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秩序中身披羊皮》 第1章 被监视的实验体 “你认为,用这个就能杀死我?” 即便已经被枪口抵住脑袋,宋暮依然放肆且狂妄地发出嘲讽。 于是,扳机扣下。 …… 双界历68年,年末。 “提问,博物馆失火,一幅世界名画与一只猫同时需要你的救援,你会先救谁?” 屏幕上是一则老生常谈的问题,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思索一阵后,他敲击键盘,打出了自己的答案。 “救火。” “叮咚,您已完成今日监察测试,祝您生活愉快。” “巡狩所的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枯燥。” 目送答题界面消失在屏幕左下角,年轻人放松地伸出懒腰。 随着看白书的小孩开始走亲戚,书店的生意逐渐冷清下来。 偌大的书店中,只有两人。 “宋暮,新年有什么打算吗?” 黑发的少女开口,语气清冷,齐刘海挡住了光亮的额头。 身下轮椅展现了她双腿残疾的事实。 诗浅,少女的名字。 “他们对我的监控得等到明年初才会结束,我可不想在这期间做挑动大家神经的事情。” 关掉电脑,名为宋暮的青年展现出柔和的笑容,褐色头发和它的主人一样懒散地耷拉着。 “如果老板有出门的计划,我可以捎带看店。” 白猫慵懒地靠在书架上,琥珀色瞳孔看向了角落中的摄像头。 监察期,对于危险对象的观察制度,由本地异能治安机构,也就是巡狩所执行,会对目标进行全天候监控。 诗浅并不打算出门,因此摇头“监察结束有什么打算。” 宋暮耷拉的眉毛抬了抬,意外老板居然会关心自己。 “我抽空学了编程、剪辑还有游戏制作,监察期结束后就找一家公司面试。” 他用玩笑的口吻随意开口“或者老板有续签我的意思?” 这只是一句玩笑,诗浅是威尔斯特异能学院的毕业生,书店不过是家里的产业。 通过偶尔的闲聊,他知道老板已经收到了导师实验室助手的offer,新年过后不久就会离开。 这也是合同没有续签的原因。 诗浅轻轻晃晃脑袋,是拒绝的意思,向着书架方向招手,白猫跳到了她的怀中。 “威尔斯特……” 想起老板即将去往的地方,宋暮若有所思。 异能,68年前突然出现的神奇现象。 对于异能的研究与开发衍生出了异能学院的存在,而威尔斯特是现界最有名的异能学院之一。 “说不定那些家伙也在威尔斯特?” 想起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家伙,宋暮咧咧嘴,像是缅怀也像是嘲讽。 诗浅抚动白猫柔顺的毛发,沉思良久,忽地说道“豆浆的猫砂、新年的食物,这些还是你来准备。” 豆浆是白猫的名字。 由于诗浅的行动不便,一年来的物资采购都由宋暮负责。 “好。” …… 两年前,依据《异能法》、《人权法》、《现界治安条例》等多项法案,现界官方——恒动天穹剿灭了名为“伊甸园”的违规实验。 多名实验体被救出,经过一年的社会化教育,他们根据自己的表现被分配了不同去处。 审判庭、调律部,再或者档案馆,庞大的机构从来不缺少对于劳动力的需求。 唯独宋暮是这个例外。 他表现出了极佳的学习能力,常年封闭所导致的常识缺乏在一年中被补完,道德水平的测验中更是超过了现界平均水平,毕业时,无论是教员还是观察员都认为这是一个绝对无害的个例。 无害到不具备异能。 …… 雪还在下。 大雪中的公交站台孤零零地伫立,娇小单薄的身影依靠着公交站牌,宽大的墨镜倒映出手机上滑动的论坛网页, “哟,狩使大人,好久不见。” 隔着老远瞧见这位包裹严实的狩使,宋暮呼出一口热气,挥舞手臂向对方打招呼。 面前这位是巡狩所负责监视的狩使,一年的相处下来,两人算是熟识。 被叫出身份,娇小身影握住的手机明显抖了抖。 摘下墨镜,少女乖巧可爱的面孔上是努力摆出的认真神色“宋暮先生,虽然距离你监察期结束只剩几天的时间,但容我再次提醒,请尊重我们的工作,不要轻易与狩使搭讪。” “我没记错的话,狩使大人应该负责的是便衣跟踪吧?” 宋暮毫不在意警告,随意坐到了站台旁的座位上,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位不高的狩使“话说巡狩所派你来监视是认真的吗?” 得益于他的坐下,狩使这才不至于抬头仰望。 这么明显的身高特征,却偏偏被要求暗中监视,宋暮很难装作没看见。 提及自身身高,狩使围巾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似乎在强压怒气,只是一字一顿重复先前的话语“请、勿、与、狩、使、搭、讪!” 或许是巡狩所的古怪规矩,宋暮摊摊手,不再言语。 公交车的灯光在薄薄的雪雾中缓缓驶来,他挥手告别,转身上车。 看着公交车在道路中远去,娇小的狩使回头瞧了瞧站牌,玻璃明亮,后面是异能明星柯洛娅的宣传海报,不过女孩目光只是盯着自己的倒影。 “我才十六,对,会再长的!” 第2章 过往的幽灵 商场中人流不少,宋暮轻车熟路来到熟悉的店铺中,就像以往那般选好了商品。 “嗯,对上了,回头送到这里就行。” 确定了店铺老板递来的订货单,他留下书店的地址,经历过多次购置,与这间店铺老板早已熟识,回头会有人将东西送到。 食物的购置完成,豆浆的猫砂却需要费些功夫,宋暮索性四处逛逛,心中也在思考着求职简历的内容。 实验体的身份当然是能隐瞒最好。 其次是荣誉,想来伊甸园的那些奖状都做不得数。 恒动天穹社会教育的毕业证?会有人认这个吗? 新年气氛浓厚,各种欢乐的乐曲从街边商铺中传出。 即便宋暮是第一次亲身经历现界的新年,也不妨碍他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 “十三,该到还债的时候了。” 突兀地,一只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之上,阴冷沙哑的语调在耳边吹过,犹如吹拂骨髓的寒风。 相较于惊愕与恐惧,宋暮的应对要比情绪更先出现。 转身,虚握,就像是握刀,身体机能的运转与意识达成完美的平衡,无形之剑勾勒出轮廓。 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心剑·圆。 “呼!” 风声呼啸,背后空无一物。 “啧。” 口中轻啧一声,宋暮回头,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青年站在街道中央。 周围环境依旧,只是原本人流嘈杂的街道忽然空无一人,从喧哗到寂静,强烈的反差令人窒息。 “异能?” 恒动天穹记录他没有异能,可并不代表他缺乏异能相关的知识。 “空间转移?不,更像是进入了一个与现世相同的另一世界。” 宋暮环视周围,世界失去了色彩,像是老式黑白电视中的画面。 一个名词出现在他的心中。 【黑狱】 异能学说中认为这是现实世界的另一面,具有【黑狱】权柄的异能者才能进入的异空间,因此,【黑狱】也是空间权柄的代名词。 “十分敏锐的观察力,看来安逸的生活还没有完全腐蚀掉你。” 青年漫不经心整理着衣裳的袖口,好整以暇。 对方的夸赞没有让宋暮生出丝毫的情绪,他眯眼注视着青年“【黑狱】异能,能力是将他人强行拉进黑狱中?巡狩所应该会发现我的消失才对。”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还打扰不到我们。” 青年显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要从恒动天穹的档案中找到你可花了我们不少功夫,省去客套,直入主题吧。” “我是来向你发出邀请的,伊甸园的重建需要人手,我们需要你的加入。” 高昂的男声在灰白的街道中回荡,青年目光平稳,等待对方的回答。 【黑狱】没有生物的存在,但宋暮依然感觉头顶有两只乌鸦飞过。 他眨了眨逐渐清澈的双眼。 这是面对意外情况的下意识反应。 被拉进黑狱的瞬间,宋暮思考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恒动天穹准备抹除自己这个不安定因素,也许是某机构觊觎自己的研究价值,唯独没有考虑过现在的情况。 “这是恒动天穹的某种忠诚度测试吗?” 相较于伊甸园的残党找上自己这种微小可能,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监察期临近结束所通用的某一流程。 青年皱眉,他希望听见的是同意或者拒绝,这种提问式的回答引起了他的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做出回答“不是。” 这种回答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宋暮心中吐槽,不过没有怀疑对方的想法。 毕竟无论对方是否说谎,他的态度都一样。 没人会怀念曾经压迫自己的地方,更别提重建之类的鬼话。 不过考虑到拒绝可能面对的风险,他还没有蠢到直接拒绝的地步。 或许这是一个打探对方底细的好机会。 宋暮心思微动,一瞬间便有了打算。 “在回答之前,我需要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要知道七号、十二号,还有二十一号,他们一定比我更合适。” 这些都是异能出众并存活下来的实验体。 “他们加入了恒动天穹,或许之后我们会争取他们,但不是现在。”青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已经回答了你两个问题,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面试这种事情不就是求职者和公司相互了解相互筛选的过程吗?” 这几天的求职指南没有白看,宋暮随口应付一句,随即竖起食指“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所打算重建的伊甸园究竟是什么?” 伊甸园究竟是什么? 青年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伊甸园的概念早已深入他的内心,这个问题就像有人问他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 “你在戏弄我?” 愤怒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青年的声音当中。 态度有时候也是对于问题的一种回答。 看出对方对于伊甸园近乎狂热的崇拜,宋暮大致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伊甸园所具有的实验体至少有千人,然而在经历过剿灭战之后,残余的实验体不超过二十人。 为什么? 所有实验体自出生起就被灌输伊甸园便是自身意义的思想,对此深信不疑的实验体是不畏惧为伊甸园而死的。 于是他们都死了。 至于被伊甸园所救出的实验体,几乎都未真正信仰过伊甸园。 “怎么称得上戏弄呢?”明白过来的宋暮展露笑容“教唆你的那个人向你承诺过什么?是和以往一样的监狱生活?还是每周一次的抽血与电击?” 他从未怀念过曾经那些毫无尊严与自由的生活。 无视对方愤怒的眼神,宋暮继续用嘲弄的语气说道“重获自由的奴隶自愿为自己打造一副枷锁,甚至以此为荣,不觉得好笑吗?” 无论是曾经的残党试图回收实验体还是有人计划再现伊甸园的实验,宋暮都没有牵扯进去的念头。 “伊甸园造就了你,那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 青年毫不掩饰眉宇间的厌恶,漆黑的物件自怀中掏出,抬手举起,对准了宋暮“既然你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责任,那么就去地狱里忏悔吧。” “造就?是指小白鼠应该对实验室心怀感激吗?” 宋暮看清了青年手中的事物,褪去了平日里所伪装出的体面礼节,笑容放肆且张狂“你认为,用这个就能杀死我?” 那是一柄手枪。 青年没有再和这名叛徒言语的想法,扣下扳机。 “嘭!” 第3章 宋暮的实力 “嘭!” 枪声回荡在街道之中。 在现界的规则之下,即便是如今这个充斥异能者的时代,热武器依然被视作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极少有异能者能够做到正面对抗子弹的威力。 前提是正面对抗。 代表虚无与假象的权柄显现,【虚妄】拉上帘幕,流于表面的假象掩盖了真正发生的事实。 【虚妄·帘幕】 既定事实被掩盖,符合始作俑者期望的结局被摆到台面上。 “噗!” 子弹没入街边店铺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宋暮抬手摸了摸鬓角,嘴角咧起弧度,在那里,依稀残留着子弹擦过的触感。 作为伊甸园序号为十三的实验体,他怎么可能真的不具备异能?只不过相较于别的异能,他更善于也更愿意隐藏自身。 用虚假掩盖真实,进而改写现实,这就是他的异能。 然而话虽如此,这种掩盖也并非万能,质疑事实的旁观者越多、改动的幅度越大,他所承受的压力也会越大。 如今只是简单更改子弹轨迹,这种事情并不困难。 “所以……” 他抬起低垂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青年“你觉得用这个就能杀死我?”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五米,根据手枪型号判断,十发子弹是容量上限。 青年皱起了眉头,开枪的后坐力出乎了他的意料,这才导致了子弹的偏移。 不过下次就不会了。 青年心中肯定,而此时宋暮已经附身向前,两人距离很近,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没有犹豫,握紧枪柄,扣下扳机。 “嘭!” 依然空枪,子弹带起的风只是吹起了宋暮耸拉的头发。 而此时的宋暮已经欺近到了身前,没有再使用名为“心剑”的技巧,径直冲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面门之上,青年愕然,宋暮单薄的身形让他错估了对方的力量,此时被一拳打中,可怖的力道自鼻梁上传来,一股血腥的铁锈味顺着鼻腔传进口腔。 “该死!” 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青年握枪的手腕被死死钳住,一股力道传来,身子不由自主被向前拽去。 于是又是一拳。 “你个该死的叛徒!” 怒吼之中,匕首自青年另一只袖口中滑出,径直向宋暮捅去。 此时的宋暮的左手握住青年持枪的右手,另一只手还焊在青年的脸上,余光瞧见了袭来的匕首,毫不犹豫脚下发力,踢中对方腹部,左手趁机松开。 【帘幕】扩大青年被自己踢飞的事实。 这次的事件修改涉及两人,宋暮作为异能发动者自不必说,青年在闷哼之中没有对此产生质疑。 于是虚假变为事实。 “嘭!” 青年倒飞进店铺之中,砸碎了不知多少货物,挥出的匕首自然也落在了空处。 宋暮看了看手中多出的手枪,吹出一声愉快的口哨。 出于稳妥考虑,将弹匣退出清点一番,六颗子弹,足够了。 心中想着,他来到被青年砸得混乱无比的店铺当中。 此时青年的鼻梁已经被打歪,两颗门牙也不见踪影,正缓缓站起。 “做笔交易怎么样?”宋暮轻松一跃坐到收银台之上,枪口抵住对方脑袋,笑容愉快。 当初伊甸园与恒动天穹的身体素质测试他都是放水过的,或许也是因为看过自己的档案,对方才会如此轻敌。 “我可以放你走,前提是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找我的。” 这是假话。 宋暮压根没有想过放过面前这个青年,对方见识到了自己的异能,他暂时还不希望自己具有异能的事实被曝光。 而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呵呵。” 面门挨上两拳虽然看上去挺惨,可实际上只算得轻伤,青年看向宋暮,咬牙切齿“想不到……我居然会栽在一个普通人手上。” 直到现在,他也未发现过宋暮其实使用过异能。 “人生处处是惊喜,嗯,也可能是意外。” 宋暮摊摊手“考虑一下我提议,你还年轻,还有自己的人生,或许你之后可以开一家书店,再找一个爱你的姑娘,又何必将自己的人生搭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责任上呢?” 爱情永远是这个年纪最渴望的东西,即便大多数都只是荷尔蒙分泌过多的结果。 “想让我背叛伊甸园!我呸!”青年毫不犹豫的拒绝。 “那真是可惜。” 宋暮叹气“想想看,我需要将你交给恒动天穹,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招供,嗯,不只是关于背后是谁这么简单,还有你们的计划、你们的据点。这样一来你的同伴会因为你自以为是的骨气而死。” “而我呢?出于曾经一同身处伊甸园的情谊,只要你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就能放你离开。” 施压需要对症下药,对好色者施以美色,对贪财者施以金钱,而面对信仰坚定者,就拿它坚信的信仰作为要挟。 宋暮眯眼注视青年陷入纠结当中,他当然不可能将这家伙交给恒动天穹,如果对方还是拒绝,考虑到巡狩所随时可能到来,他也不得不提前灭口。 “好,我告诉你。”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仅仅沉默几秒,便做出了妥协。 “明智的选择。”宋暮点头表示赞许,随即意识到了一个疏漏。 对方居然没有尝试自杀?要知道匕首还在青年的手里,无论是突袭还是自杀都是更好的选择。 有过先前的问答,宋暮不认为对方是会贪生怕死的人。 “我们的领袖是……”青年张嘴,宋暮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加浓烈。 “住嘴!”毫不犹豫,宋暮起身,倒退的同时开枪,或许是慌乱的缘故,子弹并没有打中青年,当即【帘幕】施展,选择最大程度减少外界变化对自己的影响。 “**” 最后的视野中,宋暮只能模糊看到青年的口型。 接踵而至是青年胸膛亮起的强光,犹如一颗燃烧的恒心。 剧烈冲击之下,宋暮失去了意识。 第4章 老板,诗浅 我是谁?我在哪? 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人生的经典问题浮现在脑海。 “喵呜!” 察觉到宋暮的苏醒,名为豆浆的白猫跳上床单,雪白的毛发遮住了他的视野。 “别闹。” 抬起手臂,宋暮拎着豆浆的后颈,也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攀附着着数枚凝胶质感的透明粘稠物,似乎是某种治疗手段,通过肌肉间传来的疼痛感,他对身体的伤势有了基本的认知。 将在空中不满挥舞爪子的豆浆放到枕边,他并不意外于自己还活着。 如果不是最后时刻毫无顾忌地施展【帘幕】,自己说不定还真会死在对方的自爆中。 将肉体改造为炸弹,只要说出某个特定词汇就会爆炸,应该是被提前埋下了某种异能。 悠悠呼出略带血腥的空气,宋暮尝试扭动僵硬的脖子。 “你醒了。” 熟悉且淡漠的声音传来,这种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语气,宋暮抬了抬眉毛。 毫不意外地,黑发少女安静坐在轮椅上,加绒的长裙正是这个季节的打扮,厚壳的古典书籍在双膝上摊开。 看看窗外的景色,雪花点缀城市,宋暮知道这里并不是书店。 医院?还是巡狩所? “没想到老板你会亲自来看。” 这是实话。 诗浅双腿残疾,即使有着异能,独自一人外出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巡狩所打来电话,我的员工被人劫持到黑狱,发现时严重炸伤,按照合同,我要对你负责。” 安静美丽的少女翻过书页,语调平淡,包含着些许无奈,显得理所当然。 宋暮眨眨眼,不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洁白的天花板。 房间中陷入沉默,只有豆浆踩踏床垫与诗浅偶尔翻页的声音。 “说起来,老板你……” “嗯?” 注意到病人的话语陷入犹豫,诗浅收回书本上的视线,看向宋暮,微微偏头。 宋暮咽下一口唾沫,犹豫许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豆浆的猫砂买了吗?” “喵?”豆浆懵圈地看向,一时间不知道这位仆从究竟是尽责还是脑子被炸坏了。 真正想问的问题终究没敢问出口,宋暮随意找了个问题搪塞过去。 诗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宋暮扭捏这么久,就问出这么个问题,随即像是被逗乐般笑了笑,笑容让宋暮看呆了瞬间“这不重要,安心养伤吧。” “喵!”豆浆发出不满的叫声。 “……” 明白自己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宋暮默默闭上双眼。 诗浅重新阅读起书籍,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不知维持了多久,吱吖的开门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身披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 宋暮重新睁开双眼,望向医生。 白大褂,金边眼镜,干净的短发,标准医生打扮。 真正吸引宋暮注意的,还是医生胸口刻画着弓与马驹的徽记。 巡狩所的徽记。 医生瞧过一眼凝胶下的伤口,低头在写字板上记下宋暮的观察数据“恢复得不错,白石学府的技术确实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白石学府。 宋暮注意到了这个称谓,这是某个合法的异能研究机构,当初自己在社会常识课程里听说过。 “别担心,虽然你伤得很重,但如今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休养一晚就可以离开,相比之下,那个劫匪,啧啧啧,只能说抹得很均匀。” 黑狱里被发现的不只是宋暮,还有几乎被炸为碎末的劫持者。 医生揭下附着在宋暮皮肤上的凝胶物质,见到宋暮望来的目光,晃了晃手中还在轻微蠕动的凝胶,笑容促狭“医用促血小板仿凝胶生命体,我们一般叫它史莱姆,每只的价格在一到五万不等。” 宋暮本已红润的脸色兀地绿了几分。 初略一看,自己身上至少有数十只史莱姆。 “团购……有优惠吗?” 他已经开始思考赖掉巡狩所治疗费用的可行性。 “这种异能衍生物早就有了成规模的养殖,成本并不贵。”诗浅无奈合上书籍,看向医生的眼神中充满鄙夷“现在的巡狩所还喜欢用这套说辞来吓唬新人吗?” 对于诗浅的质疑,医生只是故作无辜地摊摊手“小诗你也是知道的,医疗部传统嘛,新人那副因为缺钱而急的通红的表情,可是每次年会的最好剪辑素材。” “无聊。” 诗浅做出客观的评价。 宋暮嘴角抽搐,对于这个医生的恶趣味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点细节“老板很了解巡狩所吗?” 无论是这会儿与医生熟络的聊天,还是对于先前那位女性狩使的了解,这些都表明了老板与巡狩所不浅的关系。 “小诗没告诉你吗?”医生故作惊讶,抢在诗浅开口前说道,“她可是前任所长的女儿,如果不是身体原因,她可能都……” “闭嘴!” 诗浅的暴喝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漂亮的眼睛中罕见地出现愤怒的情绪,轮椅扶手上,素白手掌因为用力,有着靑筋冒起,这是宋暮第一次见到老板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就连豆浆都是吓了一跳。 不着调的医生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很识趣地闭嘴,收起使用过的史莱姆,步伐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重新闭合,宋暮小心翼翼地偷瞟了诗浅一眼,没能从那副常年冷淡的脸庞上看出任何信息。 两人间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老板……” “安心修养,我会在这陪你,有事可以叫我。” 诗浅将那本厚重的书籍放在了床头,单手托腮,似有心事,遥望窗户外逐渐暗淡的夜空。 第5章 乌鸦 巡狩所的所长办公室里,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对坐。 “这次是你们疏忽了。” 漆黑的鸦羽蓑衣之下,乌鸦面具后面传出的男声语调轻松,说着指责的话语,谈吐间却又完全没有前来问罪的意味。 “巡狩所的职责是保护与监视,而他正躺在医务室里,安然无恙,为白石提供情报只是情分,我不认为除此外,我还有为你们保证袭击者安全的义务。” 身着白褂,像是一个研究人员的男人语气冷冽,面对乌鸦男人的指责,完全没有服软的意味。 胸口弓与马驹的线条为金色,这代表了白褂男人巡狩所所长的身份。 面对这位来自白石学府的代表,身为安城巡狩所所长的男人并没有必要的尊重。 “这我当然知道。” 乌鸦男摊摊手,语气故意显得无奈“可上面那些老家伙们会不这么想,他们还指望着伊甸园的研究成果,这可是能够竞争星界奖的研究项目。” “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于白石学府上层的那些肮脏事,这位巡狩所所长并不感兴趣。 “怎么没关系?” 黑蓑下的男人夸张地挥舞起手臂“老家伙为什么愿意给予你们这么多的援助?不就是希望你们能够用宋暮吸引出更多未被恒动天穹记录的实验体吗?因为你的手下的疏忽,他们的星界奖在黑狱被炸得到处都是,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想?” “就因为伊甸园的事情,我的年假都没得放!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柯洛娅跨年演唱会门票的。” 白石学府给予了安城巡狩所各项技术支持,作为回报,巡狩所有关宋暮的资料将与白石学府共享。 白褂男人皱眉,他当然知道那群老家伙觊觎伊甸园的研究成果已久,对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行为,只要不过界,他可以当作没看见。 但是白石学府与巡狩所终究隶属于恒动天穹下的不同机构,他并不在乎白石学府高层对于自己的看法,可如果这群老家伙真的愿意舍弃身段不要,对于巡狩所来说也确实是个麻烦。 “每年都拿最多的经费,成果产出却一直垫底,反观威尔斯特、杜曼这些地方人才济济,那群老家伙只有期盼着伊甸园的这点遗产能够为他们挽回一点颜面,如果不能拿下这届星界奖,我相信,恒动天穹一定更乐意投资一个更有前途的研究所。” 乌鸦男人用略带嘲讽的口吻诉说着如今白石学府的处境,全然不顾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事实。 忽然,他翻阅档案的手指顿住,那是有关宋暮伤势的记录。 白褂男人望向几乎将脸贴在档案上的乌鸦男人“有发现?” “当然!” 黑色的手套指向一项数值,那是对于宋暮伤势的评估。 乌鸦面具后的眼睛中露出兴奋的光芒“这里,这项,有关爆炸的受伤明显小于正常水平,有什么东西在最后保护了他,可能是异能觉醒的征兆,危机关头觉醒异能,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也许我们该去见见他。” …… 天色已经微亮,宋暮再次尝试抬起手臂,嗯,疼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已经是能够自由活动的程度。 异能出现极大地促进了科技的发展,这种康复速度在曾经是很难想象的。 诗浅依然坐在轮椅上,单手撑住脑袋,双眼闭合,呼吸平稳。 似乎她昨晚就这么睡了一夜。 豆浆不知道藏在了哪里,房间中并未找到它的身影。 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起身,宋暮目光落在床头的古典书籍上。 厚重的外壳呈现深褐色,连带着泛黄的书页,呈现出时间的味道。 这是诗浅昨晚翻阅的书籍,被她随手扔在了床头。 虽然乱翻他人物件多少显得不道德,但宋暮明显是没有这方面约束的。 厚重的书籍带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搓搓手,掀开像是硬木做的书壳,书籍的名称显露出来。 《灵感、术式与仪式》 术式,异能现象的衍生物,通过对于异能的剖析与研究,进而使非异能者再现异能。 宋暮心中讶异,忽然觉得手中的书本有些烫手。 老板为什么会有这本书? 有关术式的知识都是被恒动天穹严格管制的,私藏相关书籍的性质与私藏枪械相同,就算老板的父亲是……对哦,那没事了。 如果有个巡狩所所长老爹,让一本术式书籍合法化,似乎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想通这一切的宋暮明白过来,再联想到昨晚医生的话语,如果老板曾经真的被当作狩使来培养,学习过术式也可以理解。 在尾页看见巡狩所的认证印记,更是打消了宋暮的怀疑。 “你在干什么?” 清冷且平静的话语在晨光下的房间中响起。 宋暮捧住书本的手猛地僵住。 尴尬地扭头望向已经醒来的诗浅,宋暮神色尴尬。 偷看他人物件还被当场抓住,属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床头有本书,我好奇翻翻。” 宋暮尽可能让自己的解释显得自然。 如果忽略这本书的归属以及内容的话,客观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嗯。” 诗浅微微点头,像是接受了宋暮的解释。 面对自家店员,诗浅并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如果你想学习术式,我房间里还有不少相关书籍,向我说一声就行。” “咚!” 书本落下,哪怕隔着被褥,硬木书壳与木板间的碰撞依旧发出了低沉的声响。 “喵呜!” 床下发出豆浆受惊般的叫声,看来这家伙昨晚躲到了床下,这会儿被动静吵醒了。 宋暮嘴巴微张,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老板的富有,还是该赞美老板的慷慨。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无所适从是怎么回事? “老板就这么放心让我学习术式吗?” 虽然心中喜悦,可宋暮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现界对于术式的把控并不只是局限在学习渠道上,每位能够术士都将在巡狩所进行登记,并且将面对与异能者同样严苛的律法要求。 虽然术士与异能者的身份常常重合就是了。 宋暮丝毫不介意多学一门技术,更何况这还是极有实用价值的术式。 “术式的学习门槛很高,即便有着充足的资源,每年的术士入门也不到百分之一,早点打破自家员工的幻想是老板的职责。” 话虽是这么说,诗浅却是慷慨地将自己的藏书都向宋暮开放出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恢复得不错。” 此时的宋暮正盘腿坐在病床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对此宋暮表示认可。 “已经能够正常活动了,嗯,在巡狩所出院需要办理手续吗?” 在巡狩所的治疗下,这些伤势仅是一晚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就在宋暮下床逐渐适应痊愈的身体时,病房的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叨扰了。” 进门的男人穿着白褂,搭配黑框眼镜,像是一名研究人员,胸口有着金色的弓与马驹徽记。 就在白褂男人的身后,黑蓑下的乌鸦面具兴致高昂地挥起手臂。 宋暮的眼瞳微微收缩。 第6章 来自白石学府的目光 这张乌鸦面具有着极高的辨识度,宋暮虽然只在恒动天穹的课堂中见过几面,但对于这位的印象可谓是极其深刻的。 隶属恒动天穹白石学府执行部,能力出众、执行力强,缺点是不着调——这些是恒动天穹对于这位的评价。 他们都称他为乌鸦。 戴着乌鸦面具的黑蓑人夸张地挥舞手臂,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 可惜他的卖力表演只吸引来了宋暮一人的注意。 诗浅的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白褂身影上,眼神冷然。 素白的手掌紧握,代表了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现的那般平静。 白褂男人在距离轮椅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前进的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冲着诗浅露出善意的微笑“小诗,好久不见。” 五米,这几乎是所有术式与异能的极限范围。 诗浅素来平静不显露情绪的面庞上冷若冰霜。 “我父亲应该教导过你,距离这么远的问候并不能展现自己的诚意,柳岐。” 宋暮微微侧目。 如此锐利的言辞,不符合老板的风格。 名为柳岐的男人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复杂“小诗,那件事……” “锵!” 激射声打断了柳岐解释的话语,漆黑的晶体如同急速生长的白桦树苗,在瞬间就完成了发芽至生长的所有过程。 枝条化为利刺,抵住了柳岐的脖颈。 可惜一副羽毛质地的手套死死握住了利刺的尖端。 “巡狩所所长在巡狩所被杀害,嗯,还真是一条有趣的新闻。” 黑枝的表面遍布锐利的尖刺,鲜血溢出手套,顺着掌心流下,在洁白的地板上点出鲜艳的血梅。 乌鸦面具下的声音依然轻松,就像被刺穿掌心的不是自己。 黑枝的生长几乎是瞬息间,相较于子弹的速度也不遑多让,然而乌鸦却能够轻松将之挡下。 即使因此被黑枝刺穿了手掌。 乌鸦尖而长的喙转向轮椅上的少女,语气中带上了意外的情绪。。 “与异能结合并成体系的独占术式?这么年轻?” 颇带唏嘘地摇摇头,他松开了遍布自己鲜血的漆黑荆棘。 柳岐的神色毫无意外,就像是预料到了诗浅的出手。 黑枝的延伸已是到了极限,用于突破距离限制的惯性也被乌鸦阻截,诗浅明白不再有可能伤到柳岐,闭上双眼。 黑枝化作雾气消散。 “【造物】的权柄,运用术式衍生出了类似【支配】的效果,真是不错的想法。” 乌鸦口中随意谈论诗浅的术式,等到手掌翻转后,被捅穿的手掌已然恢复。 【造物】与【支配】,都属于异能分类中的一种,前者代表凭空造物,后者倾向于对于事物的操纵。 诗浅重新睁眼,对于乌鸦的动作只是微微一瞥。 “【散漫】的异能,能够回溯短时间内自身伤势。” 面对乌鸦点破术式本质,诗浅也是毫不留情点破了对方的异能分支。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算了算了,你们两个的矛盾,我一个外人插手干什么?” 明白前任所长女儿与现任所长的恩怨不是自己能够调停的,乌鸦在这里讨了个没趣,转头寻找自己这趟来的主要目标。 然后他在房间的门口,见到了不知何时、早已偷偷将手掌搭在门锁上的宋暮。 与之一同的还有同样鬼鬼祟祟的白猫。 巡狩所的建筑质量很有保障,像是这种门,只要内部上锁,就算用暴力破门的方法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乌鸦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毫无疑问,如果诗浅真的与柳岐开战,这家伙会通过反锁房门来阻碍外面狩使的增援。 “乌鸦先生有什么事吗?” 见到乌鸦注意到自己,宋暮很自然地将手放下,似乎无事发生。 正在与柳岐对峙的诗浅微微侧目,将部分注意转移到了宋暮这边。 黑蓑下的人影摆摆手,对于这家伙的那些小动作就当没看到“一年前,你完成社会课程的学习,出于人权方面的考虑,恒动天穹决定赋予你现界居民权。” 谈及到正事,乌鸦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宋暮想起昨日出现的狩使,将之与面前的乌鸦联系到一起,心中已经确定白石学府从未放弃对于自己的关注,可在表面上,他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贫嘴。 “莫非乌鸦先生是来补发毕业证的?” “我可以为你手写一张,只不过没有法律效益,相比之下,柯洛娅的签名照都更有价值。” 乌鸦用开玩笑的口吻略过宋暮的打岔,伸手似要与宋暮握手“我到安城,听说你受到了劫匪袭击,也就顺道来看看。” “是吗?有劳关心。” 只是思索了一瞬,宋暮递出手掌。 细微的电流通过手掌的接触在两人间形成一个回路,无声的鉴定在瞬间完成。 同一时间发动的,还有【帘幕】异能。 宋暮选择修改外界对于自己的观测结果,这也是他之前通过检测的方法。 “乌鸦先生来看我不会只是为了询问这些吧?” 手掌松开,他用开玩笑般的口吻问道。 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昨天出事今早就到,白石学府什么时候有这种效率了? “真就只是顺道看看。” 乌鸦收回手掌,语气显得无辜,眼角的余光扫过手腕内侧的检测仪。 【f】。 代表了觉醒异能的可能几乎为零。 这让他打消了宋暮存在问题的想法。 他没有让宋暮知道太多的打算,毕竟无知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也算是他对于这位少年仅有的一点善意。 “劳烦费心了。” “不碍事。” 几句公式化的寒暄后,两人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白石学府……还有对于我的安排吗?” 沉默许久,宋暮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过于赤裸,即便是乌鸦都无言半晌。 安排?自然是有的,但乌鸦不认为这是宋暮应该知道的范畴。 “没有,你如今工作的地方就很不错,只要不做违反制度的事情,度过一个相对幸福的人生还是很容易的。” “是吗?” 宋暮微微点头“谢谢。” 柳岐坐在病床旁的座椅上,沉默不言,轮椅上的诗浅收回投注在宋暮身上的视线,闭目思考。 安城的大雪难得停下,豆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窗边,此时清晨的阳光正好。 第7章 宋暮的异能 离开巡狩所之前,宋暮还需要对于黑狱中发生的事情进行一番讲述,好在这件事没有任何波折,他略去了自身异能与最后要挟的存在,这并不影响故事的连贯性。 随后两人在前台做了登记,便被允许离开巡狩所。 “那位女孩对你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友好。” 乌鸦倚靠在窗边,在这位置,正好能够看见楼下的宋暮推着轮椅离开巡狩所,想起先前的冲突,就随口问出。 柳岐整理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由于成为所长的时间不长,他还没培养出自己的助手,这些杂活只能自己动手,“这不属于白石学府代表必须知道的范畴。” “就当是我的私人问题好了。”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乌鸦表现出锲而不舍的态度。 斜瞥过一眼这个戴乌鸦面具的家伙,柳岐叹气,知道这些【散漫】的异能者总在某些毫无意义的方面有着难以想象的执着“诗浅是老师的女儿,而我也曾是老师的助理。” 他口中的老师自然指的是上任所长。 “这我当然知道。”乌鸦对于这些众所周知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将助理作为下任所长培养是巡狩所的传统,这在业界不是什么秘密。 “三年前界柱受损,上任所长因为这件事牺牲在交界区中,恒动天穹的官方记载是这么写的,嗯,你也是当事人之一。” “是这样,不过有些细节并不适合被记载下来。” “比如?” “比如老师虽然早年丧妻,但还有一个女儿,因为她母亲在虚界生产的她,所以没有落到老师的户口上,又比如这个女孩展现出了极其优异的术式才能,以见习狩使的身份加入巡狩所,据说未来打算加入开拓部。” “那位女孩?这么看来,她的双腿也是在那场交界区灾害中残疾的。”乌鸦稍加思索就猜出大概“可这和你们之间的矛盾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柳岐的神色稍显落寞“就像你所知道的,老师牺牲的时候,我是当事人。” “面对交界区中的兽群,老师为了保全小队做出了牺牲,而我是小队中唯一有能力留下来帮助他的。” “毕竟当时的我也是独当一面的狩使,我们两人合力,说不定能够全身而退。” “可我没有留下。” 办公室中陷入沉默。 乌鸦偏头,正好看见楼下的宋暮与诗浅在门口打上一辆出租。 也许在那位女孩看来,是柳岐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乌鸦收回注视的视线,没有对柳岐的过去作出任何评价。 懦弱也好,不负责任也罢,单纯的对错很难评价这种事情。 或许上任所长也希望柳岐能够离开,或许诗浅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有些在外人看来能够轻松化解矛盾的方法,放在当事人身上却未必这么轻松。 办公室的房门打开又关闭,房间中只留下了柳岐沉默整理文件的身影。 …… “异能青年锦标赛正在火热报名中,拨打电话18……”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可以看见柜台上的电视还亮着,宋暮能够想象诗浅离开时的匆忙。 “暂时不用开店,去二楼吧。” 诗浅叫住了正准备打开橱窗的宋暮,独自摇动轮椅,凭借脚下产生的漆黑晶体托举,她很轻松地上到了二楼。 对此宋暮早已见怪不怪,老板从未掩饰过自己具有异能的事实,算不上稀奇。 不过回想起老板在巡狩所时的出手,不得不承认老板的实力比自己预想中高出了不少。 将尖刺抵在巡狩所所长的脖颈,这种事想想就刺激。 白猫趴在电视旁,闲适地舔着爪子,无法理解这个人类在发什么神经。 书店二楼的就像是常见的居家布局,客厅、书房、卧室,还有卫生间,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虽然在书店打工的时间接近小半年,可宋暮很少有机会上二楼。 出于避嫌与尊重老板个人隐私,他一直是睡在一楼杂物间。 诗浅在书房里,正将那本厚壳古典的书籍放回书架。 宋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并不难以察觉。 诗浅目光停留在书架上,背对宋暮,随着房门的打开又关闭,她张开略微泛白的嘴唇。 “你有异能。” 平静的话语在书房中回荡,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陈诉更为合适。 宋暮愣住。 他很确定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即便是曾经的研究所与白石学府。 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灭口的想法仅是出现便被否决,且不提他与老板间的实力差距,既然老板选择在书店揭露此事而不是巡狩所,就能看出老板没有将这件事曝光的想法。 也许是出于理智的考量,也可能是感性的冲动,总之他没有动手。 只在刹那间,宋暮做出了决断。 “是的。” 继续撒谎没有意义,坦白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保守的选择。 “老板是怎么发现的?是我过轻的伤势吗?” “直觉。” 诗浅依然背对宋暮,眼神飘忽在庞杂的书海中,给出的答案把宋暮噎得不轻。 然而话已出口,虽然知道自己被套路,宋暮也不可能再次否定先前的话语。 诗浅的手指轻敲扶手,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如同锻打着宋暮的神经。 “我不明白,恒动天穹对于异能者实验体的待遇并不算差,你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异能?” 在恒动天穹的武力部门中,巡狩所属于最低的那一档,然而即便如此,无数异能者进修十载也只为了成为巡狩所的狩使,难度不亚于普通人考公,很难想象有人会有人故意放弃这次机会。 “太麻烦,太危险,太累,这样的理由怎么样?” 丝毫不掩饰自己惫懒的性子,宋暮倚靠在书桌旁“既然身处【秩序】的世界,过上一场平静的生活不也挺好吗?” “就像现在这样,不愁吃不愁住,虽然微薄的薪水无法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但怎样的活法不是活呢?像我的那些朋友,嗯,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吧。” 诗浅回头多看了一眼宋暮,意外于他如此毫不遮掩的宣言,口中如同自言自语般呢喃“原来如此,是【散漫】的异能吗……” 时间如同一只散漫却又永不停歇的蜗牛,既不会因为他人的催促而加速,也不会因为身前的障碍而停下,在异能学说中,【散漫】代表时间的权柄。 个体的性格决定异能的倾向,这是许多年前就发现的一种规律。 【散漫】的异能者往往以懒散、不着调而着称。 当然,这里的懒散并非是指身体上的怠惰,就如同乌鸦是白石学府最出色的代行者,【散漫】异能者的行动力绝对不差,他们真正的懒散体现在心智之上,只完成本分任务、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是这类人最大的特点。 并非诗浅忘记了【虚妄】权柄的可能,只是恒动天穹中所有【虚妄】的异能者都在觉醒异能的下一刻选择了自杀,权柄本身所带来的虚无感足以杀死所有智慧生物。 “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过上平静生活的,白石学府无法染指那些被选入恒动天穹的实验体,可你不一样,他们不会浪费任何实验资源,即使这个资源是活人。” 诗浅对于宋暮的畅想毫不留情地浇上一盆冷水,目光锁定了一本名为《术式入门》的书籍,即使是最为基础的术士书籍,在市场上也不被允许流通。 “你还在他们的监视中,那个叫做‘乌鸦’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诗浅抬了抬手,发现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并不能够到那本书。 虽然发动术式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这么做。 “确实如此。” 诗浅的话语点明了宋暮早就存在的一些猜测,他在点头之余,稍稍惊讶于老板毫不追究的态度,思绪翻腾间,完全未曾注意到自家老板正扶着书架奋力扒拉。 本来以为会迎来一顿教训乃至于决裂,却没想到老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件事。 另一边,诗浅在尝试几次都未能够到书角后,选择了放弃,不满地回头望向正在沉思的宋暮。 难得地,她有些生气。 替你考虑到白石学府带来的压力,每个月虽然薪水不多但好歹包吃包住的待遇,现在为了让你有自保之力,还打算教你术式,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够意思了吧! 结果现在老板想要拿一本书,你就在那干看着? 诗浅从未在意过宋暮来历,在她的潜意识中已经将宋暮看做了自己人,为自己人考虑,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乃至于她根本没有兴趣提及这件事。 而在宋暮看来,老板的态度依然琢磨不透,因此不断揣度诗浅心思。 思维模式的差异导致了两人的思考方向完全不同。 第8章 术式入门 “咳咳。” 诗浅将手掌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发出故意的咳嗽。 也许在少女看来,主动开口寻求帮助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情。 宋暮被这一阵咳嗽打断思路,抬头看见诗浅正抬手抽取一本书籍。 很明显,轮椅上的少女即使抬手也还距离目标书籍有一段距离。 “我来吧。” 上前抽出书本,他将之递与诗浅。 诗浅没有接过,看向宋暮的目光中几乎写满了不满。 不满于自己主动暗示后,宋暮才出手帮忙。 但宋暮却是将其领会为了对于自己隐瞒异能的不满。 他不禁犯难。 该怎么解释? 出于某种特殊的自尊心作祟,他并不想通过描述自己的不幸来达到博取诗浅同情的目的。 “要想在白石学府手下自保,你需要有相应的资本。” 将心中微不足道的不满抛诸脑后,诗浅推动轮椅来到书桌旁,还是日常平淡的语气“白石学府这几年已经成为了学阀的代名词,为了达成目的并不局限于手段,说实话,你能够成为术士的可能很小,毕竟就算在异能者中,术士的比例也不超过一成。” “但现在看来,你有不得不成为术士的理由。” 联想到宋暮的来历,诗浅能够理解他学习术式的动机,对此诗浅倒是不介意为宋暮提供帮助。 宋暮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当时自己翻书只是单纯的手欠。 拉开抽屉,五颜六色的奇异晶石有序摆放在其中,每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形态不一。 宋暮跟上前来,见到这些晶石,眼神中充满疑惑。 晶石璀璨,内部如同有星河流转,只是粗浅一看就能让人明白它的价值不菲。 初略估计,抽屉中至少有百来颗晶石。 “术式是对超凡技艺的统称,在其中还有更细的分类,像仪式、符文、言灵,不过你现在要学的只是最基础的术式。” 宋暮看了看手中的书籍,《术式入门》四个大字刻在封皮之上。 诗浅将一枚碧蓝晶石捧在掌心,灵感注入,晶石光辉更加璀璨了几分“术式需要媒介,这种命痕晶就是最常见的媒介。” 宋暮接过晶石仔细查看,入手冰凉,手指通过触碰能够感受到其中物质的流转,质感上不太坚硬,似乎稍加用力就能捏碎。 “命痕晶能够被用于制作具装,由于出产垄断,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这些只是边角料,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够用了。” 诗浅的话语勾起了宋暮的一些想法“这种材料一定很贵吧?” “还好,由于命痕晶的不可塑性,只有那些成体积的晶石才较为抢手,像这种小颗的倒挺便宜。” 也就万把块而已。 宋暮瞟过抽屉里晃眼的景象,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晶石。 惹不起,惹不起。 “拿上吧,如果有实践机会,能让你更快地入门。”诗浅没有接过那枚被拿出的晶石,语态随意,就像给予的是一颗鹅卵石。 宋暮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是老板大气吗? 似乎又怕宋暮拒绝,诗浅再次补充道“就当年终奖了。” …… 宋暮抱着命痕晶还有《术式入门》下楼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自己这……算是被包养了吗? “喵呜?” 白猫疑惑看向宋暮,其怀中闪亮亮的宝石勾引起了它的兴趣。 宋暮晃晃脑袋,甩开杂乱思绪,将书本与命痕晶收好,没有忘记自己如今还是书店的员工,当务之急是打开店门。 两人一猫是清晨离开的巡狩所,此时也还不到正午。 大雪已经持续了几天,难得遇见晴朗的天气,街道上的人流多出了不少。 可惜书店的生意依旧清冷。 做完店里日常的清洁,宋暮坐到柜台后方,手里捧起《术式入门》,借着闲暇,正是学习的好机会。 术士,学界对于术式研究者的称呼,依照核心术式的等级,分为一到三阶,所谓《术式入门》,指的是对于比一阶术式还要基础的一类术式学习,这种术式被称作基础术式,也叫符文,是构成所有高阶术式的基础。 【灵感】 作为最为常见的六大异能权柄之一,祂代表的是精神方面的异能,后来也被指代术式的三大基础之一。 介质、刻印、灵感,在术式的三大基础中,介质是术式施放的载体,刻印是术式的结构,这两项都是较为容易理解的部分。而灵感的概念却是生涩难懂。 按照书中的理论,任何智慧生物都拥有灵魂,灵感就是灵魂活动的衍生物。 逻辑、思绪、情感、念头……这些都能够被算作灵感的一部分,却又算不上全部。 “……” 在看过三四页有关【灵感】的定义后,宋暮颇感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对于灵感的定义,即使在恒动天穹内部也存在不少的争议,每年都有相关论文被提出又被质疑,这本《术式入门》已是尽可能地简洁表达,但即便如此,依然让宋暮感到头痛。 这才只是最为基础的概念介绍,很难想象真正到了术式核心知识后会是怎样的难度。 略微放空思绪,拍掉豆浆伸向命痕晶不安分的爪子,宋暮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知识中。 如果将一道完整的术式比作一件工艺品,那么介质就是制作工具,刻印是相关设计,灵感是原料。对于初学者来说,入门术式的刻印并不算复杂,介质对于有财力的家庭来说也并不难以弄到,真正困住初学者的,还是【灵感】。 灵感是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的事物,就像【火苗】这个术式,其中所记载有关灵感的要求为“根据术式框架产生对应灵感,用介质描绘框架”。 “尼玛……” 宋暮单手扶额,逐渐带上痛苦面具。 他算是明白术士难以入门的原因了。 【对应灵感】 这个描述未免过于抽象。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段落旁有着诗浅曾经的笔记。 “多次用笔描绘术式刻印,感受过程,尝试抓住灵感。” 这是似乎一个很有用的建议,宋暮抽出白纸与签字笔,照着书本上的简洁符号展开绘画。 第9章 灵感 “队长,你来看看这小子在干嘛?” 距离浅浅书屋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内,由于宋暮被袭击事件的影响,柳岐增加了监视任务的人手。 被称为大壮的狩使负责监视屏幕,这会儿发现了宋暮古怪的举动,急忙招呼队长。 “让开让开。” 作为队长的林淑玲一把推开几乎挡住了整个监视器的大壮,视频中的宋暮正靠在柜台后绘画着什么。 狩使的特长千奇百怪,黑进诗浅书店的监控系统并不困难。 倒不如说,安城的所有监控都在巡狩所的调取范围内。 “这……” 林淑玲摩挲着下巴,不确定地道“这是……术式刻印?” 监控前的两人不由转头,将目光投向被两人挤在最后的娇小少女。 这位个子不高的狩使就是一直负责宋暮监视任务的那位,也是三人小队里唯一的术士。 “小谢快来看看这小子在干嘛。” 林淑玲挥挥手,可惜面包车里空间有限,加之大壮壮硕的身材,要想三人同时看见屏幕,属实有些难度。 名为谢玲的娇小狩使费力举起双手接过显示屏,点触屏幕放大画面,随着科技进步,如今的监控像素足以支撑她看清宋暮笔下的图画。 “【火苗】的术式刻印,最基础的术式,通常都是术士入门的第一个术式。” 一眼就认出了宋暮手中绘画的刻印,她转头看向两名队友“入门的术式刻印,任何人都能绘制。关键还是在于灵感的把控,这才是能否成为术士的关键。” 言下之意便是这种事情太过常见,队长过于小题大做了。 林淑玲沉思片刻,“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感觉还是报告给所长为好。” …… 消息很快传到了柳岐手中。 如同谢玲所说,柳岐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诗浅有着术式相关藏书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毕竟这些藏书的备案还在巡狩所数据库里。 在如今的社会中,异能者大致占据了现界总人口的一成,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与之相反的,术士的占比却是连万分之一也不到。 虽然有恒动天穹刻意封锁相关知识的前提,但这也足以看出成为术士的艰难。 况且这些术士都是在成系统的培养下产生的。 那句【依靠感觉产生对应灵感】可谓流传甚广,即使在威尔斯特中也是被称为抽象的代名词,如果没有导师手把手的教导,学员很难把握住其中的精髓。 柳岐不认为非异能者的宋暮能够仅仅凭借自学成为术士,因此对于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是否存在诗浅教导的可能? 这种情况并不成立,毕竟天才都不适合当老师,他们的经验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多少价值。 就比如通过绘制刻印参悟灵感这一条。 …… 当时间来到正午时,宋暮已经在白纸上画满了【火苗】的术式刻印。 然而对于所谓【灵感】依然毫无头绪。 他并不知道柳岐与狩使小队的看法,更无从得知诗浅的经验仅限于天才这个特殊群体。 “火花……火……光与热……这枚刻印似乎有种将‘火花’这一概念具象化的意味,可这其中的灵感……” 笔尖停止滑动,宋暮望着这枚简单的符号,略微出神。 术式是异能的衍生,他也尝试用驱动异能的方法驱动术式,可前者更像是某种本能,用于术式之上并不合用。 【火苗】的刻印只有一个符号,结构简洁明了,如同第二十七个字母,灵巧的身姿跃然纸上,在经过短时间的练习后,他已经能够随手画出。 但这没有意义。 所谓的【灵感】依然遥遥无期。 “看得出,你遇见了困难。” 诗浅下楼来到柜台旁,随手抽走写满术式刻印的纸张,看过一眼后略显疑惑“如果你有意练习书法,柜台下面还有许多废弃的书法贴。” “喵呜。” 豆浆打出一个懒散的哈欠,似乎在赞同主人的观点。 宋暮将书本上的【火花】术式推出,有些郁闷“只是依靠你的笔记,我试着在书写中感受灵感。” 诗浅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再次看向纸张,端详一阵后开口道“我能够看出你描绘这些刻印时的心情,一开始,你在尽量保持平静,接下来你逐渐变得急躁,最后的这些,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了。” “这也能看出?”宋暮讶异,这的确是他当时的想法。 诗浅不再说话,神情变得专注,抬起签字笔笔,黑墨落于纸面。 手腕转动。 一个个符文随着笔尖的移动而显现,相较于【火花】仅有一个符文的刻印,这道术式明显复杂了许多。 宋暮的目光被吸引。 金与石的碰撞,剑与甲的厮杀,灵感被溶于笔墨中,数枚奇异符文通过圆环组合在一起,面对这些符文,就如同置身于战场。 一阶术式·血与火! 下一刻,术式成型。 “嘭!” 普通的纸张无法承担如此分量的灵感,在闷响中炸为无数纸屑。 空中隐约还残留着血腥味。 “就像是这样。” 诗浅指了指纸屑中残缺的线条“无论是否有意,书写时总会留下灵感的痕迹,术式的原理就是用相应灵感激活刻印,一阶术式是基础术式的简单组合,我放大了施术时的灵感输出,你应该能够感受到。” 宋暮点头,尝试回忆那种身处战场的感觉,和他的心剑有些类似,都是将强烈的意志灌注进某种概念当中,或许这就是灵感? “术式刻印是灵感的具象化,只要参透刻印中的韵味,也就能诞生相应的灵感。” “还不算太笨。”诗浅进入教学状态,虽然语气间依旧平静,但言语无疑严格了许多,“收拾一下店铺,我们去一个地方,那里可以更好地帮你参悟灵感。” “不过再此之前……” 宋暮听见老板愿意帮助自己,面色一喜,随即听见老板话语中的转折,神色一正,等待老板下达指令。 “你先去对面买一碗牛杂面,我饿了。” 自从清晨醒来直到现在,诗浅还未进食,加之先后数次施展术式,饿肚也是正常情况。 本还神情严肃的宋暮听见这话,顿时脸色稍显尴尬,平时都是他负责做饭,今天沉迷《术式入门》却是忘记了这茬。 第10章 黑市商人 新年临近,加之这是最近几天少有的放晴,街上很热闹。 老城区林立的都是数十年前的老建筑,低矮的平房拼接出一道道街道,菜摊或是其他叫卖声在这里络绎不绝。 “接下来该去哪?” 从公交站台下车,宋暮推着诗浅的轮椅,好奇打量这片同属于安城,却又与新城区截然不同的景色。 “找一个黑市商人,如果她还没回家的话。” 诗浅抚摸着怀中豆浆柔顺的毛发,后者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黑市?” 宋暮诧异,心中根据社会课程中所学的常识,下意识构建出了一名残忍奸诈的奸商形象“这会不会犯法?” 由于未曾在法治社会中成长的,宋暮对于律法缺乏必要的敬畏,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漠视这些规则。 如果说常人遵守律法是一种本能,那么他遵守律法更多是出于不愿承担违法的后果。 也是因此,在缺乏必要的前提下,他不会做任何挑动巡狩所神经的事情。 考虑到自己最近还被巡狩所监视,也考虑到老板一直都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宋暮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老板。 诗浅古怪地看了宋暮一眼,对于他的担忧极为不理解。 “黑市只是一种对于异能材料交易的别称,术士的研究与高阶刻印绘制都需要这类材料,而这种交易一般不对普通人开放,所以才被称做‘黑市’,虽然经常出现货源短缺的问题,但与他们交易无疑比官方价格更为实惠。” “而且这些商人都在本地巡狩所有备案,与其担心这种交易的合法性,你更需要考虑的是会不会买到假货。” 诗浅解释时,怀中的白猫悠闲地翻转身子,呼出一个哈欠,似乎在嘲笑宋暮的过度警惕。 宋暮不可能与一只猫较劲,了然地点头,心中记下了这项情报。 …… 穿过了几条菜市与新城区少见的烟花铺,两人一猫在诗浅的指导下一路弯弯绕绕,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所谓的“黑市”。 这是一家名为“稀奇古怪”的店铺。 “欢迎光临!” 门边鹦鹉一嗓子叫喊,将踏入破败的店门的宋暮与豆浆都是吓了一跳,白猫跃出诗浅的怀抱,冲着这只鹦鹉呲牙咧嘴。 这是一只绿皮鹦鹉,巴掌大小,羽毛杂乱,和鸟类爱惜羽毛的特点相悖。 嗯,倒是和这间店风格挺配的。 宋暮环顾房间一圈,天花板上的蛛丝、货架上的灰尘、还有地板上的不明污渍,电视里讨论着现界异能者实力排名,主持人堪称诡异的语调反倒别有一番特色。 “随便挑,只支持现金付款。” 店主在柜台后不知摆弄着什么,听见鹦鹉叫声,头也不抬,语气敷衍。 宋暮无言,看了看货架上已经彻底被灰尘掩盖本来面目的货品,完全没有探究它们真面目的兴趣。 “我想看真正的货物。” 诗浅平静的话语在狭小的商铺中响起。 “哦?” 店主手中动作一停,抬头,脸上布满污渍的少女见到轮椅上的诗浅,露出惊喜的神色“诗姐!你要是再晚些来,我可就回家过年了。” 先后态度的反差看得宋暮一愣,见对方面对自家老板的语气,两人应该是熟识。 诗浅点头算是与这位店主打上招呼,与对方的兴奋神色相反,虽然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她态度总体还是平静的“来买点东西。” 宋暮借此机会打量起了店主。 满是油污的围裙,顶着爆炸头,一副圆框眼镜,学者的服饰与潮流的装扮被生硬地拼接到了一个人身上。 “叫我宋暮就好。” 面对店主投来的目光,宋暮主动做出自我介绍。 “柳月,请多关照。” 放下手中的操作仪器,名为柳月的店主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本皱巴的小册子,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与宋暮打上了招呼。 “最近新到货有风干血蜥蜴尾巴、白狼毫标本、心星草草根,除去这些,还接受史莱姆凝胶订购,剩下的这本册子上都有,诗姐看看?” 趁着诗浅接过册子的时间,宋暮伸头看见了柜台后的景象。 简陋的工作台,一副透明晶体构成的版块,一种黑色汁液为颜料,在版块上绘画着一道道奇异的纹路。 凭借浅薄的术式知识,宋暮猜测这是某种术式模板。 刻印的构造需要时间,实战中现场构建会使得施术前摇极长,而拥有这种特制术式模板,只需要注入灵感,刻印板中的回路会自动引导术式成型。 “定制刻印板,一阶术式一万,二阶术式十万,拒不还价。” 察觉到宋暮的目光,柳月毫不放过推销生意的机会,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就凑上前来。 宋暮默默收回视线。 买不起,买不起。 “火蜥蜴的鳞片三枚,火石一对。” 就在柳月还打算再向宋暮推销一番自己的产品时,诗浅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动作。 柳月稍显诧异“诗姐这是打算刻印【火花】模板?这种入门术式刻印交给我就行,只收五百……不,三百!” “不是我。”诗浅摇头否定了柳月的看法,再次指了指身后的宋暮“是他。” 被忽然点名的宋暮一脸懵逼,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我?” 诗浅点头表示肯定“刻印模板所用的材料最为贴近灵感,借助这一过程能够最大限度地参悟灵感。” “参悟灵感?他还是个新人?”一旁听见诗浅话语的柳月嘴角抽搐,她身为术士可是知道的,传统的术士入门教学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当年她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学会了第一个入门术式。 