军的防线,必须在每个出口都留有钦天监的人把守。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多带些人来了。”卢灵台心中郁闷至极。 此行算上他一共七人,原先的北护旗一死便只剩了六人,而东、南、西、北四个出口各还需要留人看守,如此一来他便只能带一人进福寿镇。 “卢灵台,您消消气。”鲁茂一脸谄媚的凑过来。 “傅小寒这个废物,整日里就会和我顶嘴,什么事都做不好,”卢灵台看向身边的鲁茂道,“他若是能有你一半的得力就好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鲁茂能有今天,多亏了大人的提携。”一听见卢灵台夸赞自己,鲁茂赶紧奉承回去。 鲁茂与傅小寒性格完全相反。 傅小寒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思,不管对方是谁,有意见有想法向来都是直言不讳的。正因如此,钦天监的上级对他都很是不喜,反倒是与他同级的监侯们,一个个与他关系都都很是不错,想来这也是得益于他为人直率不爱算计的缘故。 可鲁茂不一样,他在钦天监混迹多年,精通阿谀奉承之道,哪怕是性格古怪的卢灵台,也能被他几句话就哄得高高兴兴地。他凭着这一张巧嘴,使得钦天监内的许多上级对他青眼相加,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由监侯升为挈壶正了。 “待会到了南边咱们休整一会,然后你陪我进福寿镇。”卢灵台突然道。 听了卢灵台这话,鲁茂心中一惊。 他何等聪明,自然知道与卢灵台一同进入福寿镇意味着什么。他为人处世方面做的游刃有余,可在武功修为方面却很是一般,甚至在钦天监中都算是垫底的。卢灵台出来办事喜欢带他主要是因为他说话中听办事漂亮,可若真的让他同那群骇人的怪物去搏命,他是万万不敢的。 鲁茂心里清楚,在如今情况下,卢灵台能选择带进福寿镇的只有他和傅小寒二人,于是他便开始琢磨着怎样劝说卢灵台带傅小寒进去,把自己留下。 只见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心中便有了主意。 “卢灵台有命,鲁茂定然是无条件遵从的,”鲁茂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可接着他又小心翼翼问道,“小的冒昧问一句,今日这阵旗被毁,损失是不是要由大人来担。” 听闻此言,卢灵台刚刚有些缓和的脸色马上又沉了下来,他瞥了鲁茂一眼,“是。” 鲁茂听罢赶紧从怀中掏出两块晶莹剔透的透明玉石,献宝似的递给卢灵台,“真不凑巧,小的前几日刚从监里的珍宝阁换了些保命的家伙,身上现在就这两块元石。大人您务必收下,当小的略尽一点心意。” 元石是这片土地上除了金银之外的另一种货币,只不过受众较小,仅在修行武者之间流通。元石乃是玉石吸收天地元气化成的,极其稀有。一旦有元石矿脉被发现就会立即被四国朝廷或名门大派占了去,用作锻造、炼丹等用途。 可以说,当人开始修行之后,金银对自身的帮助就越来越小了,而对元石的需求则是越来越大,毕竟一些增强自身实力的稀世珍宝,往往需要元石才能换得。 第25章 询问 鲁茂虽然只拿出了两块元石,却也是相当珍贵的。卢灵台也没有和他客气,直接接过来放到了自己怀里。 “鲁茂啊,还是你有心,比他们强多了。” 鲁茂一阵肉疼,却还是强颜欢笑道:“大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没有大人一路提携,哪有我鲁茂的今天。” 卢灵台笑着点头,心情又是大好,显然鲁茂的一番恭维让他非常受用。 “不过小人心里清楚,那天火大阵的阵旗定然是价值不菲,凭我这两块元石怕是远远不够的。唉,小人没用啊,您对我恩重如山,我关键时刻却不能帮您分忧。”鲁茂满脸懊恼,“我若是有傅监侯那样的运气便好了。” “哦,傅小寒?”卢灵台显然是来了兴趣,“他有什么运气,你快跟我说说。” “您不知道啊?”鲁茂见卢灵台被挑起了兴趣,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前些日子五位官正大人带了监里许多人手去了乱山海,傅监侯也在此列。据说傅监侯无意间进入了‘太虚仙舟’,得了许多宝物呢。” 一听“太虚仙舟”四个字,卢灵台眼睛都亮了起来。太虚仙舟乃是乱山海中的一处福地,不仅其中埋藏的宝物数不胜数,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进入其中,只有极少数走了大运的,才能误打误撞进入其中,有关太虚仙舟的种种传言便是从这些人口中传出的。 “想不到,傅小寒这小子竟有这等运气。” “是啊,我若是有他这般机缘,定会尽力为大人分忧。”鲁茂一脸的惋惜。 听了他的话,卢灵台微微点头,心中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两人边说边跑,速度颇快,一会的功夫便回到了福寿镇南口。 虽然卢灵台心中早有准备,可当他看到被木条牢牢捆住,像一只王八一般的傅小寒时,还是没有忍住,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几个清州守军正尝试用武器将紧紧包裹着傅小寒的木条撬开,可一连弄断了几杆长枪,木条依然纹丝不动。 “废物,废物!”卢灵台运起内功一掌拍去,一排排木条应声断裂,他伸手指着傅小寒,面色铁青,“钦天监的脸被你丢尽了!” 傅小寒涨红了脸,直勾勾的看着数落他的卢灵台,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开口,任凭卢灵台对他肆意的辱骂。 卢灵台口中污言碎语层出不穷,似乎要把压抑了一天的怒火一口气全都发泄出来一般。此刻的他,完全见不到了平日身为钦天监灵台郎的那份气度,反而与市井泼皮别无二致。骂到难听处,连一旁的鲁茂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偷偷地撇了撇嘴。 卢灵台在钦天监中口碑差不是没有原因的,鲁茂心中暗道。 钦天监的等级制度非常严格,根据监里的规矩,外出办事时官职低者必须完全听从上级的调遣,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违抗。 像之前卢灵台曾对傅小寒说的“无须听命于我”,这种事是绝不可发生的,一旦傅小寒做了,那便是违反了钦天监的规矩。 至于违反钦天监的规矩会有什么惩罚,那便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清楚了。 当然,钦天监中职位低也有它的好处,那便是委托任务失败后不必遭受惩罚。因为在钦天监中,委托失败的后果均由参与委托的钦天监中职位最高者来承担,如果办事时损坏了从监内借走的宝物,也是由职位最高者赔偿,这也是钦天监的规矩。 如今的卢灵台可谓是骑虎难下。 他本以为福寿镇之乱很好解决,便借了监里的天火大阵,带着几个同样有意参与的人来到了这里,想要将这里一把火烧了了事。 谁曾想阵旗被人毁了,他的计划被全部打乱,如今他不仅需要赔偿天火大阵,还需要亲自到镇中处理食人者,可以说是倒霉透顶,也难怪他会这般生气了。 将傅小寒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之后,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卢灵台心中畅快了许多。 他现在并不关心南阵旗是被谁破坏的,傅小寒又是被谁制服的,因为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赶紧将镇里的怪物们处理掉。 若是再从傅小寒手中拿些好处出来,那便更好了。 想到这里,卢灵台伸手指向摆着一张臭脸的傅小寒,“一会鲁茂守南口,傅小寒你和我一起进镇查看。方才是我话说中了,对不住了。” 听闻此言,鲁茂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可傅小寒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卢灵台不知犯了什么癔症,竟让选择让自己陪他进镇,而且态度变化还如此之大。 