至于第一次成功刻印术式模板……得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诗姐,这种做法……真的有用吗?” 虽然知道事不关己,但柳月还是选择开口询问。 本来对刻印模板一窍不通的宋暮听见柳月颇具怀疑的语气,在瞬间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我当年是这么过来的,他应该也可以。” 诗浅指尖抵住嘴唇,思索着回答“就算失败也不要紧,多试几次就行了,嗯,费用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吧。” 从工资里扣…… 宋暮嘴角微微抽搐,不妙的预感越发沉重。 第11章 火花 关掉电视,柳月友情贡献出了自己的工作台,在仓库中找出诗浅所需的材料,颇有兴趣地围观起宋暮这个新人绘制刻印的过程。 火石是一种双界历后出现的矿材,分为红色的阳火石与紫色的阴火石,常被用于各种火焰刻印的制作。 “阳火石粉末三克,阴火石粉末一克,再加三毫升水充分混合……” 依照诗浅的指示,宋暮将磨好的两种粉末倒入了玻璃器皿中,拆开柜台上柳月囤积的矿泉水,量出适当分量倒入玻璃器皿中。 严格来讲,为了避免水中杂质干扰,所使用的应该是蒸馏水,但用柳月的话来讲就是——“咱们这种低级术士哪用得上那么高级的设备?” 店铺中唯一算得上值钱的东西只有这台刻印仪器,连一套便宜的蒸馏装置都没有,也不知道柳月是出于吝啬还是真的不需要。 “这个鳞片是干嘛的?” 两种火石所混合的粘稠墨汁呈现出暗红色,宋暮拿起一旁还未加入的火蜥蜴鳞片,疑惑地看向诗浅。 鳞片不足小拇指盖大小,拿久会有轻微灼痛感。 诗浅做出回答“火蜥蜴是天生的火属虚……异能生物,它的鳞片蕴含充沛的【火花】灵感,你可以试着感知灵感的同时绘制刻印。” 宋暮点头表示明白,似乎没有注意到诗浅话语中的停顿,随即开始研究【火花】刻印的制作流程。 刻印入门术式的介质当然不可能拿诗浅给予的命痕晶,柳月将自己曾经制作模板报废的边角料以五十每块的价格卖给宋暮,这些足以承载二阶术式的介质虽然废弃,但刻印一个入门术式还是没有问题的。 “静气凝神,放空思绪。” 眼见宋暮提起刻印笔,蘸上墨汁,诗浅出声提醒。 宋暮点头,闭起双眼,仔细感受着左手指尖火蜥蜴鳞片传来的灼烧感,笔尖下沉,逐渐接近一尺长宽的晶体版块。 火……不对,【火花】所代表的并非是燃烧的火焰。 指尖的灼痛如同星星点点,宋暮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灰烬中残存些许火星的画面。 还是不对,【火花】要更散。 齿轮切割钢铁所溅射的火星,刀剑碰撞所迸发的光辉,还有落于皮肤之上,那星星点点的灼痛。 宋暮如同饥渴的旅人畅快地汲取着火蜥蜴鳞片中的灵感,并不断在脑海中产生出相同的灵感。 这家伙不会真能成功吧? 此时凑热闹的柳月已经瞪大了眼睛,笔尖的暗红笔墨之上散溢出宛若幻觉的火光,这是灵感满溢的征兆。 诗浅张嘴想要做出提醒,可她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宋暮笔尖已经触碰到了刻印板。 于是,如同刀剑相撞,无数火星飞溅而出! “嘭!”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宋暮顿时从那种空灵的状态中惊醒,再看向工作台上,刻印板已经碎成了六块。 “……” 宋暮呆愣愣地看着碎裂的刻印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五十入账,嗯,算上材料,收你一百好了。” 柳月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这才对嘛,怎么会有新人入门就能刻印术式模板嘛。 “灵感放出太多。”诗浅做出客观评价。 “原来如此……” 宋暮看向自己指尖,捏着的火蜥蜴鳞片已经随着灵感被剥离而碎裂掉,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先前明明感觉灼痛的指尖此时却是毫无烧伤的痕迹“这不是真正的灼烧吗……” 灵感会影响人的感知。 宋暮在《术式入门》上看到过这种现象,类似于情感间的共鸣。 这么看来,先前的那些感悟并非是自己凭空构想,更多的是来自于这枚鳞片中的灵感共鸣。 有过这次经历,宋暮已经抓住了那种感觉,他自信下一次不用鳞片也能完成刻印。 想到这里,宋暮拿起剩下的两枚鳞片,看向柳月“我感觉我已经掌握了这种灵感,接下来的刻印不需要这些,能退吗?” “?” 柳月愕然看向这个家伙,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掌握【火花】的灵感了?” 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当初找老哥借钱买材料的日子历历在目。 自己曾经花了多少钱在这上面来着?只记得当初还是狩使的老哥一度怀疑自己染上了不良嗜好。 一想到这里,柳月又是一把辛酸泪。 “不退!坚决不退!” 抱着对于天赋狗的敌意,柳月毫不犹豫拒绝了宋暮的请求。 被柳月的态度吓了一跳,宋暮倒也没有非要退货的打算,百来块钱虽然不少,但也在他的承受范围内“那就算了。” 诗浅对于宋暮的表现倒没有什么惊讶,她当年仅是描绘一遍刻印就掌握了灵感,宋暮的天赋在她看来也就一般。 先前磨好的墨汁随着灵感的溢出全都化作了火星,要想再度刻印模板,宋暮只得再度制墨,随即便是下笔。 这一次没有依靠火蜥蜴鳞片,宋暮虽然已经掌握了灵感,但仅依靠自己产生灵感确实比之前要吃力不少。 笔尖上虚幻的火光摇曳宛若随时有可能熄灭,与上一次猛烈的火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火花】的术式刻印十分简单,常人几秒间就能画出,可此时的宋暮却显得格外吃力。 刻印是灵感的具现,只要灵感正确,施术者往往能够下意识地找到最正确的刻印路径,然而刻印模板不同于施术,前者还需要考虑刻印板、墨汁的性质,并且需要持续维持灵感的输出,在难度上要高出几个层次。 诗浅在一旁注视着,她对于宋暮的表现十分满意,现在的宋暮即便不能成功刻印模板,施术却是绝对能够做到的,换而言之,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 终于,在墙上的分针转过四分之一个时钟后,宋暮结束了最后一笔刻印的绘制,笔尖代表灵感的虚幻火焰熄灭,他只觉眼前略感昏花。 这种症状他很熟悉,曾经在研究所时,使用异能过度后也会出现这种症状,只不过曾经会头疼欲裂,到现在只是眼前昏花。 “灵感使用过度,刻印模板时的持续输出灵感消耗十分巨大,第一次难免会痛,之后会好许多。” 诗浅注意到了宋暮的异样,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原因。 “老板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讲黄段子的……” 即便还处于短暂的灵感亏空下,可宋暮还是忍不住做出吐槽。 “?” 诗浅歪歪脑袋,不明白宋暮指的是什么。 第12章 教唆者 洁白宛若象牙的薄片上刻着一枚暗红的符文。 入门术式模板·【火花】 灵感亏空的后遗症逐渐消退,宋暮这才有机会拿起自己的这枚杰作好好观赏。 “入门术式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柳月在一旁显得酸溜溜,虽然曾经也被诗浅打击过,但第二次打击对于她的伤害不比第一次少多少。 吃人嘴短,毕竟才借用了对方器材,宋暮也不好接这一话茬,只当没听见。 手中的刻印模板还在微微发热,依照《术式入门》中的记载,灵感注入。 暗红的纹路逐渐亮起,接着,一簇火花顺着灵感的指引,飞出不到半米的距离就消散在了空中。 “点根烟都费劲……” 宋暮嘴角抽搐。 花费了百来块的成本,实际效果甚至比不上打火机,虽然知道更重要的是其中的知识,但他也难免绷不住。 柳月没好气地白了这家伙一眼“入门术式本来就只是组成高阶术式的基础,你还想怎样?” 宋暮也是知道自己要求过头了,只得无奈笑笑。 “事情完成了,回去吧。” 诗浅对于宋暮的成功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转头看向柳月“走了。” “啊?这就走了吗?” 柳月不适应于诗浅雷厉风行的性子“我还想把我哥叫过来,你们之间……” “已经见过了。” 诗浅摇起轮椅,打断了柳月接下来的话语,头也不回地向店外行去。 宋暮见状赶忙跟上,临走前瞧见工作台上“稀奇古怪”的名片,鬼使神差之下,想着之后可能会有购买材料的需求,顺手拿走一张,随即笑容愉快地冲着这个不待见自己的少女摆摆手“再见。” 两人进店最多也不过一小时,此时天还亮着,宋暮推着诗浅顺着来时原路返回。 “说起来,柳月他哥是谁?” 当两人重新回到公交站台时,宋暮想起先前柳月提起的那位,似乎和老板关系不浅。 诗浅回过头斜瞥了一眼宋暮,后者连忙收起八卦的神色。 “你见过的。” 诗浅重新将视线投到怀中的豆浆身上,语气轻缓“他哥是柳岐。” “啊?” …… “啊?” 负责监视宋暮的三人小队守在电子屏幕前,不约而同发出了极度吃惊的声音。 老城区缺乏监控设施,三人又没信心在不被诗浅发现的情况下进行追踪,于是他们等到两人进店后,在周围埋设了七八个摄像监听一体机,这会儿听见耳麦中传来的八卦消息,纷纷愕然地相互对视。 黑市商人虽然被上面默认允许,但严格来说,黑市商人这种职业还是无法被摆上台面上。 如今得知所长妹妹做着黑市生意,三人莫名有一种警务司扫黄扫到自家老大的荒谬感 三人组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中。 “你们说……如果我成为所长的妹夫,能不能不用每天加班?” 似乎是经过了长久的认真思考,大壮子语气难得郑重地看向两名队友。 林淑玲与谢玲像是看一位神人般看向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林淑玲开口。 “你会被所长打死的。” …… 由于三人组无从得知“稀奇古怪”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当是诗浅买了些术式材料,因此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柳岐。 不过柳岐依然在傍晚知道了宋暮成为术士的消息。 “知道了,你是今晚的飞机,我因为工作走不了,替我向太爷爷说一声,十五之后回家,他会理解的。” 食堂里,白褂穿着像一名研究人员的柳岐挂掉了柳月打来的电话,迎面就见到了那副乌鸦面具。 “我记得新年是你们这最重要的节日,啧啧啧,柳所长还真是尽职尽责。” 乌鸦举止夸张地啧啧称奇,羽毛构成的手套轻快地鼓掌,即便是称赞,用这种语调说出也像是嘲讽。 “如果不是你们和伊甸园的事情,除夕和新年我也能在家里过。”对于乌鸦,柳岐没有好脸色, 他没有提宋暮成为术士的事情,以乌鸦的听力,电话里的话语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可赖不得我。”乌鸦没有丝毫承担责任的打算“所以我的委托有结果了吗?” “罢工、抗议、仲裁,年末这种事情有很多,只是半天时间,很难统计得准确。” 柳岐将一封文件袋扔给乌鸦“下次有这种事找警务司,他们是处理这方面的专家。” “非异能者在那个家伙面前可称不上安全,还是得巡狩所出马。” 乌鸦拆开文件,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你们这边有句俗话说‘能者多劳’,咱们不都是这样吗?” 柳岐没有理会乌鸦的打岔,他意识到乌鸦所追查的极有可能是一名危险分子,于是问道“这些线索指向谁?” 身为安城的巡狩所所长,柳岐必须知道安城中一切安全隐患。 “一个异能者,异能初步推测为【灵感】分支,具有修改个体潜意识的能力,我排查了那名袭击者最近的行动轨迹,昨天的异能袭击和他逃不了干系。” 乌鸦没有隐瞒的打算,十分痛快地分享出了自己的目标信息。 作为白石学府的代行者,他从不缺乏行动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张老旧的报纸“姚泽,律师,在一场矿难中,为了牟利,教唆妇女冒充矿难死者家属骗取赔偿金,被判入狱后越狱,如今赏金是一千六百五十万。” “略有耳闻。” 柳岐接过乌鸦递来的泛黄报纸,报纸的时间是双界历十一年。 当初这场官司闹得很大,利用异能修改妇女的认知,借此骗取矿场的补偿,是一场经典的异能犯罪。 “这是五十多年前的案子,你是想说一个七八十岁的诈骗犯谋划了这场袭击?” “异能者的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要知道就连柯洛娅都被怀疑过真实年龄。” 乌鸦翻阅着文件中一张张记录,从中挑选出了三份。 “这个,建设工程老板因为拖欠工资被工人堵在了办公室,警务司赶到时,已经演变为了流血事件。” “还有这个,老板要求员工新年无偿加班,消息下达途中发生了些意外,与员工发生了肢体冲突,双双拘留。” “这个最有意思,流水线工人工资被中介抽取五成,一些年轻人因为工资待遇过低,试图点燃厂房报复,好在消防署及时赶到,不然真有可能形成大火,啧啧啧,我们那边的黑帮保护费也才收三成。” 伴随着乌鸦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柳岐的眉头也是逐渐皱了起来。 三起冲突,任意一件单独发生都不会奇怪,可三件事情都是在最近一周内发生的,这就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有人教唆。” 联系到先前乌鸦提到的任务目标,柳岐做出猜测。 “没错。” 乌鸦点头“而这就是我,哦不,是我们的目标。” 第13章 夜色中的追捕 市北街,安城新城区有名的夜生活街区,得益于一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这里夜晚的小吃与歌厅产业十分发达。 大把的肉串被置于烤架之上,金黄的油脂在表面沸腾,烧烤师傅摇晃草扇,香气混着油烟充斥了整个街道。 烧烤店的电视上播放着上一届的异能锦标赛,前来宵夜的食客不厌其烦地讨论自己对于比赛的看法。 “老板,结账。” 扎着一束文艺小辫,几缕发须从额头上垂下的年轻人指着自己面前零散放置的几根竹签,挥手招呼店主前来结账。 “好嘞!一共四十五,现金还是扫码?” “现金吧,一百,劳烦找零,谢谢。” 店主接过年轻人递来的百元大钞,对着灯光验明真伪后,从衣兜里掏出五十五元递给对方。 夜空中的乌鸦盘旋,血红的眼瞳中倒映出了这幕光景。 …… 姚泽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中,将橙汁喝完,饮料瓶被随意扔进垃圾箱,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 秩序往往意味着繁华,同样的,繁华也就代表了秩序的枷锁,虽然最近的几次引导都没能造成大规模冲突,但这没有丝毫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夜晚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在姚泽充满笑意的眼眸中。 不知何时起,这条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直至身边仅有的寥寥几人停下脚步,包围住了这位看起来不过十八岁且颇具文艺范的青年。 “警务司?还是巡狩所?不对,看来是白石学府为你们提供的线索。” 面对向自己走来的两名壮汉,年轻人笑容依旧,十分配合地伸出双手“替我向那位乌鸦先生问好。” “姚泽,涉嫌异能犯罪、越狱、教唆等多项罪行,现在我们依法进行逮捕。” 两名巡狩所狩使迅速制服住姚泽,身着便衣的行动组长掏出巡狩所证件,做出程序上要求的宣告。 “哦?” 根本没做抵抗,姚泽笑容依旧,仅在下一刻,几名狩使眼中的年轻人形象迅速变化,一名相貌完全不同的年轻人茫然地看向狩使。 【灵感·心相】 在年轻人的后脑勺中找到了那枚用于扰乱观测的术式钢针,行动组长神情凝重地掏出对讲机。 “这里是五组,三号目标排除,请求下一步指示。” …… “带回所里,不要放松控制。” 办公室中,柳岐冷静地下达指令,随即在地图上划去了一条街道。 “修改他人自我认知,在出现与认知相违背的事物前,就连受害者本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姚泽本人。” 乌鸦调侃的言语适时响起,文职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红笔在他的右手指尖旋转“抓捕一名嫌疑人需要至少三人的行动小队,而对方制造这么一名替身只需要动动手指,即便有灵感限制姚泽的替身人数,在你们人手上依然捉襟见肘。” 此刻乌鸦的姿态十分诡异,宽敞黑蓑下的身躯只剩下了一半,左半身体被黑雾代替,隐隐能够看见其中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柳岐没有功夫回应乌鸦的调侃,调度数十组小队已经让他感到压力,【秩序】密仪监测到的异常灵感波动还在增加。 “老大,三组发来通讯!” “接!” “喂?这里是所长大人吗?放心,你的手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轻松的年轻男声通过通讯器传到了这边,相较于被巡狩所满城追捕的处境,对方的语气更像是一位许久不联系的老朋友。 很难想象,这么年轻的声音出自于一名超过八十岁的通缉犯。 柳岐不动声色地瞟过地图上三组所在的市北街,周围行动的几支小队被迅速派遣过去,出于稳住对方的目的,他表达出了一些愿意交谈的倾向“锁定的你的位置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如果想要自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自首?哈哈,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通讯器对面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名词,似乎十分开心,笑声中充满愉悦“那位乌鸦先生不会看着我落入巡狩所的手中,白石学府可是很重视我的,对了,头顶的乌鸦已经追我好一会儿了,难道那位乌鸦先生没有告诉你们我的位置吗?” 柳岐目光凛冽地望向乌鸦,后者无奈摊摊目前仅有的一只手。 “我需要一个解释。” 柳岐手掌遮住话筒,神色不善地看向乌鸦。 为了抓捕姚泽,巡狩所出动的七成的狩使,而身为合作伙伴的乌鸦却隐瞒的关键的情报,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同属恒动天穹,猎人之间的冲突只会在猎物死后爆发……” 乌鸦没有展现丝毫意图败露的情绪,知道利用巡狩所牵制姚泽的目的已经失败,身躯逐渐被黑雾吞没,只余下回荡的话语留存在柳岐身前。 面对乌鸦几乎是摆明了利用巡狩所的态度,柳岐握住的拳头紧了紧,但也无可奈何。 就如同乌鸦话语中所说的那般,巡狩所与白石学府同属于恒动天穹,无论什么分歧都要放在解决外部矛盾之后,也是因为这点,即便白石学府摆明了利用巡狩所,柳岐也只能配合 “各小队注意,以封锁目标逃跑为主要目的,切勿靠近战团,仅以拦截目标逃离为主!” …… 高楼之上,姚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天台之上,脚下的霓虹灯光分外灿烂。 “合作与联盟往往并不取决于个体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利益与立场的多重因素。” 姚泽用戏谑的眼神看向空中汇聚的鸦群,如同面见多年未见的老友般整理自己的衣物。 “就如同现在这般,明知道这么做会交恶巡狩所,可你却必须这么做,我说得对吗?乌鸦,哦不,应该称呼你为疫医先生。” 第14章 瘟疫武装 黑死病,人类史上最着名的瘟疫之一。 与黑死病相伴的,便是中世纪最为出名的一种医生群体。 鸟嘴、黑袍、长手杖,这套装扮已经成为了瘟疫的代名词,充斥神秘与死亡。 “真可笑,不是吗?曾经为了阻止瘟疫而斗争的疫医,如今却是瘟疫的代名词,就连这套武装,也是因为汇聚【瘟疫】的权柄才得以构筑。” 姚泽毫不遮掩地做出嘲笑,眼神中如有火焰跃动,兴奋异常,无数乌鸦构成的风暴近乎遮蔽了天台,最终汇聚为了一道人影。 黝黑油亮的高礼帽,金属质感的乌鸦面具,黑羽编织的精致西装,羽毛手套中,一柄宛如手杖的细剑静静伫立。 【瘟疫】武装·疫医。 “白石学府并不希望用武力解决这件事,如果你配合,我们会保证你待遇不会差于你在伊甸园时的待遇。” “这可不像是劝降的架势,还是说,乌鸦先生具现这套武装只是为了下班顺便抢上一张演唱会门票?” 姚泽神色嘲弄。 乌鸦穿着修长匀称的瘟疫武装,外貌如同一位优雅的绅士,听闻姚泽的话语,无奈耸耸肩“上面要求如此,走个流程罢了。” “说动恒动天穹给予了武装降临的权限,啧啧啧,白石学府还真是看重我。” 姚泽额头前的几缕发丝随风摇摆,面对降临的瘟疫武装,径直冲了上去。 面对身为异能者且被武装覆盖的乌鸦,姚泽只有接触到对方,才有修改对方意识的可能。 “嘭!” 乌鸦手指做枪,面具之下发出开枪的拟声词,一枚枚血弹从食指尖射出。 一阶血术·血弹。 将自己的血液化作血弹射出,原本只是一阶术式,可在瘟疫武装的加持下,每一发血弹都具备了堪称恐怖的瘟疫。 姚泽闪身躲开,犹如跳跃的舞者,【心相】异能作用于自身,来自战士的技巧被转化为他自身的经验,无数从未练习过的斗技瞬间了然于心。 夺取他人记忆充实己身,这仅是姚泽异能的开发之一。 “乓!” 宛若毒蛇獠牙的折叠匕首被姚泽藏在掌心之中,乌鸦挥剑斩去,金属清脆的交击声奏鸣在城市夜空中。 接着是巨响。 细剑之上的巨力宛若浪涛,姚泽切实体会到了来自亿万灵感中的伟力,身形飞速倒退,划过城市的夜空,伴随玻璃与水泥的碎裂声,没入了高耸的办公楼中。 “轰!” 熬夜加班的社畜端着刚盛的泡面,一脸茫然地看向这个撞破墙壁出现的年轻小伙。 “造成了一点破坏还请见谅。” 姚泽如同没事人一般从废墟中站起,展露善意的微笑“后续的赔偿可以找巡狩所,按照《异能法》第七十三条,巡狩所执法时造成的破坏应由巡狩所赔偿。” 说罢,不再理会蒙圈的社畜,姚泽扔掉刀刃已被瘟疫侵蚀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向楼外遍布的鸦群。 “嘎!嘎!嘎!” 楼层之外的乌鸦早已等候多时,鸦群聒噪地叫嚷,半个身子化作虚幻烟雾的乌鸦用仅有的右手举起手杖,鸦群排列出构筑仪式,墨绿刻印攀附剑柄,最终汇聚于杖头。 【血】【狩猎之刻】【牵引之索】【不死不休】 【三阶血术·血索】! 细若发丝的血线速度极快,姚泽堪堪躲过,血线随即突兀转向,径直刺入了姚泽胸腔。 “咚!” 心跳宛若擂鼓,姚泽痛苦地摔倒在地,瘟疫几乎在瞬间便蔓延了姚泽全身,黑斑浮现,一块块脓包迅速鼓起,还未消化的烧烤夹杂着血丝被干呕出来。 来自于人类灵感中的瘟疫,经过无数岁月恐惧与死亡发酵后,几乎可以与诅咒媲美。 作为一道三阶术式,血索在完全牺牲杀伤力的条件下,具有了近乎是必中的追踪能力与速度。 两者相互结合,便成为了近乎无法闪躲的杀招。 乌鸦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按在耳边,似乎收到了某些指示,略一沉默后便看向了废墟之中“老头们看中你的知识,只要你放弃抵抗,我不会伤你的性命。” 他没有选择接近,即便此时的姚泽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可多年的经验让他选择了谨慎。 “咳,替我感谢……咳……那群食腐者的好意,不过……咳,我并不需要这些。” 姚泽艰难起身,先前强烈的撞击未曾伤他些许,但血索传递来的些微瘟疫却让他近乎失去战斗能力。 这就是凝聚了亿万灵感的瘟疫造物。 姚泽手指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染血的笑容显得分外诡异。 “咳,猜猜看,我为什么敢在这里等你?” 由于未曾妥善保存的关系,卡片有些发皱,但上面歪歪扭扭的四个“稀奇古怪”大字还是足以看清。 银灿的纹路逐渐亮起,在场无论是乌鸦还是狩使,都能大致看出这道术式的种类。 传送术式,且是相同物件间的定向传送。 黑暗并不影响乌鸦看清卡片上的内容,作为情报达人,他当然知道“稀奇古怪”店主的身份。 只要姚泽驱动术式,他将立刻出现在柳月的身旁。 错愕、思考、取舍,无数的情绪与想法在一瞬间结束,乌鸦用毫不在乎的口吻开口“想用柳月作为人质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尽管他的语调十分轻松,可那一瞬间的停顿还是暴露了他并非真的像他所讲的那般毫不在乎。 “稳住他,给我十分钟。” 与白石学府的远程通讯被强行插入,柳岐冷冽到可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事关自己妹妹,本已决定成全白石学府的柳岐再也坐不住,毫不估计与白石学府间的条例,粗暴地插入了通讯频道当中。 乌鸦莫不做声,将心比心,他完全能够理解柳岐的动机。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决定的资格。 来自于白石学府长老会的老人毫不客气地驳回了柳岐的提议。 “不排除对方只是虚张声势的可能,乌鸦,不用顾忌,只要【瘟疫】还在他的体内,他就逃不掉。” “巡狩所能够提前控制住对方传送目标,只需要十分钟……” “巡狩所的负责人,我需要提醒你,你的等级并不具备与我们交谈的资格,也没有权力修改我的决定。” 老人打断了柳岐的辩解,没有留下丝毫与之商谈的余地,直接取消了柳岐在通讯频道中的权限。 “乌鸦,动手。” “是。” 面具后的人叹出一口气,这也是他不喜欢长老会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就是工作。 望着向自己举起的利刃,姚泽露出理所当然的满意笑容。 名片上的术式激活,银光璀璨。 第15章 故人相逢 “这是什么?” 与人流涌动的市北街不同,浅浅书屋所在街道的夜晚冷清且无人,诗浅捻起柜台上的一张名片,“稀奇古怪”四个大字七扭八拐地排列在上面。 “想着以后难免需要素材,拿一张名片方便联系。” 《术式入门》已经学习近半,宋暮停下临摹刻印的笔尖,虽奇怪,但还是做出了解释。 “不是这个。” 诗浅当然看出了这是一张名片,捏住其中的一角,伴随灵感试探性地注入,卡片上亮起银灿的条纹。 有人在这枚名片上刻印了一道术式。 “锚、黑狱、相互吸引的另一面……嗯,锚点术式,用特定的术式就能来到这里。” “哦?” 宋暮来了兴趣,没想到自己居然随手带回来了这么个了不起的东西“莫非是柳岐……” 见到诗浅投来的危险目光,宋暮当即转移开话题。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随你。”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您……” 车窗外景物飞逝,柳岐脸色难看地挂掉电话,看看时间,距离柳月的飞机起飞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如果真的让姚泽劫持下飞机,那将不仅仅是柳月一人的安危问题。 牙齿死死咬住,柳岐转头看向一旁负责联系车站的狩使“机场那边有消息了吗?” “已经通知塔台,不过即便是紧急降落也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柳岐沉默不言,白石学府的长老会并不愿意为他争取这么一个时间。 …… “不在服务区,算了,明天再问吧。” 宋暮挂断了手机中传来的电子女声,对着诗浅无奈摊摊手。 诗浅对于这种小事本就没放在心上,对于宋暮的话语也不作回应,再次拿起那枚名片,只觉得上面花纹比先前要亮了不少。 一般来说,这是术式激活时的常见反应。 想到某种可能,她向来平静如水的瞳孔微微收缩。 毫不犹豫甩出名片,黑色的荆棘自脚下生长蔓延,笔直刺去。 光芒暴涨! “嗡!” 无形领域展开,【灵感】的异能几乎瞬间影响了书店中的一切。 “咳咳……虽然有所预料,可这欢迎仪式也太突然了吧?” 黑棘停在了姚泽面前,这位面色苍白的青年虚弱地咳嗽两声,对于面前锋锐的黑棘罔若未闻,环视周围环境,除却在看见宋暮时露出了些微讶异,其余事物都是一扫而过。 对于传送方位出错这件事情,姚泽早有预料。 他如今最需要思考的事情是如何除去自身的【瘟疫】。 姚泽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出现了短暂迷茫的少女身上。 利用【心相】异能消除目标对于自己的警惕与敌意,只是基本操作。 “咳,晚上好,美丽的小姐。” 尽量在【瘟疫】的影响下做出和善的笑容,姚泽将手伸向诗浅。 【瘟疫】,本质上也不过是灵感的一种,只要找到同样具有灵魂的载体,转移掉【瘟疫】的追踪效果对于姚泽来说并不困难。 这是他的独占术式,是即便白石学府也未曾掌握的技术。 诗浅出于习惯,茫然抬手。 “这位先生是要来购买什么吗?” 宋暮一句问话打断了诗浅的动作,手里还握着先前书写符文的签字笔,微笑地来到了姚泽与诗浅中间。 姚泽脸上的笑容浓郁了几分。 他先前篡改过两人……嗯,还有那只白猫的意识,在不受到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分钟才能恢复正常。 可面前这家伙明显不是受到影响的样子。 宋暮他认识,伊甸园中唯一没有觉醒异能的实验体,至少在检测中没有发现异能。 联想到乌鸦定位自己并赶来的最多只需十分钟,虽然对于宋暮的情况很好奇,但姚泽暂时没有探究的兴趣。 “确实需要买几本书来着。” 口中说着,姚泽将手掌很自然地伸向宋暮,下一刻,五指并拢,手刀狠狠插入了宋暮胸口。 预料中的血肉阻力并未出现,姚泽的手掌透过宋暮的胸腔,没有任何实感,后者拿着签字笔,骤然握紧,刺出。 【帘幕】赋予笔尖“锋利”的假象。 即便假象会在事实发生的下一刻就被戳破,可既定的事实已经完成。 鲜血喷溅。 这支签字笔就这么插进了姚泽的手臂中。 “噗!” 鲜血浸染了衣袖,正沿着手肘滴落到地板上。 【瘟疫】钝化了姚泽的反应,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躲开。 没有叫喊,没有痛骂,姚泽看着被签字笔贯穿的手臂,先前的细节在脑中闪过,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假象与真实的混淆吗?不错的思路。” 姚泽冷静客观地做出分析,仿佛被刺穿的不是自己的手臂“相较于手臂,你更应该瞄准我脑袋的,这样说不定真的能杀死我。” “有机会我会这么做的。” 面对这个外貌改变的家伙,宋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如果真的这么好杀,那你早就该死在伊甸园歼灭战里了,况且击杀或者抓捕你可不是我的职责。” 如果选择脑袋,更远的距离会给姚泽更多的反应时间。 不意外宋暮认识自己,姚泽张嘴正想要继续聊聊,身后传来了一声郑重的女声。 “不许妄动!举起手来!” 林淑玲三人组一直躲在不远处监视着宋暮,见到所里今晚的通缉目标出现在监控中时,咸鱼三人集体蒙圈,随即就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柳岐并赶到书店中,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姚泽。 “忘记告诉你了,我的监察期还有几天才会结束。” 宋暮露出一副歉意的笑容,任谁都能看出几分嘲弄在其中。 姚泽无所谓地笑笑,仅是凭借感知就能察觉到背后的枪口,他倒也有信心解决掉这个三人小队,可是经过刚才的动静,诗浅已经挣脱了控制,漆黑的荆棘笔直地对准了自己。 要是开战,花费的时间将要长出许多——足够乌鸦赶来这里。 “好吧,我投降。” 被巡狩所抓住与被白石学府抓住并不是一回事,相比之下,前者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的……额……啊?” 没有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地妥协,林淑玲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我说我投降了,这位小姐。” 姚泽转身,见到对方握枪的手明显地一颤,他只得无奈举起双手“如果你借这个机会向柳岐申请加薪,想必他会同意的。” 第16章 事后处理 “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本机将临时停靠,请各位乘客稍作等待……” 标准规范的空姐广播还在耳边回荡,经济舱中的柳月茫然地跟着狩使走下飞机,直到见到夜色下的中年男人,这才惊讶地出声“二叔?” 灯光下,被柳月称作二叔的男人有一件黑风衣,胸口是弓与马驹的徽记,面庞严肃坚硬如岩石,见到柳月一身廉价的地摊货,以及肩头上羽毛杂乱的鹦鹉,皱眉“柳岐那小子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柳月看看自己随意的衣着,大大咧咧道“我感觉挺好啊。” 中年的男人不置可否,转头向机场出口走去“接下来不用乘机了,为了你的事情,你爷爷调用了迁跃权限,去见见吧。” “啊?” 柳月错愕地眨眨眼,对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发生什么了吗?” “你不用知道。” 男人走在通道中,头也没回。 “白石……好,你们很好。” …… “姓名?” “宋暮。” “年龄?” “十八。” “性别?” “……” “性别!” “我说,狩使大人,咱们真的有问这些的必要吗?” 望着对面这位脑袋还没桌子高的少女狩使,宋暮无奈,自从昨晚姚泽被捕后,他与诗浅被带到巡狩所,在大厅的靠椅上应付了一夜,这会儿已经是清晨。 “这是必要的流程!” 谢玲通过敲打桌面以彰显自己的主导地位“作为事件当事人,你有义务向巡狩所汇报你所知道的一切。” 宋暮无所谓地摊摊手,极度敷衍“是是是,您请。” 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看得她一阵牙疼。 “根据姚泽提供的口供,你用异能伤到了他,这点是否属实?” “哈?” 宋暮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对方“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拥有异能?” “可是根据姚泽的伤势……” “如果你们在这方面对我有所怀疑,我倒是不介意再次接受一遍检查,就当免费体检啦。” “还有监控……” “那你更应该通过监控看见我把签字笔刺进姚泽手臂的过程。” “姚泽口供……” “一个诈骗犯的口供可信度这么高吗?” 宋暮毫不慌张,书店的监控文件并没有记录到自己异能的细节,加之当时情况混乱,林淑玲也没顾得上他。 一连串反驳下来,少女沉默,巡狩所对于宋暮这边也无非是走个程序,既然这个任务交给她这个实习狩使,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任务不重要。 “好吧,那下一个问题……” 最终她还是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将注意力投进了接下来的问题中。 即便只是例行询问,整个流程下来也是花了不少时间,等到询问结束,日头已经高照。 “小谢玲,有问到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呀?” 少女狩使走出询问室,等待已久的乌鸦十分热情地举起手臂打起招呼。 名为谢玲想起昨晚的事件,警惕顿生“乌鸦前辈,这些都是巡狩所内部资料,要想查询还请向所长申请。” 作为白石学府的执行者,乌鸦在异能术式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名声,谢玲也是认识的。 乌鸦闻言尴尬地挠挠面具,他当然找过柳岐,只不过经历了昨晚的不愉快,柳岐没有给他好脸色的理由。 想来后续从巡狩所手中带走姚泽这件事也不会太顺利。 “乌鸦先生中午好啊。” 宋暮在谢玲之后走出问询室,礼貌性地打招呼,乌鸦简单回应几句,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望着宋暮逐渐远去的背影,乌鸦良久没有动作,直到对方消失在走廊转角,耳麦中的声音也停下了讲述,他这才轻轻地叹气。 “无论是宋暮还是姚泽,要想在巡狩所眼皮底下带走都不是轻松的事情啊。” 耳麦中的苍老声音发出不满的咆哮,随即用较为缓和的口吻再度开口,责任、奉献、牺牲、未来……无数美好且虚伪的词汇编织出了一条条劝诫,也向乌鸦传达了来自董事会的意志。 “我会尽力的。” 沉默了许久,乌鸦挂断了耳麦中的通讯,手指转动,一张颇具古典风格的演唱会门票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姚泽的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无法完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反倒是柯洛娅的演唱会……啧啧啧,算上路上的时间,正好。” …… 豆浆被留在了书店里,宋暮在巡狩所的食堂里只见到了诗浅。 “姚泽,律师出身,曾因异能诈骗入狱,越狱后参与了数次非法活动,较为着名的一次,是作为话事人主持了【伊甸园】实验,嗯,就是你曾经所在的实验。” 诗浅身前摆着还热乎的拉面,橘红的汤汁浇盖在白嫩的面条上,让人食欲大增,见到宋暮坐到身旁,用习惯性的冷淡语气讲出了所知的情报。 以她的身份,打听到这些不算困难。 “真是丰富的履历。” 调侃了一句,见到诗浅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宋暮也只得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这次针对姚泽的抓捕是由白石学府提起的。” 诗浅将拉面推到了宋暮面前,似乎这碗拉面就是为其准备的,同时继续着自己的话语“姚泽吸引白石学府的地方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伊甸园】主持者的身份。” “没人能够拒绝白捡来的研究成果,理解。” 橘红的汤汁倒映出宋暮微眯的眸子,他联想到了很多。 没有理会宋暮的插科打诨,诗浅继续道“这次的行动并不顺利,在柳月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白石学府选择了强攻,算是彻底交恶了柳家。” “以白石学府的体量,柳岐的态度有意义吗?” “柳岐的态度不重要。” 诗浅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柳家的态度才是关键。” “柳家?” “现界巡狩所最高管理层之一,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巡狩所都归他们管辖。” “巡狩所这样的公众安全机构居然掌握在家族的手里?” “权力固化的必然规律罢了。” 诗浅看向宋暮,见到后者已经是惊愕到了筷子掉进碗里的程度,平静的面庞上稍显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惊讶柳岐的背景。” “这倒不难猜到。” 宋暮小心翼翼地捞起筷子,用纸巾擦干“不到三十岁的所长不是能力出众就能达到的,有些背景也是情理之中。” “也就是说,因为柳月的关系,柳家与白石学府杠上了是吧?” “只是存在可能,如果真的如此,白石学府将会很难从巡狩所带走姚泽。” “如果没有姚泽,白石学府要想获得【伊甸园】的研究成果……” “嘶——” 宋暮想起先前在审讯室门口遇见的乌鸦,嘴角扯了扯“我……吗?” 第17章 符文·自由 问询结束,两人算是彻底与这件事撇清了关系,当推着诗浅走出巡狩所时,宋暮总觉得别扭。 “就这么放咱们走了吗?” 要知道这次的姚泽事件可不算小事,巡狩所这么爽快的放人多少令人意外。 诗浅没好气地瞪了这家伙一眼“或者被当做姚泽同伙关上一阵子?” 对此宋暮只得赔笑地耸耸肩“这不感慨巡狩所的办事效率嘛,对了,昨晚姚泽的那种精神控制是异能吗?就没有什么防御的方法。” 想起昨晚姚泽悄无声息修改意识的行为,宋暮虽是称不上后怕,但如果不幸着道,处理起来将会十分麻烦。 被提起昨晚的丢人事迹,想到自己居然被轻易影响,诗浅脸色阴沉了几分“【灵感】,针对灵魂的异能权柄,有不少防御术式能够针对这类异能。” “那为什么……” 话才出口,见到诗浅脸色的宋暮立即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被毫无反抗地控制住,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诗浅知道宋暮想要询问的问题,手掌摊开,细小的黑色晶簇自指缝间生长,聚集在掌心相互攀附。 一幅术式刻印展现而出。 宋暮只能依稀看出几处基础术式符文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森然”、“坚固”等灵感。 “三阶术式,造物之黯,嗯,是我的独占术式也是核心术式,和我的异能同名。” 诗浅皱眉检查起这幅刻印,口中还不忘向宋暮解释“它被我刻写在灵魂上,无论遇到什么攻击,这道术式至少能为我争取反应的时间。” 三阶,是现界术士划分体系的最高点,但对于资深术士来说,三阶只是起点。 不同的三阶术式之间,威力差距往往要比一阶到三阶还大。 “那昨晚姚泽的异能……” “那算不上攻击,更像是一种病毒,这也是我设计术式时的疏漏,还需要改进。” 诗浅转头看向宋暮专注的眼神“如果你有学习这道术式的想法,我建议你还是放弃。” “咳咳,我只是看见了些不认识的符文。” 被拆穿想法,宋暮挠挠脑袋以掩饰尴尬。 符文与刻印的关系就如同字母与单词,无论术式再如何复杂,其本质都是符文的组合。 “这是我的独占符文,你学不会的。” 诗浅手指在空中随意划过,紫色的文字一闪而逝,宋暮只感觉鼻尖一酸,雪白的墙壁,流血的苹果,往昔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遵循着这种心绪,手指下意识地开始书写。 “就像这个,【孤独】,《术式入门》里没有的基础术式,即便你知道了它的刻印,在没有相应经历的情况下,你无法诞生这种灵感,也就无法构……” 少女解释的话语忽的顿住,此时宋暮捏着命痕晶的手指恰好划出最后一笔,紫色的符文消散在空中,悲伤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诗浅默默回过头,看见了还在自己掌心中的造物之黯,防御术式被取出,她此时的灵魂可谓是毫无防备,眼角忍不住抽搐,渐渐有了落泪的冲动。 有过类似经历的术士确实更容易构筑相应符文,可这也代表了更容易被牵引出这段记忆。 好在诗浅身为一名术士的素养并不低,轻易抑制住了内心的情绪,再看向宋暮时,后者耸肩微笑,双眼眯成了缝。 除了微红的眼角。 诗浅像未曾注意到这些细节,注意力回到了手中的刻印上。 于是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 “昨夜,安城巡狩所的抓捕行动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具体案件细节巡狩所并未公开,本台对此次抓捕对象的家属进行了走访……” 书店的电视中播放着有关昨夜行动的新闻报道,豆浆慵懒匍匐在写字台上,即便是店门的打开也不过是换来其漫不经心的一瞥。 “这么快就有报道了吗?” 进门见到打开的电视让宋暮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豆浆,爪子下面是电视遥控器,不由让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是正常猫该有的行为吗? “瞄。” 豆浆轻蔑地斜瞥一眼,对于这位仆从的大惊小怪十分不屑。 电视中,有关相关家属的采访还在继续,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士神情激动,凌乱的头发与衣衫表面了她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我儿子究竟犯了什么罪!他才十八岁,他连异能都没有!为什么巡狩所要抓他!告诉我为什么!” 女性哀戚到疯癫的声音尖锐刺耳,宋暮皱起眉头,想起了姚泽那副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年轻面容“以姚泽的异能,修改一位母亲对于孩子的形象认知并非不可能。” 诗浅眼眸微微垂下,对于这位无辜且可怜的母亲表以同情。 如果是为了掩盖身份的掉包,这位母亲口中的孩子恐怕早已离开了人世。 诗浅从豆浆爪下拿走了遥控器,关掉电视。 看得出老板心情不对劲,宋暮没有打扰的想法,从杂物间盛水,擦洗起橱窗,脑海中再度思考起有关姚泽的事情。 论及他对于姚泽的情感,可谓是十分简单。 没有对于创造者的感激,只有对于囚禁者的仇恨,相较于那些复杂繁复又自相矛盾的道德伦理,宋暮对于姚泽的态度一向很单调。 鲜红的海洋、倒吊的躯干,曾经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 如果可能,就杀了他。 商场的那次劫持记忆尤新,姚泽的出现似乎彰显了背后之人的身份,也许那次只是单纯为了转移巡狩所的注意,也许还另有目的,宋暮至少能够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视野中。 如今的生活很悠闲,虽然工资不高,住处简陋,饮食也仅仅维持在温饱水平,但却是无比的自由。 是的,自由。 是坐着还是站着,是穿衬衫还是背心,是安静擦拭眼前的玻璃还是立刻出门炸掉路边的跑车,甚至下一刻是生是死——这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一旦有过就再也不愿失去,也是如此,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再次囚禁。 无论对方是姚泽还是白石学府,即便后果是死亡亦或是无数的牺牲。 对于自由的向往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宋暮抬手,银辉的符文瞬息间完成构筑,形态宛若翱翔的飞鸟。 【符文·自由】 第18章 来自巡狩所的邀请 “巡狩所抓捕无辜十八岁男孩,这个标题够劲爆吧?” “听说这次的被捕对象还是非异能者,巡狩所是越权了吧?” “啧啧啧,异能者的狼子野心终于掩盖不住了,巡狩所里的可都是异能者,他们可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哇哦,楼上这是可以说的吗?” “一手爆料,一手爆料,现场抓捕视频来啦!” 附件【视频. 前天行动引发的网络舆论还在持续发酵,文职人员在上面发表着冗长的报告,谢玲呼出一个哈欠,随手点开了手机聊天群中的视频。 那是狩使抓捕姚泽替身的视频,经过一些细小剪辑,看起来确实是巡狩所强制抓捕了一名普通高中生。 “麻烦了啊……” 谢玲感到担忧,自己随手加的几个吃瓜群中都能看见这些消息,足以看出这次事件传播范围的广泛。 “所以,你们的解决方案是?” 柳岐打断了台上文职的发言,问话直入主题“节省时间,直接告诉我你们的结论。” “有关解决方案……” 文职人员对上柳岐冷冽的眼神,背后一个激灵,瞬间没了胡扯的心思“我们的建议静默处理。” 静默处理,俗称装死,进阶一点的还有删评禁言、水军灌水,但考虑到这次事情的影响范围,禁言的作用估计不大。 谢玲皱眉,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举手发言“为什么不直接公布姚泽的真实身份?” 归根结底,这次的舆论事件是网络对于姚泽的身份认知产生了偏差,在她看来,只要表明姚泽身份,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发言的文职不满地瞪了眼这个随意插话的年轻狩使,不过碍于所长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解释“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可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说着,文职一顿操作,屏幕上出现了那位名为“李历”的学生档案。 “无论是指纹还是dna检测,姚泽都与这位十八岁高中生完全吻合,如果不是知道抓捕经过,我都怀疑我们抓错了人。” “总而言之,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现在的姚泽与六十年前的姚泽是同一个人。” 虽然异能的出现让改变容貌与返老还童都具有了可能,但这种理由明显不具有公信力。 文职无奈摊手“所以我才建议静默处理。” …… 晨会散去,参会的众人回到了各自的岗位,走廊上的谢玲被叫住。 “所长。” 谢玲疑惑转身,不明白所长叫住自己的缘由。 白褂的柳岐自从与白石学府爆发冲突以来一直都冷着脸,巡狩所的众人十分有默契地不在这段时期触所长的霉头,谢玲面对如此严肃的所长难免紧张。 “下午三点,带那名伊甸园的实验体来见我。” “啊?” 不待谢玲错愕,白色的衣角已经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 “所以,因为前天夜晚的事情,柳岐打算找认识姚泽的我帮忙?” 书店里,宋暮合上《一阶术式——符文的连接与构筑》,揣摩着略有胡茬的下巴“是网络上的舆论事件吗?柳岐怀疑是姚泽的后手?我倒觉得乌鸦的嫌疑更大,你看……” “还请注意你的言辞。” 谢玲可不愿意掺和进上层之间的矛盾,赶紧制止住了宋暮后续的话语。 宋暮故作无辜地摊摊手“其实柳岐早就怀疑了吧?乌鸦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等到舆论到达了巡狩所不能承受的临界点,你们又不能把姚泽放掉,白石是最有可能接手的地方。” “这次叫我去,也无非是想从我这了解到一些有关姚泽、白石学府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信息,嗯,话说巡狩所有强制征调公民的权力吗?” 话语到这,宋暮饶有兴趣地看向谢玲,似乎希望从她这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理论上是没有的。” 谢玲将一封盖有天体徽记的信封按在柜台上“不过所长打算在下午与你谈谈有关监察期是否需要延长的问题,你不会缺席的,对吧?” 宋暮敲打书本封皮的手指顿住,书店中陷入沉默。 巡狩所确实有延长监察期的权力,宋暮能够在监察下掩饰自身的秘密,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这样的伪装。 “哈哈哈!” 宋暮的捧腹大笑打破了沉默,他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起面前这位过分年轻与稚嫩的狩使“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严格按照规章办事的家伙。” “请注意你的言辞!” “好吧,我会去的,如果你们报销路费的话。” 送走了这位年轻狩使,宋暮笑容愉快地拆开了谢玲留下的信封。 “伊甸园十三号实验体,宋暮亲启” “鉴于宋暮对于巡狩所工作的配合,特此缩减此人监察期十三日……” “感谢您为现界秩序所做贡献。” “恒动天穹下属机构,巡狩所安城分所。” 宋暮吹出一声愉快的口哨。 虽然只是提前了十三天,提前十三天的自由,但聊胜于无,也不错。 “心情不错?” 诗浅走下二楼,瞧见宋暮微微翘起的嘴角,既是打招呼也是询问。 炫耀般地将信件在指尖晃了晃,宋暮笑道“监察期结束了。” “是吗?” 诗浅摇动轮椅,接过宋暮手中的信件,躲过豆浆扑来的猫爪,仔细看过一遍,摇摇脑袋,并不看好这件事“监察期的结束代表着你失去了巡狩所的保护,白石学府对你下手会少上许多顾忌。” “如果真到那一步,即便我躲到巡狩所,乌鸦也会对我下手的。” 宋暮无所谓地摊摊手,就要取走那封信件。 可信件却被死死的捏住。 宋暮对上那双眼睛,剔透晶莹的眼眸中,除去向来如此的冷漠,还能够看出一些认真。 “你的术式天赋不错。” 诗浅紧紧盯住宋暮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这对习惯眯起的眼睛中看出其主人的心思。 宋暮极少被这么注视,不自然地躲开视线“也许是吧。” “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说她正缺学生。” “让我猜猜,这句话是不是在老板毕业离开不准备继续深造时说的?任谁也不愿意失去像老板这样优秀的学生。” “……” 诗浅皱起秀气的眉头,不理解宋暮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还有插科打诨的心思“威尔斯特学员是一个直接受恒动天穹关注的身份,也是极佳的庇护所,如果你能够加入威尔斯特,白石学府将再也无法对你出手。” 该说的话语已尽,诗浅松开捏住的信件。 “我会给导师申请推荐名额的,去不去随你。” 宋暮收起信件,挠了挠头,有些苦恼于老板如此地为自己着想。 “谢谢。” 第19章 与柳岐的见面 书店的顾客很少,宋暮有关下午的请假十分顺利,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白雪飞舞,已经停下几日的大雪又有了反复的迹象。 “威尔斯特吗……” 宋暮口中细细琢磨,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出名的异能学院,第二是白石学府。 加入威尔斯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仅论个人情感,他并不想去,这倒与书店如今的工作无关,学院里不会缺少适合学生的兼职,真正让他犹豫的是那种受到束缚的感觉。 威尔斯特与白石学府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学院形式的异能研究机构,前者无非是名声更好一些罢了。 对于名声这类可以伪造的东西,宋暮给予的信任通常都是有限的。 当然,任何事物都会伴随牺牲与妥协,为了更大的自由牺牲较小的自由,在特定情况下也能接受。 如今的他算得上术式入门,要想继续提升术式造诣,威尔斯特进修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还得先把姚泽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姚泽如今被关押在巡狩所,要想杀掉不现实,宋暮不相信他没有逃脱的后手,如今网上的舆论虽然是乌鸦嫌疑最大,但很难说其中没有姚泽的手笔。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权力?财富?作为曾经伊甸园的主持人,宋暮不认为对方会缺乏获取这些的途径。 灵感触动,他忽地转头望向了高楼中的一处,虽然那只血鸦躲得很快,但还是捕捉到了踪迹。 乌鸦的情报出乎预料的迅速。 宋暮嘴角咧了咧,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盯上了自己。 …… 感慨于自己这几天怎么每天都要来一遍巡狩所,宋暮轻轻叩响办公室的木门。 “进。” 门后平淡的话语传来,仅是通过声音就能听出对方严谨的性格。 宋暮推门进入,办公室简洁朴素,一套书桌两张座椅,一副存放文件的书架,这就是房间中所有的布置,落地窗能够看见外面的景色,这种天气下难免沾染上雪花。 见柳岐还在书写文件,没有丝毫搭理自己的意思,宋暮也不客气,随意拉来座椅坐下,自然而然地提起书桌上的茶壶,等看到倒出的是咖啡后,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咖啡能够提振精神,提高工作效率,是不错的饮品。” 柳岐写下最后一笔,将文件封好“你可以试试。” “不了。” 宋暮摇摇头“会影响睡眠质量,况且……” 想到柳岐的身份,宋暮止住了这个话题。 “哦?况且什么。” 柳岐抬头看向宋暮,似乎对他的话语很感兴趣。 宋暮耸耸肩“这和一头驴想尽办法提高拉磨效率有什么区别?” 一个过时的冷笑话。 “很有意思的笑话,不过这里面忽略了奖励机制的存在,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制度的调节,保证每位员工能够获得与他们努力相等的奖励。” “标准的公关话术。” 柳岐没有因为这个饱含讽刺的话语恼怒,起身向宋暮伸手“虽然之前见过一面,不过还是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柳岐,巡狩所公职人员,关于之前针对姚泽的行动,我以柳月哥哥的身份向你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宋暮拿走了那张名片,很难说柳月是否真能安全落地。 “只是无意之举,所长过誉了。” 对方好说话的态度让宋暮稍感意外,与之握手后,问道“这次叫我来也是因为姚泽的事情吗?” “是的。” 柳岐收回手掌,从抽屉中取出一封文件,“这些是白石传来的姚泽档案,不涉及保密,你可以看看。” 宋暮接过文件,想起了网络上有关姚泽的舆论,意外于来时没有在巡狩所外见到堵门的人群“说起来网上舆论这么严重,就没有人来巡狩所抗议吗?” “暂时还只是网络舆论,在缺少有心人推动的情况下,线下的抗议很难成型。” 柳岐重新坐下浅抿咖啡“倒是警务司那边发过通告,要求我们放人。” “听起来似乎很麻烦。” 宋暮口中应付着,手上的文件翻阅不停,上面有着姚泽的已知信息,中产出身,父母死于双界历二年的战争中,自学成为律师,然后就是耳熟能详的异能诈骗事件,被捕后失踪,再次的出现是伊甸园实验,伊甸园实验被围剿时逃脱,如今出现在了安城。 “倒也不麻烦。” 柳岐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我把白石传来的资料发给了他们一份,并提议转交关押权,之后是否放人由他们决定。” 以警务司的制度,没人愿意承担决策的风险,这件事也就理所当然的不了了之了。 “……” 宋暮默默翻过一页文件。 学到了。 等到柳岐的咖啡见底,宋暮也看完了文件。 “所以,你们如今面对的问题是没有办法证明现在的这个姚泽是那个通缉犯姚泽,对吧?”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是希望我作为人证吗?” 宋暮皱起眉头,他是不愿意在公众媒体面前露面的。 “舆论问题是公关的事情,他们会解决的。” 柳岐对上了宋暮的眼睛“只是我想到你作为曾经的伊甸园实验体,在我们对于姚泽的调查中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宋暮没有逃避柳岐的注视,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屋外的雪更加大了几分,房间中只剩下了寒风吹打落地窗的声响。 对于柳岐的目的,宋暮早有猜测,他也确实知道不少有关姚泽的情报,但柳岐询问这些的动机是什么? “没想到你们会对姚泽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们会把他交给白石学府来着。” 宋暮提议将姚泽送出,这既符合他转移白石学府注意的目的,也是对于柳岐的试探。 不出意料,柳岐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说实话,我也有这个想法,可上面不希望我们这么做。” 所谓的上面,大抵便是柳岐所在的柳家。 不希望,一个很巧妙的词,不是不允许,这就代表上面也不愿意直接下命令,只能通过这种模糊的表态让下属自行领会。 近几天安城巡狩所对白石学府的态度急剧恶化,几乎所有狩使都以为是所长对白石学府不顾柳月安危的置气,却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一个情况。 宋暮不相信一个家族会因为一个未曾受到伤害的个体而改变整体决策,那么大概是他们发现了姚泽的价值。 大家都是不粘锅啊…… 心中默默吐槽一句,他重新看向柳岐,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在对方的容忍范围内争取好处也并非不可能,因此宋暮说出了早已打好的腹稿。 “在此之前,我希望见见姚泽。” “可以。” 柳岐似乎早有预料,平静点头“不过我会旁听。” 第20章 姚泽 外界一直对巡狩所的关押场所有所猜测,毕竟关押的都是异能者,制度与设备上必然与寻常监狱有差别。 宋暮注视着电梯显示屏中不断上升的楼层,心中疑惑“巡狩所的犯人都关押在楼上?” 心中瞬间就有了无数类似破墙跳楼的越狱方法。 “行业机密。” 复杂的术式刻印在柳岐掌心浮现,这位所长没有回答宋暮的问题。 最终电梯楼层卡在了六与七之间,就在宋暮怀疑楼层显示出现问题的时候,电梯门打开。 白。 目光中仅有白色。 这是一片洁白的世界,极致的洁白模糊了物体本身与环境的界限,既像是广袤无垠,又如同狭隘无比,仅靠视觉很难观察出这片世界的真实。 “这是无与有之间,跟紧我,别乱摸,别乱碰。” 柳岐做出告诫,在周围极致的纯白中,他的那件白色研究服也是显得极其突兀。 “如果在这里面迷路怎么办?” 宋暮紧随柳岐的步伐,脚下坚硬的地面与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墙壁代表了这片空间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空旷,回头再看向电梯时,暗银的电梯门伫立在一片洁白之中。 “无与有之间的寻路方法是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小诀窍,那就是贴靠着墙壁一直走。” “这样就能找到出口?” “并不能,黑狱的术式让这里的空间概念产生了扭曲,但你能依靠这种方法找到一处食品配给处,这至少能够让你坚持活到恒动天穹发现你。“ “听起来不坏。” “上一次的巡查在八年前。” “……” 宋暮默默靠近了柳岐几分,忽然担心迷失在这里。 两人的闲聊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在不知拐过多少个弯后,柳岐停下了脚步,他将手掌抬起,按在了一面墙壁上。 “吱——” 或许是电流声,也可能是术式发动的声音,伴随这一声,周围的洁白迅速褪去,宋暮转身看去,两人已经处在了一间用暗色金属所打造的房间中。 整个房间被一面玻璃隔断,在玻璃的另一侧,只有简易的被褥与马桶,身着蓝白条纹的姚泽站在玻璃之前,态度友善地看向两人“我还以为昨天的问话已经榨取完了我身上的价值,没想到今天还要劳烦所长大驾。” 【瘟疫】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精神饱满,除却那身囚衣,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名囚犯。 柳岐没有回应姚泽的搭话,转头看向宋暮,指了指隔开房间的玻璃“hd-19型晶体,能够隔绝现已知的所有异能波段,不用担心受到异能影响。” 宋暮点头表示理解,正想开口,却被姚泽抢了话头。 “所长大人是打算让十三从我这套出消息吗?真令人伤心,我对于你们的问题可都是有问必答的。” “是嘛?” 宋暮上前,眼神眯起,充满笑意地看向晶体壁后的姚泽“那么园长是否愿意为我答疑解惑呢?” 园长,这是曾在伊甸园时,一众实验体对于姚泽的称呼。 “当然。” 姚泽微笑着与宋暮对视,面对这个曾经手下的实验体,显得亲切与随和“就当做是你捉住我的奖励,怎么样?” 宋暮点点头,丝毫不在意姚泽话语中潜藏的意味,问出了一个一直压在自己心底的疑惑“伊甸园的研究目的是什么?” “造神。” 直接的、突兀的、不做任何掩饰的,姚泽用轻松的口吻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答案。 神是什么?无所不能的概念?伟力汇聚的个体?亦或是某种程度上的至高? 神的概念太过于广泛,但这却不能掩盖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光辉。 “这可和昨天的记载不一样。” 柳岐插入到两人的谈话中“在昨天的问询中,你的回答是——对于异能开发的研究。” “当然。” 姚泽摊摊手“赞助者们认为异能就是通往神明的钥匙,开发异能不也是另一种造神嘛?” “赞助者是谁?” 宋暮把握到了姚泽故意放出的细节,如果真的存在赞助者,那这些人大概率会盯上他,也是如此,即便冒着被诓骗的风险,他也要询问清楚。 一旁柳岐的目光闪了闪,却也并未阻止这个问题。 “与我对接的是厄特维家族,一个吃到了异能红利而崛起的暴发户,不过他们的体量不可能支撑起这场研究,我推测这背后还有更深的背景,嗯,像柳家这类家族就很符合,说不定这也是他们不愿意交出我的原因。” “哼。” 柳岐冷哼一声“这种无端的指控并不会改善你的处境。” 姚泽无所谓地笑笑“就当做是无端的指控吧。” “厄特维……” 宋暮口中咀嚼着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决定回去之后查找一番。 “这些话语的可信度不高,你大可不必当真。” 柳岐见到了宋暮沉思的样子,出言道。 “多谢提醒。” 宋暮点头表示感谢,再次看向姚泽“这次的舆论是你造成的吗?” “昨天巡狩所也问了相同的问题,可我都在这里了,你们为什么还会怀疑到我身上呢?” 姚泽摆出无辜的姿态“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相比于在白石学府被研究,巡狩所包吃包住的监禁生活反而没有那么糟糕。” “那你与这个高中生身份档案中完全一致的基因数据该怎么解释?” 柳岐插话,宋暮瞧了过来,对于这个问题也是充满了兴趣。 “或许是白石学府调换了档案?这种事情总是有操作空间的。” “被你替换掉的那名学生呢?” “李街47号厕所的暗门里,这个临时身份本来就是短暂伪装,没有灭口的必要。” “可我们并没有找到他。” “那就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我觉得乌鸦嫌疑较大,话说这些对话似乎昨天也发生过?” 没有再理会姚泽的回应,柳岐看向身旁的宋暮,希望更加了解姚泽的他能够给出一些突破口。 面对柳岐的目光,宋暮眨了眨眼“乌鸦人呢?” “昨天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 柳岐说完陷入沉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制造舆论还是带走受害者,都是乌鸦的嫌疑最大,但狩使的直觉还是让他感觉事情中有蹊跷。 第21章 谢玲,小女孩? “由于异常气象,本次航班即将中途停靠,请乘客……” 礼貌的女声在机舱中响起,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看向身旁读报的魁梧西服老人,眼神无奈“任务繁杂,经费匮乏,就连出行报销都只能是这种打折经济舱,我似乎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加入审判庭的必要性。” “十二,你要知道,节俭是永恒的美德。” 老人取下精致的手工金边眼镜,仔细擦拭,浓密的胡茬充满成熟韵味“安城这次的暴雪有些蹊跷,看来是有人想阻止我们插手。” “首先,我现在的名字是左路,其次,或许你应该听取这些建议,正好我还能赶上开拓队伍的末班车。” 自称为左路的年轻人对于前往安城这件事显得兴致缺缺“这个名额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如果不是有具装作为报酬,我可不愿意接下你的任务。” 话语间,他晃了晃手腕上碳墨色的手环,十分喜爱。 【具装·碳素】 即便只是对于异能的粗陋模仿与对于武装的极简复刻,却也不影响具装在现界中的价值,能够以一件具装作为报酬的任务,在审判庭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我已经联系好了机场,那边会为我们准备越野,我们要尽快赶到安城,咳咳……” 老人的话语被咳嗽打断,他掏出胸口的纸巾捂住口鼻,剧烈的咳嗽就像是要将肺叶咳出,直到缓过劲,他才继续说道“姚泽……可不是随意就能关押的家伙,这点相信你更为了解。” 左路的目光落在了老人握住的纸巾上。 凝结的血块在阴影中不难看见。 …… 离开无与有之间,宋暮心情轻松。 姚泽的算计暂且还看不透,但他大概能猜出一个方向。 从自己的角度来说,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白石学府的注意力必将被牵引在姚泽这边,这样一来势必会减少对于他的关注,也是如此,他并不打算向巡狩所提供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前往威尔斯特就不错,在安城的旋涡成型前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要想办法把老板带上才行。 “姚泽身为伊甸园主持时的样貌要比如今成熟许多。” 重新回到办公室,宋暮手里捧着巡狩所特供茶水,对面是专心聆听的柳岐“不排除他使用了一些逆生长的术式。” “档案里有姚泽年轻时的照片,与现在的外貌毫无关联。” 对于宋暮的猜测,柳岐摇头否定,随即问道“对于他的那些言语,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不到三分。” 苦恼的神情出现在宋暮的脸上“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其中一定是有某些真相,但也一定存在误导,在语言上捉弄猎物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听起来你对于他这一方面很了解。” 柳岐记录的笔尖一顿,看向宋暮。 “了解吗……” 回忆起那颗流血的苹果,铁锈与腥甜的味道似乎又塞满了喉咙,宋暮洒然地笑笑“只是吃过一些亏而已。” 柳岐对于他人的过往没有兴趣“看样子你也无法确定这些话语的真假。” “是的。” …… 最终也没获得什么有用信息。 大雪再次笼罩了安城,等到下楼时,大雪已经到了阻碍出行的地步。 算算时间,这也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宋暮瞧着点缀白雪的暗色天空,心中苦恼。 不仅是漫天的大雪,还有来巡狩所时察觉到的血鸦窥探,他陷入了犹豫。 莫非又要在巡狩所过夜了? 心中轻轻啧了一声,转头瞧见了正要离开的谢玲。 米色的毛呢大衣,头顶上大大的毛呢贝雷帽遮挡住了瞧向她面孔的视线,可那很有特点的娇小身材还是暴露了这位实习狩使的身份。 “哟!狩使大人!” 瞧见门外大雪的谢玲被这声突兀的招呼吓了一跳,等到回头看见来者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下意识地开口“请勿搭讪狩……”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这家伙已经结束了监察期,她只得收起后半段话语,没好气地道“干嘛?” “狩使大人这是要回家吗?” 宋暮腆着笑脸上前,平日狩使工作都有着统一的制服,此时的谢玲只可能是下班状态,也是如此,他开口“如果顺路的话,狩使大人载我一程?” 这位容易较真的狩使虽然实力不行,但有狩使的身份,乌鸦出手还是会有所顾忌的。 况且以狩使的工资待遇,想来出行配车只能说是基础操作。 至于被拒绝?情理之中的事情,死皮赖脸是他的特长。 谢玲没有立即接话,拧起好看的眉头仔细注视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半晌,忽然展露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啊。” “?” 未曾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宋暮愣了一瞬,随即笑容绽放“那就谢谢狩使大人了。” …… 这场反复的暴雪违反了安城往年的气候规律,不过自从异能出现后,这种程度的异常并不值得注意。 “所以……狩使大人是打算这么回家吗?” 天色暗淡,昏黄的路灯夹杂着飘雪落下,洒在孤零零的单车上。 棕色的绵手套拍去车凳上的雪花,谢玲看向呆愣在一旁的宋暮,颇有扳回一局的解气感,得意地指了指甚至没有铁架的后座“要走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无非是想要对方难堪罢了。 “看来只有步行回去了。” 宋暮不在意这些捉弄,只是意外“狩使的待遇应该都不错吧?没有考虑买辆车吗?” “喂喂喂。” 谢玲不满于这家伙没有预料中的难堪,反倒是感到气恼“有没有搞错?我才十六岁,还没到驾驶年龄的好吗?” 气氛忽然一静。 宋暮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狩使,嗯,仅论身高确实是十六岁偏下的水准,也许是衣着风格比较成熟的缘故,他一直没有联想到年龄方面的问题。 毕竟谁能想到巡狩所里还有未成年的狩使? 这么说也不对,老板十二岁就成为了实习狩使。 “你说……我现在向警务司告发柳岐使用童工会怎样?” “……” 谢玲脸蛋逐渐涨红,并非是羞涩一类的脸红,而是感觉被小瞧后的愤懑,她跺起皮靴就踩去,像只炸毛的松鼠“威尔斯特——学员——提前实习——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轻巧躲过谢玲的皮靴,宋暮不明白对方愤懑的缘由,但这并不影响他认错。 两人闹腾了好一阵,谢玲终于是气鼓鼓地停了下来,可看向宋暮的眼神中还是充满敌视。 “咕——” 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这让女孩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而这道声响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宋暮的耳中。 面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宋暮也没了过去那般捉弄的兴致,不过想到对方提起的威尔斯特学员身份,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作为赔罪,晚饭我请客吧。” 第22章 无良的忽悠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加之暴雪,这种情况下要想找到一家营业的餐馆并不容易。 两人找到了一间面馆,虽然装饰简朴,但胜在干净,锅炉下的火焰燃烧着,升腾的蒸汽拂去了外界的寒冷,营业的老人瞧见满身雪花的顾客,笑盈盈地打起招呼。 “这种天气下的顾客可真难得,两位吃些什么?” “我要一碗牛肉面就好。” 宋暮拍拍肩头,抖落的雪花自然而然落到了某位少女头上,面对越加愤怒的注视,他只当没看见,笑容亲切“你要来点什么?” 感觉到头顶不断增加的雪花,谢玲深吸几口气,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面对看向自己的友善老人,她尽力展露平静的微笑“一碗竹笋面,谢谢。” 老人进入厨房忙碌,两人随意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感受到对面灼灼的目光,宋暮做出无辜的姿态“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发现一件事。” 谢玲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忍不住发火。” “嗯,建议买点罗汉果,这对上火很有用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谢玲双手按住桌面,直直瞪视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从半年前监察期开始时,你就一直、一直、一直试图让我难堪!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只是因为这样很有意思。 考虑到这么回答可能会免不了一顿暴打,宋暮眼睛微眯,决定还是换一个回答方式。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捉弄?我无非是做了面对一个朋友时的日常招呼而已,还是说在你眼中,我失去了对于身为狩使的你的敬畏?” 狩使在处理事件时必然将自己代入超然的地位,这是执法者保持自身权威所必须的途径,是秩序赋予他们的特权,而这份特权容不得被权力之下的人所挑衅。 宋暮不确定身为实习狩使的谢玲是否有这份潜意识,但这并不重要,让对方认为自己有就行。 任何顾忌颜面的狩使都不愿意承认这份事实。 “我……我没有!” 谢玲的话语噎在喉咙中,也许她真的没有这种意识,但在这份堪称蛊惑的引导下,她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的想法,如此一来,质问的气势几乎是打了对折。 “就当做是没有吧。” 宋暮笑笑点头,似乎是大度地揭过了这一话题,然而事实却是彻底封死了谢玲辩解的可能。 嗯,总有一种欺负小女孩的既视感。 谢玲张了张嘴,在宋暮“细心”的体谅下,她甚至无法做到为自己辩解什么。 屋外的风雪还在飞舞,老人端着面碗走出了后厨。 “牛肉,竹笋,这种天气难得有顾客,给两位多加了些肉臊,慢用。” “多谢店家,回头我多带些朋友来尝尝。” “呵呵,好说好说。” 谢过老人的好意,宋暮将面碗推向谢玲,似乎为了缓解沉默的气氛,聊起了今日与姚泽的见面。 “听说你们根据姚泽的情报找过了李历的踪迹?” 李历,就是那名被姚泽掉包的学生。 这是问询姚泽时获得的意外情报,出自柳岐口中的信息还是有可信度的。 “这你都知道?” 谢玲愕然看来,放在十分钟前,她大概会以“机密事件”的名头略过这一话题,但经过先前铺垫,谢玲下意识中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这种小手段也就只有欺负欺负十六岁的小女孩。 宋暮摊手笑笑“你们所长告诉我的。” 听闻是所长告知,谢玲心中放松了几分警惕,虽然这并非是她所负责的事情,但身为狩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二队顺着线索查过,在厕所里发现了一个能够藏人的暗格,监控显示李历几天前去过那里,但也记录了他离开。” “是全程处于监控下吗?” 谢玲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向宋暮“厕所怎么可能有监控?” “咳咳。” 心中对于监控死角的理解又多了一层,宋暮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那么现在就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乌鸦带走了李历,要么就是姚泽在撒谎,鉴于乌鸦失联,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队长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谢玲狐疑地瞧着宋暮,就像是想要从这张习惯微笑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 “这不恰巧和柳岐聊完,有感而发嘛。” 宋暮随意地转移话题“监察期结束,我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番,老板那里的工作毕竟不能长久。” 谢玲认可地点头,想到对方在诗浅那堪称低廉的待遇,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新年之后可以试着去人才市场看看,不过以你的学历……” 话语到这,谢玲意识到对面这家伙的简历毫无竞争力,伊甸园实验体的身份更是一大阻碍,想要通过正常途径找到一份工作未免有些牵强。 “或许我能够提高一下自己的学历?” 宋暮说话间,展示出手心里的命痕晶,指尖划出【火花】刻印,明亮的火苗一闪而逝,不顾谢玲愕然的目光自顾自说道“我感觉自己还挺有术式天赋的,成为术士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你学会术式了?” 谢玲想起这家伙接触术式的时间,嗯,有点受打击。 不过想到自己的年纪,她又很快振作起来,嗯,自己还年轻,还是很有发展空间的。 “威尔斯特对于术士的录取标准在文化课上要求较低,你可以尝试一番,前提是你必须成为一阶术士。” 先前的交谈拉进了关系,谢玲认真地给出建议。 术士阶位取决于核心术式的阶位,例如老板的核心术式【造物之黯】是三阶,那么老板就是三阶术士。 “一阶核心术式吗……” 宋暮低低自语,入门术式也就是符文,与一阶术式有着本质区别,形象的比喻就是字母与单词的差异,要想刻写出一阶术式本就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更别提核心术式的要求只会更高。 “啊!” 老人惊恐的尖叫在店门口响起,谢玲出于职业本能地向外赶去,宋暮收起发散的思绪,略作思考也是紧随而去。 冬日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大雪狂暴到了阻碍视线的地步,离开温暖的室内,冷冽的寒风铺面而来。 鲜红的血迹在雪地中分外扎眼,老人双手捂着流血的喉咙,他最后的眼神中,只有惊恐。 谢玲一路小跑到老人身旁,伏下身子试探,发现已经没有了鼻息。 扒开老人双手捂住的伤口,晶莹的冰晶混杂在血肉之间,想起了曾经在课堂中听闻的知识,她的瞳孔微缩,袖中的手掌攥住了一只手串,警惕地看向了风雪之中。 “发生什么了?” 后一步出现的宋暮瞧见了老人定格的神情,眼神动了动,不过惊慌的情绪并未出现在他的面庞上,望向谢玲“需要我拨打救护车吗?” “不用。” 心中的猜想被逐渐证实,湛蓝的术式符文一枚枚浮现在手腕处,谢玲的目光锁定着风雪中可能的身影,语气严肃“如果还有信号的话,直接联系所长,就说……” “虚界开始侵蚀了。” 第23章 狼与死亡 “您的设备未处于服务区,请……” 挂掉电话,宋暮略显失望的摇摇头“没有信号。” 虽然从未听过虚界这个词汇,但他也知道此时并非询问的时候。 即使心中早有预期,但真正听到宋暮的回答,谢玲的心情还是难免一沉。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目标心绪的变化,风雪中的身影在游荡中逐步靠近两人,这使得宋暮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那道黑影。 似犬,体态修长,足有两米长,如同冰原中的恶狼。 可无论怎么想,安城中也不可能混入一只狼来。 联想起谢玲先前所说的“虚界侵蚀”,宋暮心思微动,感觉自己隐约间触摸到了某些被恒动天穹所遮掩的真相。 “能解决吗?” 宋暮将目光投向了谢玲。 “我在学校里受过这些训练,没……没问题,怎么说我也是狩使,你先去店里躲好。” 用力的咬字无论如何也不像是真的没问题,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底气不足。 暴雪依然在呼啸,察觉到风雪中的注视,宋暮没有轻易行动,好在对峙没有持续太久,伴随一道嘹亮的狼嚎,湛蓝晶石遍布背脊的雪白雪狼奔越而出,利爪瞄准了它所认为现场最具威胁的目标。 【水】【坚】【锐】 积蓄已久的术式显现而出,狭长的冰棱成型,如同投枪般被谢玲掷出。 一阶术式·冰锋。 “嘭!” 冰棱在狼爪之下被轻易拍碎,碎裂的冰砾飞溅到空中,谢玲对于这种情景早有预料,毫不犹豫,异能发动! 【生长·蕴种破生】 碎裂的冰砾在【生长】的权能中被划分到了【种子】的定义,于是下一刻,种子生长! 疯长的冰荆棘宛如觅食的毒蛇刺向了雪狼雪白的毛发,鲜血混杂冰屑洒落。 “嗷呜!” 雪狼发出凄厉嚎叫,但这并未阻碍它奔行的步伐,谢玲毫不犹豫将那些由自己灵感构成的冰屑再度激发。 二次激发! “嘭!” 肆意生长的荆棘刺破雪狼的身躯,背脊上原本绚丽的宝石混杂着血肉被扯下,愤怒的嚎叫声中,血腥的热气扑面而来。 三米远的地方就是施术者,猎场中无数的搏杀经验使得它从未考虑过逃跑的选项。 狼血顺着冰棘淌下,炽热的温度融化了积雪,踏起鲜血染红的利爪,奔行仍在持续。 谢玲咬牙,脑海中针扎般的痛苦是过度消耗灵感的征兆,但她没有选择。 三次激发! 冰屑再度生长,新生的冰棘瞬间刺破了雪狼的脏器,来自于体内的创伤终于掐灭了雪狼最后生命的残烛,就在女孩不到一米的地方,狼躯重重砸到地面,风雪猎手的眼瞳逐渐失去光泽,冰棘贯穿了它的喉咙,这让它临死前甚至无法发出一声哀嚎。 或许它只是一只误入裂隙孤狼,或许它是一只外出猎食的狼母,猎场的狼窝中还有期冀食物的狼崽,但在现在,它仅是一具尸体,也只是一具尸体。 遍布的冰棘在狼血的浸透下显得狰狞可怖,随着谢玲中断对于术式的维持,这些灵感构成的冰棘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具血泊中遍布创口的狼尸,浓郁的血腥气很快就蔓延开来。 “扑通!” 谢玲虚弱地双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一只手痛苦地捂住额头。 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三次异能,且每次都是成倍增加消耗,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现在灵魂近乎撕裂般的疼痛,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狼尸,恐惧之余也是难免庆幸。 别看她几乎瞬间就解决了雪狼,这其中的风险只有亲历者才明白,但凡对方再多出一秒,如今头疼欲裂的她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狼爪撕得粉碎。 旁观完这一切的宋暮松开虚握的手掌。 “先进屋躲躲吧。” 他来到谢玲身边,面对失去行动能力的女孩,手臂搂过顺势抱起,痛苦中的谢玲都根本无法表露拒绝,就这么被其抱进了屋内。 …… 店门隔绝了寒风,安置好谢玲,宋暮去后厨找出了店里的医疗箱,等到他回到大厅时,谢玲已经暂时恢复了些行动力。 “这些东西对于灵感枯竭来说可没用。” 此时的谢玲已经初步摆脱了灵感枯竭,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有了说话的力气。 宋暮转过身子看向这位虚弱的少女,对方先前杀死雪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面对对方强撑的话语,他点头附和“如果之后有这类培训,我会申请名额的。” 他确实不了解这方面,恒动天穹的补习班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当下我们需要先考虑现在的情况。” 宋暮将先前未曾吃完的面汤推向谢玲,笑容亲和“狩使大人是知道什么的,对吧?” 突兀的大雪,诡异的雪狼,丢失的信号,还有所谓“虚界侵蚀”,宋暮很乐意在谢玲这套取出情报。 面条还有许多,可想到制作这碗面的店家还倒在外面,谢玲很难提起胃口,随手就将瓷碗搁到了一边。 “某种侵蚀形成的‘交界区’,类似一种突发性的自然灾害,巡狩所会负责相关的救援,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这几乎是等于没说。 宋暮眯起眼睛。 被要求保密的信息。 保密的缘由是什么?如果真的是自然灾害,让更多人加深了解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还有就是“虚界”的概念,这是否代表除了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无论是先前出现的雪狼还是所谓的“侵蚀”都能得到解释。 “如果保密是巡狩所的要求,那我也确实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宋暮面对谢玲的隐瞒微笑点头“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信号断绝,我们失去了与巡狩所联系的可能,出去的话也不确定会不会再遇上雪狼。” 当他说到不会继续追问时,明显察觉到了谢玲情绪中一段放松与细微的错愕,这代表了先前的话语中存在与事实相悖的地方。 不是巡狩所的禁令吗…… 判断在瞬息间定下,宋暮依然微笑注视着谢玲,礼貌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在不了解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将决定权交于值得信任的专业人士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24章 巡狩所的对策 “尤克特拉希尔系统排查已完成23.7%,还未发现异常。” “交界区已经覆盖第三十二区,正在向第七十五区蔓延。” “已通知警务司开展疏散工作。” “第三小队完成锚定,第七十五区的蔓延已经停止。” “通知第六到第十九小队,进入交界区营救平民,同时注意新裂隙的产生。” 临近新年变得散漫的文职办公室因为交界区的出现重新陷入了火热的忙碌,疏导附近居民是警务司的职责,巡狩所需要负责更加重要的事情。 一道道指令被发出,针对虚界侵袭的对策组以超负荷的强度进行着运转。 “裂隙方位已经探明!只是……” “说!” 名为“尤克特拉希尔”的世界树现界防御系统模型之下,柳岐不断对其做着调整,面对下属吞吐的话语,他烦躁地做出催促。 “在通道的另一边……是寒天猎场。” 寒天猎场。 四字被吐出的瞬间,柳岐的双手骤然僵住,名为“寒天”的猎场,【纷争】之主枪尖下的乐园,这无疑是所有交界区中最糟糕的一种。 短暂的沉默,柳岐拇指抵住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即将世界树系统的观测权限扔给下属,转身就走。 “将情报上报,顺便……” 话语在喉咙间徘徊,最终还是出口“告诉诗浅巡狩所需要她的术式造诣,找不到那只乌鸦,安城就只有她能关闭这种裂隙。” …… 血鸦在栖息在屋檐之上,借助风雪的阻挡,远处走过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它。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不向着巡狩所的方向前进?这样就算不能离开也能和狩使汇合不是吗?” “交界区的空间不遵守现世的规则,巡狩所的方向不会有巡狩所。” 最终还是决定依靠自己走出交界区的两人走在风雪中,谢玲手掌中符文汇集,一张类似于时钟的湛蓝圆盘浮现,不过上面只有十个刻度,一长一短两个指针分别指向了“ix”与“vi”的位置。 “这是什么?” 宋暮探来脑袋,提问的眼神真挚。 “秩序系数,用来观测虚界侵蚀程度的数据指标,九十六代表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谢玲只是做出简单的解释,余光瞥见了对方手上玩出残影的剔骨刀,眼角抽了抽“你……练过?” 厨房里顺来的剔骨刀宛如灵巧的蝴蝶般在宋暮的指尖翻飞,虽说是出于防身才同意这家伙带刀的,可看这熟练的姿态,谢玲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害。 宋暮回头瞧了瞧下意识把玩起的刀刃,忽然记起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水平,于是刀柄稳稳地被握在了掌心中。 “伊甸园的实验体都会接受这种训练。” “原来如此。” 谢玲想起传闻中加入武力机构的那些实验体,对于宋暮的话没有过多怀疑。 “在这里施展术式似乎要比正常情况下轻松不少。” 宋暮忽的提起这茬,话语间一枚【火花】符文成型,无论是花费时间还是消耗都要比以前小上许多。 真正让他察觉这点的其实是异能感触,但这不能说出口。 或许在这里,术式与异能的五米距离极限会被打破。 联想到所谓“秩序系数”的下降,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所谓‘秩序系数’,是指对于异能这种超凡力量的压制吗?” 谢玲惊讶,没想到宋暮居然发现了这点,可惜出于保密协议的约定,她不能透露这方面的消息,于是只能埋头赶路,就当没听见。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秩序系数足够低,我们就能……” 宋暮的话语没有来得及说出下半段,一声嘹亮且尖锐的狼嚎声穿透风雪而来,这让两人的面色都是一肃,当即没了闲聊的兴趣,继续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 雪白的暴风席卷了近四分之一的安城,夜色之中,诗浅轻轻接住飘落下的雪花,呼出的热气让其近乎瞬间消融,虽然神色依然冷淡,可平淡的话语包含着质问的意味“我的人被你叫去,现在被困在了交界区里,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就在轮椅的不远处,巡狩所正忙着架设应对寒天猎犬的防线,得闲出来抽根烟的柳岐闻言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又不是组织小学生春游的老师,你也不是受伤小孩的家长,这种问责真的有必要吗?” 诗浅漆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前方不断膨胀又不断被压缩的暴雪,神色认真“有。” 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着冷淡系气质的少女就是这个脾气,柳岐指尖的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截“如果情况紧急,巡狩所关闭交界区的指标是救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居民,我会在这个基础上注意宋暮的踪迹,况且……他身边还有一名狩使,获救概率很大。” “巡狩所所长牺牲在交界区的概率也很小。” 诗浅的语气在呼啸的冷风中更显冰冷。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防线那块还要我监督,失陪。” 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柳岐知道再聊下去只会增加双方的不愉快,他索性扔掉了指尖还剩不少的烟蒂,起身结束了这难得的闲暇时间。 有只披着水晶的白熊冲出了暴雪,可在热武器火力的覆盖下,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咆哮就倒在了血泊中。 巡狩所的狩使议论着将熊尸拖进了不远处的集装车中,这些寒天猎犬身上的素材是极受欢迎的术式媒介。 诗浅一人静静看着被【秩序】伟力所禁锢的风暴,有些发呆。 第25章 欺骗 “没想到你对那个小子这么上心。” 身着狩使制服的林淑玲坐到了先前柳岐坐过的地方,瞧见雪地中扎眼的烟蒂,皱着眉将之扔到不远的垃圾桶里。 诗浅瞥过一眼这位曾经的同事,收回视线,完全没有答话的想法。 “喂喂喂!” 面对诗浅的无视,林淑玲不满“我可是作为朋友特地翘班来关心你的,要不要这么无情?当初咱俩出任务的时候……” 受不了身旁这家伙的聒噪,诗浅无奈地偏过头“我知道柳岐让你来看住我,但还请你闭嘴,好吗?” 最后的两个字被咬的特别重,让人毫不怀疑其中威胁的意味。 被戳破目的林淑玲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依旧是嬉皮笑脸“这不是因为你有前科嘛,以我对你的了解,这双腿可不够给你教训。” 三年前的交界区事件,诗浅不顾阻拦闯进了交界区,也是因此小腿神经坏死。 “……” 诗浅眯眼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心中考虑要不要回头把对方的素颜照发出去。 林淑玲一个激灵,以她对诗浅的了解,一股不妙的情绪油然而生“我感觉你在计划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会。” 诗浅收起了心中的想法,转头望向了天幕之上的云层,那里有垂落而下的云层,形成了安城中的暴雪。 也就是交界区的界壁。 “如果我真的打算进去,你会怎么做?” “啊?” 林淑玲瞪大了眼睛,其中是满眼的不可思议与震惊“你来真的!?” “我是说如果。” 诗浅捏捏眉头,受不了这家伙一惊一乍的性子,相较之下,宋暮虽然小动作与小心思不断,但那种风轻云淡的性子还是挺受她喜欢的。 听到这的林淑玲终于松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作为狩使的职责是肯定要阻止你的……” 诗浅点点头,预料之中的回答。 “所以你到时候对我扔一道异能,我保证飞得够远,这可不是我不拦你,是我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 “……” 诗浅开口之前明显顿住了一下,重新打量起了一遍面前这家伙“你真的不是【散漫】的异能者吗?” 消极怠工一直是【散漫】的特点。 “什么话!” 林淑玲摆出义正言辞的架子“我这可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行为,你别乱说!” 诗浅点头表示理解,【造物·黯】发动,黑簇晶体自小腿攀附上膝盖,异能控制完全代替了小腿的功效,术式构建出的灵感回路形成了一副近乎具装的战斗装备。 就这样,她自轮椅上站了起来,低头看向了呆愣在台阶上的林淑玲。 后者嘴角抽搐,仿佛预见自己的命运般闭上双眼。 “下……下手轻点。” …… “按照以往的经验,咱们走过路程已经足够横穿整个安城了。” 宋暮抬头瞧了瞧,没能找到那只跟随自己一路的血鸦,也不知是离开还是做出了更好的躲藏。 “空间概念在被拉扯。” 谢玲看着手掌中已经跌落到九十二的秩序系数,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理来说,越是接近出口,秩序系数应该越高才对,她所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其一是虚界侵蚀的加剧导致了整个交界区的秩序系数下降,另一种可能就是自己一行人正在向着交界区深处前进。 考虑到前进方向是自己多次验证过的,第二种情况可能性极小,那就只有第一种情况。 谢玲的沉思没有持续太久,风雪中迎面出现了一盏灯火,这让她提起了警惕。 “谁!” 高声的质问发出,宋暮停住脚步,谢玲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灯火。 夜色中的风雪近乎剥夺了所有的视野,虽然昏黄的路灯不知为何还在工作,但那盏灯火却是恰好停在了灯光之外。 “这里是巡狩所的搜救人员,还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灯火后发出成熟稳重的男声,能够让人下意识地脑补出可靠的狩使形象。 宋暮用余光瞧见了身旁谢玲明显放松了下来,看来突遇交界区确实给这个新人狩使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这里是狩使编号e01367,第十小队实习狩使谢玲!” “谢玲女士,为了防止虚界生物冒充的可能,还请独自上前进行身份验证,请勿做多余行为。” “收到!” 谢玲的小脸上难掩喜悦,收起散发蓝光的手链,就在即将上前的时候,却被宋暮忽的拦住。 “干嘛?” 谢玲疑惑地看向宋暮,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宋暮将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谢玲禁声,随即高声喊道“我是十小队队长柳岐,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狩使编号和姓名!” 闻言的谢玲愕然,这句话有太多的错误,且不提十小队的队长是林淑玲,柳岐的名字只要是个安城狩使就知道,这种谎言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柳岐先生,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当面认证,还请上前来。” 灯光后依然是成熟稳重的男声,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 意识到这点的谢玲瞳孔骤缩,警惕生起,手链再次泛起蓝光。 “验证谎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另一个谎言,狩使大人。” 宋暮一边低低地调侃谢玲,同时将命痕晶在剔骨刀的刀身上划过。 【火花】【丝线】【谎言】 三种基础符文以某种连接形成共鸣,虽然称不上术式,但只为刀刃增添一些特性还是没有问题的。 算是他这几天对于术式的学习成果。 谢玲认出了其中的【火花】与【丝线】符文,最后一枚符文她即便是在威尔斯特也未曾见过。 “对面应该是某种带有欺骗性质的生物,从它让我们上前这点可以看出他不愿意袭击现在的我们,他在忌惮什么?” “灯光?人数?或者它只是单纯想要我们放松警惕?” 宋暮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同时看向谢玲,希望这位能够有所推测。 谢玲缓缓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虚界生物。” “那就只有试探了。” 宋暮嘴角咧起愉悦的弧度,声音骤然拔高“打掉他的灯盏!” 第26章 黑暗中的舞台 “打掉他的灯盏!” 宋暮高声的叫喊在风雪中回荡,谢玲催动符文,巴掌大小的冰球挥手掷出。 黑暗中的身影反应更快,灯火几乎是在宋暮出口的同时就消失在原地,等到冰球抛出,发出一声击中布料的闷响。 对方似乎用某种物体挡住了冰球,不过这种随手捏出的冰球本身就没有攻击力,谢玲毫不犹豫发动异能。 【生长·蕴种破生】 “嘭!” 寒冰荆棘划破夜幕,火光一闪而逝,玻璃壁被打破的声音清晰入耳,在瞬间的光明中,宋暮看见了一截星空图饰的袍子。 没有犹豫,剔骨刀带着一根火红的丝线飞掷而出,在刀身附带光芒的照耀下,刀刃与那截衣袖擦肩而过。 噗。 剔骨刀没入到雪地中,在不远处是一个破碎的灯盏,蜡白的火烛躺倒在玻璃碎片中,火光已然熄灭。 啪,啪,啪。 风雪声中,低缓的鼓掌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犹如国王施舍与弄臣的嘉奖。 “谨慎的决断。” “畏缩如鼠!” “无聊。” “鲜血!背叛!撕咬!这才是我想看的!” 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把雪地当作舞台,头顶的灯光作为聚光灯垂下的帘幕,唯有身为演员的两人警惕地与黑暗中的观众对视。 犹如一瞬间从街道来到了剧院,身居高位的观众们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傲与蔑视,针对舞台上的表演肆意评价。 宋暮舔过干裂的嘴唇,回望向黑暗中的观众,饶有兴致“我喜欢这种氛围。” “我可从没听过这种情况。” 谢玲惊慌地张望,手中符文组合,一道湛蓝如水波的光晕扩散出近十米才收回,然而其中并未带来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发生的一切显得太过荒诞,她甚至无法理解此时的情况。 风雪还在继续,就连落下的雪花都像是舞台效果。 “学会处理意外情况是人生的必修课。” 敷衍地安慰了身旁的小姑娘一句,宋暮与看台上观众的目光直直地对视,那种自己最为熟悉的灵感明显无比。 【谎言】 “这种幻境真的有意思吗?” 从容的态度使得黑暗中的议论声一滞,随即爆发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哈!我听见了什么?一个弄臣,一个小丑,他认为我们是幻境?” “狂妄!” “有意思的蝼蚁,走到我的近前,我将用死亡告知你真实!” 任由议论声此起彼伏,宋暮一直挂着从容的笑容,直到他等到了预料中的声音。 咚! 恢弘的巨响回荡在剧场中,如同手杖重击石板,又如硬木拍打案堂。 宋暮早有预料地抬头,黑暗中亮起了第二盏聚光灯,苗条的身影披着紫色星空短袖袍,模仿他先前的礼仪姿势,长靴脚尖翘起夸张的弧度,面貌被油彩画出半黑半白的滑稽面孔,血迹勾勒出了一张夸张的笑脸。 像个小丑。 “谨代戏剧性的主人,向您问好。” 戏剧性、小概率、意料之外、违反常识——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一份灵感就毫不迟疑地在宋暮脑海中成型。 【荒诞】 毫无疑问,这就是对方的权柄。 荒诞的戏剧,荒诞的骗局,一旦两人真的承认舞台的真实,宋暮与谢玲都将成为【荒诞】戏剧中的演员。 谢玲神色警惕,连续两次意外,这让她的戒备心提高到了极点。 “小姑娘,你的眼神真可怕,也许你该向这位先生学习一下,虽然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想要砍掉我脑袋的杀意,但你看看,他笑的可是像见到了最要好的朋友。” 小丑得意地向宋暮举起双手,宛如向外人介绍自己最骄傲的发现。 宋暮的笑容愈加和善,双眼近乎眯成了缝。 “他的灵感量十分庞大,我从未见过拥有这种量级灵感的个体。” 谢玲靠近宋暮,小声地向宋暮传达自己的发现“就像是……【荒诞】概念的具象化。” 宋暮脑袋微点了点,笑着向着紫色的小丑探出手掌“请问,如何称呼。” 意外于对方的处变不惊,聚光灯伴随小丑的舞蹈的脚步移动,直至来到宋暮面前,黑白交错的滑稽面庞下显示出了十足的兴致。 “从容,得体,真棒,真棒,您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观众,哦不,还请原谅我的失礼,您可以称呼我在剧团里的代号,‘星星’。” 自称为星星的小丑小心翼翼地试图触碰宋暮手掌,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缩回,自顾自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中你的计谋吗?【谎言】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居然想用它来欺骗我?” 火红的丝线骤然显现,剔骨刀穿透星星的胸膛,先前插入雪地中的刀刃回到了宋暮手中,而星星在笑声中逐渐化为泡沫,不远处的聚光灯再次打开,其中依然是那位狂笑不止的小丑。 “是吗?” 宋暮拿起剔骨刀,刀尖上插着先前熄灭的蜡烛,奶白的烛蜡犹如定格的泪滴,上面刀刃刺出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风雪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小丑动作就像按下暂停,夸张的笑容逐渐收敛。 “人鱼泪制作的蜡烛,虽然价格不菲,但如果您想要,我也不介意作为见面礼送给您。” 星星摊手,似乎对于这枚蜡烛并不在意。 “是吗?多谢。” 宋暮毫不客气地将蜡烛收进兜里,礼貌地表示了感谢,看得星星眼皮跳动不止。 在庞大的【荒诞】灵感中,杂余灵感的诞生会显得极其明显,惋惜、不舍、留恋等情绪也是如此。 宋暮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流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明白了对方的底细。 个体能够接受非自身的灵感吗? 他汲取过火蜥蜴鳞片中的灵感,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了解,那就是可以。 而灵感也会影响汲取者,就像【孤独】的灵感会使人感到寂寞,过量汲取灵感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影响汲取者的心智。 但这种影响并不代表其会覆盖个体其余的个性。 “欺骗、戏剧、嘲弄,看得出,你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导演出一幕【荒诞】的闹剧,而充裕的灵感会为你提供将这份闹剧成真的能力。” 剔骨刀在手指间旋转,宋暮笑容玩味“那是否意味着,当你不再追寻制造【荒诞】的闹剧时,【荒诞】的力量将会离你而去?” 这个道理很简单,没有人会在悲伤的情景下发挥【快乐】的作用,同样的,当使用者为了自身生存疲于奔命时,是没有功夫欣赏【荒诞】闹剧的。 “哈哈哈!不错的想法,我为你喝彩——如果它真的可行,不过你要怎么来到我的身边?要知道这片黑暗……” 星星的话语顿在喉咙里,因为就在他的面前,宋暮踏进了黑暗中。 第27章 【荒诞】的小丑 幽密,粘稠。 聚光灯下的世界代表了舞台的全部,没人会在意舞台的黑暗,就像奶酪中的小孔,房款中的公摊,它们属于这个整体,但所有人都认为它们不属于这个整体。 “聚光灯下是演员的独白,而擅离自己位置的演员,必将被无边恶意所吞没。” 星星打出清脆的响指,黑暗翻涌,无数漆黑的手掌攀附上了宋暮的身体,誓要将其拉入无边黑暗之中。 “啧。” 嫌弃地甩开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掌,宋暮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攀附的黑手发出不甘的哀鸣,纷纷消散。 【虚妄·帘幕】 他选择遮掩自己的存在,由于身处交界区,异能的施展十分顺利。 “你,你做了什么!” 发现不对的星星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作为剧场的控制者,他无法理解宋暮是如何消除的恶意拉扯,更不明白黑暗为何无法阻止对方的前进。 “就像你所做的一样,混淆感知的小把戏。” 即便星星控制的聚光灯不断远离,可两人间的距离依然伴随着宋暮的行走而不断缩减,最终,廉价运动鞋踏上了星星的独白之中,持刀的闯入者展露出雪白整洁的獠牙。 “你说,【荒诞】的眷顾者死在【荒诞】的剧场里,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荒诞?” 银亮的刀身倒映着灯光,灵感化作纯粹的杀意,聚集在刀刃之上。 心剑·落。 …… 似乎是电路老化,路灯不规律地闪烁了几下,谢玲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张望一番,周围虽然风雪依旧,但并非一片黑暗。 远处能够看见狩使正一具具向着货车上装载寒天猎犬们的尸体,这让她呆愣住。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宋暮,然而却空无一人。 “你一个人出来的?” 路灯下出现的身影很快引起了周围狩使的注意,发型凌乱的林淑玲揉着肩膀,不可置信地打量自家队员“那个姓宋的呢?你们没有遇见诗浅?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玲紧紧握着手链,戒备之意溢于言表,湛蓝光辉时刻戒备。 连续被【荒诞】欺骗两次,一时间没有搞清状况的她无法确定面前林淑玲是否是本人。 “我需要你是队长的证明!” “啊?” 林淑玲被自家队员搞得一愣,随即想到这可能与对方在交界区中的经历有关,顿时郑重起来“林淑玲,狩使编号d03283,任职第十小队队长职位,这些够吗?” 谢玲心中一松,不过想到【荒诞】防不胜防的权能,摇了摇头“这些都是能够查到的信息,我需要更多的证明。” “你个小丫头……” 林淑玲有些苦恼地看着面前认真到固执的队员,终于想到了足以证明自己的方法“狩使入职的时候都会进行通讯工具检查,我在你的手机里发现过没有删除干净的耽……” “停停停!队长我相信你!别说了!” 被抖出曾经丢人经历的谢玲心中再无怀疑,慌张阻止队长曝光自己的秘密。 动静吸引到后方戒备狩使的注意,林淑玲没有让自家队员难堪的想法,止住话头,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所以你是怎么出来的?宋暮和诗浅呢?” …… “【荒诞】不死,戏剧不止!来吧!勇敢的冒险者,上前来!” 旋转的飞刀划过优美弧度,剧场中的演员已经不再局限于舞台之上,由于不再需要遮掩实力,宋暮轻松后跃躲过飞刀,顺手拉扯燃火丝线搅碎舞台上聒噪的小丑。 舞台中央,名为星星的小丑早已躺倒在血泊中,头颅被砍成两半,不存在任何存活的可能。 然而那团来自【荒诞】的灵感却不是这么容易消灭的。 灵感失去依附必将消散,几乎是异能学界铁律,然而这条基本规则就在宋暮眼前被颠覆,庞大到骇人听闻的灵感自主压缩聚合,最终构建出的就是与星星近乎完全相同的小丑。 宋暮确定星星的灵魂已然消散,那么主宰这具灵感躯体的意识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物质的攻击无法消灭精神的意志,你无法打败我,就像堂吉诃德无法战胜风车,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吹起冲锋号角吗?” 虚幻的小丑以闲适姿态重新聚合在观众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与嘲弄。 “真无聊。” 随手拈住飞来的刀刃,宋暮抖手将其扔出,稳稳钉入小丑背后的座椅上“冒充救援者试图混入队伍离间关系,构建君主幻影试图用恐惧压倒对手,以及现在,一团不断消耗的灵感妄想用欺骗获得胜利,所谓的【荒诞】就只是这样吗?” “真有意思,【虚妄】的受封者嘲笑【荒诞】毫无意义,作为“虚无”概念的代行,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哦?” 宋暮挑眉,没想到对方居然看出了自己的异能本质“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你一直试图将自己伪装成【黑狱·虚化】的受封者,消除黑暗阴影的作用、躲避飞刀,我几乎快要被你骗过去了。” “不过……” 小丑脑袋如同气球般膨胀,戏谑的笑容几乎占据了半个剧场“【谎言】!或许你还不知道,不过我很乐意做你这方面的导师,权柄代表了灵魂的本质,用你们人类的话语来说……对,性格!” “【纷争】的受封者不会是和平主义者,【生长】的受封者必然具有潜力,十二位主君的恩赐中,能够诞生并使用【谎言】灵感的只有【虚妄】。” “多谢科普。” 为了躲避飞刀而飞奔的宋暮察觉到了脚下轻微的机括声响,下一刻无数燃烧的酒瓶从天而降。 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破,宋暮也不再遮掩。 异能,发动! 【虚妄·帘幕】 虚妄的幻境遮掩事实。 宋暮一人的灵感毫无疑问不足以改变现实,但只要有拥有足够多的观测者承认,真实与虚幻的分界将会近乎无限地被混淆。 欺骗“观众”,进而用虚假代替现实。 “我不会承认任何有利于你的事实。” 小丑抬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面前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宋暮异能的具体细节,但只要面对【虚妄】,无脑点否就够了。 爆裂的火焰冲天而起,燃烧瓶的效果被【荒诞】地放大了百倍,这把大火几乎遍布了整个剧院。 “哈哈哈!【荒诞】!这就是【荒诞】!你本可以逃离这里,可你却将离开的机会给了那个好骗的小姑娘,浪荡者死于专情,欺诈者死于他一时的心软!” “所有智慧生物源于灵魂根本上的劣根!反转、刺激、颠覆常识,再从中汲取的快乐与愉悦,这就是【荒诞】!” 火海中的小丑不顾形象地大笑,毫不在意剧场正和自己一起缓慢消亡。 第28章 【漆黑】降临 “真是有趣的发言,或许我该为你鼓掌。” 轻松的鼓掌声在身旁响起,小丑的笑声戛然而止,脖颈犹如机械般偏转过来。 “你居然会认为我是那种让别人先走的烂好人?是我为了迎合【秩序】的伪装让你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了吗?” 宋暮靠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手中还有一杯【虚妄】出的橙汁。 他不清楚【荒诞】剧场的存在规则,但仅从【帘幕】已经可以轻松虚构出不存在的事物这一点来看,秩序系数一定低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小丑张大到夸张的嘴角逐渐咧起,祂逐渐明白了一切。 “你……哈哈哈,【荒诞】,真是【荒诞】,我喜欢你的【荒诞】。” 尖锐的笑声再次回荡于剧场当中,小丑散发着来自【荒诞】本质的愉悦。 与依附于灵魂时不同,纯粹的【荒诞】灵感丝毫不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荒诞】,甚至以此为食粮,大为满足。 宋暮微笑看着小丑夸张地放声大笑,毫不怀疑小丑已经猜到了真相。 虽然【虚妄·帘幕】有着理论上改写现实的能力,但任何物质上的改变都不可能凭空产生。 灵感,就是改写现实的燃料。 即便他真的能够达成欺骗的前置,修改整个剧院现实所需要的灵感量也不是他所拥有的。 不过宋暮这次没有改写任何东西。 他只使用了异能中的一部分权柄。 幻境。 小丑在不断追杀幻象的过程中,不自觉承认了幻境的真实,在此基础上,宋暮甚至能够让其为幻境的灵感消耗买单。 欺骗、虚假,这只是【虚妄】的冰山一角。 剧场中的狂笑逐渐收敛,小丑打量起自己身旁的宋暮。 “你不逃?” “你就能肯定我不是幻象?” “有道理。” 小丑点头,随即一柄飞刀刺毫无征兆地穿椅背,刀刃从“宋暮”胸口透出,不带一丝血迹。 “宋暮”无辜地摊摊手“看,咱们谁也奈何不了谁,要不你放我离开?” “当然可以。” 小丑想都没想就答应,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剧场大门应声打开,展露的笑容夸张且爽朗“请便。” 宋暮笑容依旧,没有说话。 许久没有动静,小丑讨了个没趣,摆摆手,原本敞开的大门变成一张狰狞巨口,咀嚼几下发现口中空无一物,辛辛然消失不见。 一套完整的猜疑链在两人之间成型,对于宋暮来说,从来就只有杀掉【荒诞】化身在一个选择。 “一个好心的提醒,交界区正在被【秩序】的力量所排斥,如果你不快点离开,那我们只能到寒天猎场继续对峙了。” 小丑用着轻松的口吻述说对宋暮极其不利的现况,仿佛目睹对方的慌乱就能为他带来愉悦。 寒天猎场。 宋暮知道那是交界区另一边所连通的地方,虚界的一隅。 “那还真是麻烦啊。” 宋暮没有遮掩自身的苦恼,却也没有慌乱。 “有没有人曾经告诉你,你这个人蛮无趣的?” 眼见对方对于自己的挑弄都无动于衷,小丑似乎认命般放弃了从宋暮身上汲取欢愉的打算,无奈靠在椅背上,任由先前被宋暮扔来的飞刀贯穿胸膛“我该选择留下那个小姑娘的,这样至少在我消散前,还能从她的恐惧中获得不少乐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木头。” “被这样评价可真令人伤心,我还自以为挺幽默来着。” 宋暮眺望剧场的穹顶,【荒诞】灵感为了维持这处剧场正在不断被消耗,小丑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消亡,他所需要赌的,就是交界区与小丑究竟谁会更先崩溃“为了玩弄我这么一个小虫子,搭上自己的存在,真的值得吗?” 就像是被宋暮的问题挑动起了兴致,小丑尖锐的笑声再次回荡在了剧场中“哈哈哈哈哈!小虫子?与两只兽有所牵扯的小虫子可不多见,消耗我区区一撮的灵感破坏两只兽的布局,这就是我所追求的【荒诞】!” 【兽】 宋暮眼神动了动,这绝非是灵感的种类,更像是某种高位存在的称谓。 “听起来这并非你的本体?” “哦?我没有告诉你吗?” 小丑鲜红的嘴角咧起骇人的弧度“除了那些被自身根源所驱使的家伙,没有兽敢于本体接近【秩序】,这意味着概念上的消亡。” “所以你的本体也是一位兽?我想想……荒诞之兽?” 话语仅经出口,宋暮见到了小丑嘴角流露的得逞笑容,心中已是在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某些名讳的本身便是寻求呼唤的仪式。 距离这里无限遥远的宫廷之中,姿态夸张的弄臣毫不顾忌国王的威仪,直起腰肢,顺着呼唤的方向——投去了一瞥。 荒诞之兽的一瞥落在了敢于直呼其名的蝼蚁身上。 明明还坐在剧场之中,宋暮却感觉置身于无尽漆黑,莫名的熟悉感涌来,还未来得及思考,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那是一柄长剑。 异能无法被调用,长剑就这么穿透他,与剧痛一同到来的,还有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宋暮仿佛听见了黑暗之外观众的喝彩,他想起了这一幕究竟在哪见过。 马戏团中的大变活人往往会向藏人的箱子上插满长剑,不过很明显,荒诞之兽并不打算将他变出箱子。 一共十三柄长剑,将宋暮除脑袋外的各个部位尽皆戳穿。 借着被长剑刺出的空隙,他看见了一处雄伟的殿堂,伟岸的国王高居王位,弄臣放肆地穿着不属于他的名贵衣袍,举起利剑,仰视高堂。 “接下来,最后一柄!它代表国王,将被刺向头部!” 高昂的宣告回荡犹如审判,宋暮见到了弄臣举起了第十四柄长剑。 无法避免,无法躲闪,面对真正的兽,他甚至无法做到挪动自己的手指。 “啧,应该让老板别写推荐信的。” 生命的最后时刻,宋暮想到的却是诗浅已经发给导师的推荐信。 “这种人情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啊……”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了双眼,等待生命终结。 咚。 这是什么声音? 咚咚。 有人在敲打什么? 咚! 巨大的声响传入耳中,宋暮眼皮颤了颤,久久没有等到刺来的一剑,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破碎的穹顶。 一道背负巨大漆黑龙翼的身影,皮革材质的轻甲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身边跳跃的火焰犹如起舞的扈从。 先前的一切仿佛只是瞬息间的幻觉,自己还处于剧场当中。 眯眼仔细观察,宋暮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面孔,少女冰冷的目光从夸张的小丑身上移开,与他相望。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甩手,汇聚的黯晶挡下了无数飞刀,诗浅瞧见宋暮这幅不争气的样子,脸庞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起来,该走了。” 【漆黑】武装·黑龙。 第29章 虚界 “收藏家、艺术与才华的鉴赏者、一切珍奇的女主人,原来是你。” 将长剑从王座上的尸身上拔出,国王被捣碎的面庞还残留着惊恐,地位与死亡所产生的落差是【荒诞】最喜欢的食粮,不过弄臣已经没了品尝的兴趣。 祂舔舐掉长剑之上的鲜血,笑容愉悦。 “这样的盛事,我会前去为您的新生庆贺。” …… 交界区的出现使得夜晚的巡狩所重新忙碌起来,无数早已入睡的狩使被迫加班,隐隐能够听见隔壁文职崩溃的呐喊。 “遭遇【荒诞】还能活下来,是该说你不幸呢,还是幸运呢?” 巡狩所的医务室里,金边眼镜的医生听完宋暮删减过的交界区经历,啧啧称奇。 被诗浅带出交界区后,宋暮虽然坚持认为自己没事,但抵不住劝说,还是来到巡狩所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 “【荒诞】?” 虽然已经知道小丑荒诞之兽的身份,但宋暮并不介意了解得更多一些,因此故作不解“那是什么?” “一种庞大灵感汇聚于个体超自然灾害,【荒诞】只是对于你遇见那位称呼的缩写,我并不建议你知道对方的全称,这种作死行为会导致一些不太美好的后果。” 医生十分健谈,一边翻看宋暮的检查报告一边为其解惑。 不太美好…… 宋暮想到了被作为表演道具刺上十三剑时的濒死感,确实算不上美好。 “身体机能正常,精神评估正常,灵感波动正常,诶?你曾经受过刀伤吗?被捅对穿的那种。” 医生见到一项报告,忽然愣住,随即调出了宋暮几天前的体检报告“你的灵魂,额,你可以理解为意识体,上面有一些东西,上次检查报告里可没有这个。” 联想到那十三剑,宋暮心头一紧,急忙追问“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 医生的神色却是比较轻松的“也许是【荒诞】留下的标记吧,安心啦,在【秩序】的世界里,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人类百年的寿命在祂们眼中和一瞬没有什么区别,或许等到天亮,对方就忘记你了。” “放心生活、休息、工作,天塌了也不还有高个子顶着嘛。” …… 离开医务室,宋暮见到诗浅正平淡地刷着手机,怀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巡狩所来的豆浆。 宋暮忽的想起了老板出现在剧场之上的身姿,漆黑的龙翼、窈窕的身姿,久久不能忘怀。 武装,自身特质的完全展现,代表了个体武力的至高顶点,他从未想过老板也具有武装。 “那个个头不高的狩使来找过你。” 见到宋暮,诗浅自然而然地接过体检报告,初略一翻就塞到了轮椅的侧兜里,同时提起了宋暮体检时的错过的事情。 来来往往的狩使走过两人身旁,解救被困人员、疏散群众,还有平复秩序系数紊乱造成的影响,这一夜的巡狩所注定繁忙。 个头不高的狩使…… 宋暮想到了谢玲,巡狩所还忙着处理交界区的后续,谢玲身为狩使即便刚脱离交界区,等待她的还有不少任务,自然不可能在这里等待宋暮结束检查。 或许这位狩使又要负责对自己的问询。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久,宋暮推起轮椅“没想到老板会亲自救我,我都做好被带到虚界的准备了。” 这是实话,如果真的被【荒诞】带到虚界,那么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无论是探索还是生存都是不小的麻烦。 “哦?” 诗浅挑眉,她注意到了宋暮话语的一个细节“你知道虚界?” “那位狩使大人告诉我的。” 这种事情没有隐藏的必要,宋暮如实相告。 诗浅点头,思索一阵“《虚界保密协议补充条款》第十三条,紧急情况下允许告知当事人必要信息,她这种行为并不违反协议。” “还有第七条,与已知者交流并不违反协议。” “因此,在最新补充条款下达前,我具有与宋暮交流虚界相关的权力。” 隐约间的制约锁链被解开,【秩序】见证下的协议被通过。 宋暮眨眨眼,虽然什么都没有出现,但他总感觉有些东西被改变了。 “过分繁杂的律法只会使自己前后矛盾。” 诗浅吐出一口浊气,先前驱动武装的消耗还没来得及恢复,此时申请【秩序】的见证终究有些勉强“恒动天穹对于虚界一直是保密的态度,任何当事人都被要求签订保密协议……你那是什么眼神?这不过是对于规则的合理运用罢了。” 宋暮默默点头,老板在他心目中单纯正直的形象碎了一地“这么说来,真的还存在名为虚界另一个世界?” “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诗浅说道“现界的第一处交界区由于处理不当成为了通往虚界的通道,两个陌生世界的交汇催生了战争,战争中出现了许多超自然现象,异能就是其中之一。” “【恒动天穹】也是在战争时出现的,他们有远超当时的虚界研究成果,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统一了现界。” “原来如此。” 宋暮想到曾经在社会化课程里听过的另一个版本,颇感有趣。 无非是讲【恒动天穹】代表了现界的秩序,强调了个体的责任与意义一类。 等等!【秩序】? 宋暮忽然想到荒诞之兽曾经提起过祂不愿意踏足现界的理由。 祂在惧怕现界的【秩序】? 先前的医生也提起过【秩序】。 “老板,你还记得异能的权能划分吗?” “造物、纷争、灵感、生长、黑狱、散漫,这六种最为常见,少见的有秩序、支配、平等、堕落,还有就是命运与虚妄,不过这两种权柄只是理论上存在,问这个干嘛?” 果然。 宋暮心中的猜测被隐约证实。 “【荒诞】不在其中吗?” 宋暮话语出口,见到诗浅投来了罕见的关切眼神,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你对这次的事情产生了阴影,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位心理医生。” “……” 眼见老板误会,宋暮张了张口,却感觉这件事情只会越描越黑,默默闭上了嘴。 【秩序】能够成为一种异能的权柄,而【荒诞】只能是一种灵感划分,也许【秩序】会是比【荒诞】更为庞大的概念。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种概念是否还能够被定义为生物的范畴。 等到两人走出巡狩所时,东方的天边已是隐隐能够瞧见阳光,宋暮眯起了眼,瞧见老板怀里安逸熟睡的豆浆,这次想起自己因为交界区的事情一夜没睡。 “回书店吧。” “嗯。” 第30章 寻人 “昨夜安城局部地区产生暴风雪天气,电台在此建议市民如非必要……” 越野车行驶在安城街道上,广播女声播报着昨夜的异常天气,有关交界区的消息被尽皆掩盖为了极端的暴雪。 小麦皮肤的年轻人闲散地看着车窗外早餐铺,得益于巡狩所与警务司的连夜抢救,交界区产生的混乱没有进一步扩散,街道上的行人一如往常。 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可惜没等到细瞧,越野车已经进入了巡狩所,这让他失去了目标。 “【秩序】恒存,费尔德先生,你好。” 两人在巡狩所下车,金边眼镜的医生迎了过来“所长正在处理交界区的后续,只得由我接待二位,还请见谅。” “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愿遇到,。” 名为费尔德的老人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魁梧的身材往往会让人忽略他的年龄,他微笑按住左胸“【秩序】恒存,没人会在意那些无用的排场,怎么称呼?” “阮枫,现任安城巡狩所医疗保障负责人。” 阮枫笑容愉快,随即招呼一旁的年轻人“这位就是左路吧?审判庭的新星,早有耳闻。” “过誉了。” 左路没有与费尔德独处时那般随意,充满礼节性地与对方握手,脑海中还在回想先前所见的身影。 “所长已经叮嘱过具体事项,两位随我来。” …… 因为交界区的事件歇业一天后,宋暮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日常。 开门、打扫、学习术式,偶尔逗逗豆浆,期间收到过来自威尔斯特的回信,对方愿意为渴求知识的年轻人提供一个面试机会。 不过诗浅的导师也坦言,除非宋暮能够在面试前成为一阶术士,否则不太可能通过这场面试。 这和谢玲所说的一致。 宋暮回信向这位名为简·莱恩的女士表示了感谢,考虑到自己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在此之前成为一阶术士并不困难。 “人鱼泪蜡,虽然是这个名称,不过真实的原料其实是人鱼的尸油,具有优秀的灵感存储性,由于提炼手法过于残忍,现已被恒动天穹明令禁止,如有发现,应主动上缴。” 宋暮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泪蜡,口中啧啧称奇。 为了查清这件从【荒诞】手里夺来的物件,他可费了不少心思,至于那句“应主动上缴”,则被他自然而然地无视了。 将人鱼泪蜡收好,他的视线转向了桌上的术式刻印设计图,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一阶核心术式,虽然老板在看过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但他自我感觉良好。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提醒着店主有客人到来。 “欢迎光临。” 宋暮收起图纸,闻声望去,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狩使大人,交界区的事情都结束好几天了,不至于还要抓我问话吧?” 来的人正是谢玲。 联想到上次老板说过她来找过自己,宋暮只能想到有关交界区问话这件事。 说起来,最近出入巡狩所是否有些频繁了? 谢玲今天穿着米色的毛呢大衣,带着毡帽,仰头瞧见宋暮苦恼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想通宋暮话语含义,白了他一眼。 “别自作多情了,我们还不至于对交界区落难者进行排查,我这次来是另一件事,顺便,嗯,交界区那次,谢谢了。” 谢玲离开交界区的过程,如果深究,完全可以写一篇涉及现界、虚界、黑狱、以及荒诞剧场四方空间的论文,除了【荒诞】本身,恐怕没有谁会注意到这一小小细节,也就没人能够向谢玲解释。 对此,当事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在场另一人的功劳。 在打听到宋暮被救出时,她去探望过一次,可由于当时的巡狩所急缺人手,她只来得及向诗浅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去,也是最近轮到假期,她才有机会前来道谢。 宋暮没有第一时间明白对方扭捏话语中的含义,不过见到对方没有穿狩使制服,神色当即放松下来。 术式学习到一半,他可不愿意在这时候被叫到巡狩所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感谢自己,但他也没戳破的必要。 “不客气,举手之劳,狩使大人喝水吗?” 口中说着,宋暮已经倒上了茶水。 “谢……谢。” 被宋暮忽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自在,谢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还记得我们在交界区遇见过那名自称‘星星’的小丑吗?” “记得。”宋暮稍感诧异,虽然知道那一切都是【荒诞】的手笔,可他还是发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谢玲点头“我一开始怀疑这是某种虚界生物,因此写信询问了导师,可惜除了雾都艺人,就连导师也没听说过这种生物。” “雾都艺人?” “一种雾都中的生物,智力高超,以幻境和善于捉弄他人为乐,这种生物无法离开雾都。” 谢玲解释过宋暮的疑问后,继续说道“后来我去查看了这次虚界入侵的失踪人员名单,在里面发现了些端倪。” “哦?” 宋暮稍稍认真了些,联想到那个被灵感所支配的小丑,听谢玲的话语,似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次虚界入侵统共死亡七人,失踪三人,失踪的三人中,只有一名异能者,队长查阅了对方近期的购买记录,发现就在一周前有过一次目的未知的大额转账。” “目的未知?是购买了什么东西吗?”宋暮话语出口,忽地愣住,那枚从抢来的泪蜡还在他的衣兜里面,“莫非……” “队长猜测他购买了某种寄存强大灵感的物件,长久和这类物件贴身接触,其中散溢出的灵感可能会改变接触者的性格。” 谢玲将从导师那听来的推断用简单的话语概括说出,她只是一个二阶术士,对于灵感的理解并不深入。 “双灵趋同现象,神州那边叫做‘夺舍’,教廷那边是‘圣化’或者‘堕落’,本质是大量吸收不属于自己的灵感,反倒被灵感影响灵魂的现象。”也许是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诗浅揉着惺忪的睡眼,单手扶着楼梯滑下,冲着宋暮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只是这次的灵感来历过大,这才导致了虚界侵蚀现象的出现。” 营救宋暮时,她曾与【荒诞】有过短暂的对峙,因此更加了解事情的真相。 “前辈好。” 谢玲从队长口中听说过面前这位的事迹,加之对方曾经也是狩使,便以前辈称呼,显得乖巧懂事。 诗浅摇头不再接话,明显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交谈“巡狩所还在寻找李历吗?” “因为这次交界区的出现,我们……” “看来是放弃了。” 话语中的迟疑说明了答案,宋暮毫不留情地补刀,迎来的是谢玲与诗浅同时一瞪。 很明显,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开玩笑。 “姚泽不可能留下李历这个把柄,继续寻找没有意义,将人力放在其余事情上是最合理的选择。” 宋暮摊摊手,在他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注意到老板似乎对这件事情格外关心,或许是出于同情? “那位母亲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诗浅忽地发问,这让宋暮想起几天前的新闻。 是李历母亲濒临崩溃的精神样貌。 “巡狩所不能曝光姚泽的身份,也无法给那位母亲一个解释。” 想起这几天偶然瞧见过被安保架出去的女士,谢玲的话语低落下来,心绪落寞中也有些复杂“所长委托我以私人身份见见那位女士,或许能为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错的想法。” 宋暮敷衍地附和,或许是伊甸园的生活没有培养出他的共情能力,他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 诗浅看了看心不在焉的自家员工,又看了看显得低落的谢玲,思索一阵,开口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私底下调查一下李历的踪迹,当然,我会给出符合黑市行情的委托报酬。” “啊?我不行的。” 谢玲先是愣住,随即胆怯地摆手“巡狩所的前辈们都无法解决的案件,我也……” “这点不用担心,尽力就好,况且……” 诗浅将目光投向发呆的宋暮“宋暮会帮助你的。” “啊?” 如同在课堂上忽然被点名的后排同学,宋暮目光茫然地看向诗浅,从老板那张惯常冷淡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张嘴欲言,最终也只是喉结动了动。 “我尽力。” 第31章 警务司 安城第一中学,据说是安城最好的高中。 有些年代的老小区坐落在学校后面,算是某种意义上学区房。 “我的孩子……呜呜呜……不讲道理的巡狩所……” 屋内断断续续传出女人哭诉的声音,宋暮依靠在屋外墙壁上,蓝绿相间的工牌在他指尖跳跃。 深色传媒,记者,暮宋。 要想接近对方总得有个由头,记者采访就不错,两张假工牌也就几十块的事情。 该询问的都询问过了,谢玲在里面安慰对方,宋暮趁机出来透透气。 按照这位母亲的说法,李历被抓的前几天除了话少了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宋暮从手机上调出先前拍摄的照片,那是屋内的一张全家福,其中的父亲脸色有些消瘦苍白,据说是某种病症的表现,母亲虽然努力维持着笑容,可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勉强。 最后是李历。 他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柳岐。 即便是这张全家福,本该是李历的位置上也赫然站着姚泽的身影。 掉包?异能?宋暮想起那一晚见过的姚泽,外貌与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柳岐改变的并非是李历的记录,而是他自身的面貌? 真是这样的话,思路一下就多了起来。 只是如果姚泽所说为真,那么李历必然是在乌鸦的手上,如果姚泽在撒谎,李历但凡留有全尸都是姚泽的不专业。 这种情况下,找到李历的难度未免太大了些。 屋内的哭诉声逐渐平息,谢玲走出房门,向屋内礼貌告别后,冲宋暮点点头,知道这里不适合交谈,两人一并下了楼。 “我留了些钱,大部分是所长的意思,还有些是我自己的积蓄。” 两人走在小区里,谢玲望着楼上紧闭的窗户,忽地开口。 或许是要为巡狩所辩解,或许是想向宋暮证明什么,总之她说出了这件被所长以私人身份委托的事情。 宋暮心不在焉地点头“对于李历的下落,你怎么看?” 反正李历注定是找不到了,宋暮索性当作出门闲逛,等到被委托人谢玲失去耐心放弃任务,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巡狩所内部公布过姚泽在安城涉及的几个案件,我打算从这里入手。” 谢玲在手机里调出资料,这些文件都是半公开的信息,不存在保密问题。 宋暮扫过一眼文件内容,是几起工人暴力讨薪的案件,姚泽在里面占据了教唆者的角色。 “不错的思路,不过这些人现在都在警务司吧?” “只是探视,以狩使的身份不难做到。” …… “抱歉,即便是狩使,没有巡狩所官方文件的前提下也是不被允许探视的。” 警务司的工作人员微笑拒绝了谢玲的探视请求。 “只是拘留也要这么麻烦吗?” 宋暮好奇发问,他依稀记得这几人应该只是被拘留了才对。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面对宋暮的追问显得不耐烦“警务司内部事件,无可奉告。” “那真可惜。” “走吧,回去让柳岐写份正式文件。”宋暮随手把手掌按在谢玲脑袋上,被后者一巴掌打开。 “对了。” 眼见就要跨出警务司大门,宋暮回头望去“到时候不会还要其他文件吧?” 工作人员低着头,似乎没有听见,宋暮讨了个没趣,几步赶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谢玲。 “上次到警务司提审犯人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流程。” 谢玲有些郁闷。 宋暮想起接待员的神态,不屑地撇撇嘴“借口罢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玲不理解。 “嗯……” 宋暮想了想“谁知道呢?或许只是不愿意担责,也可能是最近在严查这方面。” 其实作为【虚妄】的异能者,宋暮还有更多阴暗的猜想,但并不适合讲出来。 安城的雪天还在持续,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他呼出一口热气,低头向谢玲看去。 “先找个地方把晚餐解决了吧,这次你请客。” …… 换班时间要等到十点,接待员距离轮替还有段时间。 将先前狩使申请探视的事情上报,她有些厌倦地闭上眼睛。 虽然平日的解说与接待算不上劳累甚至十分轻松,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份极其消耗心情与耐心的工作。 “你好,我申请探视……额,叫什么来着,就是几天前涉及违法讨薪的那几名工人。” 有着几分跳脱的男声在接待大厅响起,接待员不悦地睁开双眼。 怎么又是这群家伙。 这些天无数波试图探视那些工人的那些人,他们蛮横无礼、胡搅蛮缠,劝走一波又来一波,一想到这,一股发自心底的怨气就难以扼制。 告诉你们不接受探视就是不接受探视,上面下达的指示,为难自己这个小员工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涉及特殊案件,暂不接受探视。” 她尽力堆挤出一副职业化的微笑,这套话术能够劝走近一半的探视者,至于另外一些想要闹事的,交给安保就好。 这里怎么说也是警务司。 说罢,她随意瞟向对方,这顿时让她的目光顿住。 这是一位小麦肤色的年轻人,和先前那个问题很多的年轻人一个年纪,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搭配英俊的面容,让单身许久的接待员心跳漏了半拍,就连笑容都柔和了些。 “这可就难办了啊……” 左路苦恼地挠挠头,似乎面对接待员的拒绝感到十分沮丧。 就当接待员打算宽慰这位容貌英俊的年轻人几句时,对方已经收起了情绪流露,从衣兜中掏出一枚古铜色徽记,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将之搁到了接待台上。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徽记上的图像熠熠生辉。 那是以利剑作为立柱的天平。 接待员原本已经变得柔和的笑容重新僵硬在了脸上。 作为警务司的正式成员,她太清楚这枚徽记的含义了。 审判庭——恒动天穹监督现界的派遣机构,铜色代表了这位年轻人正式干员的身份。 就像地方为了制约巡狩所而建立的警务司,为了监督地方,恒动天穹设立了审判庭的存在。 同样的,为了制约审判庭干员在地方的行为,巡狩所具有,也只有巡狩所具有对于审判庭干员的执法权。 被制约的权力才是大部分人愿意看到的权力。 “现在。” 左路的笑容愈发和煦“我的申请能够通过了吗?” “当,当然……” 接待员有些慌乱地点头,随即想起上司的交代,连忙改口“不,不过我需要通告一声,请,请稍等。” “理解。” 左路点头,没有为难面前这位小姑娘的想法。 第32章 交涉艺术 警务司出门不远的煎饼铺,宋暮看了看手里的半张煎饼,又低头看了看抱着半张煎饼小口咀嚼的谢玲,嘴角咧了咧。 “你长不高是有原因的。” “嗯?” 听见了有关自己身高的话题,谢玲忽地抬头,盯着宋暮,认真做出反驳“我才十六,会再长的!” “是是是,那就劳烦狩使大人把我这份也一并解决了吧。” 说罢,不待谢玲拒绝,宋暮将手中的那半份煎饼塞到了小女孩怀里。 就这半份的分量,在他看来还不够垫肚的,索性等回去后做点夜宵。 “说起来,你想要探视的那些工人被关在哪?” 闲来无事,宋暮提起了有关探视的事情。 “只是七天的拘留,情节也不严重,这种情况都是警务司就近关押的。” 谢玲拿起被塞来的半张煎饼,有些苦恼晚餐过量会不会增胖“如果探视申请通过,因为我狩使的身份,警务司会提供专门的审讯室。” “原来如此。” 宋暮想到了先前接待员的古怪态度,估摸如果真等明天柳岐出示批准,该有的线索也该断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今天就到这里吧,等到所长那边批下申请,我会联系你的。” “这样吗……也好。” 随意地回应了几句,等到谢玲背影上了某辆出租,宋暮哼起口哨,向着警务司的方向走去,身形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 “左路先生,听见你的拜访,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满脸笑容的中年人风尘仆仆地从警务司外走来,上前便与左路握手。 “齐宣,左路先生要是给面,叫我齐老哥就成。” “齐所长谦虚了。”左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容不变“齐所长亲自到来,总不会是来拒绝我的申请的吧?” “唉……这……” 被戳破心思,齐宣堆肉的笑容有些僵硬“左老弟你有所不知,还真不是老哥有意拒绝,主要是……” “齐所长不用多说。” 左路打断了齐宣推脱的话语“警务司的态度我已经了解了,既然齐所长有难处,我当然理解,只是下次审判庭所会检查的,可就不止……” 毫无疑问,如果警务司真的有胆量拒绝他的申请,他完全不介意将事情闹大,在这件事情本身就存在违规程序的基础上,来自审判庭的检查可不是玩玩的。 其中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齐宣作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油条,并没有被左路的威胁唬住,面对这个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年轻人,他逐渐收起了笑容。 “左路老弟能够成为审判庭的一员,想必也不容易,又何必不珍惜呢?” 左路挑挑眉,面对齐宣逐渐锐利的话语,他也提起了兴致“齐所长可能有所误会。” “莫非左老弟改变主意了?” “那倒没有。”左路手掌微微伸展,黑色的粉尘逐渐汇聚“我之所以加入审判庭,不是因为我需要通过审判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黑色粉尘勾勒出长剑的轮廓,以至高王权作为本质,桀骜躁动的灵感如同咆哮的雄狮,发出被囚禁前不甘的怒吼,强烈的风压席卷了整个接待厅,齐宣只觉自己肥厚脂肪下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握住。 犹如卑微的臣子觐见君王。 王权造物、支配之剑,在无数记载与神话的背后,是一个朴素的称谓。 【黑剑】 通体漆黑修长的长剑出现在左路手中,被缓缓举起,紧贴住齐宣脖颈,令其不敢有半分动弹。 “相反,审判庭需要我的加入,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真的是现界最顶尖的武力机构。” 左路展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中充满愉快。 “信不信,就算我砍下你的脑袋,所会受到最重的处罚也不过是驻守虚界十年?” …… “傲慢,专横,毫无美感的暴力主义,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 警务司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角落里,用【虚妄】遮掩自己存在感的宋暮撇撇嘴,对于左路粗暴的行事风格表达了充分的不屑。 身处现界,他不可能再像荒诞剧场时那样展开幻境,但仅仅是无限削减自己的存在感还是不难的。 就像现在这样,除非后续有人目标明确地在监控中寻找自己,否则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还坐了个人。 此时,齐宣面对【黑剑】的逼迫,已经是双腿发软,左路手中稍一用力,齐宣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闻声赶来的警员迅速包围了两人,可在看到左路胸口的徽记时,纷纷陷入了犹豫。 警务司的所长和审判庭的派员,这两人谁出事都会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因此值班的警员们只敢把枪拿在手中,甚至不敢将手指搭上扳机。 “我已经做好了面临审判庭责罚的准备,可齐所长有为了些许的利益丢掉性命的觉悟吗?”左路注视着齐宣颤抖的眼瞳,神色专注的询问。 “疯……疯子!”齐宣嘴唇颤抖地发出咒骂。 左路皱眉,剑刃稍稍用力,伴随出现的是齐宣脖颈上的浅浅血口。 “等等!等等!” 察觉到面前这个疯子真的有杀死自己的决心,齐宣惊恐地大叫“你要见的人就在警务司!就在警务司!我这就带你见他们!这就带你见他们!” “明智的选择。” 【黑剑】化为黑尘消散,唯有齐宣脖颈上鲜红的伤口醒目无比。 “来来来,齐所长怎么坐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眼见齐宣服软,左路亲切地上前拉起了齐宣,顺带拍了拍对方肩膀“走吧,劳烦齐所长带我去审讯室。” 此时的角落里早已空无一人。 第35章 除夕 “这个吗?” 宋暮注意到老板的视线,看了看手里的书本“还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从接触术式到能够施展一阶术式,前后不过半月,这可不是简单一句天赋就能概括的。 之所以这么拼命地学习术式,或许其中真的有兴趣因素,但更多还是白石学府与姚泽带来的紧迫感。 因为需要,所以学习,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道理在宋暮看来就这么简单。 诗浅摇摇头,在术式学习上,她很有发言权,也知道只是兴趣可支撑不了这种强度的学习。 “中心街有除夕庙会,一起去看看吧……放松一番心情。” “除夕庙会?” 宋暮呆了呆,或许是真的想要放松一番,也或许是别的情绪缺口得到了补足,总之他稍加思索就点了点头“好啊。” …… 中心街,是当初安城规划中的城市中心,只是随着时代发展,这片老旧的居民楼逐渐有了被边缘化的趋势。 “听说有这片区域已经有开发商盯上,只是这些居民楼在拆迁计划中是个不小的难题。” 作为这次庙会的巡狩所治安负责小队,林淑玲悠闲地打量着广场旁边伫立的居民楼,当初因为中心街的噱头,这些房屋都是卖出了不低的价格,可惜如今地位尴尬。 花灯汇演,十年前还是安城每年最大的娱乐活动,到了如今随着中心街的边缘化,也是逐渐落寞为了庙会的一部分,远远能够看见装饰的花灯被搭建墙壁之上,翠绿的荷叶围绕着居民楼的窗户。 虽然时间尚早,但也有不少商家本着早来找开张的原则,远远能够闻到烤串煎饼的香味。 “小谢过年不回家吗?”也只有人流量较少的上午,林淑玲才能够如此悠闲,以至于拉起一旁组织安全工作的谢玲闲聊“我记得你不是安城本地人吧?” 巡狩所地位特殊,放假的安排也做出了相应调整,外地狩使能够在除夕当日回家,相应的,他们需要提前结束假期来顶替安城本地的狩使。 “家里又没人希望我回去……”谢玲小声咕哝一句,有些失落,不过随即就打起了精神“我的实习期快结束了,所长答应用这几天的值班为我在实习记录上赞扬几句,这样一来我的毕业成绩会优秀许多的。” 林淑玲才想起这位队员还没有从威尔斯特毕业,也是因为谢玲平日里的表现太过可靠才让她忽视了这一细节。 “就以小谢的能力,毕业肯定没难度。” 对队长的夸奖,谢玲腼腆地点头。 “唉,等小谢你离开了,我可又得背上……咳咳,我是说身边会少一个得力助手。” 险些将心里话说出口的林淑玲干咳两声,本想起身换个地方巡逻,可在抬头时却在街道另一边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暮和诗浅前辈。”谢玲也注意到了街对面的两道身影,正想挥手打声招呼,却被队长更先捂住了嘴。 “嘘——” 林淑玲将食指抵在嘴前示意噤声,转手就将谢玲拉进了小巷当中。 “队长你干嘛?”被自家队长搞得莫名其妙的谢玲扒拉开捂住自己嘴的手掌,不满地发问。 “啧啧啧。”林淑玲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反倒是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鬼鬼祟祟地伸出小巷,冲着诗浅的方向就是一顿猛拍。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林淑玲得意地一张张炫耀到手的照片,其中是宋暮推着诗浅的轮椅,宋暮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什么,诗浅依旧是对什么都冷漠的神色,但从后面几张她开口的照片可以看出,她在认真地听着宋暮的讲述。 两人之间融洽的气氛显而易见。 “我就说诗浅这小妮子目的不纯吧?当初恒动天穹要求不着痕迹地为宋暮提供一个工作岗位,阮枫的助理位置都设置好了,结果呢?被这小妮子截胡了。你说她图什么?图招募一个廉价劳动力?骗鬼呢?” “队长……” “别打岔,别打岔。”林淑玲损闺蜜正损到兴头上,毫不在意谢玲弱弱的发言“我看呐,啧啧啧,丧系小奶狗是吧?我也喜欢!” “或许我该向巡狩所举报你散漫怠工的行为。” 冷冰冰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 “这只是中途修整罢了,完全符合规……”辩解到一半林淑玲话语忽然顿住,这可不是谢玲的声音。 此时拍摄的照片也已经翻到了最后一张,是诗浅向这边看来的眼神。 “喵呜!” 豆浆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屋檐上,叫声中似乎潜藏着幸灾乐祸的嘲笑。 小巷口,诗浅坐在轮椅上,看着林淑玲,笑容平静又危险。 第36章 庙会 “额,那个,额,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从阮枫为我设置了一个助理职位那里吧。”宋暮做出解答,这句话透露出了许多消息,不过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被评价为丧系可真冤枉,我一直自认为是阳光一类的。” 随着他故作伤心的摇头,无精打采耷拉着的头发也随之一同晃荡。 “咳咳。”林淑玲心虚地避开谢玲和诗浅的视线,毕竟这严格来讲也算是泄露机密,她只得弱弱开口“你们……会替我保密的……对吧?” “当然。”诗浅答应得很快。 只是手机上一份名为“林淑玲”的文件夹已经被点开了分享界面。 文件封面是一个女人对瓶吹的场景,很难想象其中都有些什么。 “你……小诗诗,你开玩笑的对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对吧!”没想到自己闺蜜会用这个来威胁自己,林淑玲气结,随即无缝衔接一副柔弱姿态,可怜巴巴地握住诗浅手腕,随即就被对方无情抽走。 “小诗诗!别啊!我错啦!看在姐妹一场的面子上,千万别发呀!” 林淑玲哭嚎着就要扑向诗浅,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贴来的脸蛋,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前进不了一步。 “小诗诗!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啊!” 某位狩使毫不顾忌脸面的姿态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围观。 谢玲与宋暮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中,用行动表示自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啧……”受不了对方这个死缠烂打的尿性,诗浅叹出口气,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下不为例。” “小诗诗最好啦!”眼见诗浅收起了让自己社会性死亡的想法,林淑玲瞬间收起可怜的模样,想要给诗浅来上一个熊抱,却再一次被对方无情推开。 …… 太阳逐渐走向正午,庙会上的人流逐渐增多,两位狩使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过在离开前,作为封口费,林淑玲为两人分别购买了一杯奶茶。 看着包装袋上印着的“情侣暖冬”和爱心图样,宋暮眼角抽了抽,不过见到老板不在意地拿起了一杯,他索性也不顾忌。 “喵!” 豆浆很不满奶茶没有自己的那一份,费劲扒拉起宋暮的裤腿,无奈之下他只得留下半杯给这只白猫。 “所以恒动天穹其实是打算让我加入巡狩所的吗?” 先前从林淑玲那听来的消息一直没被提起,直到这会儿两人独处,宋暮才提了出来。 “现在的你也可以,柳岐不会拒绝你的加入。”诗浅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蕴恼“巡狩所的待遇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任何老板面对想要跳槽的员工都没有好脸色,宋暮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很准确地把握住了老板话语中的情绪。 “你知道我不会去那边的。” 诗浅没有再说话,不过看她柔和下的神色,应该是满意于这个回答的。 说是庙会,其实只是因为临靠了一座安城的寺庙,周边摊位中相较于香火油蜡,反倒是美食游乐更多一些。 “小哥,五块一发,打下的玩偶都能带走,要玩吗?” 吆喝声自身旁传来,循声看去,是一处打玩偶的摊位,或许是时间尚早的缘故,顾客并不多。 “要试试吗?”宋暮饶有兴致地瞧了瞧,伊甸园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恒动天穹也不屑于做这种游戏,之前在网络上见过,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随你。”诗浅是寡淡的性子,对于这种玩乐不是很在意,但也不介意旁观一阵。 “那行,店家,先来十块的。” 宋暮拿起玩具枪,自信十足。 …… “行,这件事交给你了,年底送到手的业绩,回头记得请客。” 挂掉电话,左路注意到阮枫一直望着自己这边“怎么了?” “没什么。”阮枫将对方带来的文件递还回去,想起对方之前毫不避讳自己的通话,啧啧称奇“只是没想到你还真会对齐宣下手。” “称不上下手,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需要份业绩,顺手的人情罢了。”左路摆摆手,毫不在意自己在几句话间就决定了一名警务司所长的命运。 想起昨晚临走前齐宣的怨毒眼神,他随即做出补充“我可不想时刻被人惦记着。” 所以他选择将齐宣彻底摁死。 阮枫唏嘘一声,心中暗下决心绝不招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疯子,转移开话题“听说你昨晚和人打了一架?清楚对方身份吗?” “一阶术士,核心和火有关,【黑狱】异能,身手不错。”左路清理了一遍文件,回忆起昨晚的战斗“我一开始怀疑是姚泽的布置,可事后调查,他只是潜入拘留室和那些工人进行了场问话,顺带删除了相关监控,所作所为不符合姚泽的利益。” “是不是过度紧张了。”起身送左路离开医务室,阮枫说出了自己最后的疑惑“一个已经被关押的犯人,真的需要做这些调查吗?” “姚泽吗?”左路听出对方口中的犯人身份,露出忍俊不禁亦或是嘲讽的笑容“面对这个家伙,无论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拿着文件回到巡狩所为自己安排的临时住所,费尔德正在挥舞一根古朴的重剑。 常穿的黑西装被晾在了一旁,仅有一件白色内衬,已被汗水浸湿。 左路了解自己的这位导师,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种锻炼说是挥舞并不准确,仅仅是抬起、劈下两个动作,简单且朴实无华,这是一种虚界中的剑术,身体上的锻炼还是其次,每一次的挥砍,真正锻炼的是精神与意志。 狮子战法。 莱恩家族的家传斗技,据说能够追溯到双界历之前的百年,舍弃了常规剑术的灵动与技巧,讲究的是将全身的精、气、神融汇在一剑当中,势以一种无坚不摧的气魄斩下。 左路【黑剑】的一系列斗技也是在此基础上衍生的,对于他们这类人,现界的称呼是“斗者”。 挥出最后一剑,重剑如同烟尘般消失,费尔德深呼出一口气,看向了等在一旁的左路。 “有结果了吗?” 第37章 花灯 “十二处骚乱,这是巡狩所的统计结果。” 左路取出了安城的地图,将几处由姚泽所引发的骚乱地点标记出来“我问过这些骚乱的参与者,都是些被欠薪的工人、被打压的社畜、被霸凌的学生。” “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是【秩序】阴影下的受害者。”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了阮枫那边找来的术式文献“这是阮枫找出有关仪式、献祭、阵术的记载,你看看。” 左路对于术式只能说一知半解,因此没有在这方面发表意见。 费尔德接过记载,仔细翻阅一阵,口中问道“只有十二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有巡狩所没发现的。”任务已经完成,左路躺到沙发上刷起手机“老头,你透个底,如果姚泽打算在安城整个大的,我这就订回审判庭的机票。” 这算是半真半假的玩笑,深刻知道姚泽危害的他眼见老头如此认真的架势,确实有了溜之大吉的想法。 不过想到作为报酬的【具装·碳素】,他也愿意冒点风险再待一阵。 没有理会左路的插科打诨,费尔德戴上了那副精致的眼镜,用图钉钉住地图上的十二处地点,黑色的丝线在其中不停相连又被收回。 “不,不对。” 良久,就在左路准备重新出门的时候,听见了费尔德低沉的声音。 “不止十二处,至少还差一处,十二个节点完全不够支持大规模的仪式。” “或许巡狩所真的没有查到所有节点?”左路坐起身子,隐约间预感到又会有任务交给自己。 “也可能是还未实施。” 费尔德在地图上划出一个红圈,那是上次交界区的影响范围,接着在周围一股脑嵌入数枚图钉,又在沉思当中一枚枚拔掉。 “尽管恒动天穹对于【秩序】的解读一直都是平等与公正,可不公、压迫、奴役,只要能够形成稳定的运转,那么这便也是一种被承认的【秩序】。” “面对这种压迫所带来的反抗,毫无疑问是对于【秩序】的叛逆。” “姚泽在试图利用这种群体性叛逆中所催生出的灵感,构建一场包含了整个安城的仪式。” 终于,随着费尔德不断拔除图钉,地图中只剩下了一处“十三处,【反秩序】的仪式,这是我所能想到唯一可能。” 左路抬眼,看向了地图中被钉住的地点。 中心街。 “你去巡狩所找柳岐,通知他们清除其余十二处的布置,我会去中心街阻止第十三处节点的成立。”费尔德拾起一旁的西服,对起身的左路说道。 对要与巡狩所打交道的事情,左路果断拒绝“我去中心街,你自己去和柳岐讲。” 费尔德转头看向左路,只是沉默瞬间便点头认可“也好,做好面对骚乱的准备。” “老人家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 “没有人生来完美,就像豆浆一样,虽然它……” “喵呜!” 豆浆的叫声打断了诗浅接下来的话语,似乎很不愿意自己主人揭开自己的老底。 在诗浅双腿之上,放着一个蓝色猫咪玩偶,豆浆对于这只没有耳朵的同类充满了敌意。 这是宋暮在射击摊位上得到的玩偶——这么说有些不太准确,应该是在花费了两百块还没有打下一个玩偶后,老板过意不去送出的纪念品。 这也是诗浅难得安慰人的原因。 “老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枪的原因?” 宋暮沉思许久,就在诗浅都要怀疑自己这位员工是否是受不了打击的时候,他分析道“太轻,也没有后坐力,所以才会出现偏差。” “……” 诗浅与豆浆对视一眼,忽然就没再安慰这家伙的兴趣了。 不过想来也是,自家员工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打击到的类型。 天色渐暗,已是到了夜晚,白日里组装的花灯接通了电源,温暖的光芒遍布了整个中心街。 诗浅放眼望去,微微一愣,眸中倒映出璀璨的光芒,这才记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很久没来参加庙会了。 三年前?成为狩使后?更或是从考上威尔斯特开始? 上次似乎还是和父亲一起来的。 她之所以提出前来这次庙会,本意是让沉迷术式的宋暮出来放松放松,如今看来,出来走走对自己也不错。 就像虽然她在平日里都是安静内敛的性子,但如果真的只有她一人经营书店,反倒会感觉孤独。 想到这,诗浅回望了一眼,宋暮正盯着远处出神,没有了往日习惯的礼节性微笑,反倒显得更加真实。 当初为什么会招收宋暮打理书店?这是宋暮一直想问却又没有机会开口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 只因为他当初问出的那个问题。 “老板,你这招人吗?” 那么正巧,她需要一个偶尔能够聊天的朋友,于是她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在招的。” 手中轻轻抚摸豆浆柔软的毛发,想起当初的相遇,她的嘴角流露笑容。 事实证明,这位店员虽然不怎么坦诚,但能够替她解决许多书店经营上的问题,偶感无聊之时也能与之聊天解闷,或许潜意识里,宋暮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要超过作为一个员工的身份。 这也是她愿意为宋暮提供那些帮助的原因。 或许当初提议让宋暮与她一同前往威尔斯特,也有形势之外的心思。 夜晚的庙会人流喧哗,远远能够听见叫卖莲子粥的声音。 宋暮收回远眺的目光,闻声微微意动“我去买杯,老板要吗?” “替我带一杯。”诗浅点头,本想接上一句谢谢,可又想到这样反而显得生分,便不再开口。 “喵?” 豆浆抬起脑袋,想让那位仆从为自己带上一杯,可惜宋暮已经距离自己超过了可以呼唤的范围,只得悻悻然地甩了甩脑袋。 大不了待会儿抢仆从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猫耳微微抖动,它听见了一些人类无法听见的动静。 方向是上面,豆浆下意识抬头。 花灯的灯架攀附在居民楼的墙壁上,镂空的莲花与飞鸟璀璨明亮,只是…… 有些过于明亮了。 白猫张嘴,只是出口的声音被接下来的巨响完全掩盖。 “轰!” 猛烈的爆炸以花灯为起点,墙壁坍塌,楼房倾倒。 巨大的动静无疑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诗浅与宋暮。 而他们正处于楼房倒塌的阴影当中。 第38章 同学的再见 【造物·黯】 漆黑的晶体自轮椅之下迅速向上蔓延,面对下坠的石块,两者之间发生撞击,碎末飞溅。 “快来在这里!” 有人发现了诗浅撑起的天幕,出于保命的本能,人群迅速涌来,只可惜异能范围有限,推嚷之中隐约能够听见远处受伤者的哀嚎。 作为异能的主人,诗浅无疑被包围在了人群的最中心,随着倒塌房屋的重量不断倾斜下来,她的压力越来越大,维持现有的天幕已是极限,更是无法分心维持天幕之下的秩序。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持续的震动逐渐结束,眼见不断增加的压力终于停止,诗浅灵感的消耗也是趋于平缓。 向着宋暮离去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的耳边传来不断的哀嚎或是咒骂,这让她头疼不已。 展开武装无疑能够掀开这片废墟,但这需要时间,而她并不能在这段时间内维持异能。 毫无疑问,为了保护天幕之下的人,她与这些人都被埋在了倾倒的废墟之中。 只能指望巡狩所的动作够快了。 脑海中的灵感消耗速度要超过恢复速度,诗浅估计自己仅能支持两小时。 再一次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被困住的人群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哀嚎与咒骂终于少了许多,只有轻声的安慰与隐隐的啜泣断断续续。 诗浅摸了摸怀里的物件,猫咪玩偶还在,只是豆浆不知跑到了哪去。 …… “炸药……居民楼……呵,姚泽,真有你的。” 左路看着面前居民楼倒塌形成的废墟,嘴角咧了咧,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么大的动静,巡狩所与警务司应该都接到了报告,等他们到达现场至少要十分钟,在此期间…… 不少幸存者已经展开了救援行动,只是效率过低。 老旧居民区、城市中心、钉子户、拆迁——每一条都是敏感的话题,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今晚过后舆论的发展。 左路注意到了废墟中的一块石板不断被推起,当即知道下面有人,【黑剑】凝聚,上前,斩落。 “嘭!” 石板应声而断,露出下面的空间,是两块较大大的石板相互支撑,形成了一块安全的三角空间,这才让其中的人得以幸存,而本在推石板的手掌面对忽然消失的巨石有些愣神,直到左路上前握住,手掌的主人这才借住这道力爬出了废墟。 “谢谢……” 废墟的人下意识地道谢,随即与左路对视,双双愣住。 “十二?” “十三?” 两人在第一时间叫出了对方曾经的名讳。 左路没有叫出“宋暮”,即便他早已在巡狩所里调阅过宋暮的档案,联系到昨晚的事情,他对于那名面具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没有证据,仅是一种直觉。 宋暮也没有叫出“左路”,即便他在昨晚旁听了左路与齐宣的交谈,考虑到对方正在调查柳岐的布置,他明白了这场爆炸必然和姚泽有所牵连。 两人恢复了曾在伊甸园中所具备的默契。 不过如今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宋暮向着四周张望一番,未能见到诗浅的身影,原本轻松的脸色逐渐凝重“我记得你的异能,帮我找个人,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左路的异能能够将物质以分子为单位进行操作,虽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极限,但仅是将巨石分解为碎块还是十分轻松的,正适合于现在的场合。 “这么多年不见,你甚至不愿意先做做虚伪的问候。” 左路摊摊手,对于被拉壮丁没有反抗,只是望着广阔的废墟,他皱起眉头“灵感有限,我最多能够帮你做到定点挖掘。” “足够了。” 宋暮一步步计算着离开诗浅时的位置,最终在一处地方停下“这里,你先……” 他的话语未能来得及说完,一道黑中夹杂血色的乌鸦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肆意施展自己的身姿。 “嘎~~” 宋暮瞳孔皱缩,认出了这只乌鸦的主人。 “乌鸦!“ 下一刻,鸦羽漫天! 【火花】【燃烧】【球】 【虚妄·帘幕】 三枚符文瞬间出现在宋暮的手掌当中,帘幕将之掩盖为了已然成型的术式。 【一阶术式·火球】 最为基础的一阶术式,他毫无犹豫将之扔向了血鸦。 “嘎!” 血鸦以令人愕然的速度燃烧殆尽,只是一缕血丝逃逸而出,直到远离宋暮后又恢复为了崭新的血鸦。 而此时的上空中,已是鸦群盘踞。 “乌鸦的独占术式,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左路对于突兀出现的乌鸦仅在瞬间就认了出来,手掌一转,【黑剑】浮现,“无视施术距离,能够将自身血液拟态出血鸦的形态,我没有记错的话,安城巡狩所正在暗中寻找这位白石的执行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乌鸦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出现这里,很难不将其与这场爆炸联系起来。 “白石学府希望拿到伊甸园的实验体进行研究。” 宋暮看了看先前乌鸦站立的肩膀,那里有着一个鸟爪形状的血印“你身为审判庭的特使,他应该不会对你出手。” “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拉我一起应对。” 左路抬了抬眉头,听对方的语气,似乎并不愿意自己参与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说你有应对这位执行者的把握?” 即便对方出于顾忌影响不会动用武装,左路也不认为宋暮会是乌鸦的对手。 “谁知道呢?你不是在调查姚泽的事情吗?说不定这也是一条线索呢?”宋暮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或者说,他明白左路绝对不会放弃这条线索。 “十分钟,撑到巡狩所的人赶来。” 左路自知被这家伙套路,不爽地撇撇嘴“要我给你制作柄长刀吗?和原来一样的尺寸。” “不用,赶制的刀太差,用不惯。”宋暮抬头看向了空中的鸦群,朗声喊道“乌鸦先生,怎么回事?今天没有单人脱口秀了吗?” 回应他的是鸦群尖厉的叫声,血鸦飞冲而下,犹如一场黑色的风暴。 第39章 血鸦 对于来自血鸦的窥探,宋暮统共察觉过三次。 第一次是被柳岐邀请前去巡狩所的路上,或许是忌惮巡狩所的邀请,乌鸦没有动手。第二次是交界区,那是出手的好机会,然而遇见了【荒诞】。 这是第三次。 诗浅被暂时困住,现场值班的狩使不在附近,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左路的出现,但这似乎不足以让乌鸦放弃。 宋暮皱眉,总觉自己漏掉了什么。 只是为了创造一个十分钟的空窗期,就因此炸掉一片的居民楼,白石学府行事的激进程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散发血腥气的鸦群已经临近了面前。 【火花】【燃烧】【球】 【火球】扔出,领头鸦群当即被炸散,血气纷散,然而血雾又在瞬息间汇集,血鸦身躯重新聚合。 主动放弃了对于稳态的追求,与之相对的是顽强的恢复能力。 “别和这些家伙纠缠,找本体。”左路替宋暮挡下了飞扑而来的鸦群,长剑挥砍。 【黑剑·弧】 黑光与血鸦相撞,血雾漫天。 血鸦的恢复需要消耗施术者的灵感,不过考虑到对手是一位三阶术士,仅仅维持十分钟的灵感燃烧并不算勉强。 “说得轻巧。”宋暮目光扫过鸦群,每只血鸦都无区别,想来以乌鸦的经验,不可能留出这种破绽。 心中轻啧一声,他明白现在不是隐藏的时候。 【火花】【繁星】【自由】 【独占术式·火流萤】 宛若流萤的火光自指尖飘飞而出,触及血雾的瞬间,散发出“呲呲”声响。 【自由】是未曾被广泛推广的符文,其对于灵感的苛刻要求注定了无法被普及。 伴随着血雾被不断灼烧至稀薄,血鸦的凝聚速度开始减缓,左路瞟过一眼空中飞散的萤火,眼角抽搐。 都不演了是吧。 他十分肯定昨晚和自己交手的就是宋暮。 鸦群的操纵者察觉到了血雾的消耗,血鸦攻势一缓,嘈杂的鸦鸣声中,一道人影自血鸦的包围中逐渐成型,伴随血鸦不断汇入其中,漆黑的鸦羽作为羽衣,尖锐的利爪反射着金属光泽。 宋暮一愣。 不是乌鸦? 虽然同样具有乌鸦元素,但无论从体态还是服饰都与乌鸦本人大相径庭。 废墟之上,黑羽装饰的人影张开双臂,嘹亮的尖啸声自骨制长喙中发出。 “血傀。” 左路解答了宋暮心中的疑惑“一种三阶血术,通过血液远程操纵傀儡的手段,啧,是不想留下把柄吗?” 血傀并非是乌鸦的独占术式,也因此,即便拿下这具血傀,审判庭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定罪。 按理来说,有着现界【秩序】的制约,即便是血傀也无法脱离施术者五米的范围,不过考虑到那些无视距离飞舞的血鸦,左路也就释然,心中确信乌鸦有着某种绕开这一限制的方法。 无数的思绪在左路脑海中闪过,现实之中只过去了一瞬。 血傀背后的操纵者清楚自己时间紧迫,身躯微蹲,下一刻,身影犹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危险! 左路警兆顿生,依照本能,【黑剑】格挡! 乓! 利爪悍然拍在利刃之上,相较于需要活捉的宋暮,血傀更倾向于先解决碍事的左路。 黑爪与黑剑瞬息间便不知发生了多少次碰撞,左路只感觉面对一只具有无数利爪的怪物,利爪的攻击往往一触即走,狂暴凌厉的攻势不断使他疲于招架,无处使力的感觉使得【黑剑】中封印的意志发出不甘的咆哮。 终于,一次失误——或者说一次被人为创造出的失误,左路露出了破绽。 “糟糕!” 眼见血傀的利爪即将刺向自己,【黑剑】却来不及回挡,左路心中叫糟。 就在这时,一只拳头砸在了血傀的腰间。 【虚妄·帘幕】 看起来轻飘柔软的黑羽实际触碰后才发觉坚硬无比,宋暮咧嘴,无视传来的疼痛,灵感迅速消耗,【帘幕】修改了自己这一拳所造成的影响。 “嘭!” 血傀应声倒飞,在宋暮消耗近乎一半灵感的情况下,也仅仅是后退数米便止住了身形。 “该带把小刀的……” 察觉到脑海中因为灵感迅速消耗所带来的疼痛,宋暮小声嘀咕了一句。 【帘幕】在现界中的权能受到限制,对于外界现象只能修改细节上的事物,例如子弹方向、受力大小、以及感知反馈,像面对【荒诞】时的大规模幻境是无法施展的。 如果能随身带一柄锐器,在能够修改刀刃锋韧度的情况下,他的异能表现会出色许多。 “仅仅只一个血傀就有这种实力……” 扭动先前因为招架而酸痛的手腕,左路神色凝重“十三,你有什么计划?” 出于以往的信任,他做出询问。 “速度、灵巧要远超于你,力量稍逊。”宋暮回忆着先前血傀的攻势,手掌摊开,无数【火流萤】飞散,附着在了左路的【黑剑】之上“用这个创造机会。” 这似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是想到昨晚那场爆炸,左路明白了宋暮的意图。 诚然,那样的爆炸不足以重伤血傀,但他的实力,只要能够创造一个机会,他就能占据优势,并将其无限制地扩大。 简单来说就是借机一套连死对面! 此时的血傀已然发起了第二次冲刺。 左路举剑,随即就意识到血傀这次的目标并非自己。 无论是左路的难缠还是宋暮的实力都出乎了血傀背后操纵者的意料,对方索性改变战术,利爪反射出宋暮的倒影。 面对近乎瞬间欺近到自己身前的血傀,宋暮眼神中没有出现慌乱一类的情绪。 自己没有武器,不能硬接这一爪。 心剑是纯粹的杀意凝结,只攻不守。 闪躲同样不济于事,对方速度太快,自己躲不了接下来的第二爪。 那索性赌一把。 他的眼中流露出属于亡命之徒的癫狂。 【火花】【燃烧】【趋合】 【趋合】灵感来自他对诗浅的复杂情感,是他从未刻画过的符文。 将【火球】术式中的【球】替换为【趋合】,链接刻印维持不变,这道术式几乎不可能成功,可【趋合】本身的特质无视了与之相关的连接。 【虚妄·帘幕】 宋暮依然选择用【帘幕】加快术式的构建进程。 无数火星在命痕晶中成型、显现,随即被点燃,就像【火球】施展时一般,燃烧的火焰出现在掌心之中,如果按照【火球】的顺序,接下来将会是火焰凝聚成团。 然而最后的符文是【趋合】。 此时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 宋暮的掌心之中出现了一个点。 原点、中心、术式核心——无数的称呼可以为之命名,而这正是【趋合】的作用。 将物质、能量、灵感全部献祭于一点,粗暴地将术式刻印本身都砸揉进去,为了一个目标舍弃一切,犹如飞蛾扑火般的狂热与偏执。 【独占术式·炎驱】 像是巧合,又像是不可避免的命定结果,血傀的利爪刺中了这一点。 于是,灼热的炎流在黑爪之中炸开。 第40章 情报 炎流在漆黑的利爪之中翻涌,修长的爪身不断膨胀,橘红如同岩浆的纹路攀附而上,仅仅一息时间便攀附了整条胳膊。 “嘎!” 血傀发出怪叫,毫不犹豫地挥舞另一只完好的利爪,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胳膊被割下,蔓延被阻。 宋暮借机迅速退后,嘴角露出笑容。 【炎驱】可没有这么简单。 将灵感所转化的热量凝聚为无限小的一点,【趋合】的特性会吸引周围的物质,一旦被物质触碰,【炎驱】所蕴含的能量会迅速“点燃”物质,进而——爆炸! “嘭!” 沉闷的炸响响起,血傀的身影狼狈逃出爆炸掀起的烟尘之中,而左路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黑剑】挥舞。 【黑剑·斩】 “叮!” 漆黑如墨的刀光被血傀用仅存的利爪挡开,就像宋暮所说的那样,血傀在力气方面是比不过左路的,即便挡开了【黑剑】,也不过是微微改变方向罢了。 若在平时,这样并无不妥,【黑剑】会擦着血傀划过,而血傀能够借此空隙发动攻击。 只是此时的【黑剑】之上还有宋暮的【火流萤】。 【黑剑·散】 漆黑长剑瞬间散为无数黑色烟尘,【火流萤】接触到浓密的碳粉,粉尘效应触发。 “嘭!” 这一次的爆炸几乎是与血傀贴脸发生,即便无法将其重伤,也必然会对其产生影响。 这种影响在现界的近身战中几乎是致命的。 于是—— 【黑剑·弧】 重新凝聚而出的黑剑挥砍,相较于【斩】,【弧】的起手间隔更大,同样的,其中凝聚的杀意也愈加强烈。 刀光漆黑如泼墨。 …… “第十小队已经到达现场,即将展开救援工作。” 爆炸发生的时间正好是第十小队与第九小队的换班时间,本已经换下制服准备下班的林淑玲与谢玲甚至来不及更换衣物,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几乎所有老旧居民楼都在爆破范畴之内,没有事先的预警,很难想象这次事件的伤亡。 耳边不断传来失踪家属的哭泣,林淑玲死死咬住后槽牙,加班的怨气被更加强烈的愤怒取代。 “轰!” 远处的废墟之中再次传出爆炸声响,林淑玲皱眉望去,巨大的烟尘遮蔽了视野,让她无法看清那边的情况。 二次爆炸?还是说幕后主使引起的骚乱?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要去看看。 “小谢,救援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 暂时将救援任务交给谢玲,林淑玲立即向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奔去。 不过百米的距离,她很快来到现场,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切,眼中充斥出不可置信。 “嘎!嘎!嘎!” 漆黑羽毛中夹杂血色的乌鸦群盘旋在废墟上空,左路捂着受伤的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天工】的驱动之下迅速恢复着。 血鸦能够聚合成为血傀,但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聚合后的血傀依然具有分裂为血鸦的能力。 “啧,老头子不是说血傀无法施展术式吗?” 狠狠吐出一口夹血的唾沫,左路神色凝重。 就在【黑剑】斩中血傀的前一刻,血傀分裂为无数乱窜的血鸦,他身上的伤口便是来自于血鸦的啄食。 “嘎!” 林淑玲的到场代表着巡狩所的介入,血鸦中的一只发出高亢的鸣叫,鸦群犹如收到指令,拍打翅膀迅速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缓和,林淑玲阴沉着脸走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 天空中的血鸦具有极强的辨识度,她不可避免联想到乌鸦,联系到巡狩所近期对于白石学府的态度,她产生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乌鸦,或者有人想嫁祸给乌鸦。” 宋暮耸耸肩,脑海中由于过度使用灵感依旧疼痛,因此面部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血鸦、血傀,现界的血术师不多,据我所知,会这两道术式的只有乌鸦。”左路走来,此时他手臂的伤口已然恢复如初。 宋暮不清楚恒动天穹对于血术师的记载,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摇头不再争执。 林淑玲认识这位来自于审判庭的干员,因此强压下悸动的情绪“所长马上就到,希望两位能够配合记录事件的详细经过。” “怎么感觉最近每天都在被问话……” 宋暮揉着眉心,灵感消耗所带来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会配合的,不过老板还被埋在这下面,等我找到老板就去录口供。” 相较于林淑玲所谓的配合记录,他更愿意用相对简洁的叫法。 宋暮口中老板指的是诗浅,林淑玲知道这点,没有过多为难,点头表示同意“我还要维持秩序,寻找诗浅就交给你们了。” 看着林淑玲远去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左路回头,瞧见了宋暮已经开始依靠记忆寻找位置。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眼见对方没有丝毫兑现承诺的表现,他不满地做出催促。 作为抵挡乌鸦的报酬,宋暮承诺会将有关姚泽的信息坦白。 “当然没忘。” “姚泽来到安城的时间在半年以上,不会超过一年。”宋暮选定了一处位置“这里,用你的异能挖洞,注意防止二次坍塌。” “不用你说。”左路走上前,手掌按住石板,【天工】解析物质需要时间,借此空隙,他继续发问“你是怎么确定的?” “我调查了一年以内的安城大大小小的冲突闹事新闻,大概半年前开始增长了五成。” “那为什么不超过一年?” “李历,嗯,就是那个姚泽伪装的学生,家里有张全家福,一年前拍的,据说是家里男人病危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里面的李历还没有被掉包。”宋暮顿了顿,意识到这样的解释不够充足,继续说道“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很难在安城行动,异能使用过多也会增加被巡狩所感知到的风险,所以姚泽在替换身份前做行动的可能性不大。” 左路想到这些天统计的十二处案件,确实分布在了近半年以来,想来还有其他小规模的冲突没有被巡狩所统计。 对于石板的解析已经完成,【天工】发动,一道通道迅速成型。 下面空无一物。 “错了吗……我再找找。”宋暮摸着下巴沉思,同时继续讲述有关姚泽的情报“姚泽教唆冲突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仪式?或者献祭?我术式还没学到这,你可以询问一些懂行的术士。” 这和老头的猜测一样。 左路跟随着宋暮的脚步,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有一点我比较疑惑。”宋暮重新选定了一处废墟“几天前我遭遇了一场伊甸园残余实验体的袭击,这件事不像是姚泽干的……因为我不清楚这么做的目的。” “或许他真的是想争取你的协助?” 左路提出猜测“毕竟在伊甸园的时候,你一直很‘听话’。” “只是偶尔的一些小动作罢了,平时我可是最守纪律的孩子。”提起伊甸园的事情,宋暮无所谓地笑笑“这里,开挖吧。” 第二个隧道很快就被打通。 依然是空无一物。 第41章 除夕的尾声 “这些都是我已知的信息,我不信你没有更有价值的发现。” 左路站起身,此时宋暮已经开始寻找第三处地点。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像是一只奸诈的狐狸“剩下的只有一些毫无证据的凭空猜测,没有参考价值。” “我可以听听。”左路态度执着。 宋暮摊手,显得无知又无辜“几天前的交界区还记得吗?时机会不会太巧了?” 其实他手中的人鱼泪蜡完全可以确定姚泽与这件事的关系,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价值不菲的物件作为证物上交的打算。 “制造交界区?这种行为除了增加巡狩所之后一段时间的戒备力度还有什么用?”左路思考一阵,并不认为其中存在某种可能。 得益于“界柱”系统的规律,为了弥补交界区所造成的创伤,安城这段时间的秩序系数要高于平均值,如果说现界正常秩序系数是99.5%,那么如今安城的秩序系数将会是99.9%,无限接近于100%,是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一段时期。 “所以说只是凭空猜测啊……” 废墟上,宋暮第三次指定了位置,经历两次失败的左路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选择消耗灵感挪开石板。 一片漆黑的晶壁出现在两人眼前。 “是这了。” 宋暮认出这是诗浅的异能造物,当即上前轻叩,短暂的沉默后,晶壁分割开了出口。 十数名游客或喜悦或庆幸地从中走出,看得宋暮一愣,再之后才是诗浅的身影。 “居然顺手救下了这么多人吗?” 左路诧异地看着,大抵明白先前找错的两次都没发现伤者的原因。 宋暮注意到了几分异常“豆浆呢?” 虽然他对于这只猫好感不高,但也并非毫无感情,因此下意识地发问。 “我去周围找找。” “不用。”诗浅摇头“巡狩所救援需要人手,我们去那边,豆浆……没事的话它会回来的。” “……” 一瞬的沉默。 左路偷偷瞧了瞧,两人的目光相互对视,就像是某种隐隐的对峙。 宋暮知道豆浆在老板心中的分量,但在他看来,找猫是自己的事,救人是巡狩所的事,他不会为了别人的事而耽误了自己的事。 就像他在知道巡狩所更需要左路异能的情况下,也依然拉着左路来寻找诗浅一样。 而诗浅也清楚自己对于豆浆的情感,但在她看来,一只猫的性命并不值得与救人这件事情做对比。 对峙只持续了一瞬,宋暮最终低下了头。 或许是妥协,或许是尊重诗浅自身的选择,总之他推起了诗浅的轮椅。 “走吧。” …… 巡狩所的到来极大地加快了救援的速度,柳岐远远瞧见了烟尘中走出的三道人影。 柳岐对三人点头“乌鸦有关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不过上报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来时的路上宋暮已经向诗浅讲述了与血傀的战斗,诗浅并不相信乌鸦仅仅会为了捉住宋暮就疯狂到炸毁整座居民楼。 “我的职责只是如实记录,并将其上报上级。”听完宋暮的讲述与诗浅的分析,柳岐眉宇间难得流露出几分苦恼“这件事情涉及白石学府,已经不是安城所能决定的范畴了。” 如果只是一个现界通缉犯,那么巡狩所必然能够给予最公正的裁决,可如果凶手是白石的执行者…… “柳家会很乐意以此要挟白石学府,而不是直接做出判决。”诗浅对于所谓柳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言语少见的尖锐。 柳岐摇头没有反驳,这确实是柳家最有可能的选择。 对于权势到达这个地步的家族来说,死伤几十几百个平民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 这是打击对手极佳的筹码,却也只是筹码,就像所谓律法正义是维持【秩序】的工具,也只是工具。 将这些繁杂的思绪甩掉,柳岐看向宋暮“如今巡狩所人手紧张,周围已经封锁,沿着这条路走,林淑玲认得你们,会给你们放行的。” “巡狩所还需要帮手吧?”老板不可能在柳岐面前提出帮忙,宋暮索性代为开口“我们会留下帮忙的。” 柳岐一愣,不过随即理解“多谢。” …… “你应该看出这场袭击和乌鸦没有太多关系的。” 诗浅操纵【造物之黯】所构成的手爪提起石板,头也不回地说道。 如果说使用血傀是为了防止身份暴露,那么那些血鸦则有些过于指向性明确了。 乌鸦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除非这本就是一场栽赃。 “当然。”宋暮叹气“可就算看出又能怎样呢?柳家希望是乌鸦做了这件事,那么就只会是乌鸦做的。” 更何况这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局面,白石学府将忙于应付政治上的压力,从而没有精力关注他这个实验体。 当所有人都愿意相信那个虚假的真相时,又有谁会在乎那个真正的真相呢? 宋暮嘴角扯了扯,笑的很难看,这让他很难不联想到自己的异能。 即便对方被关在无与有之间,可凭借多年的直觉,他依然认定姚泽就是这一切的主使者。 可如果这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的话,那姚泽的“失误”被抓是否也在预料之内呢? 对方又为什么要嫁祸给乌鸦? 想到这里,宋暮不禁又将食指按住了眉心。 …… 纯白无瑕的空间中囚禁着无数的异能罪犯,通过模糊无与有的界限,任何规定之外的破坏都将被归零。 无与有之间。 现界最先进的收押系统,几乎没有人能够在这里完成越狱。 可就是在这样的限制中,头发扎着文艺小辫,发须在额前飘荡的青年出现在了洁白的大厅中。 “稳定是【秩序】的优点,但这样的一成不变也意味着存在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像是整理正装般打理了一番蓝白条纹服,姚泽含笑的嘴角忽地微微收敛,神色郑重地抬头“我以为你会去查看那些冲突现场的。” “交界区的出现打乱了仪式锚点的分布,短时间内找到这些锚点不现实。” 费尔德·莱恩,壮硕的老人摘下让他显得平易近人的眼镜,西装被撑出肌肉线条,银发的狮子咧出笑容。 “正巧,面对问题,我更喜欢从源头解决。” 除夕夜晚八点,宋暮陪同诗浅正在进行救援工作,而在无与有之间,费尔德对上了出逃的姚泽。 距离新年还有四小时。 第42章 反秩序 “白石学府、巡狩所、柳家,沉溺于内斗的那群家伙认为你只是一个诈骗犯、一个中间人,他们完全不清楚你的危害性。” 银白的狮子从虚空中踏步走出,浓密的鬃毛散发出森然寒气,与费尔德一左一右包围了姚泽。 【造物·狮心王】 “第七虚界军团全灭的凶手、非法实验伊甸园的主导人、预言中【偏执】的制造者,如今利用【反秩序】灵感建立仪式锚点,你是想再现失乐园的惨状吗!” 老人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沉重的大剑高高举起,凌厉喝问。 “别把我说得像是【纷争】那群疯子一样。” 姚泽耸肩,语气诚恳“为了毁灭而毁灭毫无意义,我只是认为如今的【秩序】需要一些调整,很碰巧的是,我的知识与认知足够支持我做出这些。” 