虽是如此,傅小寒却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规矩摆在那,他也不能违抗。 休息片刻后,二人便动身进入福寿镇中。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竟没有遇到一只食人者。二人不由得疑惑起来,食人者肆虐这么久了,数量应该已经相当大了,走了这么久不应该一只都见不到。 一路无话,二人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食人者,只不过他们所见的不是活的,而是一具具的尸体。 镇上的食人者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再无半点生气,他们有的还保持着死前进攻的姿势,有的脸上还带着狰狞,就这么突然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们并不知道,是高塔之上的矮个子诡僧正在用秘法召回食人者的灵魂。 二人又在镇中走了一段时间,见到的依旧是满地的尸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似乎又在如此突兀的情况下结束了。 “休息会。”卢灵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家面摊。 面摊附近遍地都是尸体,有食人者的,也有福寿镇百姓的,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两人找了相对干净的一桌坐下,傅小寒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乐颠颠的起身跑到锅灶旁揭开锅盖,里面是一大锅已经坨成块的面条。 傅小寒从一旁取来碗筷,如获至宝般的从锅中盛出了一碗面疙瘩,蹲在灶台边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卢灵台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可他还是平复了下心情,开口问道:“傅小寒,听说你前些日子进到了太虚仙舟中?” 第26章 坏了规矩 听了卢灵台的话,傅小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脸上多了几分警觉。 财不外露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自己误入太虚仙舟这件事他从与人提起过,想不到卢灵台竟然知道了。 小寒一时间想不到转移话题的借口,索性承认了下来。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你运气不错。”卢灵台语气平和,与刚才口吐芬芳时判若两人,“可惜啊,我最近却是时运不济,不但没有机缘,这次还要因为天火大阵被毁赔给监里一大笔钱。” 他生怕傅小寒听不出他的意思,又补充道:“若是有人能在此时帮我一把,日后我定会厚待于他。” 傅小寒听懂了话中的意思,可他是什么性格,怎么会愿意替卢灵台当这冤大头呢? 他装作没听懂,自顾自的吃着那一碗面坨。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为何卢灵台突然对他转变态度,又为何带他进福寿镇。 卢灵台迟迟得不到回应,心中顿时有了火气,他城府本就不深,一来二去自然也没了耐心,索性直接道:“傅小寒,阵旗是在你手上被毁的,你须得负起责任。” “天火大阵是你从五官正那借来的,南护旗是你让我去做的,我负什么责任?”傅小寒也急了,“监里规矩说的清清楚楚,凭什么要我负责?” “啪”的一声,没吃完的那碗面条被傅小寒摔在地上,他猛然起身,对着卢灵台怒目而视。 “怎样?你还敢以下犯上不成?”卢灵台负手而立,双方剑拔弩张。只是傅小寒并未注意到,卢灵台背着的手上正在暗暗凝聚内力。 听到“以下犯上”四个字,傅小寒气势立刻矮了三分,“你是灵台郎,我自然不能冒犯你,等回了监里咱们找人评评理。” “不必了,”卢灵台飞身向前,朝着毫无防备的傅小寒挥出一掌,此时他的掌心隐有雷电环绕,噼啪作响,“你没机会再回监里了。” 这一掌来势极快,不偏不倚的打在傅小寒的胸口上,他只觉得浑身先是一阵酥麻,而后胸口处剧痛无比。 被这一掌击中后,一道道紫色电蛇环绕在傅小寒身上,竟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一掌便是卢灵台的成名绝技“缚蛇雷掌”,被此掌击中者会全身麻痹,短时间内无法行动。 而在傅小寒动弹不得的时候,卢灵台又是一招袭来。只见他右手四指紧握,拇指前前伸,指尖形成一个闪着电光的紫色尖锥。 闪着电光的紫色尖椎戳在了傅小寒的肩窝上,血肉横飞,顿时便出现了一个血洞。 麻痹之感渐渐消失,傅小寒正要有所行动,卢灵台却又抢先一步,一拳轰在他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傅小寒砸飞出去,撞碎了不远处的院墙,砸进了墙后面的庭院之中。 痛,浑身又麻又痛。 傅小寒强忍着坐了起来,看着缓缓走到他身前的卢灵台,怒道:“卢大鹏你疯了,坏了钦天监的规矩,若是让监里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 钦天监中有一条铁律,那便是在钦天监中无论官职大小,皆不可自相残杀。 而现如今卢灵台无疑正在违反这条铁律。 对此卢灵台却是毫不在意,他对着坐在地上的傅小寒张开五指,紫色的电蛇在他掌心凝聚成球状。 “那你也得有命向监里告状才行,可你今日死在福寿镇中,又有谁会知道是我动的手呢?”卢灵台手掌一推,由无数紫色电蛇组成的球体朝着傅小寒砸了下去。 随着二者相接触,道道紫色电光顷刻间便淹没了傅小寒,他惨叫了一声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给过你机会却不珍惜,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看着被电的浑身焦黑的傅小寒,卢灵台讥笑道。 “啊——” 卢灵台正要在傅小寒身上翻找他的宝物,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他回过头去,正看到身后有位穿着素衣的清秀女子,正满脸恐惧的看着他脚下的焦黑的傅小寒,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听到她的惊呼,立刻有三个男子跑了过来,一人持长枪,另一人空手胸口带着狰狞的伤疤,还有一人身着黑色宽袍,肩上此时还停着一只木鹰。 这三人正是乔虎山、林大山与墨柒,而先前被吓到的女子自然便是乔虎楠了。 卢灵台看着不远处这四人,心中已有杀意。 他今日在福寿镇中杀了同为钦天监的傅小寒,自然是不能留有任何目击之人。 墨柒何等聪明,一眼便洞悉了卢灵台的意图,他缓缓走到其他三人身前,小声道:“你们三人先找地方躲一躲,这人不是善类,看起来要对我们动手。” 未等三人有所行动,卢灵台抢先动手,右手一挥,四颗紫色雷电球体便朝着四人砸了过来。 “快走!”墨柒大喝一声,一双巨大木手分别从两只衣袖中钻了出来,两只木手同时张开,挡住了袭来的雷电球体,“在我们方见面的地方汇合。” 与此同时,乔虎楠三人一同向远处跑去 这四颗紫色雷电球体只是佯攻,为的便是试探出四人的实力。现在看来,这四人中只有前面这宽袍男子和他有一战之力。 卢灵台身形一动,快速向着墨柒逼近。而墨柒看着卢灵台双手盘旋的紫色电蛇,断定他绝不是泛泛之辈,哪里敢让他近身。 两只巨大木手一左一右拍向卢灵台,却被后者身形一闪灵巧躲过。眼见二人之间距离不足两丈,墨柒宽大的袖口中瞬时喷出两股黑烟。与此同时,两只巨大木手的手臂快速缩短,飞快的追赶着逼近的卢灵台。 