或许是所有计划已经就位,姚泽表现出了充分的分享欲望。 “你想做什么!” 费尔德心中不妙的预感顿生,相较于一个肆意发泄的疯子,更可怕的是一个理智的疯子。 “别急,距离开幕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 姚泽目光不着痕迹地瞟过即将进入自己视野死角的银白狮子,强烈的危机感使得这只异能造物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嗯,就先从【秩序】的本质聊起吧,以你的地位,应该知道真相。” “存续。” 费尔德愿意借此机会打听出姚泽的意图,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没错,存续,【黑狱】【散漫】【造物】【纷争】,【灵感】【生长】【秩序】【支配】,【平等】【堕落】【命运】【虚妄】,十二位主君制定了十二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乐此不疲地通过敕封寻找自己的代行,最终的目的也无非是为了存续。” 姚泽轻描淡写地将恒动天穹隐瞒的异能本质揭露而出“生存,所有事物的本能,即便是那十二位已经脱离个体概念的主君也无法逃脱这个枷锁。” “不得不承认,相较于【纷争】的残酷、【支配】的冷漠,【秩序】为了存续所制定的规则堪称温柔,不惜塑造起蛋壳一般的界壁,为人类建造起名为‘现界’的摇篮。” “你想破坏界壁?” 关于人类是否应该走出现界的争论早在六十年前就发生过,费尔德第一时间联想到此,皱眉。 “不不不,界壁的破坏意味着九成人类的死亡,我说过我不是【纷争】的疯子。” 姚泽竖起食指“我的目的是——” “——改写秩序。” …… “就是他们!因为我们不愿意搬走,所以他们用这种方法炸掉我们的房子!” “对!巡狩所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是帮凶!” “他们哪里是为了救援!他们是在掩盖证据!” “滚出去!” “巡狩所滚出去!” 处于悲伤或愤怒情绪中的人往往没有明确的判断力,加之姚泽提前布置的影响,一场抗议突兀地出现,并且有规模逐渐扩大的趋势。 诗浅停下对于造物之黯的操纵,看向了远处。 那里已经聚集起了反对的人群。 “【反秩序】的仪式锚点,啧,原来是这个。” 左路想起了费尔德的分析,口中啧出一声,转头看向柳岐“不能让骚乱成型,能强制管控吗?” 柳岐皱眉摇头,神色凝重“巡狩所不具有对于普通人的治安权,这是警务司的职权范围。” 警务司如今还没有到达现场,也不知道是交通堵塞还是其他原因。 “指望齐宣还不如指望一头猪!”联想到安城警务司的冗杂程度,左路忍不住爆出粗口“必须想办法阻止抗议,否则【反秩序】的最后一处锚点成型,仪式就会……” “砰!” 就在几名狩使上前打算劝阻愤怒的人群时,一声枪响打破了人群的喧闹。 柳岐与左路皆是因为震惊瞪大了双眼,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了那个敢在这个时机开枪的狩使。 狩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枪,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名老人还维持着愤慨的神情,额头的血洞多出了惊悚的意味。 柳岐记得,这名狩使几天前曾参与过姚泽的抓捕行动。 “噗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不大,却又在所有人心中震耳欲聋。 “杀人啦!” “狩使杀人啦!” 如果说先前人群中所汇聚的灵感更多还是【愤怒】与【悲伤】,那么在真正看见有狩使敢于开枪后,【恐惧】与信仰的破灭后的【绝望】充斥在了所有逃散的人群之中。 这正是最适合【反秩序】仪式的灵感。 第十三处锚点,已成。 被交界区打乱的十二处仪式锚点受到召唤,十二道黑色光柱自安城的各个区域升起,浓郁的黑色在天空扩散,娥眉月消失在黑暗当中。 “宋暮。”诗浅迷茫地发出呼唤,声音颤抖。 “我在这。”天空中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宋暮闻声回头,随即愣住。 轮椅之上,诗浅看着自己指尖正在逐步蔓延的黑色,脸颊在不自觉间已是布满泪痕。 “我有很多记忆冒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 “你算错了一点,交界区的出现会触发界柱系统的自我修复机制,如今的安城是现界秩序系数最高的地方之一,无论你的仪式原本作用是什么,都不可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费尔德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事实,这也是他选择前来阻击姚泽而非优先处理仪式的原因之一。 “这我当然知道。”姚泽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我还没有愚蠢到依靠一场大型仪式就试图改写【秩序】,倒不如说,无论是这一年的潜伏,亦或是仪式的布置,都不过是为了替真正的主角打掩护。” “主角?” 不妙的预感再度降临,费尔德心中迅速回忆了已知的所有线索,确定没有纰漏。 “还记得第七虚界军团全灭的缘由吗?” 费尔德当然无法忘记“你将他们诓骗进了兽的领地。” 姚泽闲适地弹弹指尖“说实话,我挺佩服他们的,在没有准备、没有情报的情况下遭遇强欲之兽,居然还能够打出同归于尽的局面。” “可兽的肉身不过是容器,只要时机成熟,祂们轻易就可复活。” “凑巧的是,十多年前,某个开拓者在虚界捡到一个人类女孩,或许是出于怜爱,也可能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儿,总之他做出了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他收养了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如今就在安城。” “想想看,一具兽为自己打造的容器,在经历十多年的现界生活后,她对于【秩序】会有何等的适应性?而当兽真正占据这幅躯体后,祂对于【秩序】又有何等的影响力?” 姚泽眼神中充斥出兴奋的愉悦,费尔德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难看。 第43章 强欲之兽 “a级灾害警报!重复!a级灾害警报!” 距离安城无比遥远的某处,现界的中心,恒动天穹的所在之处,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办公区。 “c7区域,坐标检测到【反秩序】仪式展开。” 机械的电子女声用冰冷的声音讲述出观测结果,更加详细的报告随即打印出来。 “这个坐标……安城?几天前才出现过交界区,费尔德也去了那里。” 中年男人拿起报告,皱起眉头“只是一个【反秩序】仪式,为什么会是a级灾害?” “警告!检测到【强欲】波动,初步观测结果为——兽!” 原本忙碌的楼层瞬间陷入安静,每一个忙碌于岗位上的员工都因为广播的内容陷入了短暂的呆愣当中。 一只兽突兀出现在现界之中,这种惊愕感丝毫不亚于夜晚钻进被窝的时候发现一只鳄鱼。 “狗屎!” 中年男人一把捏皱了手中的报告,来不及痛骂现界安全局那群饭桶,他立刻拨通了通讯。 “a级灾害!申请‘使徒’出动!第三军团还在现界是吧?都给我调出来!” …… 【反秩序】仪式出现在安城,这件事让柳家家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除夕的家宴不欢而散,议事门内隐隐能够听见老太爷的咆哮,没资格进入其中的女眷低头安静站立在外,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找不痛快。 只有柳月若无旁人地咀嚼着餐桌上顺下的糕点,各脉主母心中对于这个不知礼数的丫头越加鄙夷。 柳家各脉关系算不得和睦,柳岐作为老太爷最喜欢的重孙辈,平日里少不了受到敌视,此时安城出事,各脉都是幸灾乐祸居多。 柳月对于那些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她了解这些所谓“家人”的秉性,老太爷表现出对于老哥的喜爱,只是因为老哥表现出了自己的价值,一旦老哥失去价值,家族必然会重新抛弃他。 毕竟他们曾经就这么做过。 想到这里,柳月拇指擦过嘴角的碎屑,转身就走出了簇拥在门口的女眷人群。 隐隐听见背后不知哪家的主母指责自己“不守规矩、不知礼数”,柳月甚至懒得回头。 柳家一定会牺牲掉柳岐,她要想办法救老哥。 …… 个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生活在伊甸园时,身边的一切都告诉十三,意义是为伊甸园奉献自己的一生。 可当看见十四号经过抽搐再也没有醒来后,他对这种意义产生了怀疑。 当一个意识永远沉寂后,任何意义都对他没有了意义。 意义遭遇死亡就没有了意义。 又有谁能够逃脱死亡? 如果任何事物都将无可避免地走向消亡,那是否代表了任何事物都不具备意义? 如果一切都不具有意义,那我为什么还会存在? 【虚妄】的敕封带来了无尽的虚无感,这种虚无主义足以杀掉任何个体,十三用削尖的床杆抵住自己的脖颈,向自己发出问询。 “我是谁?” 只可惜他还未来得及得出积极或是消极的答案,警卫已经电晕了这个试图自杀的实验体。 …… 拂过的冷风吹醒了宋暮。 我是谁?我在哪? 曾经的记忆涌入脑海,这让他在愣过一瞬后才明白当前的处境。 他正身处某人的怀中,下方是暮色中的城市,狂风在耳旁呼啸。 龙翼拍打,犹如黄金般璀璨的眼瞳正注视着他。 熟悉的面孔,冷漠与美丽并存,两颊之上生长出漆黑的龙鳞,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张脸,可宋暮没有丝毫的安心感。 这可能不是老板。 沉默只是一瞬,而打破沉默的方式却不同于以往。 【虚妄·帘幕】 与血傀战斗消耗的灵感还未得到有效恢复,此时的宋暮却是丝毫不敢顾忌灵感损耗,直接选择修改自身所处的位置。 嘈杂的风声消失,宋暮遁入【黑狱】。 黑白的世界中没有任何声音,宋暮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仅仅是先前的一眼,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要超过【荒诞】的一瞥。 兽! 只有兽的存在才会具有这样的压迫力! 他的思绪还未来得及发散,下一刻,原本还足以支持正常思考的灵感瞬间枯竭, 0.2秒。 牵扯到兽的因果,宋暮的异能仅仅持续了0.2秒,下一刻便跌出黑狱。 不能昏倒! 引力重新作用于他的身躯,宋暮咬紧牙关强撑精神,灵感如同细小的水流般重新积蓄,借由短暂的进入【黑狱】,他脱离了兽的怀抱。 接下来就交给引力了。 即便兽的那张熟悉面孔依然近在咫尺,可已经耗尽灵感的宋暮再也没有了丝毫办法,闭眼加快灵感的积蓄,剩下只能听天由命。 身躯犹如流星般下落。 诗浅——或者说是强欲之兽静静看着宋暮下坠的身影,以祂如今的姿态,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其重新抓住,可祂偏偏就静静地看着。 身旁无数的火光摇曳,一团火光忽地膨胀,身披轻甲的战士从中走出,身后背负着上百柄刀剑利刃所组成的翅膀。 【纷争造物·战争天使】 作为强欲之兽无数岁月中的追随者之一,祂单膝在天空中下跪,姿态恭敬“主人,请由我去捉回。” 高空中只有狂风的呼啸,没有回应,只有一柄被黑布包裹的黑刀出现在战争天使的手中。 这便是默许。 战争天使将刀挂在腰间,拍打兵刃汇聚的翅膀,俯冲而下。 强欲之兽依然静静注视着宋暮落下的方向,沉默不语。 兽拥有以万年为单位的记忆,作为承载这份意志的容器,即便灵魂本质依然是诗浅,可这份只有十数年的记忆还是过于微不足道了。 直到战争天使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当中,祂才再次抬起头,祂的视线穿过仪式所制造的黑幕,在比高天更高的地方,属于【秩序】的打击已然到来。 【审判】【裁决】【天谴】【违逆者的决罚】 尤克特拉希尔——以世界树所命名的现界运转系统检测到了兽的存在,毫不留情的歼灭程序已然执行。 【秩序天罚·击落之矢】 第44章 战斗天使 耳旁风声呼啸,下坠还在继续。 宋暮缓缓睁眼,得益于这几秒的缓冲,他终于有了足以支撑正常思考的灵感。 来不及思考兽与诗浅的关系,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安全落地。 利用异能抵消落地的冲击?亦或是借助术式的反作用力削减下落速度? 可供支配的灵感数量岌岌可危,宋暮并不认为这能够支持自己平稳落地。 “宋暮!队长!快看!是宋暮!” 遥遥能够听见一道女声惊讶的叫喊,宋暮偏头,看见了废墟之上冲自己挥舞手臂的谢玲。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宋暮当即大喊“接住我!” 谢玲呆愣一瞬,随即从遇见熟人的惊喜情绪中脱离出来,慌忙从衣兜中掏出一枚种子。 【生长·蕴种破生】 一人宽的巨大叶片破种而出,宋暮顺势扑在上面,借助叶片的缓冲轻巧落地。 周围都是房屋的废墟,偶有几座伫立也是破败不堪,并非是安城的景象。 “多谢。” 宋暮稍喘几口气,向赶来的两人点头,终于有心思关心起现状“这是哪?”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废墟之上,诗浅双眼流泪看向自己,再次醒来,便遇见了与诗浅样貌相同的兽。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亏空的灵感依然还在刺激大脑,他无法做出深度思考。 “黑幕遮住天空时,我们受到晕眩,等回过神来就到了这里。” 林淑玲做出解释“秩序系数74.3,这里应该是类似交界区的地方。” 说着,她指了指上方,夜空漆黑,没有月亮。 “莫非是某种大型传送仪式?”宋暮尝试思考,可头痛欲裂的脑袋让他很难专心下来。 “说起来,宋暮你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谢玲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是这样……” 宋暮向两人讲述了开始的经过,提到对方样貌与诗浅相似时,林淑玲愣了愣。 “我记得诗浅的【漆黑】武装确实有龙的特征。”作为在场与诗浅相识时间最久的人,林淑玲开口“不过为什么会有兽的气息?” “我记得几天前我们见过……” 谢玲回忆起那个名为“星星”小丑,开口道“会不会和【荒诞】那次一样?” “接触兽的灵感,反而被兽控制吗?”宋暮拇指按住眉心,这样多少能够缓解思考带来的刺痛感。 在他记忆中,老板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物件。 “既然暂时得不出结论,那就先放一边。”三人一时间得不出结论,林淑玲索性一扬手“先去找所长他们吧,当时在场那么多人,所长应该也到这片区域了。” 如果自己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作为安城巡狩所所长,无论是实力还是知识,柳岐都是最可靠的选择。 “也好。”宋暮点头,就要进一步寻问方向,瞳孔忽地一缩。 “趴下!” 谢玲闻声毫不迟疑地立刻扑倒,林淑玲慢了半拍,利刃削过她的几根发丝。 “轰!” 忽如其来的剑光斩断了谢玲异能催生出的巨型植物。 半空之中,战争天使缓缓落下,先前飞出的长剑回到背后,作为翅膀的无数利刃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宋暮神色凛然。 好消息,前来追杀自己的并非是兽。 坏消息,面前这位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跑!”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抄起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谢玲,不顾女孩反对,转身就跑。 林淑玲的动作更是丝毫不慢,宋暮还没跑出几步,就已经看到林淑玲一个闪身瞬移出了十数米。 【黑狱·跃迁者】 然而伴随金属相互击打的摩擦声响起,战争天使俯冲下落,径直拦在三人的前进路线上。 好快! 不待宋暮偏转方向,无数利剑倾泻而出,剑尖笔直激射而出。 “啧!” 宋暮咬牙,尝试用异能偏转剑刃的激射方向,仅是作用了不到十柄利剑,就已经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数量太多、差距太大、灵感太少,三点原因但凡缺乏一点都不至于让他如此狼狈。 眼见剑刃已经近在咫尺,地面震动,一面土墙拔地而出。 【支配·天工】 土墙并不足以抵挡剑刃的撞击,然而只要争取一息的时间就足够了。 借助【迁跃者】的权能,林淑玲出现在宋暮身前,单手抓住宋暮,连带被宋暮抱住的谢玲,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在三人消失的下一刻,土墙破碎,战争天使行走上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头盔后的黑暗沉默不语。 “嗷!!!” 粗狂的怒吼自头盔后发出,久久不散。 …… “战争天使,【纷争】的量产货,居然能被这东西追杀,你真行。” 某处废旧的楼房中,左路幸灾乐祸地看着面前几人。 谢玲还停留在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当中,小腿忍不住打颤,宋暮则因为灵感缺乏,对于左路调侃的话语置若罔闻。 反倒是林淑玲是三人中情况最好的一位“你知道那个东西的来历?” “【纷争】工匠制造的人形兵器,拥有独立意识,具有通过掌控兵器提升自身实力的特点。”左路眼中展露出贪婪的光芒“平常战争天使顶多只有不到十柄兵器,这家伙少说也有上百柄,如果能搞到手,啧啧啧。” “小心有命拿没命花。”灵感有所恢复的宋暮插入对话,对于左路的幻想并不看好“现在是什么情况?” 相较于林淑玲两人,左路明显要更了解现况“和姚泽布置的【反秩序】仪式有关,我一路走来没见过普通人,十三你除外,应该是一种将灵感活跃之人拉进平行空间的术式,这种程度的秩序扰动一定会被恒动天穹察觉到,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存活到恒动天穹解决危机就行。” 对于左路的轻松态度稍感意外,宋暮继续问道“可如果这次事情和兽有关呢?” “怎么可能?”左路对此嗤之以鼻“除非现界安全局是吃白饭的,不然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说罢,左路看向宋暮,本想欣赏对方放松下来的神色,可眼见对方表情依然凝重,他嘴角轻松的笑容逐渐收敛了下来。 “不会……真有吧?” 第45章 宋暮的决断 “龙翼、鳞片、黄金瞳孔。”、 宋暮描述的特征被左路刻在水泥墙上,众人陷入思考。 “还具有诗浅的外貌……” 左路眼神复杂地瞟过一眼宋暮,为了加入虚界开拓计划,他做过不少关于兽功课,知道一些真相,也正因如此,他对于那位名叫诗浅的女孩现状并不看好。 兽,一种体现于单一个体的虚界灾害,当承载兽本质的个体死亡时,会有无数为了承载这份本质的个体诞生,这种个体被称作容器,等到时机成熟,兽的本质便会降临至其中一具容器当中。 “所以你认为老板是某只兽的容器?” 宋暮紧锁眉头,事实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糕。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才对。” 左路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有些怀疑“有界柱系统隔绝虚界,不应该会有容器诞生在现界。” “我记得诗浅的母亲是在虚界生产的她。” 林淑玲做出补充。 宋暮与左路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凝重。 这么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诗浅出生时不幸成为了兽的容器,在除夕这天,借由姚泽构建的【反秩序】仪式,兽的意志降临在了这具容器之中。 “就不该贪便宜订年后机票的……” 眼见现界的首次被兽入侵居然会被自己遇上,左路懊恼地低声呢喃。 出于些微的侥幸心理,他扭头看向宋暮“能确定是哪只吗?” 或许是那种本质友善的存在?像救世、希望这类。 宋暮摩挲下巴,回忆起那场短暂的对视。 “贪婪、占有欲,想要将目光所见的一切都收入囊中,想要将一切财富都收归于自身。” 这一切的描述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强欲】,也叫做收藏家、一切珍奇的女主人,如果真是祂……”左路逐渐带上痛苦面具“好消息,祂并不嗜杀。” 谢玲与林淑玲心中都是松开一口气。 “还有坏消息。”左路继续说道“如果被祂捉住,大概率会被做成标本。” 松出的那口气很快就被两人吸了回去。 众人脸色沉重,得知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做成标本,确实不是令人愉快的消息。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终于是受不了压力的气氛,谢玲小心翼翼地发问。 宋暮与林淑玲都看向了左路,毫无疑问,作为在场最了解现状的人,两人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的建议是静待其变,然后祈祷恒动天穹能够解决这次危机。” 左路丧气摊手“两只大象打架,咱们这种小虫子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远离纷争。” “没有唤醒诗浅的办法吗?” “如果这里是王道热血漫画,我的建议是大喊友情与羁绊。” 左路有些烦躁地挠头“可这里是现界,最讲究现实客观规律的地方,容器区区十年的记忆无法和千百年的记忆相比,更别说兽的力量源泉是‘灵感’。” 无数相同灵感的汇集形成了兽,承载兽的个体无非是被灵感支配的奴隶。 “……” 宋暮沉默,默默靠在了房间的角落里,似乎这个回答浇灭了他继续探讨的兴致。 左路与林淑玲眼神动了动,心中都生出了某种猜测,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没有点明。 只有谢玲一脸茫然地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三人。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 【自由】【趋合】 宋暮看着掌心中展现的两枚符文,作为他的独占符文,前者来自于自身对于自由的向往,而后者来自于对于诗浅那从未言说的情感。 无家可归的少年被少女收留,很俗套的言情桥段,缺乏逻辑、缺少动机,就像宋暮至今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愿意收留自己这个代表着麻烦的实验体、为什么愿意教导自己术式、为什么愿意替自己写那封推荐信。 感情是一种束缚——至少在遇见诗浅之前,宋暮一直这么觉得。 就像【自由】与【趋合】。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两枚符文是矛盾的,前者代表无拘无束,而后者代表了约束与牵绊。 自从间接导致伊甸园的毁灭后,他一直认为【自由】是自己的毕生追求。 离开浅浅书屋,找到新的工作,新的老板也许没有诗浅这么好相处,但也能提供足以生存的薪水,不结婚、不组建家庭,离义务与责任都远远的,不开心了就辞职,等到自己失去生存能力后,一死了之。 这会是多么自由的一生啊…… 自从吞咽下那颗夹杂着鲜血的苹果开始,宋暮自认已经习惯了亡命徒这个角色。 毕竟他与老板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合同到期,老板去做她的实验室助手,自己则继续苟且偷生,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至少在被老板推荐去威尔斯特前,他是这样想的。 回想起自己收到监察期结束信函的那个上午,诗浅紧紧握住了信纸,用执着到有些可爱的眼神望向自己,要求自己同意前往威尔斯特进修。 宋暮露出自嘲的笑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他感到不适,但也像是某种拼图般补足了心中的某处空缺。 在那时,自己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掌握了【趋合】。 这个符文代表他或许愿意为某人去死,即便就像飞蛾扑火那般去死。 那双黄金般的瞳孔再次出现在记忆中,突兀地,宋暮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计划了这一切的人。 姚泽。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清澈,想法无比纯粹。 无关乎自我的存亡,无关乎利益的纠葛,无关乎现界的未来。 他心中坚定了那个目标。 找到他。 然后。 杀了他。 第46章 收藏品 现界,安城上空。 恒动天穹的仪器精确地记录了【反秩序】展开的全过程,漆黑的障壁先是包裹了整个安城,接着如同升空的肥皂泡。 屏障在升空的时候不断缩小,整个过程中,安城的建筑逐渐脱离出屏障,没有因此受到任何损伤。 半径不到一千米的巨大黑球悬浮在安城上空。 “检测结果已经出来,普通居民还在城市当中,具有不同程度的眩晕症状,异能者全部消失,一共有九千八百……” 男人抬手,打断了下属的汇报。 就在男人胸口,狮子与长刀的徽记熠熠生辉。 第三军团长,濮阳夜雨。 “我需要对于【强欲】的观测数据。” 面对突兀出现的强欲之兽,界柱系统起到了牵制作用,为第三军团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界柱的观测结果很快出现在了终端之上。 可呈现出的观测结果却让濮阳夜雨皱眉。 即便没有期望界柱系统能够重创强欲之兽,可界柱系统所带来的消耗依然远低于预期。 “是容器的作用。” 身穿宽大衣袍的少女走进指挥室,手指不断点击终端,敷衍且懒散地解答了濮阳夜雨的疑惑“利用容器提前适应了【秩序】,界柱的攻击很难伤到祂。” 【秩序】使徒——司书。 “没想到上面会派你来。” 濮阳夜雨意外地看向少女,当瞧见少女终端上的二次元小人时,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没人预料到现界会出现兽,我是唯一留守现界的使徒。” 少女无奈叹气“况且你也不愿意看到兵主或者天狼出现在现界吧?” 濮阳夜雨点头,深以为然。 就像没人会向自己家里扔核弹,也没人愿意看到那两个家伙在现界出手。 这往往会造成比原本更严重的灾难。 此时的强欲之兽已经摆脱了界柱纠缠,龙翼拍打,祂立于云海之上,黄金瞳孔注视着天空中的某处。 “祂发现我们了。”少女漫不经心,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终端上。 濮阳夜雨自然知道这点,指令下达,战舰隐身系统关闭,发射仓开启,战甲借助推力喷射而出,来自【秩序】的执行者包围了这片区域。 在涉及兽的战斗中,普通士兵已经失去了意义,现界具有更加高效的作战单位。 “mic的最新型号?老家伙们可真舍得。” 司书一眼认出战甲的型号,收起显示水晶爆炸的终端,她的目光投向了脚下。 那里有着【反秩序】仪式所产生的黑球。 “友情建议,今年的事情不要拖到明年,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濮阳夜雨听懂了司书话语中潜藏的意味,抬起手表。 21:00 距离新年还有三小时。 …… “吼!” 巨虎扑来,宋暮脚步后退,侧身躲开,借由这一短暂的破绽,手中长刀挥砍。 金属的撞击感顺着刀刃一直传到虎口,看似柔软的虎皮却坚硬十足。 不过宋暮也没有指望这一刀能够伤到巨虎。 谢玲的灵感附着在刀刃之上。 【生长·破种蕴生】 将刀刃作为种子炸开,一瞬间,无数钢刺倾泻而出。 “躲开!” 伴随着左路的一声大吼,宋暮退后,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黑光。 【黑剑·弧】 巨虎倒飞,然而即便是先后受创,光滑的皮毛上也见不到丝毫伤痕。 “这是什么见鬼的硬度?” 左路喘着粗气,对于这只巨虎的难缠有了十足的认识。 即便知道自身不可能影响到兽一层次的战斗,四人也没有选择坐以待毙,绝望的等待往往是最难熬的。 在左路的提议下,众人最终决定探索这片空间。 一路上众人遇见了许多空间中本就存在的生物——或许将其称作【强欲】眷属更为合适。 面对这些强欲之兽的藏品,左路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火烧不坏,针扎不透,剑砍不动,这哪里是虎皮,这分明是和尚的袈裟!” 左路兴奋的同时也难受得呲牙咧嘴,如果不是感觉这只巨虎绝对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藏,他早撒丫子跑路了。 收藏家的代号可不是白叫的,无论是战争天使还是面前这只巨虎,即便放到虚界中也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你是真不怕【强欲】找你秋后算账啊……”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林淑玲对于这位审判庭干员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在不远处,一路来的战利品被打包装好。 银色的锡兵心脏、能够发射豌豆的豆荚、还有一个写着滴血认主,实则依靠吸血增强自身的玉佩。 强欲之兽的藏品遍布了这片空间,这让众人不得不怀疑,究竟是祂放出了自己的收藏,还是自己这行人被关进了对方的收藏室。 “既然把我和这些宝贝放在一起,祂就该做好被我洗劫一空的准备!” 左路叫嚣着,再次嗷嗷叫地和巨虎缠斗在了一起,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眼见宋暮扔掉只剩刀柄的长刀,默默走出战团,林淑玲与谢玲的都是一脸复杂神色。 “你们伊甸园出来的……都这样吗?” 在这种压抑环境中还有心思图谋强欲之兽的收藏,这种心态让两人一时间某不知该说是内心强大还是没心没肺。 “个人行为,和群体无关。” 宋暮不背这锅,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欣赏起了一人一虎的缠斗。 想来像战争天使那般的高危个体只是少数,四人所遇到的【强欲】眷属只有面前的巨虎还算皮糙肉厚,其他都是稀奇程度大于危险程度。 宋暮看了看手中那写着“滴血认主”的玉佩,眼角抽动。 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标准才会让【强欲】收藏这种东西。 第47章 猎杀 抓住机会,左路将黑剑从巨虎口中捅入,剑刃翻搅。 随着清晰的破裂声响起,巨虎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庞大的虎躯化作一滩烂泥,发出腐败物的恶臭。 看着黑剑上被刺穿的湛蓝晶体,左路面容由兴奋转为呆滞,再由呆滞逐渐变得扭曲。 “往好处想,至少材料还能卖钱。”宋暮上前拍打肩膀,说是宽慰,实则补刀的意味更盛。 按照事先商量的方案,这场战斗的收益全归左路所有。 散去黑剑,左路摇头叹息,由于前往虚界需要大量的准备资金,一行人中当属他的热情最高。 “真的不考虑猎杀战争天使吗?”回想起那些价值不菲的刀剑,左路再次提议。 毫无疑问,机遇与风险往往呈正相关。 谢玲脸色惨白,那场铺天盖地的剑瀑犹在眼前,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太危险了,我们没必要冒险。”相较于急需用钱的左路,林淑玲对金钱没有太大需求。 如果只是起伏收集弱小的【强欲】造物还好说,赌上性命去对付战争天使这件事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左路知道她们都是有着安稳的生活,冒然赌上性命去冒险确实不明智,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宋暮。 亡命徒的事情,还是得找亡命徒来合作。 “如果老板还在,我是绝对不会去冒险的。”宋暮摊手,面对左路的邀请,神情无奈“现在嘛……也不是不行。” 能在伊甸园中生存还没被洗脑的实验体,多多少少是有些精神问题的,即便大多数时候掩饰的很好,一旦碰到像这样的抉择,异于常人的性格特征就会显露出来。 “四六分怎么样?” 左路提议,并非是他想要占便宜,按照两人的默契,拿六成的那个人必须要正面抵住战争天使的正面压力。 “不用,借我把刀,咱们五五分。”宋暮舒展手指,为了应付恒动天穹无处不在的监控,他不得不伪装出健康礼貌的形象,难得不再约束自己,他感受到久违的轻松与惬意。 左路毫无疑问听懂了宋暮口中的潜台词,嘴角掠起弧度“如果你报名开拓,我一定要拉你入队。” “会考虑的。” 眼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就已经商议好了具体事项,谢玲张嘴,想要劝阻几句,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 要想找到战争天使并不困难,仔细聆听,向着嘶吼与倒塌声传来的方向前进即可。 “怪,怪物!” 年轻的男性异能者眼睁睁看着失去头颅的同伴缓缓倒下,下一刻,剑刃斩过,飞起的头颅中还残存着惊恐与绝望。 秩序系数的下降意味着【秩序】对于异能禁锢的减弱。 或许出于自大,或许觊觎战争天使身后价值不菲的飞剑,忽然发现自己实力暴涨的异能者勇敢或愚蠢地袭击了战争天使。 结局就是全灭。 战争天使行走在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中,失去宋暮踪迹使它并不完善的灵魂充斥暴躁情绪,至于这些狂妄的挑战者,在它看来和街边的小虫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哒、哒。 皮靴踏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战争天使停下脚步,就在前方的街道路口当中,耷拉头发的懒散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犹如一场不期而遇。 气氛降至冰点。 宋暮手臂搭在刀柄之上,眉毛挑动,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吼!!!”战争天使自然不允许让目标再一次消失,拍打羽翼,径直俯冲而去。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一二三……七个,七人小队,啧,这配合还不如安城中学的足球队。” 天台上,宋暮虚构出望远镜,远远瞧见了战争天使屠杀了一队的异能者。 “至少他们试探出了战争天使的战斗手段。”左路用石头不断刻画,应对战争天使的计划被不断完善。 “据我所知,战争天使没有类似‘圆’的感知领域,也就是说,祂的信息获取全部来源于视觉与听觉。” “祂能操纵飞剑,平原上遇敌会很麻烦,应该尽量选择障碍物比较多的地方。” “结合这两点,战斗地点最好设置在街区当中。” …… 墙壁碎裂,战争天使撞进破旧楼房,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就在祂即将抬头的一刻,藏于天花板中的宋暮跃身而下。 心剑·落! 长刀下劈,利刃构成的羽翼挡住了这一刀。 眼见一刀未中,宋暮脚掌借力于刀剑,径直撞向窗户,玻璃破碎,倒飞出楼房。 战争天使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羽翼抖擞,利刃飞泻。 【虚妄·帘幕】 刀剑撞破墙壁,却都与目标擦肩而过。 宋暮展露挑衅的笑容,手掌摊开,命痕晶中的术式刻印已然成型,火球凝聚一点。 【独占术式·炎驱】 火星迸射,得益于【纷争】的赐福,战争天使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危机,毫不犹豫撞破了侧面墙壁。 “轰!” 【炎驱】迅速膨胀,一颗半径超过两米的璀璨太阳耀眼夺目,席卷的热风令宋暮眯起双眼。 根本不待【炎驱】的余波消散,战争天使用身躯撞破隔壁房间的墙壁,背后无数刀剑再次鸣啸。 宋暮皱眉。 数量太多。 仅是初略一扫,他判断出此这种数量的飞剑绝非自己利用异能所能规避。 楼房之间都有着不短的间隔,他距离躲进下一栋房屋还有一定距离。 如此空旷的地方根本无从躲闪。 【黑剑·落】 漆黑长剑在夜色中犹如看不见的流星,就在战争天使冲出房间的下一刻,黑色的流星笔直砸落。 无从抵挡、无从反应,战争天使仅仅只是抬头,剑刃已经近在眼前。 成了! 按照事先的计划,这一击足以将其重创。 “嗡~” 战争天使手掌握住腰间的佩刀,就像是电影镜头中的慢动作,缓慢拔出,在金属与润滑油的摩擦声中,黑刀出鞘。 宋暮愕然,直到长刀出鞘他才发现这柄刀的存在,心脏伴随着拔刀声跳动,这是敛意到极致才能有所蕴含的共鸣。 上斩! “乓!!” 巨大撞击声激起阵阵音浪,灰尘掀起,遮蔽视野。 第48章 心剑 撞击掀起尘土,遮蔽了视野,浓雾之中,宋暮转身向下一栋楼房方向跑去。 只有进入狭窄空间当中,才能最大程度限制战争天使的飞剑。 就在他即将进入楼道的前一刻,一道黑影陡然浮现。 近乎本能的反应,宋暮转身,挥刀。 心剑·圆! 【虚妄·帘幕】 见识过先前那一刀的宋暮没有对左路制造的这柄长刀抱有任何期待,【帘幕】赋予了它坚固特性。 两刃相撞,【帘幕】的谎言最先碎裂,碰撞的事实达成,下一刻,宋暮倒飞,长刀破碎。 “砰!砰!砰!” 一路撞破三堵墙壁,宋暮只觉身体像是被撕裂,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伊甸园的训练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比不上特意练体过的斗者与术士,仅是这次撞击就够他喝一壶的。 望着汇集飞剑的战斗天使,对方的气息毫无疑问锁定了自己,宋暮咬咬牙,站起身来。 原本计划用左路的偷袭打出优势,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那是一柄似乎十分普通的刀,普通到直到对方拔刀的那一刻,他才注意到对方腰间一直佩戴着这把刀。 不对,不只是普通这么简单,刀与战斗天使的装扮风格毫不相干,这种违和感不可能逃过一开始的观察。 这种普通更像是“存在”这一概念被无限的淡化。 【帘幕】也能做到这点,因此宋暮分外肯定。 与自己异能同源,莫非是【荒诞】造物? 室内环境限制了飞剑的数量,利用【帘幕】再次躲过,宋暮有了想法,不再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大踏步地向着对方奔去。 【火花】【繁星】【自由】 早已无比熟悉的符文自命痕晶中浮现,耳畔不断略过飞剑,术式逐渐成型。 【独占术式·火流萤】 飘荡的萤火或是被剑刃略过,或是被剑刃击中,小型的爆炸不断发生,遮蔽了视野。 战争天使不具备感知领域,视觉是祂唯一的感知手段。 借助火流萤掩护,宋暮一路奔跑到战争天使面前,手掌虚握,就像握着一柄剑。 虚假的剑无法伤及肉体,却能斩下灵魂。 这才是心剑的本质。 可战争天使的刀更快。 刀光划过宋暮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塞感。 并非是欺瞒感官的手段,身处秩序系数不到八十的环境下,这是实打实的幻术。 “嘭!” 就在幻象消散的同时,侧面墙壁破碎,宋暮拖曳长剑,灵感充沛其中。 战争天使所支配的剑刃越多,每柄刀剑上所具有的精力就越少,这使得战斗中夺取武器的计划成为可能。 宋暮手握抢夺而来的长剑,灵感迸发。 并且这绝非全部。 【黑剑·弧】 就在另一方向,黑光暴闪,【黑剑】带着王权的怒吼降临。 腹背受敌,抉择只有一瞬。 毫不迟疑,战争天使选择了更具威胁的【黑剑】,无数剑刃凭空袭向宋暮,希望借此拦下背后的一剑。 事实证明祂做到了。 心剑·圆。 幻境的结束会给【帘幕】带来一秒空窗期,在此期间宋暮无法利用异能躲避飞剑,他只得改变出招,长剑挥出圆弧,挡下无数剑刃。 而另一边,伴随兵刃的交锋,两人平分秋色,左路深知不能被对方拉开距离,黑剑劈砍之间,寸步不退。 在技巧的灵活性上,左路比不上宋暮,但只要涉及到正面硬碰,一直都是他的强项。 宋暮对付飞剑,左路尽快拿下本体,这本就是最开始的策略。 只是两人并没有算到那把刀的存在,战局这才僵持不下。 “必须创造机会!” 这是两人心中共同的念头。 【帘幕】空窗期已过,但如何使用是一个问题。 加速术式?躲避刀剑?亦或是再度制造幻境? 无数的考量在宋暮心中闪过,几乎瞬间有了决断。 脚下踏步,右手置于左肩,剑脊几乎贴着背部,不顾袭来的剑刃,他欺进到战争天使的身后,这样一来相当于自己撞进了飞剑丛中。 刀剑鸣啸,就要将这个胆敢擅自撞进来的家伙扎成刺猬。 庞大的数量超出了【帘幕】的规避范畴,不过宋暮本就没有指望通过异能规避伤害。 心剑是他的自创,分支招式有大范围的“圆”,以及凝聚灵感下劈的“落”。 按照此时的起手式,毫无疑问该是“落”。 这样的缺陷便是无法顾忌背后的破绽。 刀剑飞射。 心剑·落。 “乓!” 宋暮斩中第一柄飞剑,直接让其失去控制,可第二、第三柄飞剑已经近在眼前,由于手中长剑沉重的分量,完全来不及回挡。 松开握剑的手掌,银色符文在他眼中浮现。 【自由】! 轻盈的自由感瞬间充斥全身,宋暮侧身,手掌迅速地握住了擦肩而过的飞剑。 这是“圆”的起手式。 于是—— 心剑·圆! 一剑清空身周刀剑,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宋暮向着战争天使方向,抬起左手。 【火花】【燃烧】【趋合】 【虚妄·帘幕】 要想为左路创造机会,宋暮选择自己此刻最强的攻击术式。 虚假掩盖事实,灼热的原点只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火光飞射! 【独占术式·炎驱】 早已见识过这招威力的战争天使再不顾忌与左路缠斗,拼着被黑剑斩破格挡也要倒退而出。 火红的光点在战争天使与左路之间掠过。 谎言的假象破碎。 借助【炎驱】的幻境遮掩,宋暮出现在【炎驱】所在位置,手掌虚握。 看似他用【帘幕】加速了术式构筑,实则这些全是幻境。 此时的战争天使只来得及横刀格挡。 然而宋暮之所以舍弃长剑,便是为了换来无形之剑无法阻挡的斩击。 心剑·落! 第49章 虚妄之刃 2210。 战争天使死亡,组成其羽翼的剑刃四散,金色的盔甲如今暗淡无光。 “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与战争天使的战斗中,数不清的刀剑飞到了建筑的各个角落,左路忙着将这些刀剑一柄柄拾捡到一块。 闲暇之余,他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你明明用刀,为什么要给这套斗技取名叫‘心剑’?” 这套在伊甸园时就已经参悟的斗技,左路是知道的。 宋暮捡起战斗天使身旁的佩刀,被左路这么一问,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如实回答“叫‘心刀’多难听。” 十分充足的理由,直接让左路被唾沫呛起一阵咳嗽。 “咳咳。” 干咳两声缓解尴尬,他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大概算了算,一百三十八柄刀剑,有七柄到了具装这个层次,其余要差点,如果打包卖给恒动天穹,扣除税费、中介费,再考虑到压价……一千万,最少一千万,我有渠道,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巨大的金额让宋暮挑眉,总算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甘愿冒这次的险,这笔钱即便两人平分,每人也能有五百万。 回想起自己每月不到三千的工资,五百万……嗯,只要不吃不喝一百四十年就能挣到。 “这柄刀我要拿走,考虑到你还要负责后续销售,三七分怎么样?”宋暮举起手中的黑刀,说道。 他对于金钱的态度一直都是够用就行,再者考虑到左路急需用钱的现状,因此他不介意多让出一些利益。 见到宋暮手中的黑刀,左路眼中闪过茫然,仔细回忆一番才记起这是战争天使的佩刀“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的关系早已过了需要相互客套的阶段,左路欣然答应,算是记下了一份人情。 宋暮拔出手中的黑刀。 刀身轻盈,呈现暗色,他能够从中感受到与自己同源的气息,是【虚妄】。 毫无疑问,这是一柄【虚妄】造物,具有无限削减自身“存在”概念的特性。 具体的表现便是极难被注意到。 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加上同样具有【虚妄】权柄,宋暮说不定也不会记起这柄刀。 极弱的‘存在’概念也就意味着他的异能能够更轻松的起作用。 宋暮十分确定,如果【帘幕】为其附加“坚固”,将不再是一戳就破的谎言。 心剑·圆。 悄无声息,一道圆环呈现,收刀归鞘,宋暮点头。 锋利、坚固、灵巧、异能适配,最重要是不引人注意的特性,他对于这柄刀很满意。 “喵呜~” 慵懒的猫叫突兀出现在心底,宋暮转头看向左路,对方毫无察觉。 就像是幻听。 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一只猫。 豆浆。 将黑刀挂到腰上,宋暮起身向外走去。 “我去处理些私事。” 话语在室内回荡,左路抬头望去,宋暮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 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夜空之中,龙翼遮天,挥舞掀起狂风。 【漆黑】武装·黑龙。 还有另一个称呼。 强欲之兽——尼德霍格。 指挥室开启了全立体观测模式,外界景象反映在墙壁地板上,司书与濮阳夜雨如同站在空中。 “当初为界柱命名时就该想到的,既然存在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那么黑龙的诞生也会成为必然。” 随着强欲之兽展现出全新的姿态,龙焰喷吐,司书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消失“食腐者、啃食世界树之龙,如果按照【命运】的规则继续任其放纵……” “诸神黄昏?“濮阳夜雨听说过那个神话,眉头一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命运】节点的亲历者。 强欲之兽代表黑龙,界柱系统代表世界树,当黑龙咬断树根后,代表着诸神黄昏的开始。 意味着现界界壁的彻底破碎。 濮阳夜雨眉头紧锁,狭长的利刃被从虚空之中抽出。 “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司书抬手阻止了对方下一步行动,湛蓝的眼眸倒映出脚下的光弧与龙焰“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一枚梭型晶体出现在她手中,其中包含的灵感之浓郁,即便是濮阳夜雨也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还记得灵魂负荷的课题吗?” “学院时期的学分课,早忘了。”濮阳夜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茬。 “我的课有这么差劲吗……” 司书低声嘟囔一句,随即道“给濮阳同学复习一下知识点吧,任何灵魂都存在负荷上限,就像术士只存在一个核心术式一样,并非他们不想刻印更多,而是他们的灵魂只能支持刻印一个术式。” “不仅仅是术式,灵魂对于灵感的存储也具有上限,个体之间有容量大小的差异,这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是兽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濮阳夜雨看向脚下正在不断喷吐龙焰的黑龙,这种级别的龙焰,对于灵感消耗无疑是恐怖的。 “咳咳。” 司书干咳两声吸引这位学生注意,直到濮阳夜雨重新看向她,这才开口“虽然容量无法改变,但终究是有空子可以钻的,就像如今的强欲之兽,祂依然使用着容器的灵魂,之所以能够无穷无尽地挥霍灵感,是因为不断有着【强欲】的灵感弥补祂的消耗。” “只要补充灵感的速度大于消耗速度,祂的灵感就是无穷的。” 司书言罢,骄傲地扬起脑袋,想要看到这位第三军团长对自己崇拜的眼神。 “……” 濮阳夜雨看着司书,直到少女忍受不了这种尴尬,他才开口“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用这个。” 将梭型晶体交给濮阳夜雨,司书语气中充满对于学渣的嫌弃“展开结界阻断强欲之兽的灵感补给,把这个‘恒定之契’刺进祂的身体,这样一来就会恒定住强欲之兽无法补给灵感的状态。” “好。” 濮阳夜雨接过恒定之契,回应一如往常的平淡。 第50章 强欲之“猫” 宋暮不断前行,猫声越加接近,在路口中央停下脚步,他看向面前道路的神色恍惚。 街道中没有了招牌与绿化,一切显得荒旧破败,只是街景依然能记忆中一一对应,他向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这是“浅浅书屋”所在的街道。 书店橱窗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宋暮向里面望去,展示衣服的假人东倒西歪堆砌着。 “这是主人三年前的记忆,那时候可还没有书店。”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稚嫩的女声,宋暮搭在刀柄上的左手动了动,平静转身。 一只白猫坐立在破败石墩上,微微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瞳里写满了骄傲。 宋暮很熟悉这种骄傲,那是豆浆惯用的眼神。 相对的,他也用平静回应了豆浆的骄傲。 “喂喂喂!” 很不满宋暮的无动于衷,豆浆气恼地拍打石墩“你面前的可是一只会说话的猫唉!惊讶呢?害怕呢?再不济你也要表现出一点尊敬吧!” 就像是一个胡闹的小女孩,豆浆毫无道理的发泄着脾气。 “普通的猫可不会心灵感应。” 宋暮只是注视着豆浆“所以呢?你属于哪一方?姚泽?【强欲】?亦或是恒动天穹?” 一只并不普通的猫装作普通宠物潜伏在诗浅身边超过三年,联系诗浅特殊的身份,宋暮很难不对豆浆产生怀疑。 感知到平静话语下蕴含的可怕杀意,豆浆一个激灵,毛发炸开,警惕地看向这个再无温和与礼貌的家伙“我可警告你啊!别想对我图谋不轨,我可是……” 话未说完,长刀已然出鞘。 “嗡!” 漆黑晶体自石墩上瞬间生长,将豆浆本就不大的身躯掩护在了其中。 宋暮挑眉,认出了这种晶体。 【造物·黯】 “你疯啦!”造物之黯的掩护下,豆浆发出后怕且气急败坏的叫喊“如果不是主人的意志,我才不会来找你!” “你的主人是谁?”造物之黯的出现让宋暮改变了些许想法,长刀归鞘。 眼见这个疯子收起长刀,豆浆松出一口气,漆黑晶体消散。 记得这家伙在现界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啊…… 即便内心已经开始犯怵,可她嘴上依旧强硬“还能有谁?当然是诗浅主人啊!” 诗浅…… 宋暮眨了眨眼,瞬间的愣神后,冰冷面孔逐渐被和煦的微笑所取缔,不顾白猫发出的抗议,伸出双手将她抱起“开个玩笑,有没有吓到?” “……” 如此生硬的变脸把豆浆看得一呆,随即便展开了更剧烈的反抗“放手!别乱摸!再摸本猫可就生气了!” “好说好说。” 宋暮将豆浆重新放回石墩上,毫不在意白猫鄙夷的眼神,满脸微笑“可以告诉我老板交代了什么吗?” 既然老板还能够交代事情,那就代表还有回来的希望,因此他的心情就像他的表情一般明朗。 豆浆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说出半个“不”字,这个笑容温柔的家伙绝对会掐着自己脖子逼供。 明明在现界还是那么好相处的…… 一想到这里,委屈的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我还在废墟里找出路来着……” 回忆起这几小时里发生的一切,豆浆情绪逐渐平稳。 按照她所说,【反秩序】仪式启动的时候她还在废墟里挖洞,忽然就有大量记忆灌进了脑海。 或许是体质原因,巨大的冲击使得豆浆猫脑过载,等到醒来时更是直接将这些记忆忘了个干净,不过脑海出现的灵感却让她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说,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强欲之……”出于稳妥考虑,宋暮并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你在逗我?” 相较于面前这个骄傲自大、好吃懒做、胆小如鼠的猫是强欲之兽,宋暮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可这就是事实,膜拜我吧,凡人!” 提起自己尊贵的身份,豆浆得意忘形起来,十分拟人地抬起前爪,像是接见归来骑士的女王。 宋暮选择直接拎起豆浆的后颈,大眼瞪着小眼“如果你是【强欲】,那你告诉我,天上那个又是什么?” 虽然无法看见,但宋暮能够猜到,强欲之兽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未出现在城市中,一定是遭遇了恒动天穹的打击。 “听我说完!” 豆浆恼怒地挥舞猫爪,示意宋暮将自己放下“在昏迷期间,我见到了主人。” 终于听见豆浆提起正题,宋暮老老实实地将豆浆放下。 “说是见到主人并不准确,借助强欲之兽降临时的回忆,我看到了自己的诞生。” “你?” 宋暮偏头“你不是老板在宠物店买猫粮送的吗?” 他可是亲耳听老板说过的。 “别打岔!” 豆浆一拍石墩,只可惜软软的肉垫拍在石墩上没有任何动静“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事情,并不复杂。 巡狩所所长购买了一只白猫,作为女儿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在回家路途中,突发的交界区中将两人一猫卷入了其中。 最终结果是,巡狩所所长为了掩护平民离开阵亡,那位十五岁的女儿灵魂受损,下肢瘫痪,余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那是我最开始的记忆,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抱着我,将我放到已经昏厥的主人怀中。” 豆浆回忆着记忆开始的地方,语气沉缓“那个男人说——” “——【命运】的宠儿,你的人生注定悲剧,【强欲】因你而死,【偏执】为你而生,有人试图用你羞辱【秩序】,有人妄想靠你篡夺【支配】,而我,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加有趣,我愿意给予你另一条路。” “我将你破损的灵魂依附在猫的身上,呵呵,这会为你提供一种可能,即便就连我也无法看透这种未来,但——” “——这就是【荒诞】!” 第51章 【命运】 荒诞之兽。 如此直白的话语,宋暮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只感觉浑身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按照你的说法,你其实是猫与老板残破灵魂融合后的产物?” 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豆浆,怀疑超过信任。 只是【黯】的出现作为了一项有力的证据。 异能是灵魂的本质,豆浆既然能够操纵【造物·黯】,那她必然与诗浅存在某种联系。 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只是【荒诞】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祂早已预见了今天的一切? 还有【命运】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异能权柄中的那个【命运】? 疑惑太多,而他缺乏相应的情报与知识。 “我也是在进入这片空间后才知道的这些,嗯,包括能说话也是,这应该来自于【强欲】的赐福。” 【强欲】的灵感为豆浆带来了灵智,同时,灵魂中属于诗浅的部分也为其带来了诗浅十五岁之前的所有记忆,知识储备丰富。 如今的她完全可以说是十五岁时的诗浅。 宋暮也想通了这一点,看向豆浆的眼神越发复杂。 自己面前的这只猫究竟算什么?老板的猫?强欲之兽?亦或是十五岁的老板? 明明具有兽的位格,却因为自身灵魂的孱弱而无法承担相应的记忆与灵感,由于灵魂容量太小,【强欲】灵感帮助这只猫开启了灵智,却完全不足以将其支配。 他的眼角忍不住抽搐。 这应该算是自己见过最为独特的兽了。 “回归正题,你找我究竟要干什么?” 提起正事,宋暮难得摆出了认真的姿态。 毕竟事关诗浅,由不得他不郑重。 豆浆回想起先前迷迷糊糊之中的感应,强撑的高傲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看见头上的天幕了吗?” “姚泽【反秩序】仪式的产物?” “没那么简单。”豆浆晃着毛绒的脑袋,抬起猫爪指向天空“用兽的视角来看,这是一个胚胎。” 胚胎。 一切生命的起源之地,在异能术语中,代表着对诞生之物的孕育。 宋暮抬头望向了空中。 天空漆黑,分不出这究竟是黑幕的存在还是天空本来的颜色。 如果这片空间真的是某种胚胎,那自己这些人算什么?胚胎中的细胞? 这种奇妙的想法让宋暮想到了伊甸园,如果将其看做一个整体,其中的研究员与实验体不就是这个整体的细胞吗? 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了整体的存续奉献自己的价值,而没有价值的细胞将会被处理。 那自己呢?是病毒?还是癌细胞? 豆浆瞧见宋暮嘴角露出了渗人的笑容,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可联想到自己尊贵的身份,又强撑着挺直了腰杆。 “胚胎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宋暮收回投向夜空的目光,笑容恢复平静,重新看向豆浆。 “将【强欲】的权柄和【秩序】相融合。”豆浆说出自己的判断“强欲之兽是这场仪式的核心,我能感觉到【秩序】的权柄在向我汇聚,一旦胚胎孵化,两者的融合甚至会超越兽的层次。” 超越了兽的层次。 那还能是什么? 宋暮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荒诞之兽表现过对于【秩序】的忌惮。 在多如繁星的灵感分类中,只有十二种成为了异能权柄的分类,其中就有【秩序】。 异能者在荒诞之兽的口中被称作受封者。 这一切是否意味着在兽之上,还具有着更高阶位的存在? 这就是强欲之兽的目的吗? 不妙的预感越加强烈,不好的猜想冲淡了豆浆带来的喜悦,他并不在乎现界会因此产生怎样的变化,但强欲之兽作为仪式的核心,恒动天穹会怎么做? 答案似乎不言而遇。 现界不会允许强欲之兽活着完成仪式。 是否意味着自己需要去阻止恒动天穹? 可如今的强欲之兽又是否真的是诗浅呢? 灵魂、记忆、个体,涉及哲学的问题往往没有固定的答案。 宋暮甩甩脑袋,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荒诞之兽的后手打破了既定的轨迹。 可【命运】作为代表叙事的主君,会在既定轨迹发生偏移的时候做出修正。 修正的形式并不固定,可以是一个巧合,也可以是个念头。 一股并不属于宋暮的冲动让他做出了决定。 宋暮猛然抬头,原本平静的眼瞳掩盖上了一层红雾。 姚泽。 作为一切的计划者与执行者,即便如今杀掉他也无济于事,可并非所有事情都出于功利目的。 就像复仇。 【命运】让一切走上了预定的轨迹。 “如果这是三年前的安城,你一定认识路吧?” 宋暮转头看向豆浆“带我去巡狩所。” 要说姚泽最有可能降临在这片空间的地点,只有那里。 …… “失去最能依仗的【王权】,这样的你甚至无法构筑武装,是否有些太过小觑我了?” 原本伫立的巡狩所建筑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银白的狮子浑身沾满血污,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 仪式的成立打破了无与有之间的封禁,解放的囚犯还未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被姚泽充做了消耗费尔德的卒子。 “现在的你还剩多少灵感?五成?还是三成?据我所知,莱恩家族的战法可不以持久闻名。” 姚泽语气轻松,教唆囚犯更多是利用言语与情绪上的煽动,异能只是这场教唆的催化剂,他的消耗并不大“对了,继承【王权】的是十二那小子吧?司书的建议?还是你自己的想法?莱恩家的人知道吗?” “现界的未来不需要【王权】。”费尔德抹去嘴角的血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 两成,这是他此时的灵感储量。 莱恩家族作为具有数百年历史的王族,即便是在恒动天穹成立后也保全了大部分的利益,所秘传的狮子战法作为陷阵的王者战法,在没有【王权】加护的情况下,消耗堪称恐怖。 “真不敢相信,莱恩家族的家主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这不是你们誓死扞卫的荣耀吗?”姚泽语气嘲讽。 “荣耀不过是家族维护约束成员的工具,这种嘲弄没有意义。” 费尔德低下眼眸,染血的银白睫毛被风吹得颤抖,就像一个失去心气的老人,手中属于【造物】权柄的大剑外壳不断崩解。 姚泽的神色却是逐渐凝重——费尔德的气息变了。 如果面对使用狮子战法的费尔德,他认真之余却并不会感到棘手,就像一场双人芭蕾,他知道对方下一步所有的战法,只要跟得上节奏,他就永远不怕被甩开。 现在却并不是这样。 如果说先前的费尔德像是一只咆哮的雄狮,此时就像是一只垂暮的老狼。 很难想象,一向强调荣耀正直的狮子家族,其家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像是一头狼。 一头不择手段、卑鄙阴险的老狼。 “来啊!” 大剑褪去躯壳,灰白扭曲的长剑被费尔德举起,老人用尽力气发出自己的怒吼。 伴随奋进全力的怒吼,武装构筑—— ——【灰败】武装·狼! 第52章 狮子与死亡 那是双界历之前的事情。 莱恩家族作为旧秩序中的王族,拥有广阔无垠的封地,家族中身份最尊贵的少爷被身边的同伴撺掇,偷偷见到了传闻中的奇异女巫。 令人感到好笑的是,教会对于被冠以女巫之名的可怜少女毫不吝啬火刑,可当面对真正的女巫时,见到那撮手心中的火焰,主教堆满褶皱的面庞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和蔼,甚至提出了一套关于女巫与圣女错综复杂的评判标准。 按照这一标准,这位女巫其实是启示中注定的圣女。 费尔德在封锁的教堂中见到了这位圣女,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面对翻越教堂灌木偷偷溜进来的王族少爷,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与意外,笑容温柔。 “等你很久了。” 甜美的嗓音让名为费尔德的少爷愣了愣,洁白衣裙下的少女微微偏头,抬手替男孩拾去了头上散落的树叶。 费尔德至今都还记得,在那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他坐在教堂宣讲台的边沿,得意且骄傲地讲述着家族荣耀与先辈的丰绩。 少女双膝并拢坐在教堂的座椅之上,安静地聆听,偶尔会提出一些与他看法相左的发言。 两人的争执总是以少女的微笑沉默结尾。 第二次见面是在双界历元年。 为了应对虚界带来的危机,现界各方家族与【秩序】使徒坐到了谈判桌上,记忆中湛蓝双眸的少女在谈判桌的另一边,也是在那时,费尔德才知道少女的身份。 【秩序】使徒、记录之兽、司掌书写与记录之人。 …… 时间回到出发前往安城的前一天。 “你决定了吗?” 少女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即便是送别,目光却依然盯着自己的终端。 “这有什么好决定的?”费尔德面对镜子系好领带,回头望去,少女的瞳孔终究不是记忆中的湛蓝色“十二会将【王权】带出现界,永远不再回来。而按照她的计划,【偏执】的诞生需要我来推动。” “我说的不是这个……”少女挠了挠柔顺的长发,脸上显露为难“我是很感谢上一任的付出啦,只是在关于你的这件事上,她做的……多少有些……不地道。” 借助【记录】的权柄预知了百年后未来,提前接触莱恩家族未来的家主,将未来计划推行的最大阻力化为自己的盟友。 