卢灵台加入钦天监打拼多年何等的阅历,一眼便看出这黑烟颇为棘手,于是右手化作电蛇环伺的掌刀,一掌便将从墨柒袖袍伸出的木手手臂斩断,而后从右侧迅速与墨柒拉开距离。 卢灵台从瞬间进攻到从容撤退,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只是他未曾注意到有一颗小木球在黑烟的掩护下从墨柒袖中弹出,悄然滚到他脚下。 第27章 偷袭 “咔咔咔咔----” 随着一阵机关转动之声响起,小木球泛出青光并不断扩大,接着便有十余根木条从青光中钻出,向着卢灵台的四肢和腰身捆去。 卢灵台反应不及,被这突如其来的木条捆了个结实,如同先前的傅小寒一模一样。 可木条将他捆住不过数息,便不断有紫色电光从木条之间的缝隙中向外钻出,这些紫色电光都是从卢灵台身上冒出的。 随着电光越冒越多,捆住卢灵台的木条被撑得弯曲起来,只听见“砰砰砰------”几声脆响,缠绕在他身上的木条同时被紫色电光撑开。 此时的卢灵台,紫衣黑袍之外覆盖了一层紫色电光,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紫色的虚影。 “好家伙,不愧是钦天监,还有这等好宝物。”墨柒看着挣脱束缚的卢灵台,当即便判断出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眼力不错。”卢灵台面露得意之色,“我有这‘万雷甲’护体,岂是你区区几根木头就能限制住的?” 这“万雷甲”乃是卢灵台花了大代价才从钦天监珍宝阁换来的护体宝物,平时贴身穿戴,关键时刻可将内力注入其中,引动宝物内部法阵激发“紫雷附体”,将自身内力化作紫色雷电覆盖于身体表面,既可增进自身速度,又能通过护体的紫雷击伤对手,可谓是攻防一体。 眼见卢灵台使出了护体宝物,墨柒也不敢怠慢,迅速将两只木手回收,护在自己身体两侧。 而后墨柒袖中又飞出许多机关部件,部件在半空中组合成了五个机关木人。 这五个机关木人手中分别拿着刀、枪、剑、爪和弓,它们一经组合便飞快掠向卢灵台,欲要形成合围之势。 可处于“紫雷附体”状态下的卢灵台速度大增,远超五个机关木人。他轻易便从各个木人之间的空隙闪身而过,直冲木人们身后的墨柒。 卢灵台毫不留手,朝着墨柒便是一记“缚蛇雷掌”。 可正当萦绕着紫色电蛇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墨柒的时候,两只巨大的木手骤然合拢,将墨柒牢牢护在中间。 缚蛇雷掌打在合拢的木手上,紫色的电蛇登时便蔓延了整双木手,却全然伤不到被护在其中的墨柒。 紫雷附体的卢灵台正准备再出一招击碎木手,却看见面前的木手合拢之处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道黑烟瞬时喷出。 二者距离极近,即使现在的卢灵台速度极快也来不及避开了,这道黑烟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他的脸上。 卢灵台顿时便感觉到自己胸口如同火烧一般,几乎喘不过气来。 趁此机会,墨柒将包裹自身的两只木手撤去。他双手前举,宽大的衣袖向后褪去,露出小臂上戴着的两只护手。 随着墨柒运转内力,护手之内传来细微的齿轮摩擦,而后开始发生变化,不足两息的功夫便变化成了两个袖箭。 “嗖嗖嗖嗖——” 墨柒双手袖箭连发,借着黑烟的掩护射向卢灵台。 箭矢锋利的箭头带着青色光辉,显然是有了内力的加持,威力不可小觑。 催动袖箭之后的墨柒脸色苍白,显然是内力即将透支。 这也难怪,今日他先是用内力催动两头机关木驴赶路,而后和傅小寒、食人者大战,接着又消耗内力催动机关鹰寻找林忘,这几个过程下来对他的内力消耗极其巨大,若不是他在来这之前吃了几颗加速内力恢复的丹药,此刻早已支撑不住了。 四支箭矢穿透黑烟射在卢灵台身上,却全被他体表的紫色电光挡了下来。而挡下这几道攻势后,卢灵台体表的紫色电光也随之少了许多。 黑烟完全散去,卢灵台右手虚握,体表紫色电光在他的引导下汇集右手,一个紫色的长条物缓缓成型。 那是一杆长矛,完全由紫色雷电凝聚而成的紫色长矛。 看着那尖端闪动着电光的紫色长矛,墨柒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慌张。 这紫色电光长矛散发的威能极为强大,远胜卢灵台先前的各种招数。墨柒深知,若是被这长矛刺中,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能死在我这最强一击下,也是你这无名之辈的荣幸了。”卢灵台傲气道。 紫色电矛的形态越来越凝实,其蕴含的力量也不断增加。若是这电矛此时被投掷过来,墨柒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将其躲开。 “去!” 卢灵台奋力将紫色电矛投掷出去,那电矛离手之后便化成一道肉眼近乎无法捕捉到的流光,直射墨柒而去。 与此同时,墨柒宽袍大袖中不断冒出各种机关部件,而后在他身前不断组合。 木驴、木人、木盾、木手等一系列千奇百怪的机关物在他面前排列站好,为他阻拦这飞来的紫色电矛。 两只木手叠在一起,被紫色电矛瞬间穿透,变成一块块碎木头。墨柒伸手虚空一抓,碎木纷纷朝他飞回。 雕着猛兽纹路的木头大盾挡在紫色电矛的必经之路上,毫不意外的被戳成碎块,也被墨柒一并召回。 紫色电矛势如破竹的突破着一道道防线,再过不久就要刺在墨柒身上。 只见墨柒一手握诀,另一只手遥遥一指。在他身边漂浮的无数碎木块如同被一双双无形的手雕琢一般,木屑横飞碎片四溅,化成了一根根木刺。 “去!” 一根根木刺飞蛾扑火般的撞向了紫色电矛。每根木刺触碰到紫色电矛的瞬间便会化成一团飘散的木屑,但同时也会让原本势不可挡的紫色电矛慢上些许。 木刺如狂风骤雨般倾泻在紫色电矛上,一时间电矛四周布满了木刺化成的木屑粉末,但电矛也在数以百计的木刺阻挠之下慢了下来,其原本凝实的矛身也开始飘忽起来。终于,在最后一个木刺化作木屑粉末的同时,紫电长矛也完全消散了。 可就在长矛消散的同时,卢灵台身形一闪,来到了墨柒身前,后者此时已经全无抵抗之力,被卢灵台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小子,怪你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留不得你了。”卢灵台拇指指尖再度凝出紫色雷电尖锥。 “咳咳咳——”被掐着脖子的墨柒苦笑道,“林忘啊林忘,说好了要你帮我办事,想不到我却因为帮你救人把命丢了。你可真是欠我好大一个人情啊!” 就在紫色雷电尖锥即将刺中墨柒的脖领之时,卢灵台的手停了下来。他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而后低头向胸口处看去,苍白的脸上尽是吃惊之色。 一截晶莹剔透的冰刃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 “卢大鹏你个王八犊子,看看今天到底是谁回不了监里!” 满脸焦黑的傅小寒从卢灵台的身上拔出冰刃,后者带着满面的错愕砰然倒地。 第28章 塔中世界 白色的林忘魂魄缓缓落地,四周有着许多同他一样被吸进塔内的魂魄。 在他视野之内,有山有水、有绿地有树林,颇有几分风景如画的感觉。 “这是哪里……我不是被吸进了那黑色小塔中么……”林忘看着四周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你现在的确是在那黑色小塔中,”慧识大师的魂魄从天而降,“这摄魂塔当真不凡,塔内竟然自成一个空间。” “大师,你也……”林忘看着这个多次出手相助,却又害自己丢了性命的僧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慧识大师苦笑着点头,“对不住了小施主,害的你也落魄至此。” “是我自己决定出手相助的,大师不必自责,只是有些可惜……”想到自己尚未恢复的记忆,林忘不免感觉有些遗憾。 “哦?”慧识大师看出来林忘情绪有所波动,便问道,“莫非施主心中仍有未了却的心愿?贫僧愿闻其详。” 林忘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提。