司书很清楚这一步对自己有多大的帮助,也更清楚上一任记录之兽利用费尔德的行为并不光彩。 “未来的【秩序】中没有家族的位置。” 费尔德看向司书,相较于对方【秩序】使徒的身份,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了,与其老死在床榻上,倒不如用最后这点时间为新的【秩序】铺平道路。” …… “来啊!” 银白的发须被鲜血混杂,灰败不堪,伴随老人的怒吼,长剑挥舞。 【死亡】【鲜血】【苍老】【狼】 灰白符文未经调动便自行浮现,伴随【灰败】武装的气息,连接组合。 姚泽双手无数繁复符文构筑,神色凝重。 【灰败】不同于其他武装,是生死一刹的灵感迸发与感悟。 能够构筑出这套武装的费尔德,甚至已经难以算是活着,支撑武装行动的更多是执念。 而来自【灰败】的攻击,如同死亡本身,无法逃避、无法躲闪。 那就只有硬接。 【堕落】【教唆】【苹果】【偷食者】【蛇】 刻印汇聚于他的舌尖,形如一条毒蛇。 【三阶术式·教唆之舌】 同时发动的,还有【心相】的干扰效果。 “停下!” 术式与异能的双重叠加,相较于言灵也毫不逊色的命令扩散,与蔓延的【灰败】正面相撞。 灵感层面的碰撞悄无声息,言灵化作屏障,代表死亡的【灰败】被阻隔在了不远处,下一刻,费尔德斩破了这层屏障。 扭曲的长剑带起风压,【灰败】随行。 没有具装,姚泽面对近身战处于天然的劣势。 青年嘴角再次展露出嘲讽的笑容。 【造物·天雨斩】 “砰!” 刀光闪烁,姚泽挡开了【灰败】的斩击,作为代价,前一刻诞生的长刀迅速衰败崩解,消散无形。 异能是个体意志与天上主君的共鸣,这意味着,窃取他人意志嫁接到自己身上,短时间的异能复制成为了可能。 当然,其中必然还存在更加精巧的门道,不过姚泽没有将之诉出的想法。 【灰败】再次袭来。 考虑到这件武装的性质决定了它不可能长存,姚泽毫不犹豫又一次构筑出【天雨斩】。 只要拖延到武装结束,自己依然能够用极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逃离恒动天穹的追捕还需要灵感,他并不打算在一个死人身上消耗太多。 然而这一次的【灰败】不再局限于长剑。 遍布裂纹的拳头骤然降临在了他的腹部。 “噗!” 鲜血飞溅。 调用的战斗记忆终究比不上自身积累,姚泽躲避不及,灰败顺着腹部蔓延,嘴角溢出鲜血。 不再如同狮子战法那般光明正大,这要犹如饿狼般不择手段的斗技很快便取得了奇效。 该死! 姚泽张嘴,口中毒蛇的刻印依旧存在,积蓄的话语已到舌尖,就要脱口而出。 可【灰败】的长剑更快。 “嘭!” 【天雨斩】径直被斩断,蜿蜒的长剑瞬间完成了由恶狼到狮子的转变。 狮子战法! 斗技施展途中强行改变节奏,对于斗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可如今的费尔德本就不能算作活着。 姚泽眼睛狂跳,即便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已不用他来干涉,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交代在这里。 再也不是顾忌消耗的时候了。 长剑近在咫尺,姚泽已是到了舌尖的话语瞬间改变。 不再是教唆或者敕令,而是一个名讳,一个任何普通人都能够理解,却无法诉诸于口的名讳。 其意为——【姚泽】 于是,远在虚界的某处,雪原上独行的身影抬起头,望向了现界的方向。 在那里,祂留下的棋子直呼出了祂的名讳。 第53章 意义 2240 针对强欲之兽的围剿还在继续,焰光驱动的战甲本质是【秩序】权柄的具现,不惧死亡,战损以不快却执着的速度上升着。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按照司书的计算,这样的消耗持续下去,只需要十七个小时就能解决这场危机。 归根结底,强欲之兽无非是【秩序】这个庞大系统遭遇的一个微小变量,依靠系统的自我调节就能解决。 可是脚下孕育的胚胎让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还要多久?” 眼见距离最后的红线愈发接近,濮阳夜雨终于忍不住发问,只是在他回头时,忽地愣住。 衣袍宽大的少女愣愣注视天空暗淡的星星,泪水不自觉地淌下。 作为记录之兽,她具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视野,观星之术也在其中。 就在她的视野中,代表费尔德的星星逐渐暗淡了下来。 这代表了死亡。 即便那些过去的记忆并不属于自己,可心底升起的情感却依然无法扼制。 “抱歉,失态了。” 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司书歉意笑笑,并未被情绪干扰判断。 “接下来我会暂时吸引强欲之兽的注意,借助这个机会将祂拉进领域,刺入恒定之契的任务需要你独自完成。” “了解。” 濮阳夜雨没有多问,回答简洁,闪身出现在甲板之上,狂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至此,司书不再言语,双手抬起,对准了狂暴的黑龙。 记录之兽,作为不具备任何战斗力的兽,她具有堪称恐怖的信息获取权限,只要愿意,视野中的任何信息都能在下一刻被感知——即便信息的来源同为兽。 她如今要做到,就是强行读取强欲之兽的信息。 喷吐龙焰的黑龙瞬间察觉到了异常,再不顾及周围战甲的围攻,试图抵抗【记录】的权柄。 这就是司书的目的。 这是一场属于兽的角力,双方都需要投入百分百的专注。 而这就是机会。 濮阳夜雨出现在了黑龙的上方,细长利刃划出圆弧。 【水墨】武装·山河图 墨迹扩散,专注于抵抗【记录】的黑龙猝不及防之下,黄金瞳孔中景象变换,世界转化为黑白二色,漆黑线条勾勒的山型轮廓远在天边,脚下是用几笔墨痕指代意象的河流。 濮阳夜雨提着利刃落在河面,‘恒定之契’转化为的淡金线条流转于刀刃之上。 领域型武装,本质是将自身与对手强行拉进黑狱之中,这片黑狱经过武装拥有者的设计,具有特定的规则与制约。 无法使用术式与异能,兽的权柄也是如此。 这是山河图中的制约。 失去权柄的维持,黑龙庞大的躯体化作黑烟消散,身披龙鳞的少女拍打龙翼,自高空中俯视着这名敢于独自挑衅祂的蝼蚁。 濮阳夜雨双眼微眯。 只有亲身直面兽,才能感受到那种磅礴的威压。 二十,不,十五分钟,关押一只兽的情况下,这是他领域的持续极限,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伤到强欲之兽,恒定之契就能完成锁定。 那就来吧。 男人举起利刃,对准了天上【强欲】的暴君。 …… 建筑的废墟之中燃烧着火焰,被灼烧过的土地焦黑一片,零星的灰白四处散落。 制造出这一切的两人处于深坑的中央。 费尔德全身被【灰败】浸染,却依旧保持着挥剑姿态。 剑刃距离姚泽只有几寸的距离。 这是宋暮到来时看到的场景。 下一刻,无数灰败的粉尘随风飘散。 “今天还真是不走运。” 强行压制住腹部【灰败】的蔓延,姚泽缓缓转身,视线先是被宋暮肩头的白猫吸引,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宋暮“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放我走怎么样?” 以他此时的状态,无论是宋暮还是那只残缺的强欲之兽,都令他感到了棘手,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认输求饶的话语。 “好啊。”宋暮笑容灿烂,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面对战争天使消耗了不少灵感,但经过一路的修整,早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鲜红的灵感满溢而出,其中偏执的意味即使是姚泽都能察觉。 姚泽眯眼,知道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告诉我分离老板与【强欲】的方法,我放你离开。” 宋暮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豆浆察觉到不对劲,果断跳下,小短腿飞快地与两人拉开距离。 不出所料的问题,姚泽摊手“如果我能做到,之后的星界奖都能用我的名字命名。”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真可惜。”宋暮叹气,脚步随意地一步步靠近,完全不在意被对方异能影响的可能。 早在书店那次,他就已经找到了应对【心相】的方法。 通过无限削弱自身“存在”,以达到无法被选中的效果。 “对于你的异能我做过猜测,能够混淆虚假与真实的权柄不多,【黑狱】?还是【灵感】?” 面对步步紧逼的宋暮,姚泽没有丝毫退却的意味,还有闲心讲述自己的发现“在被关在无与有之间的这段时间里,我仔细想了想,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洗耳恭听。”宋暮顺着斜坡一路下到坑底,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发言。 “【虚妄】,号称从未有过敕封者的主君,接受祂赐福的人,无一例外死在了受封时的虚无之中。” 姚泽注视着宋暮,显露出浓烈的兴趣“那么,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虚无,只要存在就会永恒延续的话题,常人可以用层层叠加的意义麻痹自己,可作为【虚妄】的受封者,面对这一永恒的难题,他们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既然大家都会死,那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姚泽期待这个答案,同时暗中符文浮现。 宋暮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在他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为什么存在就必须有意义? 为了伊甸园?为了现界?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 存在就是存在,哪有那么多的意义? 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宋暮自认他的行为应当由他的思考与需求决定,而非是由他人赋予意义。 他一直认为人需要承担选择带来的代价,换而言之,只要愿意承担代价,任何选择都是被允许的。 就像此刻。 即便明知面对姚泽的风险要远高于收益,可他依然做出了这个选择。 不给姚泽暗中构建术式的机会,银白飞鸟染上复仇的血火,宋暮拔刀。 暗色刀刃倒映出燃烧的火焰,刀光如流火。 第54章 宋暮vs姚泽 悄无声息之间,刀刃出鞘,直到刀光显露,姚泽才微微变色。 【虚妄】造物! 即便是他也未能提前注意到归鞘的黑刀,只有【虚妄】才能够将存在削弱到如此地步。 先前的刻印还停留在舌尖,姚泽毫不犹豫催发。 【三阶术式·教唆之舌】 “退开!” 磅礴斥力以姚泽为圆心悍然散开,宋暮只觉胸口一闷,【帘幕】被用于提防【心相】,避无可避,只能顺势退后。 “【虚妄】造物……啧,【强欲】的珍藏吗?还真是麻烦。” 既然能够送出自己的珍藏,是否说明【强欲】还维持有足够的自我? 姚泽想到了某种可能,因为灵感缺乏而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宋暮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帘幕】的维持不仅消耗着他的灵感,更是限制了他的战斗手段,仅仅是这道言语类的术式就能化解他的大部分进攻。 要制造机会! 宋暮再次动身,借助爆发力,两人之间数米距离几乎在一瞬间跨越,长刀横斩,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弹开的准备。 【黑狱·隔断】 没有预料中的冲击,宋暮只觉一花,眼中焦黑与灰败混合的土地景色稍有变化,空中残留着【黑狱】气息,可却没有姚泽的身影。 瞬移?虚化?不可能是术式,只有异能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无数思绪在宋暮脑海中闪过,此时挥起的长刀还没有落下。 后背突兀地寒毛直竖,出于战斗本能,灵感迅速灌注到长刀之中。 心剑·圆! “砰!” 黑刀与天雨斩在身后相撞,【隔断】强行扩大了前进距离,宋暮后背完全暴露在姚泽面前,不过借助圆的定式,他在瞬息间就弥补了这个破绽。 碰撞产生的火花照亮了对峙的两人,相隔刀剑,宋暮直直注视着这个曾经一度主宰自己命运、如今又前来干扰自己生活的男人。 无论是对方对自己的了解还是对诗浅的出手,要想真正获得自由,这个男人今天必须死! 暗色的刀刃逐渐向血红转变,所代表的是其中灵感性质发生的变化。 过去的恩怨与如今的仇恨相继涌上心头,仇恨、叛逆、愤怒,偏执的情绪喷涌,近乎放纵地任由这类情绪宣泄,带来的是堪称狂暴的灵感输出。 “退!” 意识到不对的姚泽毫不犹豫,教唆者的刻印显现,斥力再袭。 【教唆之舌】并非攻击型术式,拖延时间还算有用,可此时面对宋暮,却显得被动不少。 新的术式刻印构筑还需要时间。 宋暮并不打算给予姚泽这段时间,面对【教唆之舌】带来的斥力仅仅后退两步,刀刃留下血光残影,随即再度上前。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感知不断缩小,仅留下了一条连接两人的直线,宋暮感觉自己进入到了某种奇妙的状态,愤怒、仇恨、复仇,这些狂暴的灵感没有使他丧失理智,反倒对于姚泽的一举一动都更加了然,近乎本能,将刀横架在两手之间。 感知锁定。 灵感的运转达成了完满的平衡,下一刻,破空声响起。 心剑·矢! 身形犹如脱弦的利剑,血红刀光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长刀贯穿姚泽手掌。 速度与先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姚泽瞳孔震动,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刃,【教唆之舌】刻印虽然还存在,可距离再次发动还有数秒的冷却。 于是他选择了挪开手掌,被刀刃贯穿的伤口进一步扩大,心剑带来的灵魂斩击痛入骨髓,强忍疼痛,天雨斩出现在另一只手上,挥出! 心剑·圆! 血色刀芒斩出弯月,宋暮斩断姚泽手掌,长刀横拦在天雨斩之前。 似乎又是一次拼刀。 碰撞的前一刻,姚泽选择舍弃关于【天雨斩】的异能意志,异能造物消散,原本握刀的手掌翻转,掠过刀刃,按住了宋暮胸口。 【帘幕】能够用削减自身存在的方式躲避锁定,可面对物理意义上的接触,只要还具有存在的概念,便无法逃脱。 【灵感·心相】 姚泽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是我赢了。” …… 黑狱,【水墨】的领域之中。 秀丽的画卷就像被稚童顽皮地涂抹过,山水被揉碎,一处处代表了撞击的墨渍近乎布满了空间。 濮阳夜雨脸色苍白,即便封禁了术式与异能,面对失去灵感供给且无法调用权柄的兽,他依然处于下风。 强化后的肉体强度、千万年积累的战斗技巧、对于灵感近乎极致的使用,种种相加,使得祂凭肉体便能碾压现界的绝大部分强者。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揉进水墨之中,为这片空间增加了几分肃杀之气。 至今为止,仅是防守就耗尽了他浑身解数,明明伤到强欲之兽就足以完成任务,可如今看来,这个任务似乎遥不可及。 此刻的山水画中陷入了难得的寂静。 占据绝对优势的强欲之兽停下了攻势,龙翼拍打,少女的目光投向了某一方向。 如果根据现界与黑狱的参考标准,那是“胚胎”的方向。 “喂,秩序的小子。” 自从进入领域开始,强欲之兽说出了第一句话,黄金般的瞳孔缓缓看向濮阳夜雨,冷漠且威严“这也是【记录】的安排吗?” 没来由的,濮阳夜雨后背一寒。 愤怒——这种强烈的灵感在单纯的【强欲】之中极其显眼。 发现幼崽被盗走的母狼——莫名的联想出现在了濮阳夜雨脑中,这种荒诞的既视感随即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第55章 【偏执】 记忆是座迷宫。 曾经有人这么向姚泽说过,并告诫过他,如果与【心相】使用对象的灵感差距过大,就会存在被对方反向拉入记忆迷宫情况。 就像如今这般。 洁白的房间当中,数不清的稚童身着统一白色服饰,教导员挨个分发着推车中的苹果。 姚泽呆愣在房间的最中央,教员与推车穿过他的身体,毫无实感可言。 伊甸园。 这是记忆中有过记载的地方,姚泽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宋暮的踪迹。 “别找了,十三迈向兽的过程已经开始,就连我也无法阻止。” 低沉的声音就像是常年未与人交谈,一开始还略有磕巴,到后来逐渐流畅。 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拄着拐杖缓缓从虚幻中走出,厚实的服饰看起来像是一位雪原探险家。 “兽?”姚泽对于这位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面对话语中的内容,他皱起眉头“计划里可没有这一部分。” “这不是我的计划。” 中年人随手拿过一颗苹果,虚假的记忆在他手中犹如实物“【命运】所预言的新生之兽,【秩序】继兵主之后最锋利的矛,我早该想到的,仇恨造就【偏执】,被司书摆了一道啊。” 姚泽眉头依旧紧锁道“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中年人将苹果掰开,殷红的鲜血自其中流淌“我又没给你这段记忆。” 察觉到身旁年轻人的怒目而视,中年人嘴角勾勒出愉悦的笑容,手掌翻转,苹果中满溢的鲜血流淌而出。 伴随殷红与洁白相互触碰,虚假的记忆破碎,相应的,虚假背后的真实显露出来。 姚泽怔住,面前的一切让他失神。 浓稠的血海飘荡在大厅之上,钟乳石般垂落的血柱散发着娇艳的红色,每根血钟乳之上,都倒吊着一个人。 或许说是尸体更为恰当。 “没想到当初这件事还有旁观者,该说是【命运】的安排吗?” 既然宋暮存在这份记忆,那便代表他旁观了整个实验过程,作为始作俑者,中年人除了些许意外,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血祭?当初可没说过你还做过这种事!” 密密麻麻的尸体冲击着年轻人的内心,他发出愤怒的质问,紧握的拳头表明了内心的激动。 “只是一场失败的实验罢了,现界每天的死亡人数都要超过这些。” 中年人毫不在意地摊手“【命运】说我是【偏执】诞生的直接原因,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借用这份预言探究人造兽的可能。” “那个小姑娘看见了吗?十四号,少见的【平等】异能者,十三的室友,两人关系不错。” “这个,一百七十四号,【堕落】异能者,曾经他试图煽动一场暴动,嗯,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还有着这个,七百七十三号,我原本很看好他的,【灵感】异能者在学习能力上都很有天赋,可惜太聪明也不好。” 中年人随手指出一个个实验体的姓名,一股股奇异的物质自每具尸体中探出,像是粘稠的液体,可那种无法言说的奇异色彩又很难让人将之与液体联系起来,伴随着某种牵引,它们汇聚在了大厅中央。 “看,多美。” 中年人似乎很乐意分析自己曾经的研究,全然不顾年轻人越发复杂的眼神,兴致勃勃道“灵魂,思考与灵感的载体,如果能够将他们封印在物质的构造中,是否能制造出超越武装的异能产物?” 汇集的灵魂不断靠近、浓缩,即便混合成球,却依然能够看见相互之间的间隙,经历过数十秒的聚合后,这些灵魂最终化作无数星光散开。 毫无疑问,这次实验以失败告终,代价是数十条实验体的灵魂。 “你真是个疯子!” 年轻人看向中年人的目光中多出了一种情绪,恐惧,对于漠视人伦、违反道德之人的恐惧。 即便面前这人曾找上了自己,表示愿意给予自己想象不到的力量与智慧,可如今的一切依然令他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本质的恐惧。 “真可惜,我还以为继承我大部分记忆的你能够理解来着。” 中年人——或者说是真正的姚泽缓缓摇头,抬手,按住了年轻人的脑袋“我说过的吧,获得力量,总是要承受代价的。” 年轻人再也无法抑制恐惧的情绪,慌乱摇头试图摆脱,可姚泽的手就像钢钳一般死死将其握住。 失去了来自姚泽的赐福,年轻人神色扭曲,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与权柄被剥夺,强烈的落差使得他的灵魂近乎崩溃“你,要,干,什,么!” 姚泽露出笑容“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伴随话音落下,五指用力,年轻人在这片记忆中的投影消散,与此同时,记忆中的血海也因为实验失败倾泻而下,大厅淹没。 “哦?” 就在血海之中,瘦小的身影缓缓站起,姚泽抬眉,他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眸。 鲜红如血。 …… “谁能想到呢?妄图制造兽的实验没有成功,可实验体却在离开之后成为了兽。” 原本的深坑之外又添了一坑,姚泽看着坑中的宋暮,神色愉快。 早在第一次被直呼真名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强行占据这具曾经名为“李历”的肉体,之所以等到现在,便是为了等出司书留下的后手。 借由【强欲】的手笔将之与【秩序】同化,在【秩序】的规则中强行加入【强欲】的存在。 如果计划成功,这将会对现界造成严重打击,不过姚泽并不认为这能逃过记录之兽的观测,因此他只是留下一名具有自己记忆的傀儡处理这件事,成功最好,失败也没有损失。 只是没想到,司书发现了这件事后并没有将之上报给决议会,反倒是偷偷影响了作为【强欲】容器的诗浅,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催发偏执之兽的诞生。 【秩序】的使徒因为各种制约无法降临在现界,司书如今急需一柄能够使用的矛。 偏执之兽就是这样的矛,年轻、单纯、好控制。 姚泽自认低估了司书的野心,未曾想到对方居然试图掀翻决议会的桌子。 眼见深坑中的身影逐渐站起,破损的肉体在血红的灵感之中迅速愈合。 久违的危机感袭来,姚泽嘴角勾勒出的笑容愈发愉悦,完整【心相】权柄再无保留,目光所及的一切,包括梁柱、墙壁、燃烧的火焰,即便是不存在意识的事物也别强行赋予想法,其中含义为—— ——杀死【偏执】。 第56章 偏执之兽 “检测到新的兽出现!灵感波动并未存在记录,即将交由秩核判定。” “检测中——” “结果下达——【偏执】。” “检测到使徒权限干涉,评估中——” “评估完成,【偏执】危害分类由b级降至f级,通报取消,具体信息将由档案馆收纳。” “处理完毕。” …… 胚胎之内的空间被黑幕包裹,异能者普遍具有更强的夜视能力,对于漆黑的夜色没有存在不适应的情况。 即便如此,划过天空的赤红光芒依然璀璨夺目。 “啧,即使才是新生就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吗?” 即便利用【黑狱】的权柄瞬移出上万米,来自【偏执】的斩击依然在下一刻跨越整座城市到达自己的眼前。 面对血红的刀刃,姚泽抬起手掌。 利用【心相】模拟异能太过低效,他更愿意直接改写现实。 唯心主义认为意识决定世界,那么也就是说,可以通过改写意识进而改变现实。 姚泽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于是事实改写。 刀尖距离姚泽脖颈不到半米,这种距离在兽的战斗中近乎等于不存在,可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犹如天堑。 “【秩序】的界壁,即使是在【反秩序】的庇护下,这种程度的改写也只能持续几秒,换而言之,这是绝对安全的几秒。” 面对那双赤红的眼睛,姚泽做出解答的同时,双掌摊开,分别是一玄一黄两道符文。 无法理解、无法直视、无法探究,即便是姚泽在面对这两道符文时也显得郑重无比。 新生的兽距离完全掌握权柄会有一段适应期,他不会给对方丝毫成长的机会。 因此姚泽不介意用最粗暴的手段结束战斗。 在神州传说中,混沌初开,玄为天色,黄为地色,他要做的,就是逆推这一过程。 由【玄】【黄】构筑—— ——【独占·混沌】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就在双掌不断接近、合并的前一刻,无数裂纹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姚泽眼瞳收缩。 没有任何犹豫,【玄】与【黄】的刻印消散,赤色的愤怒在此时突破界壁,嘶吼的兽张开了自己的獠牙。 【风】【青】【烈鸟嘶鸣】【天穹之鹫】 【三阶术式·烈青之鹫】 代表术式体系巅峰的三阶术式瞬间成型,气流汇聚为巨鸟,撞上【偏执】的刀刃。 姚泽从未指望这种程度的术式能够伤到偏执之兽,借助术式谋取到的瞬间机会,【黑狱】再次发生迁跃。 【混沌】的释放至少需要三秒缓冲,然而在【偏执】的追猎之下,就连界壁都无法支撑下三秒。 这绝非是初生的兽所应该具有的力量! 赤色的红光不断穿行夜空,仅仅是依靠肉身速度,偏执之兽已经做到了接近迁跃的速度。 随着权柄逐渐的适应,姚泽相信这个速度还有上升的空间。 再次构建出界壁抵挡,这一次的界壁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迁跃之中,姚泽注视着手心中并不真实存在的血红刻印,对于偏执的权柄有了猜测。 无论是极致的速度还是无匹的杀力,这些都并非是【偏执】权柄的本质。 愤怒、复仇、追猎,只要被【偏执】所标记,那么任何阻拦【偏执】追猎的事物都将被粉碎。 “还真是我的天敌啊……” 姚泽心中叹气,他擅长的是借助环境阻碍乃至杀死对手,可一旦被【偏执】标记,就不得不与之正面交战。 不过这种权柄并非无法限制。 既然你能够粉碎任何阻碍,那面对【秩序】呢? 姚泽心绪一动,【反秩序】的仪式打开缺口,借助这个只存在了瞬间的出口,他与偏执之兽先后离开了胚胎之中。 目光扫过紧随自己身后的【偏执】,不出意外,即便本身不具有,可为了追猎依然进化出了飞行的能力。 收回视线,姚泽将目光看向高空中的某处,在那里,是司书的所在。 这具身体并不稀罕,即便舍弃也不可惜。 如果能够以此为代价换来记录之兽的死亡,无疑是赚的。 姚泽嘴角流露笑意。 毫无战斗力的你,面对偏执的攻击会怎么选择?牺牲自己?还是调用界柱摧毁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作为伊甸园的主持者,他知道更多的内幕,因此对司书的抉择具有十足兴趣。 高空之上,司书面色平静。 从看见姚泽带着【偏执】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作为多年老对手,她立刻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秩序】结界使得姚泽无法通过黑狱迁跃出现在她的身旁,可姚泽只需要躲在这层结界后面,【偏执】的选择显而易见。 不过…… 司书想到了自己留下的后手,嘴角翘起。 毫无疑问,她比濮阳夜雨更加清楚强欲之兽的实力,但既然将对方派去,那也就代表了她有必定成功的把握。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山河画卷破碎,少女拍打龙翼,重新立于漆黑的夜空之中,黄金般的眼眸有着些许暗淡,从龙鳞上攀附的淡金纹路可以看出,恒定之契起到了它的作用。 濮阳夜雨捂住流血的伤口出现在指挥室中,这道由【强欲】造成的伤口愈合缓慢,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司书,张嘴欲言,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来着。” 不料司书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兽对于容器本身意志的压制会随着灵感消耗减轻,当兽之灵感的占比下降到了一定限度,容器的意志就会占据主导,这也是大部分兽保持理智的方法,你就不好奇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配合你吗?” “不感兴趣。” 发现团长伤势的下属迅速上前处理伤口,濮阳夜雨面色依然平淡“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司书叹气“真可惜。” 濮阳夜雨不再接话,抬手关闭了战甲群对于强欲之兽的攻击指令,脑海回忆起山河图中交流。 “你手中的东西我见过。” “恒定之契,老师的收藏,她向我展示过。” “我会配合你们。” “作为代价——” 少女最后的话语在记忆中逐渐远去,只是那个口型濮阳夜雨还记得。 似乎是—— ——救他。 第57章 自由 诗浅的出现打乱了姚泽的计划。 拥有理智的【强欲】比一味追猎的【偏执】更加难以对付。 “我们没有敌对的必要。” 姚泽重新试图争取【强欲】的援助“作为‘胚胎’的核心,恒动天穹不会放过你。” 恒动天穹的立场决定了他们无法容忍【强欲】撕扯下【秩序】的血肉,姚泽相信任何理智的生物都不会拒绝与自己结盟。 “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好啊。”清冷的声音答应得干净利落,诗浅点头,说出条件“解除宋暮的【偏执】,我和你结盟。” 闻言的姚泽眼角抽了抽。 你特么…… 我要是有那本事还会任由这只疯狗追着自己啃吗? 联想到这具身体记忆中宋暮先前也提出过类似的要求,姚泽只觉得这两个神经病凑一对是再正常不过的。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即便名为诗浅的意志占据了主导权,可只要对方还有求生本能,他也有把握拖过这最后的一小时,借助【强欲】侵蚀【秩序】的计划还有机会。 可如今看来,相较于自身的死活,对方似乎更在乎宋暮的情况。 姚泽沉声说道“十三是极其少见的【虚妄】异能,你认为对他的感情,无非是【强欲】本能对于稀少事物的渴求,为了这种虚假的感情放弃性命不值得。” 两人的交谈发生在刹那之间,面对劝说,诗浅并不动摇,抬手,龙鳞的虚幻纹路以她为中心蔓延,封锁空间。 【强欲之囚】 强行封锁一定范围的空间的对内单向囚笼,除非施术者主动解开,否则即便是借助黑狱也无法逃离。 姚泽神色阴沉。 毫无疑问,侵蚀【秩序】的计划已无希望,借机消灭司书也失去了可能,既然如此,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偏执之兽。 这具肉体的死活并不重要,但在死亡前,也该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就例如杀死这只新生的兽。 姚泽确信【偏执】对于自己的标记来源于刻骨的仇恨,想要消除这道标记,唯一的办法就是猎杀者或是猎杀对象的死亡。 【玄】【黄】刻印再度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沉重的气息甚至令囚笼之中的秩序产生了波动。 【混沌】的构筑需要三秒,可【偏执】的利刃来到近前只花费了不到一瞬,姚泽如今的肉身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刀刃毫无阻碍地连带着鲜血透体而出。 嘴角难以抑制地溢血,【偏执】的灵感在体内肆虐,可姚泽依然露出了计划成功的笑容。 没有事物能够阻碍【偏执】的追猎,既然如此,他索性选择任其杀掉自己。 【心相】不断修改自身受伤的事实,即便这种恢复在【偏执】的破坏下显得杯水车薪,但足以支撑他完成术式的构筑。 合天地二气。 并万物阴阳。 以此,再开乾坤! 【独占·混沌】 深沉的黑暗在双掌之间绽放。 原初的奇迹展露真容,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黑暗充斥了囚笼。 混沌的同化即便是兽也无法抵挡,世界陷入沉寂。 一切尘埃落定。 “你甘心吗?” 血海之中,名为十四的实验体依旧被倒吊在天花板上,水蓝色的长发被血污混淆,她抬着头,看向那道即将被血海淹没的身影,轻轻晃荡,就像被风吹起的风铃。 “有什么不甘心的?”名为十三的个体低低呢喃,视野正在被鲜血染红“我能杀了姚泽,姚泽也能杀我,没能复仇的遗憾?死都死了就别计较这些了。” “你甘心吗?” 风铃般的摇晃似乎会传染,天花板上倒吊的难以计数的实验体齐齐发问,像是一场合唱,一次一次无休止地重复——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记忆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曾经的美好、谋逆的计划、未来的期待,这一切伴随自己的死亡再次失去了意义。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如同当初那般,【虚妄】的质问再次出现。 存在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 就像所有人都会死,但死亡只是生命中最为特殊的一场节日。 如果这场节日只是为了庆祝一场复仇,未免太过单调。 儿子为什么要替父亲报仇? 妻子为什么要给丈夫报仇? 皇子为什么要为国家报仇? 道德、责任、正义,总有无数的理由为这场复仇赋予其正当性,苦大仇深的王子会把毒剑刺进杀父仇人的胸膛,然后在遍地的尸体簇拥下饮下毒酒。 仇恨会筑起监牢,复仇者是其中的囚徒。 但在这座监牢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够了!” 就像被这些聒噪的家伙们吵得不胜其烦,十三烦躁地坐起身体“你们要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为你们建个纪念碑?上面写至我死去的伙伴?别闹了好吗!我们的关系很好吗!” “一七四,我的午餐苹果是你偷的吧!每周一次!每周一次!我看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你真当我瞎是吧!” “七七三!你问我的那些问题真的很白痴!知道吗!很白痴!为什么三角形就一定要搭在正方形上面?我怎么知道!答案就是这么写的!” “还有你,五三一,我认识你吗!我**见鬼才会在你被带走的时候偷偷跟上去!我图什么!就为了来这看一眼尸山血海吗?” “最后是你!十四!你……” 为了发泄所做出的咆哮终究没能继续下去,一切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泪水与鲜血混杂,喉结滚动,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宋暮擦干泪水,抬起头,与那些自己曾经的同伴对视,认真地说道“我还要找工作、进修术式、追女孩,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似乎被这股情绪感染,天花板上的实验体们停止了合唱,愣愣地注视着他、 “我是自由的,我的行为应该由我的思考决定。” “如果可能,我还是会尝试杀掉姚泽,但优先级绝对要延后。” “别和我谈责任和义务,我不信这些。” “当然,你们可以骂我自私,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要为自己活着。” “我会帮助他人,不是因为我服从道德,只是因为我开心。” “我会认真工作,不是因为我遵纪守法,只是因为我乐意。” “所以,谁也——别想——再——绑架——我!” 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完最后一句,宋暮舒爽地呼出浊气,周围的血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降到了甚至无法淹没脚脖子的水平,他站起身子,看向了手中。 在那里,不再有代表【偏执】的刻印,一枚银亮的崭新刻印出现在他的掌心,既像是鸟,又像是鹿,也像是鱼,没有人能够准确描述祂的形态,即便记忆下来,下一刻也会从记忆中溜走。 无拘无束、百无禁忌、万事皆允,代表了绝对的自由意志,磅礴的灵感自其中迸发。 预言中的兽背弃了原本的道路,【命运】收回了祂的赐福。 即便如此,跌落出兽之位格的最后一刻,新生的兽依然获得了他的名字。 【自由】 记忆中的一切都在逐渐消散,无论是血海、大厅,亦或是曾经的同伴,直到最后,只剩下刻有宝剑印记的面具。 宋暮认识这种款式的面具。 荒诞之兽。 面具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笑,似乎在为自己能够破坏【命运】的预言、记录之兽的布局而感到愉悦。 “真是恶劣的家伙啊……” 明白过来一切的宋暮扯扯嘴角,想起那些捅穿自己身躯的长剑,那时的荒诞之兽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后手。 “不过,还是谢谢。” 第58章 自由之剑 23:20,距离新年还有四十分钟。 “观测失效。” “监测波平消失。” “无法探查内部信息。” 【混沌】笼罩了强欲之囚,失去观测数据的指挥室陷入了骚动,各项负责人员紧急调节着观测参数。 “让他们歇歇吧,神州术式【混沌】,没人能解析那种东西。“ 司书看向身旁的濮阳夜雨,给出自己的建议。 濮阳夜雨抬眉“你不意外?” 偏执之兽就这么消失在【混沌】中,司书居然还能够如此坦然,这出乎了濮阳夜雨的预料。 “对于兽来说,除非是本质上的抹除,一般死亡只算得上是暂时的沉眠。” 司书重新掏出了终端,随着屏幕亮起,云朵形状的工作室图标出现,她心不在焉地继续说道姚泽还替我们清除了【强欲】的威胁,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濮阳夜雨无言,心中对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更多了几分戒备。 …… “你认为——这能杀死我?” 乖张狂妄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姚泽看着面前丝毫未被侵蚀的家伙,眼神微微错愕。 零距离接下【混沌】的攻击,即便是攻击的余波都造成了大范围的混沌污染,可是这家伙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宋暮咧嘴注视着姚泽,黑刀的刀刃穿透了对方胸膛,由于【偏执】灵感的消失,姚泽的身躯迅速恢复着。 【混沌】术式的施展加之未曾意料之的情况,姚泽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中,宋暮双脚踩住姚泽的身躯,与手掌同时发力。 心剑·圆! 黑刀带出鲜血,借助双脚下蹬,宋暮拉开了距离。 胸膛被切开的伤势迅速修复,姚泽惊讶于宋暮脱离了【偏执】,却也并不耽搁手中术式构筑。 【风】【青】【烈鸟嘶鸣】【天穹之鹫】 【三阶术式·烈青之鹫】 飓风构成的猎鹰展翅翱翔。 姚泽注视着脱离【偏执】的宋暮,眼神凝重。 如果说对方在【混沌】之下存活只是意外,宋暮如今的状态则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由于【混沌】的施展,姚泽的情况并不理想,但在搞清现状之前,他并不愿意放弃这具身躯。 “居然能够顺发三阶术式,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啊。” 飓风吹起宋暮头发,面对三阶术式,他的眼神逐渐认真。 即便已经失去兽的阶位,可【自由】的灵感并没有凭空消失,这是他还能够与姚泽对峙的底气。 先前躲避【混沌】术式消耗了三成的灵感,【自由】的权柄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 必须在【自由】权柄彻底消失之前解决战斗,这样才有救下老板的可能。 宋暮始终未忘记【秩序】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随着对于【自由】权柄的了解,他已经有了解救诗浅的计划。 不过一切都要建立在解决姚泽之上。 心绪自此,宋暮双指并拢,黑刀犹如搭上弓弦的箭矢,蓄势待发。 心剑·矢! 姚泽立刻就认出了这招起手式,毫不犹豫,飓风构成的猎鹰拦在了两人之间。 箭矢离弦。 “噗!” 用于阻拦的猎鹰依旧完好,姚泽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刃,他艰难地望向身后。 在那里,宋暮的眼瞳之中银白光芒闪耀。 【独占术式·自由】 不同于【偏执】,【自由】更加灵活且多变。 无拘无束,正常的逻辑将不再是限制他的条件,箭矢的射击也将不再是直线。 “单纯的斩击可杀不死我。” 嘴角溢出鲜血,姚泽握住了透体而出的刀刃,笑容嘲讽“想尽快结束战斗去救你的小女友?猜猜我会同意吗?” 【心相】再度修复了身体的伤势,生长的血肉牢牢锁住了黑刀。 猎鹰扑袭,具有【自由】权柄的宋暮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松躲避,面对姚泽的嘲讽并不动容。 “矢”是【偏执】的招式,用【自由】的灵感驱动终究缺乏杀伤力。 既然如此,那就使用【自由】的招式好了。 依照灵感的轨迹,即便之前从未使用过,可灵感的运转早已熟稔无比。 姚泽嘲讽的笑容逐渐收敛,他察觉到了宋暮体内发生的变化,甚至顾不上已经被自身血肉锁死的黑刀,出于本能就要开启黑狱迁跃。 可终究慢了一步。 心剑·无形。 混沌之中隐隐传出飞鸟的鸣叫,无形刀剑被抬起、斩下,一切在瞬息间发生。 回过神来,黑刀依旧被血肉牢牢锁死,宋暮只是握住刀柄,甚至未曾有过拔刀的动作。 还未来得及迁跃的姚泽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臂,神情逐渐了然。 具有【心相】异能的他天生对灵魂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因此他更加了解自身的情况。 “真可惜,我只是用意志控制了这个灵魂,你的攻击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 姚泽的眼瞳逐渐暗淡,这代表了灵魂的消散,最后一刻,他也不放弃出言嘲讽的机会。 心剑斩魂,【自由】使得所谓的斩击不再局限于动作,一个念头就是一剑。 仅仅只是这一剑,就消耗了宋暮近两成的灵感。 “他可不无辜。” 宋暮抽刀,刀身的血迹溶于混沌,不再有【心相】修补的肉身喷洒鲜血,失去灵魂主导之后,肉体被混沌侵蚀,最终消散无形“况且我又不在乎这个。” 脑海中想起自己曾与谢玲一同采访的那位女士,对方一直相信自己儿子的无辜。 恐怕巡狩所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关押对象居然真的是李历本人。 这个李历却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将自己的记忆与经验通过【心相】传递给他人,甚至能够制造出一个弱化板的自己,这种手段几乎算是脱离了异能的范畴。 宋暮摇头将这些繁杂思绪甩开,环视一圈周围,借助隐隐的感应,最终选定了前进的方向。 【自由】的灵感已经所剩不多,要加快速度。 第57章 自由 诗浅的出现打乱了姚泽的计划。 拥有理智的【强欲】比一味追猎的【偏执】更加难以对付。 “我们没有敌对的必要。” 姚泽重新试图争取【强欲】的援助“作为‘胚胎’的核心,恒动天穹不会放过你。” 恒动天穹的立场决定了他们无法容忍【强欲】撕扯下【秩序】的血肉,姚泽相信任何理智的生物都不会拒绝与自己结盟。 “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好啊。”清冷的声音答应得干净利落,诗浅点头,说出条件“解除宋暮的【偏执】,我和你结盟。” 闻言的姚泽眼角抽了抽。 你特么…… 我要是有那本事还会任由这只疯狗追着自己啃吗? 联想到这具身体记忆中宋暮先前也提出过类似的要求,姚泽只觉得这两个神经病凑一对是再正常不过的。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即便名为诗浅的意志占据了主导权,可只要对方还有求生本能,他也有把握拖过这最后的一小时,借助【强欲】侵蚀【秩序】的计划还有机会。 可如今看来,相较于自身的死活,对方似乎更在乎宋暮的情况。 姚泽沉声说道“十三是极其少见的【虚妄】异能,你认为对他的感情,无非是【强欲】本能对于稀少事物的渴求,为了这种虚假的感情放弃性命不值得。” 两人的交谈发生在刹那之间,面对劝说,诗浅并不动摇,抬手,龙鳞的虚幻纹路以她为中心蔓延,封锁空间。 【强欲之囚】 强行封锁一定范围的空间的对内单向囚笼,除非施术者主动解开,否则即便是借助黑狱也无法逃离。 姚泽神色阴沉。 毫无疑问,侵蚀【秩序】的计划已无希望,借机消灭司书也失去了可能,既然如此,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偏执之兽。 这具肉体的死活并不重要,但在死亡前,也该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就例如杀死这只新生的兽。 姚泽确信【偏执】对于自己的标记来源于刻骨的仇恨,想要消除这道标记,唯一的办法就是猎杀者或是猎杀对象的死亡。 【玄】【黄】刻印再度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沉重的气息甚至令囚笼之中的秩序产生了波动。 【混沌】的构筑需要三秒,可【偏执】的利刃来到近前只花费了不到一瞬,姚泽如今的肉身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刀刃毫无阻碍地连带着鲜血透体而出。 嘴角难以抑制地溢血,【偏执】的灵感在体内肆虐,可姚泽依然露出了计划成功的笑容。 没有事物能够阻碍【偏执】的追猎,既然如此,他索性选择任其杀掉自己。 【心相】不断修改自身受伤的事实,即便这种恢复在【偏执】的破坏下显得杯水车薪,但足以支撑他完成术式的构筑。 合天地二气。 并万物阴阳。 以此,再开乾坤! 【独占·混沌】 深沉的黑暗在双掌之间绽放。 原初的奇迹展露真容,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黑暗充斥了囚笼。 混沌的同化即便是兽也无法抵挡,世界陷入沉寂。 一切尘埃落定。 “你甘心吗?” 血海之中,名为十四的实验体依旧被倒吊在天花板上,水蓝色的长发被血污混淆,她抬着头,看向那道即将被血海淹没的身影,轻轻晃荡,就像被风吹起的风铃。 “有什么不甘心的?”名为十三的个体低低呢喃,视野正在被鲜血染红“我能杀了姚泽,姚泽也能杀我,没能复仇的遗憾?死都死了就别计较这些了。” “你甘心吗?” 风铃般的摇晃似乎会传染,天花板上倒吊的难以计数的实验体齐齐发问,像是一场合唱,一次一次无休止地重复——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记忆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曾经的美好、谋逆的计划、未来的期待,这一切伴随自己的死亡再次失去了意义。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如同当初那般,【虚妄】的质问再次出现。 存在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 就像所有人都会死,但死亡只是生命中最为特殊的一场节日。 如果这场节日只是为了庆祝一场复仇,未免太过单调。 儿子为什么要替父亲报仇? 妻子为什么要给丈夫报仇? 皇子为什么要为国家报仇? 道德、责任、正义,总有无数的理由为这场复仇赋予其正当性,苦大仇深的王子会把毒剑刺进杀父仇人的胸膛,然后在遍地的尸体簇拥下饮下毒酒。 仇恨会筑起监牢,复仇者是其中的囚徒。 但在这座监牢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够了!” 就像被这些聒噪的家伙们吵得不胜其烦,十三烦躁地坐起身体“你们要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为你们建个纪念碑?上面写至我死去的伙伴?别闹了好吗!我们的关系很好吗!” “一七四,我的午餐苹果是你偷的吧!每周一次!每周一次!我看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你真当我瞎是吧!” “七七三!你问我的那些问题真的很白痴!知道吗!很白痴!为什么三角形就一定要搭在正方形上面?我怎么知道!答案就是这么写的!” “还有你,五三一,我认识你吗!我**见鬼才会在你被带走的时候偷偷跟上去!我图什么!就为了来这看一眼尸山血海吗?” “最后是你!十四!你……” 为了发泄所做出的咆哮终究没能继续下去,一切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泪水与鲜血混杂,喉结滚动,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宋暮擦干泪水,抬起头,与那些自己曾经的同伴对视,认真地说道“我还要找工作、进修术式、追女孩,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似乎被这股情绪感染,天花板上的实验体们停止了合唱,愣愣地注视着他、 “我是自由的,我的行为应该由我的思考决定。” “如果可能,我还是会尝试杀掉姚泽,但优先级绝对要延后。” “别和我谈责任和义务,我不信这些。” “当然,你们可以骂我自私,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要为自己活着。” “我会帮助他人,不是因为我服从道德,只是因为我开心。” “我会认真工作,不是因为我遵纪守法,只是因为我乐意。” “所以,谁也——别想——再——绑架——我!” 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完最后一句,宋暮舒爽地呼出浊气,周围的血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降到了甚至无法淹没脚脖子的水平,他站起身子,看向了手中。 在那里,不再有代表【偏执】的刻印,一枚银亮的崭新刻印出现在他的掌心,既像是鸟,又像是鹿,也像是鱼,没有人能够准确描述祂的形态,即便记忆下来,下一刻也会从记忆中溜走。 无拘无束、百无禁忌、万事皆允,代表了绝对的自由意志,磅礴的灵感自其中迸发。 预言中的兽背弃了原本的道路,【命运】收回了祂的赐福。 即便如此,跌落出兽之位格的最后一刻,新生的兽依然获得了他的名字。 【自由】 记忆中的一切都在逐渐消散,无论是血海、大厅,亦或是曾经的同伴,直到最后,只剩下刻有宝剑印记的面具。 宋暮认识这种款式的面具。 荒诞之兽。 面具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笑,似乎在为自己能够破坏【命运】的预言、记录之兽的布局而感到愉悦。 “真是恶劣的家伙啊……” 明白过来一切的宋暮扯扯嘴角,想起那些捅穿自己身躯的长剑,那时的荒诞之兽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后手。 “不过,还是谢谢。” 第58章 自由之剑 23:20,距离新年还有四十分钟。 “观测失效。” “监测波平消失。” “无法探查内部信息。” 【混沌】笼罩了强欲之囚,失去观测数据的指挥室陷入了骚动,各项负责人员紧急调节着观测参数。 “让他们歇歇吧,神州术式【混沌】,没人能解析那种东西。“ 司书看向身旁的濮阳夜雨,给出自己的建议。 濮阳夜雨抬眉“你不意外?” 偏执之兽就这么消失在【混沌】中,司书居然还能够如此坦然,这出乎了濮阳夜雨的预料。 “对于兽来说,除非是本质上的抹除,一般死亡只算得上是暂时的沉眠。” 司书重新掏出了终端,随着屏幕亮起,云朵形状的工作室图标出现,她心不在焉地继续说道姚泽还替我们清除了【强欲】的威胁,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濮阳夜雨无言,心中对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更多了几分戒备。 …… “你认为——这能杀死我?” 乖张狂妄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姚泽看着面前丝毫未被侵蚀的家伙,眼神微微错愕。 零距离接下【混沌】的攻击,即便是攻击的余波都造成了大范围的混沌污染,可是这家伙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宋暮咧嘴注视着姚泽,黑刀的刀刃穿透了对方胸膛,由于【偏执】灵感的消失,姚泽的身躯迅速恢复着。 【混沌】术式的施展加之未曾意料之的情况,姚泽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中,宋暮双脚踩住姚泽的身躯,与手掌同时发力。 心剑·圆! 黑刀带出鲜血,借助双脚下蹬,宋暮拉开了距离。 胸膛被切开的伤势迅速修复,姚泽惊讶于宋暮脱离了【偏执】,却也并不耽搁手中术式构筑。 【风】【青】【烈鸟嘶鸣】【天穹之鹫】 【三阶术式·烈青之鹫】 飓风构成的猎鹰展翅翱翔。 姚泽注视着脱离【偏执】的宋暮,眼神凝重。 如果说对方在【混沌】之下存活只是意外,宋暮如今的状态则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由于【混沌】的施展,姚泽的情况并不理想,但在搞清现状之前,他并不愿意放弃这具身躯。 “居然能够顺发三阶术式,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啊。” 飓风吹起宋暮头发,面对三阶术式,他的眼神逐渐认真。 即便已经失去兽的阶位,可【自由】的灵感并没有凭空消失,这是他还能够与姚泽对峙的底气。 先前躲避【混沌】术式消耗了三成的灵感,【自由】的权柄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 必须在【自由】权柄彻底消失之前解决战斗,这样才有救下老板的可能。 宋暮始终未忘记【秩序】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随着对于【自由】权柄的了解,他已经有了解救诗浅的计划。 不过一切都要建立在解决姚泽之上。 心绪自此,宋暮双指并拢,黑刀犹如搭上弓弦的箭矢,蓄势待发。 心剑·矢! 姚泽立刻就认出了这招起手式,毫不犹豫,飓风构成的猎鹰拦在了两人之间。 箭矢离弦。 “噗!” 用于阻拦的猎鹰依旧完好,姚泽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刃,他艰难地望向身后。 在那里,宋暮的眼瞳之中银白光芒闪耀。 【独占术式·自由】 不同于【偏执】,【自由】更加灵活且多变。 无拘无束,正常的逻辑将不再是限制他的条件,箭矢的射击也将不再是直线。 “单纯的斩击可杀不死我。” 嘴角溢出鲜血,姚泽握住了透体而出的刀刃,笑容嘲讽“想尽快结束战斗去救你的小女友?猜猜我会同意吗?” 【心相】再度修复了身体的伤势,生长的血肉牢牢锁住了黑刀。 猎鹰扑袭,具有【自由】权柄的宋暮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松躲避,面对姚泽的嘲讽并不动容。 “矢”是【偏执】的招式,用【自由】的灵感驱动终究缺乏杀伤力。 既然如此,那就使用【自由】的招式好了。 依照灵感的轨迹,即便之前从未使用过,可灵感的运转早已熟稔无比。 姚泽嘲讽的笑容逐渐收敛,他察觉到了宋暮体内发生的变化,甚至顾不上已经被自身血肉锁死的黑刀,出于本能就要开启黑狱迁跃。 可终究慢了一步。 心剑·无形。 混沌之中隐隐传出飞鸟的鸣叫,无形刀剑被抬起、斩下,一切在瞬息间发生。 回过神来,黑刀依旧被血肉牢牢锁死,宋暮只是握住刀柄,甚至未曾有过拔刀的动作。 还未来得及迁跃的姚泽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臂,神情逐渐了然。 具有【心相】异能的他天生对灵魂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因此他更加了解自身的情况。 “真可惜,我只是用意志控制了这个灵魂,你的攻击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 姚泽的眼瞳逐渐暗淡,这代表了灵魂的消散,最后一刻,他也不放弃出言嘲讽的机会。 心剑斩魂,【自由】使得所谓的斩击不再局限于动作,一个念头就是一剑。 仅仅只是这一剑,就消耗了宋暮近两成的灵感。 “他可不无辜。” 宋暮抽刀,刀身的血迹溶于混沌,不再有【心相】修补的肉身喷洒鲜血,失去灵魂主导之后,肉体被混沌侵蚀,最终消散无形“况且我又不在乎这个。” 脑海中想起自己曾与谢玲一同采访的那位女士,对方一直相信自己儿子的无辜。 恐怕巡狩所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关押对象居然真的是李历本人。 这个李历却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将自己的记忆与经验通过【心相】传递给他人,甚至能够制造出一个弱化板的自己,这种手段几乎算是脱离了异能的范畴。 宋暮摇头将这些繁杂思绪甩开,环视一圈周围,借助隐隐的感应,最终选定了前进的方向。 【自由】的灵感已经所剩不多,要加快速度。 第59章 撕咬 【强欲】究竟是什么? 诗浅看到了掠夺黄金的恶龙,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龙焰轻易地烧毁了一座城镇。 “贪婪是一切生物的共性。” 恶龙的形态不断缩小,直到化作人形,祂用黄金般的瞳孔注视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孩,语气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静的少女只是远远注视着化作废墟的城镇,没有回应强欲之兽的意思。 “绵羊啃食青草,恶狼捕猎羊群,任何生物都会无休止地为自己的存续积累资源。” 强欲之兽拍打龙翼,来到诗浅近前“【强欲】是生存的本能,高位者为了满足自己的【强欲】,打造了名为道德的枷锁,要想真正成为兽,你必须舍弃这些。” 风掠起了诗浅的长发,她抬起手,指向山脚下的城镇“这是你记忆中的场景吗?” 从始至终,她的关注点都只有那座焦黑的废墟。 这样的态度引起了强欲之兽的不满。 “与其担心那些蝼蚁,你更应该在意【秩序】即将到来的剿灭。” 【秩序】的肃清迫在眉睫,面对主导意志的不动于衷,属于强欲之兽的意志语气中多出了急躁的情绪。 “你在害怕。”诗浅轻轻地说出了事实。 【秩序】拥有消灭本质的能力,强欲之兽无法不害怕。 “你究竟在想什么!”属于兽的意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暴怒“你知道我们现在距离【秩序】权柄有多近吗!只要‘胚胎’孕育,我们就能夺取到【秩序】的权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拥有【秩序】权柄的【强欲】,意味着剥削、压迫,无限膨胀的贪欲将会将秩序引向一个极端。 “【支配】!只要我们撕咬下【秩序】的血肉!我们就能将之转化成【支配】的权柄!” 如果不是无法做到,强欲之兽甚至恨不得抓住诗浅的肩膀“我们将是唯一一只具有主君权柄的兽!在主君无法出手的时代,我们世界上将是最强的猎食者!” “哦。” 轻飘飘的一句回应,就像是父母打发纠缠不休的孩子。 争论时,无力感的产生往往不是逻辑上的溃败,而是对方根本不愿与之争论。 可偏偏是这个家伙主宰着灵魂。 强欲之兽发出狂躁的怒吼,龙焰肆虐,但依然无法侵蚀到诗浅的身旁。 “有人来接我了。” 察觉到有人接近,诗浅不再和兽的意志交谈,闭眼。 然后,现实中的诗浅睁开了眼睛。 她正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无边的混沌中,两人的目光对视。 依然是那张面孔,蓬松柔顺却随意搭拉的头发,浅浅的笑容与微眯的眼睛,还有无时无刻都透露着散漫的气息,熟悉且令人安心。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诗浅轻轻松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偏执】。” 宋暮眨眼,一时间无法分辨老板究竟是调侃还是有感而发,笑容温和地道“好久不见。” 其实两人分开的时间最多不过几小时,可在宋暮的观感中,就像是过去了无数的岁月。 面对【强欲】的记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冒险,诗浅露出会心的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 伴随【强欲】灵感的消耗与混沌侵蚀,大部分的龙鳞已经消退,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捧住了宋暮的侧脸。 究竟是【强欲】带来的占有欲,还是孤独之人的同病相怜? 诗浅无法理解这份感情的由来,不过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愿追究。 索性就任性一回吧。 肌肤的接触细腻且柔软,伴随诗浅不断靠近,宋暮的眼瞳逐渐睁大。 他下意识想要偏转脑袋,这一举动被诗浅硬生生摁住,两人生涩的动作毫无技巧性,笨拙的就像野兽在相互撕咬,牙齿的碰撞远远多于其他的事情的发生。 一切都发生的突然,直到诗浅重新拉开距离,宋暮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被咬得生疼的嘴唇,依然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算是接吻吗? 应该算是吧? 瞧见他呆愣的模样,诗浅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即便面部表情依然淡薄,可扬起的雪白下巴怎么也掩饰不了骄傲的姿态。 或许是三年前的灵魂残缺导致了情感的疏于表达,或许是本身的性格决定了情绪的内敛,过去宋暮对于诗浅的印象要更偏冷淡。 如今看来,诗浅的内心情感并不缺乏,只是疏于表达。 宋暮算是知道豆浆的性格的由来了。 “怎么样?”诗浅笑眯着眼发问。 宋暮咧嘴“挺疼。” 嘴唇上错综的牙印还在,倒也不算是假话。 原本只是调戏般的询问,诗浅也没指望宋暮能够给出什么正经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暮腰间的长刀上。 这柄刀原本就是【强欲】的珍藏,归鞘状态下不会被任何人察觉,诗浅的权柄能够规避自身藏品的影响,因此才能将其注意到。 “【虚妄】造物,妄念,能被强欲之兽收藏后又送出的藏品,可是十分稀有的。” “是叫妄念吗?” 被诗浅这么一点,宋暮明白了战争天使会有这柄刀的缘由“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拥有自我意识了?” 他疑惑过自己居然能够在兽的手下逃走,也疑惑过这柄刀为什么会如此契合自己。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是诗浅自身意志的决定。 “拥有自我意识谈不上。”诗浅摇头“那时的我只能出于本能做出一些细微影响,虽然我无法阻止派出战争天使的行为,但可以增加一个‘赐福’的念头。” 妄念被作为赐福给予战争天使,实际上,诗浅选出这柄武器的目的是为了交给宋暮,战争天使只是被当做快递的角色。 宋暮微微诧异“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战胜战争天使?”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左路协助,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战争天使的对手。 诗浅想了想,指尖勾勒,一道金色的刻印浮现,繁复的符文犹如交错的丝线,绵延且不可捉摸。 借由还未消散的【自由】权柄,宋暮理解了这个术式。 【命运】 “主君的术式,只有兽才能理解的语言。” 诗浅对此做出解释“这是【强欲】记忆中的内容,【命运】预言你会成为偏执之兽,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你绝不会死亡。” 【命运】的预言不可违抗,即便宋暮能够摆脱【偏执】,也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成为偏执之兽的预言,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荒诞之兽一同钻了【命运】的空子。 诗浅则是利用了这一预言,确保了宋暮即便没能拿到妄念,也不会因此受伤。 第59章 撕咬 【强欲】究竟是什么? 诗浅看到了掠夺黄金的恶龙,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龙焰轻易地烧毁了一座城镇。 “贪婪是一切生物的共性。” 恶龙的形态不断缩小,直到化作人形,祂用黄金般的瞳孔注视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孩,语气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静的少女只是远远注视着化作废墟的城镇,没有回应强欲之兽的意思。 “绵羊啃食青草,恶狼捕猎羊群,任何生物都会无休止地为自己的存续积累资源。” 强欲之兽拍打龙翼,来到诗浅近前“【强欲】是生存的本能,高位者为了满足自己的【强欲】,打造了名为道德的枷锁,要想真正成为兽,你必须舍弃这些。” 风掠起了诗浅的长发,她抬起手,指向山脚下的城镇“这是你记忆中的场景吗?” 从始至终,她的关注点都只有那座焦黑的废墟。 这样的态度引起了强欲之兽的不满。 “与其担心那些蝼蚁,你更应该在意【秩序】即将到来的剿灭。” 【秩序】的肃清迫在眉睫,面对主导意志的不动于衷,属于强欲之兽的意志语气中多出了急躁的情绪。 “你在害怕。”诗浅轻轻地说出了事实。 【秩序】拥有消灭本质的能力,强欲之兽无法不害怕。 “你究竟在想什么!”属于兽的意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暴怒“你知道我们现在距离【秩序】权柄有多近吗!只要‘胚胎’孕育,我们就能夺取到【秩序】的权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拥有【秩序】权柄的【强欲】,意味着剥削、压迫,无限膨胀的贪欲将会将秩序引向一个极端。 “【支配】!只要我们撕咬下【秩序】的血肉!我们就能将之转化成【支配】的权柄!” 如果不是无法做到,强欲之兽甚至恨不得抓住诗浅的肩膀“我们将是唯一一只具有主君权柄的兽!在主君无法出手的时代,我们世界上将是最强的猎食者!” “哦。” 轻飘飘的一句回应,就像是父母打发纠缠不休的孩子。 争论时,无力感的产生往往不是逻辑上的溃败,而是对方根本不愿与之争论。 可偏偏是这个家伙主宰着灵魂。 强欲之兽发出狂躁的怒吼,龙焰肆虐,但依然无法侵蚀到诗浅的身旁。 “有人来接我了。” 察觉到有人接近,诗浅不再和兽的意志交谈,闭眼。 然后,现实中的诗浅睁开了眼睛。 她正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无边的混沌中,两人的目光对视。 依然是那张面孔,蓬松柔顺却随意搭拉的头发,浅浅的笑容与微眯的眼睛,还有无时无刻都透露着散漫的气息,熟悉且令人安心。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诗浅轻轻松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偏执】。” 宋暮眨眼,一时间无法分辨老板究竟是调侃还是有感而发,笑容温和地道“好久不见。” 其实两人分开的时间最多不过几小时,可在宋暮的观感中,就像是过去了无数的岁月。 面对【强欲】的记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冒险,诗浅露出会心的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 伴随【强欲】灵感的消耗与混沌侵蚀,大部分的龙鳞已经消退,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捧住了宋暮的侧脸。 究竟是【强欲】带来的占有欲,还是孤独之人的同病相怜? 诗浅无法理解这份感情的由来,不过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愿追究。 索性就任性一回吧。 肌肤的接触细腻且柔软,伴随诗浅不断靠近,宋暮的眼瞳逐渐睁大。 他下意识想要偏转脑袋,这一举动被诗浅硬生生摁住,两人生涩的动作毫无技巧性,笨拙的就像野兽在相互撕咬,牙齿的碰撞远远多于其他的事情的发生。 一切都发生的突然,直到诗浅重新拉开距离,宋暮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被咬得生疼的嘴唇,依然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算是接吻吗? 应该算是吧? 瞧见他呆愣的模样,诗浅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即便面部表情依然淡薄,可扬起的雪白下巴怎么也掩饰不了骄傲的姿态。 或许是三年前的灵魂残缺导致了情感的疏于表达,或许是本身的性格决定了情绪的内敛,过去宋暮对于诗浅的印象要更偏冷淡。 如今看来,诗浅的内心情感并不缺乏,只是疏于表达。 宋暮算是知道豆浆的性格的由来了。 “怎么样?”诗浅笑眯着眼发问。 宋暮咧嘴“挺疼。” 嘴唇上错综的牙印还在,倒也不算是假话。 原本只是调戏般的询问,诗浅也没指望宋暮能够给出什么正经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暮腰间的长刀上。 这柄刀原本就是【强欲】的珍藏,归鞘状态下不会被任何人察觉,诗浅的权柄能够规避自身藏品的影响,因此才能将其注意到。 “【虚妄】造物,妄念,能被强欲之兽收藏后又送出的藏品,可是十分稀有的。” “是叫妄念吗?” 被诗浅这么一点,宋暮明白了战争天使会有这柄刀的缘由“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拥有自我意识了?” 他疑惑过自己居然能够在兽的手下逃走,也疑惑过这柄刀为什么会如此契合自己。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是诗浅自身意志的决定。 “拥有自我意识谈不上。”诗浅摇头“那时的我只能出于本能做出一些细微影响,虽然我无法阻止派出战争天使的行为,但可以增加一个‘赐福’的念头。” 妄念被作为赐福给予战争天使,实际上,诗浅选出这柄武器的目的是为了交给宋暮,战争天使只是被当做快递的角色。 宋暮微微诧异“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战胜战争天使?”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左路协助,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战争天使的对手。 诗浅想了想,指尖勾勒,一道金色的刻印浮现,繁复的符文犹如交错的丝线,绵延且不可捉摸。 借由还未消散的【自由】权柄,宋暮理解了这个术式。 【命运】 “主君的术式,只有兽才能理解的语言。” 诗浅对此做出解释“这是【强欲】记忆中的内容,【命运】预言你会成为偏执之兽,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你绝不会死亡。” 【命运】的预言不可违抗,即便宋暮能够摆脱【偏执】,也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成为偏执之兽的预言,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荒诞之兽一同钻了【命运】的空子。 诗浅则是利用了这一预言,确保了宋暮即便没能拿到妄念,也不会因此受伤。 第60章 诀别 混沌会不断侵蚀其中的事物,可这对于拥有兽位阶的两人来说算不上问题,反倒是其天生的混乱特性,隔绝了司书的观测。 从这几小时的经历聊到童年,又从童年聊到了自身的术式与斗技,宋暮没有遮掩自己独自悟出“心剑”的历程,诗浅也谈起了自己在威尔斯特的学习经历。 其中无可避免地提起了曾经的导师。 早在看见恒定之契的时候,她便已经确定自己的导师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记录之兽、【秩序】使徒,曾经过往的种种用兽的视角回想起来,她并不难猜测出导师的身份。 “你是说,这件事的推动者并非只有姚泽一人,还有你的导师?” 宋暮皱起眉头,即便他确信【自由】的权柄能够帮助诗浅撑到新年的到来,可莫名的担忧依然难以遏制地升起。 他记得自己向那位名为简·莱恩的女士发送过不少邮件,大多是关于威尔斯特考核的问题,还有一些术式方面的困惑。 如果与自己交谈的是一位兽…… 如今的他暂时拥有兽的权柄,因此更加知道兽与普通人的差距是有多么巨大。 “是该说荣幸还是愤怒呢?” 宋暮语气略带调侃“居然能够被【秩序】的使徒算计。” 考虑到恒定之契发挥的作用与老板的态度,他并没有说出更尖锐的话。 “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小心她。” 诗浅用极其认真的神色说道“你可以永远相信【秩序】使徒对于现界的忠诚,但也不要忘记,他们所效忠的仅仅是现界。” 在一定的语境下,现界等同于【秩序】本身。 【秩序】的本质是团体为了生存与发展所制定的规则,忠于【秩序】,也就代表在一定情景下,【秩序】使徒是不吝惜于牺牲个体成就集体的。 很不巧的是,作为预言中的偏执之兽,宋暮极有可能成为这么一个个体。 不过对于此时的宋暮来说,相较于【秩序】使徒的威胁,他更关注诗浅话中的另一点。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银白刻印彰显,【自由】光辉笼罩了两人。 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记录、无法被捕捉,代表了绝对自由的权柄,即便面对【秩序】的肃清,也拥有周旋的资格。 诗浅无疑也感受到了这份权柄的分量。 即便伴随时间的流逝,这份残缺的权柄正在逐渐减弱,但也足以撑过这最后的几分钟。 精神世界之中,代表兽的意志几乎要欢呼出来,原本诗浅面对【秩序】的不作为几乎已是宣告了祂的死刑,可如今【自由】权柄的出现,又为祂带来了新的曙光。 胜利已然在望。 诗浅眼中微微动容。 生存与进步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没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即便是已经做好必死觉悟的诗浅。 “作为强欲之兽,同化‘胚胎’中的【秩序】能够让我衍生出【支配】的权柄,到那时,我几乎能够成为最强的兽。” 诗浅轻轻述说着,并没有面对力量时的激动或兴奋,反倒有些落寞。 宋暮从中听出了异常,笑容收敛,只是微微点头。 “可这也就意味着【秩序】将被【强欲】所污染,你能想象吗?不仅仅是安城成为第二个交界区这么简单,【强欲】的权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现界的所有生物,道德会被贪欲所腐蚀,贪婪将会成为正当的、合理的道德,欺负弱小的行为将会被合理化,剥削与压迫将会更加普遍。” 诗浅的讲述伴随着颤抖,作为强欲之兽,她最为了解【强欲】的作用有多么可怕。 “所以……” “对不起。” 少女最后的话语近乎伴随着哭腔,眼泪难以扼制地涌出。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很难用道理讲通的。 少女或许知道父亲是为了安城居民的撤离而选择了垫后,但她依然无法原谅选择撤退的柳岐。 少女或许从少年孤单的身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答应少年帮工的请求。 如果初生的少女并未被男人遇见,或许如今的她已然成为了虚界的游荡者。 如果孤独的少女没有答应少年的请求,或许如今面对死亡会少去许多遗憾。 遗憾往往并非是未曾拥有,而是本可以拥有。 诗浅的睫毛盖住了眼眸,她不敢抬眼,害怕看见痛苦或是愤怒的情绪因自己而起。 混沌之中陷入了沉默。 沉默往往代表着内心的抉择与思考。 “我曾经有个朋友。” 宋暮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两人距离接近,甚至很难听清。 “她有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嗯,或许是异能的原因,她对任何人都很关心,大家都很喜欢她。” 预想中的劝说或是阻拦并没有到来,诗浅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性格怎么说呢……善良,他们都这样说,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优点,什么都想帮,什么都想管,反倒是经常惹祸上身,嗯,就是很麻烦。” “有一次她被隔壁区的欺负了,大家都想帮她出头,你知道的,年轻人嘛,容易冲动,总之就是我们被罚得很惨。” “所谓的体罚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教导员不可能随时注意我们,少几个人也发现不了,我想顺便拉她一起走,她拒绝了。” 曾经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宋暮用着事不关己的语气,可嘴角的苦涩暴露出他并非像他所说的那般毫不在乎。 诗浅注视着宋暮,在那张早已习惯从容笑容的脸上,她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 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后来我想了想,如果当初我强硬地拉走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毕竟姚泽只是随手选定了一批实验体,恐怕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些实验体为什么会在那里。” “只是以她的性格,就算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她,她就会走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宋暮没有再说,诗浅大概也猜到了故事的结局,没有追问。 “所以……你是想阻止我吗?” “不。” 宋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我还能向谁讲述这个故事。”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式,他对现界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即便是现界消失,他也可以去虚界,神州、教廷、亦或是寒天猎场,总有地方能够生活,因此他毫不在意现界的未来。 可诗浅不一样。 宋暮能够理解并尊重诗浅对于现界的情感,任何人都是具有独立思维的个体,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沉默往往是情绪的沉淀,无数话语在情绪与冲动的推动下到达嘴边,却都没能说出口。 最终一切以诗浅的嘱托画上句号。 “豆浆……交给你了。” “好。” 第61章 刺驾之刀 2359 “胚胎还在。” 濮阳夜雨冷冷注视着司书。 巨大的黑球依然停留在安城的上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不还没到新年嘛。” 司书的终端中播放着某个晚会的直播画面,主持人正为新年的到来做最后的倒数。 “十!” 濮阳夜雨眯起眼睛,在比高天更高的天空之上,他看见了一束光。 “九!” 并非是界柱系统的攻击。 “八!” 濮阳夜雨眼睛蓦地睁大,他认出了这道攻击的来源。 “七!” “你居然……” “六!” 极致的光芒驱散了一切,就连语言都无法在这种光辉之下存在。 指挥室中的秩序系数记录仪器数据不断攀升,从最初的99.3%,到100%,再到150%、300%、500%—— ——直至1000%! 【秩序】的主君展露了祂的权柄。 一切都存在都被固定在了本该存在的位置上。 时间的概念被束缚,空间的概念被切割,物质与能量的规律在这一刻被恒定,无法改变,即便是最为混乱的混沌都被赋予了意义。 一切都在【秩序】的规则下回归到了本应存在的位置。 司书的眼瞳逐渐瞪大。 主君的出手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她本不该如此惊讶。 可就在她的面前,银白的羽翼破开了立场屏障,战舰的墙壁在来者面前犹如无物。 【记录】的权柄获得了对方的所有信息,可还未来得及阅读,这些信息便如飞鸟般飞走。 无法观测、无法阻拦、无法束缚,【自由】的权柄在【秩序】的光辉中放肆地伸展。 司书认得这张脸。 预言之中的偏执之兽,可对方此时具有的是毫无掩饰的自由意志。 【秩序】的光辉取代了时间的概念,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司书相信,一旦这一刻结束,她将会忘记对方的一切。 如果她能够活着到达下一刻的话。 名为妄念的刀刃抵住了她的脖颈。 …… 时间就像过去了一瞬,又像是经历了无尽的年岁,濮阳夜雨转动僵硬的脖颈,愣愣看着脚下的胚胎。 那里什么都没有。 被囚禁的异能者因为胚胎的消失正在做自由落体,【秩序】的主君未曾伤害祂的子民。 隶属于第三军团的战甲迅速开展了救援工作。 终端里的晚会已经结束了倒数,所有的演员一起来到舞台上,难忘今宵的歌曲响起,另一边的世界里,众人正在庆祝旧的一年离去,新的一年到来。 司书抬起指尖,略微颤抖地摸到了自己的脖颈。 滑腻粘稠,殷红的液体在白皙的指尖显得无比扎眼。 血。 记忆正在不断模糊,她只记得,在主君的辉光下,有人穿过了屏障,视【秩序】为无物,将刀刃抵住她的脖间。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在最后一刻收起了杀心。 这处伤口是唯一留下的痕迹。 司书呼气,兽的体质极快地修复了这处伤口,指挥室的人们还沉浸在【秩序】的奇迹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处细节。 濮阳夜雨并不在这大多数人的范畴之中,司书没有遮掩指尖的血迹,因此他看得很清楚。 就在他即将开口询问的时候,一则通讯打断了思路。 【秩序】的出手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料,决议会的问责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濮阳夜雨并不打算替司书抗下这份责问。 “你的信息。” 随手将通讯交给了司书,他捂着腰上已经处理好的伤口,伸着懒腰离开了指挥中心。 第三军团之所以会处于现界,是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的假期,由于突发危机被征调,如今危机结束,他并不留恋工作岗位。 归根结底,军团长这种危险且毫无毫无前途的工作就不是人干的。 权力制约严重、毫无晋升空间、更是具有极高的死亡率,是贵家子弟镀金都不会选择的岗位。 司书没有在意濮阳夜雨的离开。 她接通了决议会的通讯,不出意外,冗长官腔传达了决议会的不满,并传达了举行审判会议的决定。 大家都希望尽可能地限制他人的权力,这意味着自身地位的安全。 毫无疑问,这次事件足以成为那些家伙发难的借口。 嗯,主角应该不会是自己。 想到了柳家与白石学府的矛盾,司书嘴角翘起。 …… 安城的新年似乎没有受到这次危机的影响。 得益于诗浅未曾将普通人卷进胚胎当中,这次事件的伤亡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但这并不意味着巡狩所的狩使能够得以放松。 清除【反秩序】仪式的残留、中心街的居民安置,林林种种的问题还需要处理,所有狩使的假期都被迫终止,城市各处都能看见巡狩所的车辆。 “强欲灾祸,上面是这样称呼的啊。“ ”五十七人死亡,三百多人受伤,作为一次a级灾害,这种程度牺牲还真是少见。” 就在巡狩所的巡逻车中,左路查阅着报告,自顾自说道“上一次的a级灾祸是什么时候来着?那是双界历之前的事情了吧?我记得是一场席卷全人类的战争。” 林淑玲驾驶着车辆,终于是忍受够了左路无休止的叨扰,在一处红灯口踩下刹车,郁闷地看向这个家伙“你不是审判庭的吗?为什么会加入到巡狩所的任务中?” 谢玲的实习合同在新年结束,依照宋暮的建议,她打算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曾经林淑玲为了偷懒扔给谢玲的担子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更让她感到郁闷的是,上面为她暂时分配的队友,对待工作的态度要比她更为敷衍。 “我怎么知道?” 左路不在意地摊手,全完不在意巡狩所工作守则,喝上一口奶茶,说道“柳岐被恒动天穹叫去出席审判会议,可以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找一个背锅的,阮枫这段时间已经忙疯了。” 很难想象,那个常年待在医务室家伙居然是巡狩所的副所长,柳岐离开的这两天,阮枫可谓是承担了巡狩所所有的事物。 “算算日子,嗯,十五号之前去失乐园,正好可以赶上最后一批开拓队伍。” 看着手机中到账的八位数存款,左路的心情很好。 第62章 安城的尾声 初七。 阴沉天空飘着小雨一人一猫撑着伞,面前是只刻着名字的石碑。 强欲灾祸的受害者都被安葬在了这座墓园之中,能够找到尸体的埋骨灰,没能找到尸体的埋衣服。 “衣冠冢吗……” 宋暮低低地念叨着,他在书籍里看到过类似的习俗。 主君的出手没有留下尸体的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恒动天穹没有揭露诗浅的身份,宋暮猜测是那名【秩序】使徒的缘由。 他本来打算杀掉那名使徒,无论是从过去还是未来考虑,他都有充足的动机。 最终没有下手,诗浅的因素有一些,还有一些则是关于现界的。 他对于现界依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他人负责。 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与现界为敌的准备。 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心理上都是如此。 小雨逐渐变成了大雨,听着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宋暮望着天空。 如今想来,自己对老板又了解多少呢? 自己不知道老板喜欢的食物、不知道老板的爱好、更不知道老板那时候为什么会…… 下意识地抬手摸过嘴唇,那一刻的柔软与疼痛似乎再一次浮现出来。 这算是一种心意的体现吗? 宋暮曾经认为,所谓爱情无非是身体激素的作用,直到如今身临其中,才发现这种情感并不是单纯的理智就能扼制的。 难得的,有些想抽烟。 过去他不理解百货店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商品,昂贵、呛鼻、而且危害健康。 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 豆浆趴在宋暮的头顶,雪白的尾巴摇晃着,睁开琥珀色的眼眸,她看向了墓碑前的两束菊花。 一束还很新,一束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新的那束是宋暮带来的,林淑玲最近都在忙工作,没有时间来扫墓。 那这束是谁的? 豆浆思考了许久,没能想到还有谁会来祭奠主人,最终放弃思考。 宋暮深呼出口气,也是放弃了回去买烟的想法。 一人一猫撑着伞,在雨中走出了墓园。 “说起来,豆浆。” “干嘛?”依然是娇嫩的少女声,豆浆慵懒地舔着爪子。 或许是灵魂太过孱弱的缘由,【反秩序】仪式并未囊括这只强欲之兽,只要豆浆还存活一天,强欲之兽就还存在,新的强欲之兽就不会诞生。 宋暮不确定这是否也在司书的预料之中。 “林淑玲先前问我,对于书店二楼异能术式相关物件失踪有没有头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喵?” …… 审判会议是个漫长的过程。 各方的推诿、攻击、指责,有人希望撇清自己,有人希望攻击对手,古老的家族、新兴的组织、还有各种各样的利益群体,都希望通过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今天是会议举行的第九天。 前面发生了一些骚动,司书将注意力从终端上移开,白石学府与柳家的争论到达了白热化的地步。 两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利益团体,这其实是两个团体的争执。 白石学府抓住了柳家对整起事件的促进作用,力图将对方塑造为姚泽的同谋者。 柳家则咬死了这些都是柳岐的个人行为,并要求奥菲斯·科诺尼出庭阐述白石学府的作为。 看来柳家是打算放弃柳岐了。 司书略微点头,这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只是…… 奥菲斯·科诺尼,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难免感到头疼。 这家伙还有一个称呼。 乌鸦。 当初面对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司书都感到了一些……错愕。 【记录】的权柄是能够随意获取自己想要的任何信息,如果涉及到兽,则需要处于视线之内才能生效, 不过获取到的信息只局限于宏观层面。 就例如她能够知道某人做了什么,却无法知道某人想着什么。 这种局限对于她来说并不难以解决,群体的选择往往是理性的、有迹可循的,预测他们的抉择并不困难。 但在面对个体的时候,受到感性的因素影响,目标总会做出些出乎她预料的事情。 就例如这个乌鸦。 按照计划,如果乌鸦忠实的执行白石学府的命令,将会最大程度的激化与柳家的矛盾,借由姚泽这枚火星将其点燃,挑拨冲突轻而易举。 只是司书怎么也没想到,在确认回收姚泽无果后,这家伙直接选择了放弃。 为了计划的顺利运行,她不得不冒着风险伪造了乌鸦后续的出现痕迹。 无论是监视的乌鸦还是那只血傀,实则都是司书的手笔。 该说永远不要低估【散漫】异能者的怠惰吗? 当乌鸦在柯洛娅演唱会后台接到白石学府要求消除证据的电话时,不仅是乌鸦,就连白石学府都蒙了。 恐怕柳家此时的发言人怎么也料不到,乌鸦在事件发酵之前就已经早早退场。 甚至还利用这段时间参加了一场女明星的现场见面会。 会议中心的争论还在继续。 白石学府代表坐在台下忍不住冷笑,他们并不着急,这张底牌要等到决定性的时刻才会翻出。 司书收回了目光,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终端之上。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柳岐的妹妹找上了白石学府,为了保下自己的哥哥,她将在接下来作为证人指证家族的作为。 柳家输定了,即便挣扎,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就是流血和掉肉的区别。 司书不在意这些,她的目的只是挑起这些家族的争端,如今已经达到。 接下来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莫名,她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 第63章 再见 初十,巡狩所完成了关于强欲危机的残留清理,左路作为审判庭特派员结束了自己的援助。 “先是回审判庭述职,接下来去失乐园赶开拓末班车,之后能这么悠闲喝茶的机会可不多了。” 左路捏着铜勺,咖啡被搅起圈圈波纹,他看着面前的宋暮“接下来打算去哪?如果没有打算,和我一起去虚界怎样?” “别说得我好像没有了人生目标一样。” 宋暮单手撑起脑袋,透过窗户,街对面是已经关门的浅浅书店。 豆浆用舌尖优雅矜持地舔舐着茶杯中的牛奶,埋在脑袋丝毫不在意两人的交谈。 “如果你有目标,当初就不会离开恒动天穹。” 左路了解这家伙,嘴上毫不留情地拆穿“十四的死让你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呢?也许你比谢玲更需要心理治疗。” 看见面前这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结合巡狩所发布的死亡名单,左路不难猜到一些事实。 宋暮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最终没有接这一话茬。 “审判庭那边的分锅大会总算出结果了。” 左路不在意宋暮的心不在焉,自顾自说道“柳家需要为这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白石学府次责,作为巡狩所的负责人,柳岐失职,抹去巡狩所所长职位,驻守虚界三年。” 左路咂咂嘴,对于这种程度的轻判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以往的驻守虚界都是十年起步,三年?这和去度假有什么区别? 不过又想起一些小道消息,据说是因为柳岐的妹妹柳月主动站出指控柳家,这才获得了从宽处理的待遇。 宋暮对于恒动天穹的事情并不关心,他在思考一些问题。 一直到豆浆喝完了半杯牛奶,他才开口“仔细想一想,这一年的生活确实太颓废了。” 如今回想一下,曾经有许多细节暗示了一切即将发生,只是由于知识的匮乏,他没能将这些线索抓住。 “真难得,你居然会反思自己。” 作为一名合格的损友,左路没有错过补刀的机会“所以你的决定是?” “威尔斯特,我查了他们的特招流程,十八岁非异能者的一阶术士,他们会感兴趣的。” 如今宋暮在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一名非异能者。 既是因为当初诗浅的建议,也是为了不再经历这种自身无力所导致的遗憾,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意料之中的回答。 “巡狩所的那个小姑娘,嗯,是叫谢玲来着,过几天就要回威尔斯特,你们可以一起。” “招生要等到六月,我不着急,安城还有些事情要做。” “比如?” “老板没有家属,按照规定,浅浅书店会被公拍,我打算买下来。” “喂喂喂,我转你的那些钱可不是干这个用的。” “我乐意。” 两人的闲聊再次进入了损友斗嘴环节,直到豆浆彻底喝完了牛奶,日头逐渐西斜。 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左路抿上一口,举起瓷杯“祝你好运。” 这次前往虚界,几乎不再有重回现界的可能,面对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他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 “也祝你好运,可别死在那边了。” 第1章 列车旅行 群星轨道,由威尔斯特学院主导铺设,一条贯穿现界百分之八十城市的铁道工程,每年六月份,列车会驶过轨道之上的每一站,到达名为威尔斯顿的终点。 这注定是场漫长的旅途,从家乡脱颖而出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将在列车之上相遇、相识,共同走向现界的学术圣地。 以上就是列车宣传手册的前言。 里尔·亚哲攥着手中的宣传册,视线不断在手中的钥匙与过道的门牌号之间游离。 作为一名即将入学的威尔斯特新生,他沉浸在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乡的兴奋与无措之中。 列车为每位乘客都配备了双人隔间,在这场跨越整个现界的旅行中,这将是接下来近半月的住处。 树林在车窗外掠过,狭窄的过道中没有多少行人。 里尔找到与钥匙编号对应的房间,通过车窗的反光理了理自认被风吹乱的头发,对自己露出鼓励的微笑。 “加油,里尔,没问题的。” 即便列车员已经详细向他讲述了列车上的注意事项与各种功能,但内向的性格加上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无所适从,依然十分拘谨。 钥匙插进锁孔,机械的转动带起悦耳的声响,房门向着侧面滑开。 两张狭窄的床铺,中间隔着浅灰的桌板。 房间中已经有了乘客,开门的动静吸引到这位乘客的注意。 正在看书的青年向里尔投来了视线。 青年有着文质的气息,头发蓬松散漫地垂搭着,双眼因为微笑眯成了缝。 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里尔下意识做出这个判断,脸上也不由戴上喜悦的笑容。 “你好,我是异能学院音乐科的里尔,里尔·亚哲,请多指教。” “叫我宋暮就好,请多指教。” 宋暮合上书本,冲着新来的少年礼貌点头。 三个月前,他通过了一阶术士考核,威尔斯特对于非异能者却能掌握术式的个例表现了充分的兴趣,主动发来面试邀请。 宋暮没有理由拒绝这次邀请。 这才有了他如今身处威尔斯特列车的情景。 里尔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 “这是《雷特尔公爵》的最新集吗?” 被搁置的书本上是一名叼着烟斗的绅士,一个大大的“v”表明了这本书的编号。 “是的。” 宋暮点头。 这本书是豆浆所有物,天知道她怎么随身携带的这本比她还大的小说,出于解闷的目的,宋暮随手拿走看了看。 “这本是最新的一集,我都没来得及买,怎么样?欧碧可小姐最后和那位绅士在一起了吗?还有马科夫的决斗……” 里尔兴奋之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停下的空档,他才意识到面前还是一位初见的同学,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不由露出歉意的神色。 “抱歉,我太激动了,还请见谅。” “理解,如果对后续情节感兴趣,我不介意将这本书借出。” 宋暮表现得十分慷慨。 只可惜这份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很快遭到了谴责。 “喵!” 豆浆从被窝中跳出,一跃到了小说旁,扬起脑袋对宋暮擅自将自己东西借出表达抗议。 宋暮当即做出补充“可就如你所见,这本书并不属于我,你还需要与它的主人商量一番。” 里尔惊讶地看着这只猫,对于它居然能够如此拟人而感到惊讶,下意识想要上手抚摸,豆浆却先一步叼起小说跳到了床下。 “她……怕生,还请见谅。” 这次的补充即便是宋暮都觉得有些牵强,好在里尔并不在意这些,放置行李,整理物件,要在这个临时的住所里住下,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打理。 被豆浆收走小说的宋暮百无聊赖,索性掏出命痕晶,银白的刻印被轻松绘制出。 【独占术式·自由】 即便【自由】的权柄早已消失殆尽,但期间的感悟却完整保留了下来。 依据现界的术式阶位评判标准,这枚术式的复杂程度甚至超越了三阶术式。 不过这并不代表宋暮的术式水平到达了三阶,除了【自由】,他还未绘制出过任何超越一阶的术式。 【自由】的效果依然是削减外界对于自身的影响,但削减效果从8%提升到了近50%,作用的事物范围也得到了扩大。 就例如秩序系数。 宋暮没有学过感应秩序系数的术式,只能模糊估测,术式的开启大约能够将体内的秩序系数压制到七十的水准。 唯一的缺点是灵感消耗过高。 即便消耗自己全部的灵感,大概也只能维持十分钟。 “该说是有利就有弊吗?” 心中这么想着,里尔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起去吃饭吗?” 时间临近中午,里尔向宋暮发出邀请,由于【帘幕】的遮掩,他没能发现【自由】术式。 宋暮收起命痕晶,点头“好啊。” …… 并非是所有的学员都愿意花费近半月的时间体验这一场旅途,前往威尔斯特,更多是通过一些更现代化的方式。 宋暮观察过学员登上列车的缘由。 家境贫寒、家族传统、个人兴趣,三种不同的类型,仅仅通过观察行为与衣着就能分辨。 就像身边这位,衣着朴素、性格拘谨但又外向,不出意外会是第一种类型。 餐车的布置明亮典雅,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员已经开始用餐,合理的布局并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在窗口学着里尔打上一份肉汁土豆泥,两人一猫找到餐桌坐下。 宋暮从自己碗中分出一部分摆在豆浆面前,她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充满兴趣。 “土豆泥二十……” 面对散发鲜美肉香的土豆泥,里尔面色纠结“这里的消费这么高吗?” 年轻的学员缺乏必要的心机,面对这位新认识的舍友,他下意识地将之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或许列车就是在这些方面回本的也说不定。” 宋暮随口打趣“他们似乎还提供上门套餐,嗯,价格也不便宜。” 列车的车票本就是学员福利的一部分,价格堪称慈善,这也是许多贫困学员选择乘坐列车的原因。 至于那些因为家族传统而被迫进行旅行的富家公子,他们购买了更加昂贵的车票,相应的,也会享受更好的服务。 第60章 诀别 混沌会不断侵蚀其中的事物,可这对于拥有兽位阶的两人来说算不上问题,反倒是其天生的混乱特性,隔绝了司书的观测。 从这几小时的经历聊到童年,又从童年聊到了自身的术式与斗技,宋暮没有遮掩自己独自悟出“心剑”的历程,诗浅也谈起了自己在威尔斯特的学习经历。 其中无可避免地提起了曾经的导师。 早在看见恒定之契的时候,她便已经确定自己的导师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记录之兽、【秩序】使徒,曾经过往的种种用兽的视角回想起来,她并不难猜测出导师的身份。 “你是说,这件事的推动者并非只有姚泽一人,还有你的导师?” 宋暮皱起眉头,即便他确信【自由】的权柄能够帮助诗浅撑到新年的到来,可莫名的担忧依然难以遏制地升起。 他记得自己向那位名为简·莱恩的女士发送过不少邮件,大多是关于威尔斯特考核的问题,还有一些术式方面的困惑。 如果与自己交谈的是一位兽…… 如今的他暂时拥有兽的权柄,因此更加知道兽与普通人的差距是有多么巨大。 “是该说荣幸还是愤怒呢?” 宋暮语气略带调侃“居然能够被【秩序】的使徒算计。” 考虑到恒定之契发挥的作用与老板的态度,他并没有说出更尖锐的话。 “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小心她。” 诗浅用极其认真的神色说道“你可以永远相信【秩序】使徒对于现界的忠诚,但也不要忘记,他们所效忠的仅仅是现界。” 在一定的语境下,现界等同于【秩序】本身。 【秩序】的本质是团体为了生存与发展所制定的规则,忠于【秩序】,也就代表在一定情景下,【秩序】使徒是不吝惜于牺牲个体成就集体的。 很不巧的是,作为预言中的偏执之兽,宋暮极有可能成为这么一个个体。 不过对于此时的宋暮来说,相较于【秩序】使徒的威胁,他更关注诗浅话中的另一点。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银白刻印彰显,【自由】光辉笼罩了两人。 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记录、无法被捕捉,代表了绝对自由的权柄,即便面对【秩序】的肃清,也拥有周旋的资格。 诗浅无疑也感受到了这份权柄的分量。 即便伴随时间的流逝,这份残缺的权柄正在逐渐减弱,但也足以撑过这最后的几分钟。 精神世界之中,代表兽的意志几乎要欢呼出来,原本诗浅面对【秩序】的不作为几乎已是宣告了祂的死刑,可如今【自由】权柄的出现,又为祂带来了新的曙光。 胜利已然在望。 诗浅眼中微微动容。 生存与进步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没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即便是已经做好必死觉悟的诗浅。 “作为强欲之兽,同化‘胚胎’中的【秩序】能够让我衍生出【支配】的权柄,到那时,我几乎能够成为最强的兽。” 诗浅轻轻述说着,并没有面对力量时的激动或兴奋,反倒有些落寞。 宋暮从中听出了异常,笑容收敛,只是微微点头。 “可这也就意味着【秩序】将被【强欲】所污染,你能想象吗?不仅仅是安城成为第二个交界区这么简单,【强欲】的权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现界的所有生物,道德会被贪欲所腐蚀,贪婪将会成为正当的、合理的道德,欺负弱小的行为将会被合理化,剥削与压迫将会更加普遍。” 诗浅的讲述伴随着颤抖,作为强欲之兽,她最为了解【强欲】的作用有多么可怕。 “所以……” “对不起。” 少女最后的话语近乎伴随着哭腔,眼泪难以扼制地涌出。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很难用道理讲通的。 少女或许知道父亲是为了安城居民的撤离而选择了垫后,但她依然无法原谅选择撤退的柳岐。 少女或许从少年孤单的身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答应少年帮工的请求。 如果初生的少女并未被男人遇见,或许如今的她已然成为了虚界的游荡者。 如果孤独的少女没有答应少年的请求,或许如今面对死亡会少去许多遗憾。 遗憾往往并非是未曾拥有,而是本可以拥有。 诗浅的睫毛盖住了眼眸,她不敢抬眼,害怕看见痛苦或是愤怒的情绪因自己而起。 混沌之中陷入了沉默。 沉默往往代表着内心的抉择与思考。 “我曾经有个朋友。” 宋暮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两人距离接近,甚至很难听清。 “她有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嗯,或许是异能的原因,她对任何人都很关心,大家都很喜欢她。” 预想中的劝说或是阻拦并没有到来,诗浅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性格怎么说呢……善良,他们都这样说,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优点,什么都想帮,什么都想管,反倒是经常惹祸上身,嗯,就是很麻烦。” “有一次她被隔壁区的欺负了,大家都想帮她出头,你知道的,年轻人嘛,容易冲动,总之就是我们被罚得很惨。” “所谓的体罚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教导员不可能随时注意我们,少几个人也发现不了,我想顺便拉她一起走,她拒绝了。” 曾经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宋暮用着事不关己的语气,可嘴角的苦涩暴露出他并非像他所说的那般毫不在乎。 诗浅注视着宋暮,在那张早已习惯从容笑容的脸上,她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 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后来我想了想,如果当初我强硬地拉走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毕竟姚泽只是随手选定了一批实验体,恐怕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些实验体为什么会在那里。” “只是以她的性格,就算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她,她就会走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宋暮没有再说,诗浅大概也猜到了故事的结局,没有追问。 “所以……你是想阻止我吗?” “不。” 宋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我还能向谁讲述这个故事。”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式,他对现界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即便是现界消失,他也可以去虚界,神州、教廷、亦或是寒天猎场,总有地方能够生活,因此他毫不在意现界的未来。 可诗浅不一样。 宋暮能够理解并尊重诗浅对于现界的情感,任何人都是具有独立思维的个体,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沉默往往是情绪的沉淀,无数话语在情绪与冲动的推动下到达嘴边,却都没能说出口。 最终一切以诗浅的嘱托画上句号。 “豆浆……交给你了。” “好。” 混沌会不断侵蚀其中的事物,可这对于拥有兽位阶的两人来说算不上问题,反倒是其天生的混乱特性,隔绝了司书的观测。 从这几小时的经历聊到童年,又从童年聊到了自身的术式与斗技,宋暮没有遮掩自己独自悟出“心剑”的历程,诗浅也谈起了自己在威尔斯特的学习经历。 其中无可避免地提起了曾经的导师。 早在看见恒定之契的时候,她便已经确定自己的导师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记录之兽、【秩序】使徒,曾经过往的种种用兽的视角回想起来,她并不难猜测出导师的身份。 “你是说,这件事的推动者并非只有姚泽一人,还有你的导师?” 宋暮皱起眉头,即便他确信【自由】的权柄能够帮助诗浅撑到新年的到来,可莫名的担忧依然难以遏制地升起。 他记得自己向那位名为简·莱恩的女士发送过不少邮件,大多是关于威尔斯特考核的问题,还有一些术式方面的困惑。 如果与自己交谈的是一位兽…… 如今的他暂时拥有兽的权柄,因此更加知道兽与普通人的差距是有多么巨大。 “是该说荣幸还是愤怒呢?” 宋暮语气略带调侃“居然能够被【秩序】的使徒算计。” 考虑到恒定之契发挥的作用与老板的态度,他并没有说出更尖锐的话。 “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小心她。” 诗浅用极其认真的神色说道“你可以永远相信【秩序】使徒对于现界的忠诚,但也不要忘记,他们所效忠的仅仅是现界。” 在一定的语境下,现界等同于【秩序】本身。 【秩序】的本质是团体为了生存与发展所制定的规则,忠于【秩序】,也就代表在一定情景下,【秩序】使徒是不吝惜于牺牲个体成就集体的。 很不巧的是,作为预言中的偏执之兽,宋暮极有可能成为这么一个个体。 不过对于此时的宋暮来说,相较于【秩序】使徒的威胁,他更关注诗浅话中的另一点。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银白刻印彰显,【自由】光辉笼罩了两人。 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记录、无法被捕捉,代表了绝对自由的权柄,即便面对【秩序】的肃清,也拥有周旋的资格。 诗浅无疑也感受到了这份权柄的分量。 即便伴随时间的流逝,这份残缺的权柄正在逐渐减弱,但也足以撑过这最后的几分钟。 精神世界之中,代表兽的意志几乎要欢呼出来,原本诗浅面对【秩序】的不作为几乎已是宣告了祂的死刑,可如今【自由】权柄的出现,又为祂带来了新的曙光。 胜利已然在望。 诗浅眼中微微动容。 生存与进步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没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即便是已经做好必死觉悟的诗浅。 “作为强欲之兽,同化‘胚胎’中的【秩序】能够让我衍生出【支配】的权柄,到那时,我几乎能够成为最强的兽。” 诗浅轻轻述说着,并没有面对力量时的激动或兴奋,反倒有些落寞。 宋暮从中听出了异常,笑容收敛,只是微微点头。 “可这也就意味着【秩序】将被【强欲】所污染,你能想象吗?不仅仅是安城成为第二个交界区这么简单,【强欲】的权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现界的所有生物,道德会被贪欲所腐蚀,贪婪将会成为正当的、合理的道德,欺负弱小的行为将会被合理化,剥削与压迫将会更加普遍。” 诗浅的讲述伴随着颤抖,作为强欲之兽,她最为了解【强欲】的作用有多么可怕。 “所以……” “对不起。” 少女最后的话语近乎伴随着哭腔,眼泪难以扼制地涌出。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很难用道理讲通的。 少女或许知道父亲是为了安城居民的撤离而选择了垫后,但她依然无法原谅选择撤退的柳岐。 少女或许从少年孤单的身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答应少年帮工的请求。 如果初生的少女并未被男人遇见,或许如今的她已然成为了虚界的游荡者。 如果孤独的少女没有答应少年的请求,或许如今面对死亡会少去许多遗憾。 遗憾往往并非是未曾拥有,而是本可以拥有。 诗浅的睫毛盖住了眼眸,她不敢抬眼,害怕看见痛苦或是愤怒的情绪因自己而起。 混沌之中陷入了沉默。 沉默往往代表着内心的抉择与思考。 “我曾经有个朋友。” 宋暮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两人距离接近,甚至很难听清。 “她有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嗯,或许是异能的原因,她对任何人都很关心,大家都很喜欢她。” 预想中的劝说或是阻拦并没有到来,诗浅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性格怎么说呢……善良,他们都这样说,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优点,什么都想帮,什么都想管,反倒是经常惹祸上身,嗯,就是很麻烦。” “有一次她被隔壁区的欺负了,大家都想帮她出头,你知道的,年轻人嘛,容易冲动,总之就是我们被罚得很惨。” “所谓的体罚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教导员不可能随时注意我们,少几个人也发现不了,我想顺便拉她一起走,她拒绝了。” 曾经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宋暮用着事不关己的语气,可嘴角的苦涩暴露出他并非像他所说的那般毫不在乎。 诗浅注视着宋暮,在那张早已习惯从容笑容的脸上,她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 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后来我想了想,如果当初我强硬地拉走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毕竟姚泽只是随手选定了一批实验体,恐怕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些实验体为什么会在那里。” “只是以她的性格,就算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她,她就会走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宋暮没有再说,诗浅大概也猜到了故事的结局,没有追问。 “所以……你是想阻止我吗?” “不。” 宋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我还能向谁讲述这个故事。”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式,他对现界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即便是现界消失,他也可以去虚界,神州、教廷、亦或是寒天猎场,总有地方能够生活,因此他毫不在意现界的未来。 可诗浅不一样。 宋暮能够理解并尊重诗浅对于现界的情感,任何人都是具有独立思维的个体,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沉默往往是情绪的沉淀,无数话语在情绪与冲动的推动下到达嘴边,却都没能说出口。 最终一切以诗浅的嘱托画上句号。 “豆浆……交给你了。” “好。” 第2章 人生难免有意外 《雷特尔伯爵》是最近火热的一本小说,讲述了雷特尔家小儿子继承爵位的一系列故事。 里尔能够找到同好十分高兴,即便在餐桌上也滔滔不绝。 宋暮对于这本书的了解其实不多,不过做好一位观众并不困难,适当的提问与惊叹使里尔十分受用。 随着时间逐渐来到正午,餐厅中的人数逐渐增多。 豆浆伸出舒适的懒腰,里尔还在讲述伯爵的事迹。 宋暮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学员。 这是他在伊甸园时就养成的习惯,去到安城之后由于安逸的生活放弃过一段时间,直到强欲危机的爆发,他重新认识到保持这种习惯的重要性。 环境蕴含信息,只要细心观察,总能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对桌的男人独自一人,衣着是常见的学员制服,不是新生,袖口偶有显露的手链宋暮认识,是某种施术媒介。 刚才走过去的家伙,年龄不像是学员,或许是教师?腰上挂着一枚玉佩,现界很少见到这种饰品,从走路的细节来看,练过斗技。 隔壁的情侣,男孩主动邀请女孩品尝冰淇淋,女孩很腼腆,似乎对于男孩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行为很不适应,只是…… 宋暮收回注视桌下的目光。 嗯,小情侣玩挺花。 列车上日子平淡无趣,谢玲几天前有打来视频通话,当知道宋暮正乘坐新生列车后,她的神色古怪。 宋暮如今算是知道缘由了。 无聊。 狭窄的空间、匮乏的设施,即便想要研究术式,也因为空间限制无法落于实践。 可谓是无聊至极。 如今的宋暮已经沦落到了靠漫无目的收集情报来消磨时间的地步。 “喝果汁吗?我请客。” “我吗?不用了,谢谢。” 宋暮提出建议,里尔婉拒。 宋暮不再强求,起身来到餐台前,目光在价目表上游离抉择,就在即将做出决定的前一刻,他抬起的手一顿。 他忽然记起一项列车上的规定。 出于行车安全考虑,一切具装、施术媒介、异能衍生物在列车上都需要交与列车组保管。 宋暮从未遵守过这条规定,妄念的特性决定了没人能发现它,命痕晶上车前一直是豆浆代为保管,所有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 就在刚才对桌男人的手上,有着一串施术手链。 宋暮猛地转头,手掌已经搭在妄念刀柄上。 或许这并非代表对方具有危险性,但却足以令他提起警惕。 旅行中的意外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惊险的乐趣。 宋暮舔舐嘴唇,目光穿过人群。 在那边,男人已经完成的用餐,正端起餐盘向着餐台这边走来。 里尔与豆浆正处于男人前进的路线之上。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饮品处的销售员眼见这位顾客久久不做决定,终于忍不住出口询问。 “不需要。” 宋暮转身迎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按照现有的速度,他会在男人之前到达豆浆的身边。 这并非是最理智的做法,即便对方是潜在的危险分子,也大概率不会在此刻发难,宋暮完全可以将发现告诉乘务员,列车组会处理这些事务。 可宋暮不想赌。 他可不想承受因为自己失误而失去豆浆的后果。 “没买果汁吗?” 里尔发现回来的宋暮两手空空,发出问询。 “没有喜欢的口味。” 宋暮随意敷衍,余光注意着男人,对方端着餐盘,沉默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还好,看来他没有在这里发难的打算。 宋暮心中松出口气,考虑到自己还身处于这辆列车上,打算回头就将这件事告知乘务员。 只是意外总无处不在。 “那是术士用的手链吗?好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 里尔惊呼响起,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人听见。 宋暮习惯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人即将离开的脚步顿住,抬手,看见了破掉的约束带——以及露出的施术手链。 沉默只在一瞬间。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处小小的异样,餐车中更是没有安保人员。 要怎么做? 装作没听见般走开? 如果后续有人告发呢? 男人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劫持人质! 宋暮在同时动手。 银白的餐刀划出残影,在男人施术之前将刀刃捅进了对方的左手之中,刀刃翻转,连带即将成型的术式一并搅碎。 鲜血喷溅。 大多数术士都有害怕近身的弱点,即便是三阶术士,在无法构筑术式的情况下,与普通人也毫无区别。 考虑到身处大众视野之中,宋暮没有杀掉对方的打算,那会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选择废掉对方施术的左手。 即便如此,溅射的鲜血依然血腥无比。 “啊!” 男人发出吃痛的叫喊,眼瞳中橘红的光芒闪过,炽烈的火焰自舌尖绽放。 【二阶术式·火舌】 宋暮对此早有预料,这是对方核心术式,也只有核心术式才能做到无需构筑便可瞬发。 他松开餐刀刀柄,俯身,与翻涌的热流擦身而过。 交锋引起了周围的混乱,有人在车厢中使用术式,只要头脑清醒不难猜出男人违规携带了施术媒介。 理智的学员试图联系乘务员之余,纷纷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只有一个人例外。 里尔呆愣愣地看着忽然就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鲜血溅射在脸上,他一时间无法理清现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会忽然出手,为什么宋暮忽然就将餐刀插进了对方的手掌。 宋暮没有闲心照顾里尔的想法,余光瞧见逃走的豆浆,他再无顾忌。 术式、斗技都不能暴露,他选择了最基础的格斗技巧。 肘击! 【火舌】的施展需要张嘴作为术式出口,宋暮自下而上击中了男人的下颚,男人被迫中断术式。 核心术式的施展原理与异能类似,都会为灵魂带来负荷,两次施展之间会存在冷却时间,根据术士的造诣,冷却几秒到几分钟不定。 可即便是几秒,在这种贴身肉搏当中也足够致命了。 五指并拢成刀,就在宋暮即将使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一道闪烁的强光打断了他的攻势。 就在男人的右手,术式成型。 宋暮瞬间明白过来,对方两只手臂都藏有施术媒介。 毫不犹豫地后撤,这道成型的一阶术式落空,强光直射,打破了车窗。 男人捂住左手掌,眼神怨恨。 只是短暂的交手,他已经领会到这个家伙的难缠,没有接着与之纠缠的心思。 借由这短暂的机会,他掳起还呆愣在原地的里尔,翻窗逃走。 列车还在高速移动当中,这种跳车行为基本等于自杀。 宋暮听见头顶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大概明白了对方的选择。 没有跳车,而是选择跃上车顶。 威尔斯特为了体现自己悠久的历史传承,这辆列车用的是如今几乎绝版的古董型号。 也是如此,才给了男人翻上车顶的机会。 第3章 纷争的少女 当警务员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被【火舌】融化的桌椅和破碎的车窗。 以及一脸无辜的宋暮与豆浆。 宋暮考虑到列车宣称完善的安保措施,他没有冒然追击,那极可能为自己带来嫌疑。 因此他和普通学员一样,留在原地等到了警务员的到来。 “这是怎么回事!” 黑色制服的大肚男人带头挤开围观的人群。 根据周围学员的指认,他皱眉看向宋暮,再次重复了先前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携带术式媒介进入车厢,被我的同伴发现后暴起伤人,挟持我的同伴跳出了车窗。” 宋暮做出解释,同时贴心补充了自己的发现“应该是跳到了车顶。” 身后警务员注意了年轻人手臂上有着打斗留下的血迹,小心附在大肚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殷红的颜色就像拥有魔力,大肚男人眼睛转了转,努力强装镇定“咳咳,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散了!都散了!” 警务员们哄散围观的学员,大肚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呛人且刺鼻。 宋暮皱眉。 无论是值班时间喝酒还是这种消极的处理方式,都不符合章程。 不是说有完善的安保措施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宋暮对于新室友的遭遇感到惋惜,不过也仅限于此。 心中这么想着,他顺着人群就打算离开。 “十三?” 温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宋暮抬起的脚步一顿。 回头望去,警务员统一的黑色制服下,是苗条的身姿,黑发束起马尾,容貌甜美,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 会叫出这个名字,对方的身份已然明了。 宋暮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住了一瞬“六十七,好久不见。” “陆思琪,这是我现在的名字,取的是六十七的谐音,不错吧?” 身着警务员制服的少女上下打量着这位太久未曾联系的同窗“左路说你会来威尔斯特,没想到这么巧。” 疏散学员的大肚男人注意到了手下的交谈,看清是陆思琪,喉结滚动,原本张开的嘴重新闭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移开了视线。 宋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面对那张甜美的笑容,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陆思琪回应,他抱起豆浆转身就走。 或许用逃更加合适。 就在宋暮转身离开的不远处,戴着玉佩的男人没有像众人那样离开,他静静望着破掉的窗户,灌入车厢的狂风吹起他腰间的玉佩,露出了玉佩的另一面。 “夜雨” …… “真少见,你居然还有害怕的人。” 重新回到隔间中,宋暮关好房门,豆浆跃到床垫上,目光灼灼,十分期待宋暮的回答“不会是前女友吧?” “不是,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宋暮一屁股坐到床上,抹下一把冷汗,陆思琪带给他的压力要比先前的劫持还大。 “那家伙是【纷争】的异能者。” “【纷争】?” 豆浆想到先前那张甜美的笑容,很难将其与【纷争】联系起来。 性格决定异能归属,就像【散漫】的拖延症、【造物】的同情心、【秩序】的强迫症,异能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性格上的特点。 【纷争】也是如此。 根据程度的不同,他们的口碑通常在乐子人到战争贩子之间摇摆不定。 简单来说,这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家伙。 豆浆挠了挠脑袋,很难想象那个甜美女孩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联想起同为伊甸园实验体的左路,其在【支配】上的造诣甚至能够驾驭【王权】。 如果将这套标准照搬到陆思琪身上…… 豆浆咽下一口唾沫。 “今天这件事情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毫不犹豫做出了定论。 “我也这么认为,但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宋暮不理会豆浆的定论,从包里掏出术式笔记,打算通过设计术式来消磨时间。 陆思琪的出现让他已经下定的决心更加坚定—— ——绝对不能掺和这档子事!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洒脱地无视先前一系列事情的影响——包括猫也是。 豆浆继承了诗浅的性格,对被掳走的里尔感到担心。 “里尔那边真的不去管了吗?” “保证乘客安全是列车组的工作,我们没有掺和的必要。” “可是……” 豆浆想了想,发现友情、责任、牺牲这类理由似乎对宋暮都没用,只得郁闷地将身子缩进了被窝里。 隔间中陷入安静,只有列车碾过铁轨的声音。 时间逐渐流逝,宋暮对于二阶术式的构想已经写满了整页白纸。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巧妙的间隔不仅不令人烦躁,甚至称得上悦耳。 