两人萍水相逢,林忘自然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的事情,哪怕现在两人已经成了魂魄。 “大师,方才你说自成一个空间是什么意思?”一阵无言后,林忘突然问道。 “相传千万年前,世间强者修行并非是汲取自身体内之力,而是从天地万物之中汲取能量,这股能量被称作‘灵力’,与我们现在所修炼的内力全然不同。” “由于灵力是来源于天地之间,所以其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超我们现在所用的内力,那时的修炼者能通过灵力可以完成许多我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移山填海在他们手中都是不无可能的。” “那个时代有着很多实力不凡的炼器大师,他们通过自身的强大实力从所铸的宝物内部开辟出一个与外界完全没有联系的新世界,这便是自成一个空间。” “这些都是贫僧从书上看来的,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宝物。”慧识大师又补充道,“这等宝物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铸造出来了,定然是从一些缘故奇遇中得到的,这须弥寺的叛僧定然是有过什么了不得的奇遇。” 林忘点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这些年他一直在一门心思做着清水阁的各种委托,极少与人打交道,因此对各种奇谈怪事知之甚少。 先前从墨柒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清水阁与钦天监的信息,如今这位大师又告诉了他许多远古时候的秘辛,这才让他意识到在此之前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又或许,这些事情自己在失忆前都是清楚的? “我们现在这样,算是死了吗?”林忘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慧识大师先是一愣,而后呵呵笑道:“贫僧受伤太重,确实是死了,魂魄也是死后才被他吸进来的,若不是摄魂塔的缘故,我们二人的魂魄恐怕无缘相见。至于施主你……我想你应当是还活着的,至少你的身体此刻还是活着的,若是你的魂魄能再回到身体中,你便可以恢复了。” “那我该如何离开这里?”林忘急切问道,既然得知了自己没死,他自然是想赶快出去。 “贫僧不知。”慧识大师摇了摇头,“据贫僧猜测,既然那叛僧能够趋使这件宝物,那么便只有他能让我们离开。可就算他让我们离开,也会操纵我们附身到其他死人身上,就如同外面那些食人恶鬼一般。” 听闻此言,林忘不禁攥紧了拳头,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受那恶僧的驱使,他心中便有说不出的难受。 “施主你看,”慧识大师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原本白色的魂魄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塔形印记,而后他又指了指其他魂魄,“进入小塔后我们身上便多了这个印记,贫僧猜测这可能就是他用来操纵我们的手段。”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林忘果然发现每一个魂魄胸口处都有一个类似的印记,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疑问也有一个。 两人在这塔中世界走了一会,发现其他魂魄虽然也有意识,但绝大部分都很不正常。他们或咆哮怒嚎,或彼此撕扯,或蹲在原地念念有词。 还有一些魂魄外形极其怪异:有的长了两颗脑袋三条腿,有的长了一身的手臂却并无腿脚,有的身上布满了耳鼻可眼睛却只有一只,非常渗人。 这些怪异的魂魄好像被人随意分割又胡乱拼凑而成一般。 像林忘与慧识大师一样正常魂魄的几乎没有。 这是为何?林忘与慧识大师心中皆有疑问。 “这个空间虽与外界不同,可看起来并无凶险之处,这些魂魄为何如此奇怪?”林忘问道。 慧识大师亦是不知,连连摇头。 正在此时,二人身旁一个原本神叨叨的魂魄突然指着远处惊声尖叫:“它来了!它来了!它又来折磨我们了!” 二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并无异常,而后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怪叫。 这叫声极为奇特,似乎是将鹰啸与马嘶揉在一起,声音长鸣不止并且越来越大,听的人很不舒服。 突然,天空裂开一条缝隙两只长满吸盘与倒刺的触手钻了出来,两只触手一左一右拼命用力将缝隙撑大。 接着触手顺着缝隙钻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竖眼,这竖眼内生双瞳,分别看向左右两个方向。 林忘感觉到那双竖眼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可诡异的是,此时他无论怎么努力,白色的魂魄身体都无法动弹半分。他吃力的转动眼球看向左右,发现所有魂魄都同他一样动弹不得。 “嗡——”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世界都跟着一并颤抖起来,太阳、云朵都跟着这一声响上下起伏。 “嗡——” 又是一声巨响,林忘这才发现,那缝隙比方才大了两倍不止,这巨大的声响似乎是缝隙那边的巨物正在外部撞击这个空间而产生的。 眼见这缝隙越来越大,里面竖眼怪物正用眼睛死死的抵住这个缝隙,甚至他的眼球都从裂缝中凸了出来。 这等场景,让人看了近乎绝望。 能够将天空撕裂的,会是什么怪物? 第29章 记忆碎片 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天空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一个黑色的长满细长触手的条形巨物从裂口中钻了出来。 从外形来看,这条形巨物好似一个长满了头发的巨大舌头,这舌形怪物朝向地面的一面长着一只竖眼,与刚才缝隙中的那只一般无二。 在这只竖眼下,还有一条横着的缝隙,看起来像是它的嘴。 它从裂口中钻出后,迅速滑向地面。靠近地面时,竖眼下的那条缝隙突然张开,露出了满口的牙齿。那些牙齿并非是猛兽口中的獠牙,而更像是人的牙齿,只是这些牙齿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它的整个口腔,令人脊背生寒。 布满牙齿的巨口中传来强大的吸引力,地面上的魂魄纷纷被吸引进去。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尖叫嘶吼着的魂魄被吸入那恐怖的口中,眼看就要轮到林忘与慧识大师时,巨口突然合上了。 合上巨口之后,舌形怪物的最前端开始迅速的膨胀收缩、膨胀收缩,似乎正在咀嚼食物,而它的食物自然便是刚被吸入的魂魄了。 咀嚼了一段时间后,长满牙齿的巨口再度张开,一道道白光从中喷射而出。 每一道白光都是一个魂魄,只不过此时他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各个器官完全混乱的拼凑在一起:本应该是头的地方却长着一条腿,本该是胳膊的地方却长着一串串粘连着的耳朵和鼻子。 原来那些恐怖扭曲的魂魄是这么来的,想到这里林忘心中有些后怕,刚才若是自己被吸进口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也不敢想。 那舌形巨物将口中魂魄吐干净后,一边慢悠悠的扭动着身子,一边不停的发出短促高亢的叫声,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 扭动一阵后,它又再度钻回了天空的裂口之中。而那裂口也在它钻入之后开始快速的修复。 眼见天空即将恢复原状之时,那舌形怪物竟又从仅存的小洞中探出头来,它张开嘴巴,从口出不停的向外吐出口水一般粘稠的液体。 那粘稠液体如同下雨一般,全无死角的落在这片空间的每个角落。 雨点般的粘稠的液体砸在地面的魂魄身上,一时间哀嚎遍野,凡是被雨点触及的魂魄,无一例外的蜷缩成一团剧烈抽搐着。 “啊啊啊啊——一定是那该死的秃驴,是他派这东西来折磨我们的!”一团在地上爬行的手足魂魄咆哮道。 “待我出去,待我出去一定要杀了他!”三头无臂的残缺魂魄也怒吼着。 ………… 一滴粘稠的口水液体落到了林忘身上,剧烈的疼痛瞬间便蔓延开来。这是一种他从未感觉到的痛苦,明明只接触到了一点皮肤却能使全身每一寸都跟着疼痛起来。 不知是因为这口水液体确有不凡,还是因为魂魄太过脆弱,它所带来的疼痛让林忘几乎难以忍受,口中控制不住的嚎叫起来。 这些年林忘为清水阁杀人无数,大大小小的伤也受过不少,却没有哪一次的疼痛能如今日一般令他抓狂。 正在他难以忍受之时,眉心处突然传来了奇妙的温热之感,这种感觉一出现便开始慢慢冲淡了他身体的疼痛。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这份疼痛完全褪去,林忘如劫后余生一般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些魂魄每日在这塔中受这等折磨,内心恐怕早已经充满了对世间的怨恨,难怪被放出去后行为会如此残忍,”慧识大师恍然大悟。 “施主,你身上的黑色印记不见了!”当他看向林忘时,惊讶开口道。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的魂魄皆在同一时刻看向林忘。 林忘也向着自己的胸口看去,黑塔印记果然消失不见了,而他魂魄的眉心处则是亮起了一个奇特的符号。 这符号形似长刀又似月牙,在它亮起之后林忘便感觉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吸引着自己,他的魂魄也随之漂浮起来。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林忘大为不解。 慧识大师正要开口,林忘魂魄却化成一道白色流光直冲天际,消失在了这方世界中。 “不错,不错,幸好没有因为贫僧让你丢了性命。”慧识大师看向林忘魂魄消失的方向,欣慰一笑。 福寿镇无名高塔第七层中,矮个子诡僧正闭目调息,先前在塔顶将镇上的魂魄吸收干净后,他便回到塔内休整了一番。 在他身前悬浮的黑色小塔中悄无声息的射出一道白光。 林忘的肉身瘫软在角落中,其眉心处不知何时也显出了那似长刀又似月牙的奇特符号。 从小塔中射出的白光正好命中了那眉心处的符号,林忘的手指随后轻轻的动了一下。 矮个子诡僧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见周围没什么异常,他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收回悬浮在半空中的摄魂塔,匆匆离去。 矮个子诡僧走后不久,林忘眼皮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回来了?”劫后余生的林忘心中甚是喜悦。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处,此刻他也明白,正是此处出现的那奇异符号救了自己。 这符号从何而来? 他刚刚想到这个问题,脑海中便闪过一段回忆: 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手握法诀,右手两指点在自己眉心处,一个符号缓缓成形:似长刀又似月牙。 回忆中的林忘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正是他刚到林家村时的岁数。 随着这一符号的成形,少年林忘双手捂头一阵挣扎。 突然,他抬起头,对着那白发老者说道:“师祖,秘法生效了!我开始忘了,我已经记不起我父母的样子了……” “师祖,我是如何加入宗门的,我已经记不得了……” “为何只有我们二人在这里,其他师兄弟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哪?你是谁?” 林忘从小到大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被抽离,直到最后他忘了一切,连眼前这位被他称作“师祖”的白发老者也一并忘了。 四目相对,白发老者迟迟没有开口,看着面前这个目光越发呆滞冰冷的少年,两行清泪从他苍老的面庞悄然滑下。 “孩子,苦了你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可我又忘了……” 第30章 推测 这……这是我的记忆! 这段记忆至关重要,林忘从中了解到了自己因何而失忆,以及眉心神秘符号的由来。 正是因为这个被自己称作“师祖”的白发老者在自己身上印上了符号,才导致了失忆。 根据当时的情形来看,师祖如此做似乎也是迫不得已的。 难道是自己无意中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并因此得罪了某一些人,因此必须要让自己将过去的事全部忘掉? 这一段记忆还是太短了,林忘不足以从中推断出更多的信息了。于是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为何自己突然恢复了部分记忆? 思来想去,他只推测出了一个可能:自己眉心处的符号是一个封印,封住了自己的记忆。 打个比方,林忘的记忆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而这封印便是一张与他记忆大小相等的一张白纸,封印封住了他的记忆,便相当于白纸将写满字的纸从上面完全盖住。 而今日这封印将自己从摄魂塔中救出,想来是消耗了一部分的能量,这就好比是在盖住字的白纸上撕去了一块扔掉,被撕去部分下面的字自然就露了出来。 露出来的这一部分,就是林忘刚刚得到的记忆。 如此说来,若是要完全恢复记忆,那就需要将封印中的力量完全消耗掉。那矮个子僧人的黑塔便有这个能力,那么下一步便是要找到他,把黑色小塔从他手中抢过来。 林忘心中已然有了接下来的打算,那矮个子僧人定然是个罪恶滔天之人,自己从他手中抢东西完全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该怎么找到他呢?想到这,林忘有些头大了,毕竟自己除了知晓他的相貌,别的对他一无所知。即使是想借助老罗的势力去寻找,也无法给他们提供有用的线索。 须弥寺! 林忘突然想到与他一同被吸入塔中的慧识大师曾经提起过,那矮个子僧人是须弥寺的僧人。 这一番思索让他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林忘顿时感到心情大好。 一想到慧识大师,林忘便回头看了看。慧识大师的尸身此时被一根木刺钉在墙上,很是凄惨。 林忘走到他的尸身旁,将木刺拔出,而后开始挪动慧识大师的尸体,欲要将他平放在地上。毕竟相识一场,虽不能将他好生安葬,至少也让他的死相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在林忘移动尸身时,发现慧识大师衣袋中露出了一页泛黄的旧纸。他一时好奇,便将这页旧纸抽了出来。 旧纸的最右侧赫然写着“心眼之域”这四个大字,后面便是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注解。想不到这不起眼的一张旧纸上竟记录着一门武学。 林忘看着这页旧纸,心中一阵激动。他本想直接将旧纸收起来回去后仔细研究,可转念一想,这么做有些不妥,他虽不觉得自己平日里德行有多高尚,可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 于是他郑重其事的跪在地上,向着慧识大师磕了三个响头。 “大师,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先前我为了帮你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心眼之域’我便当做是你的谢礼了,多谢!”林忘对着慧识大师的尸体正色说道。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忘感觉自己说完后慧识大师的嘴角略微向上扬了扬。 收好旧纸,捡起“摧锋”长刀,林忘快步离开了这座高塔,融入夜色之中。 出了寺院,林忘看见街上躺满了食人者尸体,又联想到在塔中见到的一切,便隐约猜出了他们为何会躺在这里。 未走多远,他注意到街边面摊旁的一堵院墙被砸穿了,这种程度的破坏,很明显不是食人者能做到的。 于是他警惕的靠近破损的墙壁,向院内看去,正看到墨柒在和一个钦天监讨论些什么。 这位钦天监他还认识,正是在镇口被二人擒住的傅小寒。而在墨柒与傅小寒脚下,还躺着一个钦天监,此人胸口处有被利器洞穿的伤痕,鲜血流了一地,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番观察后,林忘心中便形成了错误的推论,那便是墨柒在镇中与这两位钦天监相遇并大打出手,在击杀了一个钦天监后,正在与剩下一人对峙。 想到这里,林忘不再犹豫,提刀冲向二人。 林忘速度虽快,却也被二人察觉到了,眼见他抽刀出鞘斩向傅小寒,墨柒赶紧大喊道:“林忘住手!” 可林忘这一刀来势太快,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收住,还是结结实实的斩在了傅小寒的肩膀上。 万幸的是林忘听到墨柒的喊话后,有意的收住内力,不然傅小寒的肩膀可能就保不住了。 一身焦黑的傅小寒捂着肩膀痛苦的倒在地上,一旁的墨柒满面尴尬。 “林忘,这位傅监侯是自己人,方才我们两人联手才从这厮手中活了下来。”墨柒一面说着,一面踢了踢脚下的卢灵台。 “谁和你们是自己人,下次再见我一定杀了你!”傅小寒怒道。 在杀死卢灵台后,因为他与墨柒都受了伤,便约定今日双方不再动手,平分卢灵台身上的钱财宝物,前仇旧怨留到下次再算,可谁能想到这时候林忘突然窜出来给了他一刀。 最可悲的是,傅小寒现在身受重伤,定然不是林忘他们二人的对手,因此这一刀只能是白挨了。 “傅监侯息怒,我这兄弟哪都好,就是平时冲动了些,我代他给你陪不是了。”墨柒这话虽然说的诚恳,可他脸上的坏笑却是一刻都不曾消失过。 傅小寒被他这副嘴脸气的说不出话来,满脸怨气的从怀里摸出一瓶伤药涂抹在伤口处。 “那便如你刚才所言,他身上的元石全部归你,宝物统统归我。”见傅小寒心有不悦,墨柒也不再啰嗦。 傅小寒点点头,二人当即开始从卢灵台身上翻找起来。 卢灵台不愧是钦天监的灵台郎,身上携带的财物远超二人的想象,一阵翻找后从他身上摸出了元石五十余块,“万雷甲”一件,杂七杂八的各种丹药宝物一大堆。 按照约定,傅小寒将五十余块元石统统拿走。收好元石之后,傅小寒撂下一句“早晚杀了你们两人”,而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第31章 归途 “元石是什么?”林忘看着远处傅小寒狼狈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在清水阁真是白混了。”墨柒虽然这么说,却还是详细的给林忘讲述了元石的由来和用途。 “你手里那把刀,便是老罗用元石换来的,这种宝物用金银可是买不来的。”墨柒又补充了一句。 林忘看向手中的摧锋长刀,心中对老罗的感激更多了几分。他之前拿到摧锋时便猜到此刀价值不菲,却未曾想到竟然珍贵到需要元石这等稀有资源来换。 “既然元石这么珍贵,为何还要与那钦天监平分,直接将他杀了不就好了?”林忘不解。 墨柒白了他一眼,“整天就知道杀杀杀,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更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这傅监侯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虽然看起来一副与我们不死不休的架势,可他心里清楚,今日是我们放了他一条生路,将来我们若是落到他手里,他也会网开一面的。” “再者说了,若是这两个钦天监都死在镇里,外面的守军短时间内一定不会撤去,说不定天炀和清州那边还会增派人手过来调查,到时候凭仅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带着乔家姐弟和大山叔出去?”墨柒继续说道,“而我们将傅监侯放出去,他极有可能找个理由就将外面的守军支走,毕竟这灵台郎是他亲手杀死的,他也不敢再让其他人进来探查了。” 一番分析头头是道,林忘不禁对墨柒有些刮目相看,这小子虽然平时满嘴胡诌,可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听你这意思,是不是已经找到虎山和大山叔了?”林忘突然反应过来。 墨柒点点头,“对啊,他们都在这户庭院最里面。” “那就好。”林忘松了一口气。 “咱们话可说在前头,今天分到的这些宝物和丹药都得归我,今日我这损失可太大了,一身的机关物全被打烂了。”墨柒说的义正言辞。 “行行行,都归你都归你,要是不够我连‘摧锋’都送给你。”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你倒是真不客气。” 两人先去和乔家姐弟等三人汇合,而后一同离开。到了镇口才发现,清州守军和钦天监果然已经撤走了。 一行人到附近村里买了几匹马,连夜往林家村赶。 “墨柒大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返程过程中,乔虎楠突然开口道。 “什么问题直接问呗。” “白天你究竟对那钦天监说了什么,他才肯放我们进去的?”乔虎楠很是好奇。 “哈哈哈哈哈,”墨柒大笑道,“我威胁他说,若是他不让我们进去,我就把他变成太监,而后把他的宝贝塞进他嘴里,拉到清州城游街去。” 乔虎楠听后满脸通红,她虽未婚配,可对这些事多多少也是明白一些的。 “下流。”林忘鄙夷道。 骑马行了整整一夜,一行人在日出之前总算回到了林家村。 回到林家村后,林大山身上有伤便先回了家,林忘与墨柒二人将乔家姐弟送到乔家院外。 “林忘哥、墨柒大哥,今日谢谢你们了。”乔虎楠拉着弟弟向二人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墨柒大大咧咧道,“林忘是我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 “去你的!”林忘使劲推了他一把。 乔虎楠起先没有听懂,待反应过来后又是一脸的羞涩,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一般。 “时……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辛苦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们先回去了。”乔虎楠红着脸跑回了屋子。 “我姐姐今天怎么如此奇怪?”乔虎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墨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你岁数小,以后就明白了。你姐姐可不是今天一天奇怪,而是一见到你林忘哥就变得奇怪了。” 乔虎山听完点点头,深以为然。 将乔家姐弟送回家后,林忘与墨柒也回到了林大山家。 躺在自己的精致木床上,墨柒使劲伸了个懒腰。他看向坐在炕上靠着墙的林忘,忍不住问道:“琢磨什么呢,累了一天了还不睡。” “我想起来了一点,”林忘看着窗外,悠悠开口道,“我的记忆恢复了一点。” 两人相识这段时间,墨柒也知晓了林忘失忆这件事。 经历了福寿镇一事后,林忘已经完全信任了墨柒,索性将高塔中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后者听。 “应该是因为封印的能量被消耗掉了一部分,才使你的记忆恢复了些许。”墨柒听完后,做出了与林忘一样的判断。 “我也这样认为,”林忘赞同道,“所以我必须想办法找到那个古怪和尚,把他的黑色小塔抢过来。如果我能操纵它的话,多在塔内进出几次,说不定就能将封印的能量全部消耗掉了。” 墨柒摇摇头,“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你刚才说封印被触发是什么时候?” 林忘又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我被塔中怪物喷出的粘液触及到的时候。当时我感觉好疼,那种疼痛无法形容,之前我受到过的任何伤痛都无法与之相比。” “嗯,”墨柒点了点头,“我的猜测是,封印并非是因为你的魂魄被吸入塔中才被触发,而是因为你的魂魄受到剧烈的痛苦才触发的。” “先不说你得到那黑色小塔后能不能驱使异兽,就算可以,若是你的魂魄在触及粘液时承受不住痛苦怎么办?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你的魂魄会直接消散。”墨柒有些担心。 林忘咬了咬牙:“可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知道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忘又道。 墨柒叹了口气,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激动道:“啊我想到了,我们没必要一直执着于那个黑色小塔,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一样东西可以消耗封印的能量。我们若是能请到擅长破阵的高人相助,说不定可以直接将封印解开!” 第32章 心眼之域 “有道理!”听了墨柒的话,林忘也激动起来。 短暂的激动过后,二人都冷静了下来,现在他们依旧面临着难题:不管是找一个破阵大师,还是找那个行踪诡异的僧人,似乎都不容易。 “这两条线索我都不能放过。”林忘心中下了决定。 “破阵大师我们可以通过清水阁的关系来找,至于那个僧人……没有线索很找啊。”墨柒有些犯难了。 “并非全无线索,”林忘道,“先前听寺院中的大师提过,那古怪僧人应该出身于须弥寺。” “须弥寺?!”墨柒惊呼道。 林忘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吓了一跳,“大晚上鬼叫什么,不过是个寺院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你怕是不知道这须弥寺有多恐怖,”墨柒咽了口唾沫,“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须弥寺里的僧人与别处寺院的完全不同。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实力,贸然去须弥寺要人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保不住性命?那群僧人不怕破了杀戒吗?” “杀戒算个屁,算了,光靠说是说不清楚的,等以后你真的见到须弥寺的和尚之后,就知道他们的可怕之处了。”墨柒摆了摆手,“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林忘点了点头,吹灭了床头的蜡烛。 林忘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深夜了。 炕边的木床上早已没有了墨柒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穿好衣服走出屋子,门口木桌上摆满了被吃了多半的饭菜,还有两个酒坛,一坛已经被喝干了,另一坛还剩下了一半。 看着这一桌美味,林忘肚子咕咕响了起来,于是便从已经凉透的烧鸡身上撕了两块肉放到嘴里。 香!不知林大山又从谁家端来的这盘烧鸡,不过味道当真是不错。 两块鸡肉下肚,勾起了林忘肚里的馋虫,他索性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走出了房子,见林大山正靠在摇椅上乘着凉,墨柒躺在屋顶上用小刀刻着什么东西。 “醒了?”林大山转过头来,脸上带着醉意,显然今晚他是喝了不少,“林忘我跟你说,小墨这酒量可真是不错,比你强多了。” “是是是,我自知酒量不行便不喝,不像有些人,一喝就醉还每日都喝。”林忘暗暗嘲讽林大山,可后者竟出人意料的没再说话。 林忘再向他看去,此时的林大山已经躺在摇椅上沉沉睡去了。 “我们何时出发?”林忘对着屋顶的墨柒问道。 “再等一天吧,先前那个钦天监将我的机关物统统毁了,我得造些新的出来。”墨柒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说,手里的小刀在木头上一刻不停的雕刻着。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林忘一直觉得墨柒是个话痨,万万没有想到后者竟也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既然墨柒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林忘便不再打扰。乘着月色,他来到了村里的一条小河边上。五年前他便是从这里被林大山救上来的。 他坐在河边树下,闭上眼睛任凭晚风吹拂,浑身感觉说不出的轻松。 想不到,这次回村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先是认识了墨柒,而后又在福寿镇与那两个怪人以及钦天监打交道。 林忘也是渐渐才明白意识到,以前是自己知晓的东西太少了,这世间远比自己过去所了解的要诡异莫测得多。别的不说,单是墨柒这一手惊为天人的机关术,就已经足够刷新他的认知了。 但是和那古怪僧人手中的黑色小塔相比,墨柒的这些手段却又算不得什么了。毕竟,那黑色小塔内可是自成一个空间的。 虽然他在塔中世界总共没有停留多久,但其内部的各种诡异之物却让他记忆深刻,不管是能够撞破天空的舌头怪物,还是那些由各种器官拼凑成的怪异魂魄,都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 想到塔中世界,他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慧识大师。当日他突然触发封印被救了出去,可慧识大师的魂魄还被困在其中,恐怕会在塔中日日受到折磨,那种让人近乎无法忍受的痛苦,仅仅是想到就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这般活着,倒还不如死了。 一想到慧识大师,林忘赶紧拿出了从慧识大师身上得到的那页旧纸。 “心眼之域”,究竟是一门什么样的武学呢? 带着这个疑问,林忘开始照着这页旧纸研究起来。虽然只有一页,可其上记录的内容却非常之多,且内颇为晦涩,林忘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大概搞了个明白。 这“心眼之域”并非是一门用来进攻杀敌的武学,它的主要用途是探查。 人在感知世界时,用的无非是眼、耳、口、鼻、触这五感,而在修炼“心眼之域”后会生成一种新的感知方式,这门武学的创造者称之为“心感”。 简而言之,“心眼之域”便是通过“心感”来感知一片区域内的一切变化。只要是在“心眼之域”的范围内,再细小的动作、声音或是气味,都无法逃过“心感”的感知,可以说,“心感”兼具了其他五感的能力却完全凌驾于他们之上。当日在福寿镇的高塔上,慧识大师便是通过心眼之域才发现了藏在塔顶偷听的林忘。 或许这门武学在别人看来算不得多强,可林忘却明白它的价值。 “心眼之域”一旦张开,没有任何的动作能逃得过他的“心感”,范围内敌人的所有的动作都会被他瞬间知晓,敌人如何防御、从哪进攻都会落到他的掌握之中,那他便能借此避开敌人的锋芒,痛击对手的软肋,不可谓不强。 林忘的无名刀法本就是依靠速度取胜的,如今再有了“心眼之域”的加持,可以算得上是如虎添翼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日在福寿镇的高塔中与那古怪师徒交手时,若不是慧识大师施展了“心眼之域”多次在关键时刻提点自己,恐怕早就败了。 第33章 承诺 现在回想一下,这“心眼之域”会不会是大师在死前故意给自己留下的呢? 林忘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即便摇了摇头将其否掉。 当时自己的魂魄都先他一步被吸进塔了,大师又怎么会料到自己还能出的来,还能去摆正他的尸体呢?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呢,既然现在自己得到了,那便没有不去修炼的道理! 先前墨柒也曾说过,以二人现在的实力,去须弥寺连自保都成问题。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尽可能的提升自身的实力。 林忘向来都不是个办事拖沓的人,决定了修炼便立刻开始。 施展“心眼之域”有一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那便是自行封印五感。因为“心感”本就包含了基础五感的全部能力,如果不将五感封印的话,“心感”与自身原本的五感所获取的两套信息便会在脑海里产生混乱,影响战斗。 好在旧纸上也给出了自行封印五感的方法。林忘依照此法修炼了一夜,才能勉强封印住眼耳之感。 现在他连五感封印都做不到,离修成“心感”还差得远呢。 不过林忘心中明白,修炼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越是强大的武学,想要修成就越难。 尝试了几次五感封印后,林忘又开始运转起“红莲烬海”来,火焰内力,沿着他的经脉流通至全身,而后又在他的控制下向着丹田缓缓回流。 能够控制着内力游走于自己体内锤炼周身经脉,而后再在自身引导下重新回归丹田之中形成一个闭环,整个过程中若是没有一丝的内力消耗,那便是到达了内力修炼的第境界----“循”之境。 达到此境界,便可以在修炼过程中不断润养体内脏器,强健自己的身体。修行习武之人的寿命远远长于寻常之人,原因便在这里。 林忘现在还做不到在完全没有消耗的情况下完成内力循环,距离“循”之境还差不少。 当然,内功修为的五个境界只能够反映出一个武者体内内力的多少,以及他对内力使用的熟练程度,并不是衡量武者实力的唯一标准,毕竟这世上未修行内功却有惊人战力者亦不在少数。 朝阳初升之时,林忘也睁开了眼睛。一夜的修炼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他站起身随意地动了动四肢,正准备离开时,就见着一道倩影怀抱着一盆衣物向着小河边款款走去。 乔虎楠今日依旧是一身素衣,乌黑的秀发被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她蹲在河边,正要动手清洗衣物,便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追寻着自己。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好与林忘的目光撞见,四目相对之下,乔虎楠浅笑一下而后便羞怯的低下了头。 “早啊,虎楠!” “林忘哥早啊。”乔虎楠没有抬头,而是用她细腻白皙的手臂轻柔的搓洗着衣物。 林忘走到她身边坐下,感受着清晨微风吹拂带来的丝丝凉意,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乔虎楠突然开口道:“林忘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忘点点头,“是啊,明天早上我就要回清州了,之后可能要去一趟睦州。” “睦州,好远啊。” “嗯,所以我和墨柒要先去清州坐机关轨车赶过去。” “机关轨车呀,”乔虎楠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我之前也是听人说起过,机关轨车跑起来比最快的马儿还要快,而且车里很舒服一点也不颠簸,好想坐坐试试啊。” “那简单,我带你去。” “真的吗?”乔虎楠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林忘点点头,接着又道,“不过要等到下次了,这次去睦洲可能会有危险。” 乔虎楠撅起小嘴,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将洁白纤细的小指伸了过来。 “那……我们拉钩,下次一定要带上我。”乔虎楠轻声说道。 “拉钩!”林忘勾住她的小指。 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温热,乔虎楠的俏脸更红了几分,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林忘便准备离开了,刚一起身,便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住了。 “林忘哥,答应我不要受伤啊。”乔虎楠抬头看他,目光如水,“你若是下次回来时受伤了,就不能带我去坐那机关轨车了。”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笑靥如花。 “放心吧。”林忘向她保证道。 两人就此分别。 林忘回到家中,墨柒还在屋顶上雕刻着机关部件,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 “你不累吗?”林忘冲他喊道。 “累也没办法啊,”墨柒有些无奈,“没有这些机关我睡觉都不踏实” 林忘耸了耸肩,表示不理解,他正要进屋,却听见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林忘将向他飞来的东西一把抓住,竟是一个木雕面具。 他看向屋顶的墨柒,后者开口道:“送你的,办事总有不方便露面的时候。” “谢了。”林忘联想起当日监视自己的木眼,以及从木雕面具处喷出来的黑烟,心中便知晓了这面具的珍贵。 “客气什么,这次去睦洲你可得给我多出点力。”墨柒说道。 “知道了。”林忘打开屋门走了进去。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屋外又传来墨柒的声音。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二人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出门在外一切小心,你若是死在外面我可没时间去给你收尸去。”林大山站在二人身后,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先前他一直感觉林忘在清州做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经历了福寿镇一事,认识了墨柒之后,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看法。 虽然危险,可这终究是林忘自己的选择,他是无权插手的,只能默默的支持他。 “知道了知道了,”林忘无奈道,“大山叔你可是越来越唠叨了。” “他娘的,嫌我唠叨下次别回来了。”林大山没好气道。 林忘骑上墨柒新雕出来的木驴,撂下一句“我偏要回来”,而后两人便催动木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