豆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好奇谁会来拜访。 已经猜到某种可能的宋暮挑眉,毫不犹豫按下了“请勿打扰”的按钮。 这一行为似乎起到了效果,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就在宋暮即将松口气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且悦耳。 机括转动,房门被拉开,门外并非是里尔,而是笑容甜美的陆思琪。 “有什么事吗?” 宋暮不动声色地收起桌板上的笔记,笑容亲切,仿佛先前按下“请勿打扰”按钮的不是他。 “来见见老同学嘛~” 陆思琪炫耀般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串,那是警务员的备用钥匙“十三,哦,现在该叫你宋暮了,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她自顾自坐到了宋暮对面的床铺上,双手托腮“怎么看你一点也不惊讶?” “左路和我说过,你和九十六都进入了威尔斯特,早就有了准备,只是原本以为要到威尔斯特才会遇见。” “嘻嘻,意外吧,列车警务员一直有学员兼职的岗位,我不小心就选上啦。” 陆思琪露出得意的笑容,双腿轻轻晃荡,偶有擦过宋暮的裤脚“对了,听说你离开恒动天穹后,去了东方那边的城市,有带土特产吗?” 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充满期待,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说出拒绝。 宋暮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将手伸进旅行背包,从中取出在安城时买的庙会纪念品,那是一个玻璃工艺品“算是一点小礼物。” 这是当初在豆浆纠缠下才买的物件,后来因为做工粗糙,没能进入豆浆收藏品的行列。 此时用来送礼再好不过。 “谢谢。” 陆思琪开心接过,看起来对于这件礼物十分满意,随即她用食指戳住脸蛋,思索着说道“看来我也要回宋暮礼物了,宋暮喜欢什么?” “喵?” 豆浆从被窝中探出脑袋,呆愣愣地看着两人,惊讶于刚才只是心不在焉了一会儿,怎么这两个家伙就发展到互送礼物的阶段了? 第62章 安城的尾声 初七。 阴沉天空飘着小雨一人一猫撑着伞,面前是只刻着名字的石碑。 强欲灾祸的受害者都被安葬在了这座墓园之中,能够找到尸体的埋骨灰,没能找到尸体的埋衣服。 “衣冠冢吗……” 宋暮低低地念叨着,他在书籍里看到过类似的习俗。 主君的出手没有留下尸体的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恒动天穹没有揭露诗浅的身份,宋暮猜测是那名【秩序】使徒的缘由。 他本来打算杀掉那名使徒,无论是从过去还是未来考虑,他都有充足的动机。 最终没有下手,诗浅的因素有一些,还有一些则是关于现界的。 他对于现界依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他人负责。 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与现界为敌的准备。 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心理上都是如此。 小雨逐渐变成了大雨,听着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宋暮望着天空。 如今想来,自己对老板又了解多少呢? 自己不知道老板喜欢的食物、不知道老板的爱好、更不知道老板那时候为什么会…… 下意识地抬手摸过嘴唇,那一刻的柔软与疼痛似乎再一次浮现出来。 这算是一种心意的体现吗? 宋暮曾经认为,所谓爱情无非是身体激素的作用,直到如今身临其中,才发现这种情感并不是单纯的理智就能扼制的。 难得的,有些想抽烟。 过去他不理解百货店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商品,昂贵、呛鼻、而且危害健康。 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 豆浆趴在宋暮的头顶,雪白的尾巴摇晃着,睁开琥珀色的眼眸,她看向了墓碑前的两束菊花。 一束还很新,一束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新的那束是宋暮带来的,林淑玲最近都在忙工作,没有时间来扫墓。 那这束是谁的? 豆浆思考了许久,没能想到还有谁会来祭奠主人,最终放弃思考。 宋暮深呼出口气,也是放弃了回去买烟的想法。 一人一猫撑着伞,在雨中走出了墓园。 “说起来,豆浆。” “干嘛?”依然是娇嫩的少女声,豆浆慵懒地舔着爪子。 或许是灵魂太过孱弱的缘由,【反秩序】仪式并未囊括这只强欲之兽,只要豆浆还存活一天,强欲之兽就还存在,新的强欲之兽就不会诞生。 宋暮不确定这是否也在司书的预料之中。 “林淑玲先前问我,对于书店二楼异能术式相关物件失踪有没有头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喵?” …… 审判会议是个漫长的过程。 各方的推诿、攻击、指责,有人希望撇清自己,有人希望攻击对手,古老的家族、新兴的组织、还有各种各样的利益群体,都希望通过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今天是会议举行的第九天。 前面发生了一些骚动,司书将注意力从终端上移开,白石学府与柳家的争论到达了白热化的地步。 两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利益团体,这其实是两个团体的争执。 白石学府抓住了柳家对整起事件的促进作用,力图将对方塑造为姚泽的同谋者。 柳家则咬死了这些都是柳岐的个人行为,并要求奥菲斯·科诺尼出庭阐述白石学府的作为。 看来柳家是打算放弃柳岐了。 司书略微点头,这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只是…… 奥菲斯·科诺尼,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难免感到头疼。 这家伙还有一个称呼。 乌鸦。 当初面对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司书都感到了一些……错愕。 【记录】的权柄是能够随意获取自己想要的任何信息,如果涉及到兽,则需要处于视线之内才能生效, 不过获取到的信息只局限于宏观层面。 就例如她能够知道某人做了什么,却无法知道某人想着什么。 这种局限对于她来说并不难以解决,群体的选择往往是理性的、有迹可循的,预测他们的抉择并不困难。 但在面对个体的时候,受到感性的因素影响,目标总会做出些出乎她预料的事情。 就例如这个乌鸦。 按照计划,如果乌鸦忠实的执行白石学府的命令,将会最大程度的激化与柳家的矛盾,借由姚泽这枚火星将其点燃,挑拨冲突轻而易举。 只是司书怎么也没想到,在确认回收姚泽无果后,这家伙直接选择了放弃。 为了计划的顺利运行,她不得不冒着风险伪造了乌鸦后续的出现痕迹。 无论是监视的乌鸦还是那只血傀,实则都是司书的手笔。 该说永远不要低估【散漫】异能者的怠惰吗? 当乌鸦在柯洛娅演唱会后台接到白石学府要求消除证据的电话时,不仅是乌鸦,就连白石学府都蒙了。 恐怕柳家此时的发言人怎么也料不到,乌鸦在事件发酵之前就已经早早退场。 甚至还利用这段时间参加了一场女明星的现场见面会。 会议中心的争论还在继续。 白石学府代表坐在台下忍不住冷笑,他们并不着急,这张底牌要等到决定性的时刻才会翻出。 司书收回了目光,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终端之上。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柳岐的妹妹找上了白石学府,为了保下自己的哥哥,她将在接下来作为证人指证家族的作为。 柳家输定了,即便挣扎,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就是流血和掉肉的区别。 司书不在意这些,她的目的只是挑起这些家族的争端,如今已经达到。 接下来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莫名,她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 第4章 舞会邀请 在宋暮的阻拦下,隔间的房门没有被关上。 经历过最初的闲谈,两人无可避免地聊起了先前的劫持案件。 “原来如此,被劫持的是宋暮的室友吗?” 陆思琪似乎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件事,十分惊讶“队长那边已经在调查了,不过贵宾车厢那边……哦,抱歉,这是保密事项,我不该说的。” 宋暮微笑点头,心中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陆思琪能够查到自己的隔间号码,那理应知道里尔是自己的室友。 至于贵宾车厢那边的事情,看似是说漏嘴,实则是想勾起自己的兴趣。 可惜的是他完全不感兴趣。 “处理具有优先级,我能理解。” 宋暮以一位乘客的身份表示理解,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特意来找我叙旧,警务员那边的事情不要紧吗?” “通过当事人了解事情经过也是工作的一环嘛。” “真是辛苦了。” 眼见宋暮完全没有上套的迹象,陆思琪在心中深吸口气,决定拿出杀手锏。 “说起来,厄特维家的少爷最近一直纠缠我,唉,明明已经拒绝他了,真麻烦。” 交谈突兀地进入了情感话题,陆思琪依旧面色如常,就像是和朋友进行日常的谈心“如果能有人帮我打发他就好了。” 宋暮微笑之下的眼眸眯起了几分。 他对于他人的情感生活可没兴趣,只是一个熟悉姓氏吸引了他的注意。 厄特维。 这是被姚泽提起过的那个姓氏。 在那场无与有之间的问话后,他做过调查,这是一个通过虚界开拓发家的家族,至今不超过五十年历史,在一众以古老闻名的家族中堪称稚嫩。 也侧面证明了这个家族掌舵者的手腕。 宋暮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这个家族的成员。 陆思琪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姓氏? 他不相信真的是因为情感骚扰,陆思琪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瞬息的思考中,宋暮有了猜测。 陆思琪掌握了有关厄特维家族的情报,她也许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个家族与伊甸园的关系。 这算是某种邀请吗? 决策天平上的筹码发生了变化,宋暮决定改变自己的对策。 “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无论姚泽的话语是否可信,他都打算前去接触一番,因此主动提出了帮助。 陆思琪愣了一瞬,没有想到计划居然这么顺利,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十分感谢。” 豆浆呆呆地看着已经达成合作的两人,猫脸上充满了茫然,认真思考起先前宋暮对自己讲的那些话。 这家伙之前不会是在糊弄自己吧? “贵宾列车今晚会有舞会,要想获得入场资格……以我的男友身份出席怎么样?” 陆思琪小心看来,似乎担心宋暮因此拒绝。 “男友吗?” 宋暮皱眉,这个身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也确实是加入这个圈子最好的方法。 这之间的抉择并不困难。 “好啊。” …… 里尔悠悠转醒,周围一片漆黑,自己似乎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匣子里。 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脚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 口中被塞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什么?绑架吗? 第一次独自外出就遇见这种事情,里尔心中充满恐惧。 自己现在在哪?不会要被卖到深山里去吧? 想到曾经在新闻中看过的人口贩卖案件,里尔脊背发寒。 “嘭!” 重重的摔门声响起,里尔身体一僵,他不确定进来的身份,大气不敢喘。 “怎么搞的!我说过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节外生枝!现在好了,全列车都知道了!” 年轻的男声气急败坏。 “是属下办事不利。” 这次的声音低沉。 里尔大概有了判断,两人应该是上下级关系,听话语中的潜台词,自己还处于列车上。 心中松了口气,他逐渐找回了判断能力。 听他们的说法,自己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呼,算了。” 年轻的男声似乎调整好了心态,语气趋于平缓“还有机会……就今晚的舞会吧,你找准机会,劫持思琪,剩下的和计划一样。” “是。” “哦,对,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包袱,找机会处理掉,别漏出马脚。” 一直偷听对话的里尔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奋力挣扎。 “少爷,列车上有感应术式,如果发生死亡事件……” “那就等到下车再解决!” 年轻声音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下属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你自己决断。” “是。” 随着房门的再次开启和闭合,房间中陷入了安静。 里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地狱中走过了一遭,即便是幸存,也不过是将死期延后了几天。 “家里人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自救!” 里尔暗暗咬牙,观察自己的处境,试图找到破局的契机。 晚上会有舞会,这个房间的主人和下属都会去,也就是说今晚就是最好的逃脱机会。 只要还在列车上,里尔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找到警务员的保护,对方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里,里尔看向了黑暗中捆绑住自己手脚的特殊胶布,不仅仅是手腕脚腕的位置,就连手肘膝盖也被缠住。 他的异能并不是具有破坏力的那种类型,根本无法摧毁这些胶布。 心中一发狠,里尔露出了牙齿。 第63章 再见 初十,巡狩所完成了关于强欲危机的残留清理,左路作为审判庭特派员结束了自己的援助。 “先是回审判庭述职,接下来去失乐园赶开拓末班车,之后能这么悠闲喝茶的机会可不多了。” 左路捏着铜勺,咖啡被搅起圈圈波纹,他看着面前的宋暮“接下来打算去哪?如果没有打算,和我一起去虚界怎样?” “别说得我好像没有了人生目标一样。” 宋暮单手撑起脑袋,透过窗户,街对面是已经关门的浅浅书店。 豆浆用舌尖优雅矜持地舔舐着茶杯中的牛奶,埋在脑袋丝毫不在意两人的交谈。 “如果你有目标,当初就不会离开恒动天穹。” 左路了解这家伙,嘴上毫不留情地拆穿“十四的死让你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呢?也许你比谢玲更需要心理治疗。” 看见面前这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结合巡狩所发布的死亡名单,左路不难猜到一些事实。 宋暮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最终没有接这一话茬。 “审判庭那边的分锅大会总算出结果了。” 左路不在意宋暮的心不在焉,自顾自说道“柳家需要为这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白石学府次责,作为巡狩所的负责人,柳岐失职,抹去巡狩所所长职位,驻守虚界三年。” 左路咂咂嘴,对于这种程度的轻判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以往的驻守虚界都是十年起步,三年?这和去度假有什么区别? 不过又想起一些小道消息,据说是因为柳岐的妹妹柳月主动站出指控柳家,这才获得了从宽处理的待遇。 宋暮对于恒动天穹的事情并不关心,他在思考一些问题。 一直到豆浆喝完了半杯牛奶,他才开口“仔细想一想,这一年的生活确实太颓废了。” 如今回想一下,曾经有许多细节暗示了一切即将发生,只是由于知识的匮乏,他没能将这些线索抓住。 “真难得,你居然会反思自己。” 作为一名合格的损友,左路没有错过补刀的机会“所以你的决定是?” “威尔斯特,我查了他们的特招流程,十八岁非异能者的一阶术士,他们会感兴趣的。” 如今宋暮在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一名非异能者。 既是因为当初诗浅的建议,也是为了不再经历这种自身无力所导致的遗憾,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意料之中的回答。 “巡狩所的那个小姑娘,嗯,是叫谢玲来着,过几天就要回威尔斯特,你们可以一起。” “招生要等到六月,我不着急,安城还有些事情要做。” “比如?” “老板没有家属,按照规定,浅浅书店会被公拍,我打算买下来。” “喂喂喂,我转你的那些钱可不是干这个用的。” “我乐意。” 两人的闲聊再次进入了损友斗嘴环节,直到豆浆彻底喝完了牛奶,日头逐渐西斜。 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左路抿上一口,举起瓷杯“祝你好运。” 这次前往虚界,几乎不再有重回现界的可能,面对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他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 “也祝你好运,可别死在那边了。” 第5章 陆思琪 夜色渐深,普通车厢的学员在餐车用餐。 结束用餐后,缺乏娱乐设施的他们大多选择回到隔间,少数相熟的学员汇聚在公共车厢,打扑克或是桌游。 陆思琪的房间在贵宾车厢,与普通隔间的狭窄不同,这里房间宽敞,基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具有独立洗漱室。 宋暮对着等身镜穿好礼服。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衣服,只觉得行动间束手束脚,总担心动作过大会扯坏衣服。 这套衣服来自陆思琪友情提供。 “有些小了啊。” 陆思琪上下打量着宋暮,皱起好看的眉头“定制的时候我该考虑到长身体的。”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宋暮没有听见。 “舞会上需要我怎么配合?” 逐渐适应了礼服的约束,宋暮转过头。 随即微微愣神。 陆思琪的礼服是一件黑色的长裙,装饰简单,但也不失优雅,黑发并非是像白天那般束着马尾,而是柔顺地垂下。 她脚尖点地,轻巧地旋转一周,就像展示这件长裙,裙摆轻扬。 陆思琪注意到了宋暮的愣神,嘴角翘起。 “我会向大家介绍你的身份,配合我就可以啦,那些家伙会知难而退的,其他时间,嗯……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真可惜,你失去了与本小姐共舞的机会。” 陆思琪扬起洁白的下巴,这只是一句打趣,她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去试试舞会的美食,他们在这方面总是很大方的。” “如果可能,我会接触厄特维的那个少爷。” “喂喂喂!” 陆思琪不满地双手叉腰“这算什么?情敌交流吗?如果你们打起来,我可是不会帮忙的。” 宋暮想了想,即便妄念暂时交给了豆浆保管,真打起来自己也不见得会吃亏。 “我能解决。” 陆思琪紧紧盯着宋暮平淡的面孔,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家伙所谓的能够解决是指哪个方面。 是不会起冲突还是打起来不会吃亏? “真是服了你。” 陆思琪郁闷地拍拍脑袋,如果是别人她十分乐意看上一出闹剧,可面前的这家伙…… “别起冲突,这很重要。” 她只能这么说道。 宋暮见到女孩少见的认真姿态,略感意外,不过还是选择了点头。 “这样就好。” 陆思琪拍拍胸口,黑丝手套与洁白的锁骨形成鲜明对比,得到宋暮的承诺,她长舒口气。 平复下心情,她伸出手,眨眨眼睛“我们现在也算是情侣了,虽然是假扮的,但至少要做做样子吧——” “——就像……牵手什么的。” 宋暮看着那只纤细的手掌,戴有黑丝手套。 想起对方的异能,他没有过多犹豫地摇头拒绝。 “不必。” 留下郁闷鼓气的陆思琪,他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 舞会场地出乎预料的宽广,装饰华丽精美,衣着优雅的侍者端着托盘,小提琴拉出悠扬的乐曲。 黑狱的术式扩展了车厢的宽度,使得原本狭窄的车厢扩大到为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舞厅。 “思琪,我等你好久了。” 身着浅粉礼服的褐发少女注意到了好友的到来,提起衣裙一路小跑,临近发现一旁的宋暮,露出好奇八卦的神色“这位是?” 面对好友,陆思琪,收起了嗔怒的小情绪,露出微笑“这是宋暮,我们正在交往。” 宋暮微笑“你好。” “你好,卡尔菈·厄特维,叫我卡尔菈就好。” 粉礼服的少女向宋暮做出自我介绍,褐色的长发轻轻晃荡,姿态中没有大小姐的矜持,嗔怪地看向陆思琪“思琪你真不够意思,这种事情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宋暮注意到了少女的姓氏,这也是厄特维家族的成员。 “我们也是才确定关系不久。” 陆思琪看得出好友的小情绪,笑着说道“我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 卡尔菈听说自己掌握了一手消息,心情好转,随即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老哥没机会啦,真好奇他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说着,卡尔菈露出期待的表情,似乎亲眼见证自家老哥的吃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宋暮看看陆思琪,又看看卡尔菈,忽然明白了两人关系要好的缘由。 都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陆思琪在圈子中的名气不小,她开始交往的事情传得很快,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前来寒暄。 或许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单纯,宋暮察觉到了那些带有深意的目光,并不在意。 只是接连不断的碰杯与香槟逐渐让陆思琪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等待中厄特维家的正主一直没有出现,早先那位名叫卡尔菈的女孩也不知道去了哪。 眼见陆思琪再喝下去免不了喝醉,宋暮只能找了个理由带着陆思琪脱离了人群。 “别拉我啦,我很能喝的……算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因为醉酒,陆思琪有些迷糊,带着宋暮绕了几圈,最终来到了宴会的角落,这里能够看见舞蹈的年轻男女,不引人注意,她很喜欢。 “这场聚会由诺顿家的瓦伦提出,就是那个和狮子家族齐名的蔷薇家族。” 就像是在向宋暮炫耀自己这些年来交际的成果,脸上遍布红晕的女孩炫耀般地讲述着舞会中的一切。 “喏,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就是,骄傲,但也自大,想法都写在脸上,最简单的激将法就能刺激到他。” “与他一起舞蹈的那位女孩,柯莱瑞家的小姐,不受宠的那种,她似乎以为瓦伦与她是所谓的爱情。” “年轻人的聚会就是这样啦,模仿家里长辈的样子,搞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舞会,可又太过幼稚。” 陆思琪叉起一枚餐盘中的小蛋糕,递进口中,等到咽下才做出总结“既不是纯粹的舞会,也不一场的华丽包装下的交易,只是一群年轻人偶然兴起,对家里大人的拙劣模仿。”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宋暮晃荡着手中金黄的酒液,他还在尝试适应这种酒精饮料“我还以为你融入这个圈子是因为享受这些。” “谁会喜欢和小孩子扮家家酒呢?” 陆思琪的酒量并不好,仅仅是先前寒暄中的几杯香槟,这会儿的她已经有了喝醉的迹象“不过如果这些小孩子具有巨大的资源,我也不是不可以捏着鼻子陪陪他们啦~” “你还挺受欢迎的。” 宋暮对于陆思琪混入这个圈子的目的早已有了猜测,因此并不惊讶“看得出你费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相反你这种完全不知道我的才是少数吧。” 陆思琪已经醉醺醺,说话少了许多约束“你没有在新生列车手册上看过吗?就在扉页上,我可是学生会长和术式研究院的形象大使。” “咳!咳!” 宋暮被酒水突兀地呛住,咳嗽几声顺气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女孩“你?” 很难想象学生会在陆思琪的管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的性格总是会变的嘛。” 陆思琪眼见宋暮夸张的姿态,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我承认在伊甸园的时候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啦,不过现在的我可是很可靠的,也要试着信任一下我啊。” “信任意味着风险。” 宋暮想起六十七曾经的“杰作”,扯了扯嘴角“你的前科更是让这个风险上升到了一个需要警戒的高度。” “这么直言不讳真的好吗?” 陆思琪拖着脑袋撑在柜台上,睁着大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我可是会伤心的。” 宋暮不接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信任的建立需要过程,我会等待这个过程的。” 陆思琪逐渐靠近,宋暮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站的地点位于墙角。 带着酒气的呼吸略过他的鼻尖,两人已经拉近到了一个敏感的距离,少女勾起嘴角。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第6章 追求 人在喝醉时总会做出一些平日里不可能做出的行为。 宋暮感觉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 看着趴在柜台上眼神迷离的陆思琪,他忍不住感到头痛。 明明说好一切听她指挥,可正主喝醉算哪门子事情? 他如今代表的是陆思琪的“伴侣”,既然正主不省人事,那自己划水摸鱼也没人能够指责。 宋暮抿上一口香槟,酒精在舌尖发生奇妙的反应,略微泛苦。 这样也好,等到舞会结束去找卡尔菈聊上几句,厄特维与伊甸园的联系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人前来寒暄。 往往越担心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宋暮,思琪,你们在这里啊。” 愉快的熟悉声音远远传来,宋暮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随即微笑转身,向着前来的两人举杯示意。 粉礼服的小姑娘,一旁是戴眼镜的青年。 从隐隐有些相似的相貌来看,两人应该是兄妹。 “二哥,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宋暮,怎么样,我就说比你有气质吧。” 卡尔菈抱住青年的胳膊,冲着宋暮俏皮地眨眨眼,此时还不忘拱火“这是我二哥,乔司·厄特维,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卡尔菈小姐过誉我了。” 宋暮笑容不变,起身迎上,面对青年,伸手“宋暮,请多指教。” 名为乔司的青年略微皱眉,对于宋暮的问候视若无睹,将目光投向了后边不省人事的陆思琪。 “思琪喝不了酒,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这还真不知道。 话说这不是言情小说的台词吗? 宋暮没有与对方争风吃醋的兴趣,他们本来也不是真正的情侣“我尊重她的选择,也相信她有为自己选择负责的觉悟。”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宋暮一直相信这个道理。 “胡闹!” 乔司的眉头越发紧锁,抬手就要推开宋暮。 宋暮挑眉,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敌意,他也没有谦让的道理。 于是抓取、擒拿一气呵成。 乔司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宋暮单手擒住。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卡尔菈捂住张大的小嘴,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还是见到热闹发生的兴奋。 几人处于舞会的角落,这里的冲突在轻扬的乐声中没有引起注意。 乔司的表情逐渐由震惊变得涨红,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将动静闹大,否则丢人的只会是他,只能低吼道“放开我!” 宋暮没有过多为难,松手。 “多年习惯,还请见谅。” 考虑到后续还需要借助对方了解厄特维家族,宋暮主动为对方递去了台阶。 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顺着这层台阶下来是最好的选择,大家都不会太过尴尬。 只是乔司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怨恨地看着这个让他难堪的家伙,喘着粗气“好,你很好。” 这是预示着矛盾的加深。 宋暮心中叹气。 果然白痴是一种比聪明人更难相处的存在。 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归根结底,面前的家伙又不是了解厄特维的唯一渠道,如果过于麻烦,宋暮并非不会考虑放弃。 就像现在这般。 “我二哥啦~他听说思琪有了男友,气冲冲地就要来看看。” 卡尔菈望着自家脸色阴沉的二哥,笑容得意“看,我就说吧,你比不过人家的。” “闭嘴!” 被自家妹妹的挖苦扰得心烦意乱,乔司有些暴躁,目光不善地盯着宋暮“你给不了思琪幸福。” “……” 宋暮习惯眯起的双眼逐渐瞪大,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各种情绪充斥其中。 他几乎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很难想象这种场合会有人说出这种话。 你搁这演言情剧呢? “我调查了你的背景。” 眼见宋暮没再开口,乔司自认是找到了突破口,这也是他与卡尔菈姗姗来迟的原因“没有背景,没有资产,就连在这辆列车上,都只能住最底层的车厢。” “你或许在术式上有些天赋,但你要知道,现界很大,从来不缺少天才。”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了思琪,但你能给思琪带来什么?贫困?痛苦?以你的身份绝对配不上她。” “而我呢?我有家族,我能轻松帮助思琪完成阶级的跃迁,即便我不做任何努力,我如今的地位也是你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之间是阶级的差距,穿上正装混进这场舞会,并不代表你进入了这个圈子。” “你只是一只误打误撞进入了金库的老鼠,自己离开思琪,你还可以选择一个体面的退场。” 乔司诉说完自己的话语,先前积蓄的苦闷一扫而尽,用高傲乃至于俯视的目光注视着宋暮。 卡尔菈张嘴,想要为宋暮辩解几句,即便是她也觉得二哥的这话说得太过。 宋暮摇晃着酒杯,注视着其中摇摆不定的金黄酒液,没有因为乔司的挖苦愤怒,只是有些想笑。 原本听说对方调查自己,他还有些担心,只是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未免显得有些多余。 对方甚至没能查出自己伊甸园实验体的身份。 他没有驳斥对方,毕竟大家的世界观都不同,对于价值的评判标准并不统一。 只是他忽然就没了与对方交谈的兴趣,就像陆思琪所说的—— ——“我对家家酒没有兴趣。” 宋暮发出一声轻笑,举起酒杯,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回应对方的质问。 “好的,再见。” 傲慢、轻蔑、嘲弄,最简单的话语被以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 面对厄特维家族的二少爷,宋暮就像面对一名打闹的孩童。 他甚至提不起驳斥的兴趣。 自己能对对方说什么? 爱情与占有欲的差异?情感与本能的区别?还是揭穿对方这番话也不过是想从自己这找回面子? 没意思。 宋暮微笑地眯起双眼,注视着面前呼吸逐渐粗重的乔司。 第7章 瓦伦·诺顿 贵宾车厢的房间安静,窗外不断闪过被列车灯照亮的茂密树林。 由于舞会的举办,房间的主人离开,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中响起,黑暗之中,捂住脑袋的人影蹑手蹑脚钻出了储物柜。 里尔小心地四周张望,房间没有开灯,但窗外有着隐约的光亮,这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运动鞋踩在加绒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里尔找到了房门的把手,深呼吸一口气。 只要通过这道门,他就能回到【秩序】的世界,一切又将重新回到正轨,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转动把手。 把手纹丝不动。 里尔身体一僵,想起一件事。 为了安全考虑,列车包厢的房门都有反锁装置,只要用钥匙反锁,无论是屋内屋外都无法开门。 “该死!” 希望的破灭往往令人难以接受。 里尔挥舞拳头打在房门之上,可贵宾车厢的设施质量明显要比普通车厢高出不少,反震力痛得他龇牙咧嘴。 “得想个办法……” 他的视线在房间中扫过,可这房间就像是没人居住一般,没有任何装饰品或生活用品。 砸门计划瞬间失去了可行性。 里尔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车窗外,树林不断倒退。 距离自己登上列车已经过去了近十二小时,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已经彻底远离了家乡。 想起离开家时父母的殷切眼神,小妹还等着他带回威尔斯特的礼物。 “我不能死在这里!” 里尔来到了车窗前,为自己打气,拳头握紧,脑海中回想起被劫持时的情景。 跳上车顶,就像当初被劫持那样。 奇异的共鸣自灵魂之中响起,肉耳无法捕捉的旋律传递至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 【平等·调律】 【平等】的权柄代表了平衡,而所谓【调律】,便是通过旋律达到这一目的。 里尔借助异能,将全身的细胞都调至了最佳状态,然后—— ——出拳! 裂纹瞬间蔓延在车窗之上,下一刻,车窗破碎。 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厢,封闭的房间打开了一道出口。 里尔毫不顾忌被玻璃划破的手掌,脚尖跳跃。 【调律】的效果还未结束,无论是身体协调还是视觉捕捉都到达了极高的水准,鞋底踏在车窗下沿,手掌扶住车窗上沿,在列车高速移动所带来的强风中,他深吸一口气。 一旦失败,掉下列车是必死的结局。 可房间的主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有这么做。 于是,里尔翻身跳跃。 十八年的人生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这毫无疑问这是他做过最为冒险的行为。 这一刻无比的漫长,却又像只有瞬间。 等到里尔回过神来,他已经四肢瘫软地跪坐在了车顶之上。 【调律】的效果消退,冷风吹过脸庞。 里尔愣愣看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掌,恐惧逐渐褪去,随即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喜悦、逃脱束缚的自由、还有人生中第一次选择冒险的后怕,无数浓厚的情绪混合在笑声之中。 “喵?” 白猫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大笑。 诗浅的性格影响了豆浆,不忍心看见无辜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如果不是【强欲】的权柄放大了里尔对于生的渴望,他不可能轻易踏出那一步。 只是…… 豆浆视线调转,在不远处,一伙人影也跳上了车厢。 “这家伙是谁?计划里可没说会有接应者。” 冷然的声音突兀响起。 里尔身体僵硬地转头。 就在他的身后,一众蒙面身影注视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气氛陷入沉默。 …… 舞会还在继续,全场目光都集中在红发的俊美青年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场冲突、 “挑衅我对你没有好处。” 乔司感受到了宋暮的轻慢,双眼愤怒犹如喷火,因为忌惮宋暮的身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宋暮不再与之言语,摇晃着酒杯,就要继续回到柜台边坐上。 考虑到陆思琪的异能,他不会与对方有肢体接触,更不可能将对方扶回房间。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的眼神略微顿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侍者来到了陆思琪身边,似乎打算查看这位客人的状态。 自从强欲危机后,宋暮一直保持了观察的习惯。 他注意到侍者左手戴着手套。 这很常见,但从动作的细节上来看,对方的左手受过伤。 宋暮想起了白天遇见的那个男人,自己用餐刀捅穿了对方的左手。 即便面前侍者的相貌身材都与那个男人有所差距,但直觉依旧让宋暮迈出了脚步。 乔司想起了自己的布置,脸色变换。 他并没有考虑到宋暮这个变量,可事先的布置却依旧在运行。 就在在场众人的目光中,侍者扔掉手中的托盘,抓住了陆思琪的手腕,银亮的匕首抵住了女孩白皙的脖颈。 “都别过来!” 尖厉的大喊让宋暮的脚步一顿,同时也吸引了舞会中央的注意。 柔缓的音乐戛然而止,面对这场突然的劫持,一众少年少女脸上难掩惊愕。 宋暮看着即便被劫持却依然迷糊的陆思琪,侍者与之隔着手套。 他只是大致了解陆思琪的异能,并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满足异能的发动条件。 这是六十七的计划吗? 就像宋暮曾经说过的,他从未失去对陆思琪防备。 如今想来,从邀请自己到喝醉再到被挟持,前后关联性过强了。 不,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位朋友,挟持一位女士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我愿意用我来代替陆思琪小姐。” 就在宋暮心中思量的时候,一道身影走出了人群,语气沉稳。 犹如蔷薇般鲜艳的红发太过显眼。 瓦伦·诺顿。 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人群的中心,瓦伦·诺顿就是这样的人,他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侍者的双眼。 “想必在场之中没人比我更有被劫持的价值。” 第8章 突袭 乔司眼神阴郁。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台词,宋暮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置,而瓦伦的出现更是彻底将他排在了事件的边缘。 他没有仇恨瓦伦的勇气,只能将阴狠的目光投向宋暮。 就是这个家伙,卑鄙无耻地抢走了思琪。 宋暮察觉到了注视自己的目光,回头望去,露出礼貌的微笑。 与众人的紧张不同,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危险,其中更是自导自演的成分居多。 只是这场戏究竟是谁在策划? 陆思琪?乔司?还是卡尔菈? 宋暮很快就将这些问题甩到脑后。 管它呢,反正这个名叫瓦伦的小哥会解决。 就这么想着,他到别处拿上一盘灼虾,全然不顾自己此时假扮的情侣身份,等到再次回到人群中,毫不意外,侍者拒绝了瓦伦交换人质的提议。 “两败俱伤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可以提出需求,我会尽力满足。” 瓦伦不急不躁,依然做着沟通。 沉着冷静的形象引得众多少女侧目。 “这才是女孩子心中完美另一半的形象。” 卡尔菈端着一盘小蛋糕凑到了宋暮身边,看到对方居然也和自己一样是看戏的态度,有些惊讶“你不是思琪男友吗?这可是表现的机会唉。” “陆思琪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情,我操心做什么。” 宋暮口中咀嚼着虾肉,餐叉在指尖转出优美的弧度“倒是你的二哥,他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剔除找乐子这种离谱可能,也只有乔司才具有动机,宋暮索性直接问。 卡尔菈瞪大了明亮的眼睛,难掩惊愕“你居然看出来了?” 如果不是事先在老哥的房间里埋了窃听器,就连她也蒙在鼓里。 “谁会看不出来呢?” 指尖的餐叉顿住,宋暮将其指向了前面正在交涉的瓦伦“但凡了解一些事情的人都能猜到,他不也是吗?” “啊?” 卡尔菈顺着宋暮所指的方向望去,惊讶道“那他为什么不揭穿?” “为什么要揭穿?” 宋暮无奈摊手“这是个积累声望的好机会,既然知道不会有事,借机为自己树立形象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事后还能以这件事要挟乔司,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不远处红发青年的笑容自信亲和,颇具领袖风范。 卡尔菈消化了震惊的情绪,神色逐渐转向兴奋“这么说老哥惨了?” 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谁知道呢?” 话语至此,宋暮忽然抬头看向了头顶。 由于黑狱术式的关系,车厢内部的空间被扩大了数倍,同样因为术式影响,外界动静很难被里面察觉。 不过灵感波动是例外。 他在头顶察觉到了【强欲】灵感的气息。 下一刻,车窗破裂,狂风之中,一众蒙面身影混着玻璃碎跃进了舞厅当中。 宋暮瞧见了对方手中的器械—— ——手枪。 “都不许动!” 喊声与枪声同时发出,就像是信号,清脆的机括声响中,十数根黑洞洞的枪管包围了众人。 由于乔司计划的闹剧,众人都汇聚在了舞厅的角落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包围十分完美。 宋暮咽下最后一口灼虾,神色终于变得凝重。 这当然不可能是乔司的计划,除非厄特维家族不想在现界混了。 突发事件?目的是什么? “让一让,让一让。” 宋暮的思考被高昂的喊声打断,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劫持陆思琪的侍者排开了人群,蒙面人的出现为他带来了底气。 “一定有人正在试图联系家里,我劝你省些功夫,我们控制了这辆列车,一切信号都被屏蔽。” 侍者装扮的男人高调说着。 宋暮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从不少人脸上看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时乔司的脸色也值得玩味,震惊做不得假,他对于现在的情况毫不知情。 侍者回到了蒙面人的队伍中,手中匕首划过怀里女孩精致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伸出舌头,舔舐掉刀尖的血迹,咂吧嘴,无比满足“美味,太美味了,这才是年轻的味道。” 在场存在异能者,但身处【秩序】的世界,异能被极大削弱,没人愿意冒着被子弹击毙的风险轻易行动,只能看着这名穿着侍者衣物的家伙肆意的嘲弄。 “你们想要什么?我们未必不可以谈谈。” 依然是瓦伦站了出来,只是相较于刚才,此时的他少去了几分气定神闲。 “哈哈哈,真不愧是诺顿家的少爷,我喜欢你的直接。” 侍者发出放肆的笑声,随手将陆思琪扔给了一旁的同伴看管,就在众人都以为即将开始谈判时,他一把抢过了同伴手中的手枪,扣下扳机。 “嘭!” “啊!” 突兀的开枪吓得人群中发出尖叫,一些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现场并没有出现鲜血四溅的场景。 如血般嫣红的蔷薇自瓦伦胸口生长而出,花瓣伸展,黄铜色泽的弹头从花蕊之中落下。 “哐当~” 清脆的声响在舞厅中回荡,清澈悦耳。 【独占·蔷薇】 “蔷薇家族的术式,与狮子战法并列家族传承?真有意思。” 侍者收起手中的手枪,没有子弹落空的失望,反倒对瓦伦的术式啧啧称奇。 任何术式的施展都需要介质,命痕晶是较为通用的施术媒介,可总有术式需要更加特殊的媒介。 【蔷薇】术式就是其中之一。 它需要的媒介是蔷薇家族的血脉。 现界从来不缺乏能够解析术式的天才,但【蔷薇】一直无法被外人学去,这就是原因。 瓦伦脸色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因为挡住子弹而得意,一旦所有手枪齐射,他不可能拦下所有。 “这只是一个警告。” 侍者毫不在意人群中的怒视,嘴角戏谑“你们是人质,而人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么现在谁又是人质呢?” 清澈的女声甜美悦耳。 第9章 冲突 “呼,呼,呼!” 里尔躲藏在两节车厢的夹缝中,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虽然不知道那群蒙面人为什么放弃追捕自己,但好歹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豆浆站立在黑暗中,由于身形小巧加之有【黯】遮蔽身形,里尔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担忧地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舞会的车厢,作为强欲之兽,即便不具备兽的实力,但仅仅是简单的感知还是能够做到的。 大部分情绪都能够与欲望挂钩,无论是对于生存的渴望还是对于财富的追求,这些都可以归结到【强欲】之上。 在她的视野中,这个方向的【强欲】格外浓烈。 蒙面人群的突袭了舞会,可列车的警务员并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应。 豆浆开始担心起宋暮的情况。 自己该去那边吗?可如果因此导致宋暮分心怎么办? 以往一旦发生冲突,宋暮都会为她争取逃走的时间,也证明了她在冲突中只会拖后腿。 眼见里尔缓过劲,正要打开车厢门,豆浆琥珀色的眼瞳动了动,最终选择了跟上。 …… 冲突是一门艺术。 六十七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伊甸园的一场冲突中。 五区的家伙欺负了七区的一个女孩,几十人因为这件小事展开了混战。 六十七目睹了这场冲突,如同观摩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打飞的牙齿、愤怒的嘶吼、还有吓破胆的哭泣 她喜欢这些,喜欢飞溅的鲜血,更热爱温热的血液在脸颊滑落时的感觉,极度的兴奋与刺激近乎令她不能自已。 就像一次吃下禁果的人类,一旦食髓知味,就再也无法遗忘那种触感。 为了再度体会那种兴奋,她做过栽赃嫁祸,也借助自己的优势挑起过争端,可这一切所带来的愉悦都无法与那场几十人的冲突相比较。 直到那场包含了整个伊甸园的剿灭战。 飞溅的血肉、碎骨,不知名状的粘稠物体划过她的脸颊,血腥的气息遍布了曾经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 如此美妙、如此令人陶醉,这是她无论挑起多少场冲突也无法到达的愉悦巅峰。 身边的熟识之人一个一个消失,心底的失落与悲伤在如此程度的愉悦之下,也不过是恰到好处的调味剂。 极度的愉悦中,她甚至颤抖不已地流下了泪水。 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体会这种感觉,这种绝望令她难以接受,甚至让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直到她知道了一个真相。 那场剿灭战的始作俑者,一切的缘由,是一个叫做十三的实验体。 他将伊甸园的情况传到了外界,这才引来了恒动天穹的剿灭。 这个发现令六十七欣喜若狂,她再一次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就在这辆列车上,两人巧合般的相遇了。 …… 脸颊温热的鲜血唤醒了陆思琪。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眼是蒙面的人群与冰冷的枪管。 一切的记忆还停留在进入舞会的时候,她当然知道自己酒量很差,可这又怎样呢?十三扮做自己的男友,总是要照顾自己的。 她并不担心被宋暮占便宜,倒不如说她的目的就是弄假成真。 这样一来就能紧紧绑住对方。 她一直坚信十三总有一天会再现一场堪比伊甸园剿灭战的灾难。 为此,她可以等。 侍者服饰的男人正因为占据优势而发出嘲弄。 陆思琪不喜欢这些,就像是正餐前太过漫长的等待,她近乎本能地想要点燃这场冲突。 于是不顾耳旁的枪管,抬手,搭住了侍者的肩膀。 “那么现在——” “——谁又是人质呢?” 灵感毫不遮掩地倾泻而出,异能发动。 【纷争·无穷动】 在一瞬间赋予事物动能,如果将赋予的动能转化为具体数据,大约是三千焦。 陆思琪选择的是目标肩胛骨两块极小的部分,两道方向不同的力瞬间降临。 下一刻,就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侍者的肩膀发出一声脆折,手臂以一种违反常识的角度翻折。 “啊!!!” 侍者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哀嚎,周围的枪口瞬间调转,扳机扣下。 陆思琪没有给予这些子弹注视,所有弹头在距离她还有数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接着倒飞而出。 四处激射的弹头有的落空,但更多还是没入了蒙面人群当中,不断有惨叫传来。 瓦伦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当即发出大吼“上!” 能够成为异能者往往具有不同于常人的性格,胆怯只是少数,数十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该死!” 侍者男人捂住痛苦不堪的肩头,目眦欲裂。 一把枪管理一群人的前提是能够做到枪打出头鸟,可现在自己这边已经因为陆思琪的反击陷入了混乱,而瓦伦正拦在他的前方。 嫣红的花瓣飞舞,【蔷薇】并非只是防御术式。 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长剑自花雨中拔出,优雅而高傲。 侍者男人眼皮狂跳,绝不认为自己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接住【蔷薇】术式的攻击,可身旁队友也正忙于应付其他的家族子弟。 他毫不犹豫向着瓦伦身后大喊出声“乔司!出手!” 瓦伦早就猜到了乔司的布局,知道这只是一场为了博得女孩欢心的闹剧,从未想过那个家伙有胆量策划这场袭击。 但侍者男人的话语依然让他下意识防备起来自背后的偷袭。 躲在人群中的乔司脸色大变,察觉到身边人投来怀疑的目光,下意识就想要辩解。 这么一来,瓦伦攻击难免一顿。 侍者男人借助这个机会,捂住受伤的肩膀,迅速拉开了距离。 一只手掌抵住了男人后退的势头。 陆思琪的笑容甜美,只是脸颊上的血痕让这份甜美的笑容显得分外可怖。 “你想去哪呢?” 将男人的脊椎骨选做异能目标。 “再见。” 一声清脆的声响中,侍者服饰的男人艰难转头。 陆思琪破坏了他的脊骨——连带其中的神经系统一起。 任由男人像失去支撑般倒下,陆思琪在混乱的人群中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宋暮的身影。 只余下了打开的车厢门。 第1章 列车旅行 群星轨道,由威尔斯特学院主导铺设,一条贯穿现界百分之八十城市的铁道工程,每年六月份,列车会驶过轨道之上的每一站,到达名为威尔斯顿的终点。 这注定是场漫长的旅途,从家乡脱颖而出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将在列车之上相遇、相识,共同走向现界的学术圣地。 以上就是列车宣传手册的前言。 里尔·亚哲攥着手中的宣传册,视线不断在手中的钥匙与过道的门牌号之间游离。 作为一名即将入学的威尔斯特新生,他沉浸在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乡的兴奋与无措之中。 列车为每位乘客都配备了双人隔间,在这场跨越整个现界的旅行中,这将是接下来近半月的住处。 树林在车窗外掠过,狭窄的过道中没有多少行人。 里尔找到与钥匙编号对应的房间,通过车窗的反光理了理自认被风吹乱的头发,对自己露出鼓励的微笑。 “加油,里尔,没问题的。” 即便列车员已经详细向他讲述了列车上的注意事项与各种功能,但内向的性格加上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无所适从,依然十分拘谨。 钥匙插进锁孔,机械的转动带起悦耳的声响,房门向着侧面滑开。 两张狭窄的床铺,中间隔着浅灰的桌板。 房间中已经有了乘客,开门的动静吸引到这位乘客的注意。 正在看书的青年向里尔投来了视线。 青年有着文质的气息,头发蓬松散漫地垂搭着,双眼因为微笑眯成了缝。 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里尔下意识做出这个判断,脸上也不由戴上喜悦的笑容。 “你好,我是异能学院音乐科的里尔,里尔·亚哲,请多指教。” “叫我宋暮就好,请多指教。” 宋暮合上书本,冲着新来的少年礼貌点头。 三个月前,他通过了一阶术士考核,威尔斯特对于非异能者却能掌握术式的个例表现了充分的兴趣,主动发来面试邀请。 宋暮没有理由拒绝这次邀请。 这才有了他如今身处威尔斯特列车的情景。 里尔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 “这是《雷特尔公爵》的最新集吗?” 被搁置的书本上是一名叼着烟斗的绅士,一个大大的“v”表明了这本书的编号。 “是的。” 宋暮点头。 这本书是豆浆所有物,天知道她怎么随身携带的这本比她还大的小说,出于解闷的目的,宋暮随手拿走看了看。 “这本是最新的一集,我都没来得及买,怎么样?欧碧可小姐最后和那位绅士在一起了吗?还有马科夫的决斗……” 里尔兴奋之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停下的空档,他才意识到面前还是一位初见的同学,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不由露出歉意的神色。 “抱歉,我太激动了,还请见谅。” “理解,如果对后续情节感兴趣,我不介意将这本书借出。” 宋暮表现得十分慷慨。 只可惜这份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很快遭到了谴责。 “喵!” 豆浆从被窝中跳出,一跃到了小说旁,扬起脑袋对宋暮擅自将自己东西借出表达抗议。 宋暮当即做出补充“可就如你所见,这本书并不属于我,你还需要与它的主人商量一番。” 里尔惊讶地看着这只猫,对于它居然能够如此拟人而感到惊讶,下意识想要上手抚摸,豆浆却先一步叼起小说跳到了床下。 “她……怕生,还请见谅。” 这次的补充即便是宋暮都觉得有些牵强,好在里尔并不在意这些,放置行李,整理物件,要在这个临时的住所里住下,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打理。 被豆浆收走小说的宋暮百无聊赖,索性掏出命痕晶,银白的刻印被轻松绘制出。 【独占术式·自由】 即便【自由】的权柄早已消失殆尽,但期间的感悟却完整保留了下来。 依据现界的术式阶位评判标准,这枚术式的复杂程度甚至超越了三阶术式。 不过这并不代表宋暮的术式水平到达了三阶,除了【自由】,他还未绘制出过任何超越一阶的术式。 【自由】的效果依然是削减外界对于自身的影响,但削减效果从8%提升到了近50%,作用的事物范围也得到了扩大。 就例如秩序系数。 宋暮没有学过感应秩序系数的术式,只能模糊估测,术式的开启大约能够将体内的秩序系数压制到七十的水准。 唯一的缺点是灵感消耗过高。 即便消耗自己全部的灵感,大概也只能维持十分钟。 “该说是有利就有弊吗?” 心中这么想着,里尔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起去吃饭吗?” 时间临近中午,里尔向宋暮发出邀请,由于【帘幕】的遮掩,他没能发现【自由】术式。 宋暮收起命痕晶,点头“好啊。” …… 并非是所有的学员都愿意花费近半月的时间体验这一场旅途,前往威尔斯特,更多是通过一些更现代化的方式。 宋暮观察过学员登上列车的缘由。 家境贫寒、家族传统、个人兴趣,三种不同的类型,仅仅通过观察行为与衣着就能分辨。 就像身边这位,衣着朴素、性格拘谨但又外向,不出意外会是第一种类型。 餐车的布置明亮典雅,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员已经开始用餐,合理的布局并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在窗口学着里尔打上一份肉汁土豆泥,两人一猫找到餐桌坐下。 宋暮从自己碗中分出一部分摆在豆浆面前,她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充满兴趣。 “土豆泥二十……” 面对散发鲜美肉香的土豆泥,里尔面色纠结“这里的消费这么高吗?” 年轻的学员缺乏必要的心机,面对这位新认识的舍友,他下意识地将之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或许列车就是在这些方面回本的也说不定。” 宋暮随口打趣“他们似乎还提供上门套餐,嗯,价格也不便宜。” 列车的车票本就是学员福利的一部分,价格堪称慈善,这也是许多贫困学员选择乘坐列车的原因。 至于那些因为家族传统而被迫进行旅行的富家公子,他们购买了更加昂贵的车票,相应的,也会享受更好的服务。 群星轨道,由威尔斯特学院主导铺设,一条贯穿现界百分之八十城市的铁道工程,每年六月份,列车会驶过轨道之上的每一站,到达名为威尔斯顿的终点。 这注定是场漫长的旅途,从家乡脱颖而出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将在列车之上相遇、相识,共同走向现界的学术圣地。 以上就是列车宣传手册的前言。 里尔·亚哲攥着手中的宣传册,视线不断在手中的钥匙与过道的门牌号之间游离。 作为一名即将入学的威尔斯特新生,他沉浸在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乡的兴奋与无措之中。 列车为每位乘客都配备了双人隔间,在这场跨越整个现界的旅行中,这将是接下来近半月的住处。 树林在车窗外掠过,狭窄的过道中没有多少行人。 里尔找到与钥匙编号对应的房间,通过车窗的反光理了理自认被风吹乱的头发,对自己露出鼓励的微笑。 “加油,里尔,没问题的。” 即便列车员已经详细向他讲述了列车上的注意事项与各种功能,但内向的性格加上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无所适从,依然十分拘谨。 钥匙插进锁孔,机械的转动带起悦耳的声响,房门向着侧面滑开。 两张狭窄的床铺,中间隔着浅灰的桌板。 房间中已经有了乘客,开门的动静吸引到这位乘客的注意。 正在看书的青年向里尔投来了视线。 青年有着文质的气息,头发蓬松散漫地垂搭着,双眼因为微笑眯成了缝。 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里尔下意识做出这个判断,脸上也不由戴上喜悦的笑容。 “你好,我是异能学院音乐科的里尔,里尔·亚哲,请多指教。” “叫我宋暮就好,请多指教。” 宋暮合上书本,冲着新来的少年礼貌点头。 三个月前,他通过了一阶术士考核,威尔斯特对于非异能者却能掌握术式的个例表现了充分的兴趣,主动发来面试邀请。 宋暮没有理由拒绝这次邀请。 这才有了他如今身处威尔斯特列车的情景。 里尔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 “这是《雷特尔公爵》的最新集吗?” 被搁置的书本上是一名叼着烟斗的绅士,一个大大的“v”表明了这本书的编号。 “是的。” 宋暮点头。 这本书是豆浆所有物,天知道她怎么随身携带的这本比她还大的小说,出于解闷的目的,宋暮随手拿走看了看。 “这本是最新的一集,我都没来得及买,怎么样?欧碧可小姐最后和那位绅士在一起了吗?还有马科夫的决斗……” 里尔兴奋之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停下的空档,他才意识到面前还是一位初见的同学,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不由露出歉意的神色。 “抱歉,我太激动了,还请见谅。” “理解,如果对后续情节感兴趣,我不介意将这本书借出。” 宋暮表现得十分慷慨。 只可惜这份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很快遭到了谴责。 “喵!” 豆浆从被窝中跳出,一跃到了小说旁,扬起脑袋对宋暮擅自将自己东西借出表达抗议。 宋暮当即做出补充“可就如你所见,这本书并不属于我,你还需要与它的主人商量一番。” 里尔惊讶地看着这只猫,对于它居然能够如此拟人而感到惊讶,下意识想要上手抚摸,豆浆却先一步叼起小说跳到了床下。 “她……怕生,还请见谅。” 这次的补充即便是宋暮都觉得有些牵强,好在里尔并不在意这些,放置行李,整理物件,要在这个临时的住所里住下,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打理。 被豆浆收走小说的宋暮百无聊赖,索性掏出命痕晶,银白的刻印被轻松绘制出。 【独占术式·自由】 即便【自由】的权柄早已消失殆尽,但期间的感悟却完整保留了下来。 依据现界的术式阶位评判标准,这枚术式的复杂程度甚至超越了三阶术式。 不过这并不代表宋暮的术式水平到达了三阶,除了【自由】,他还未绘制出过任何超越一阶的术式。 【自由】的效果依然是削减外界对于自身的影响,但削减效果从8%提升到了近50%,作用的事物范围也得到了扩大。 就例如秩序系数。 宋暮没有学过感应秩序系数的术式,只能模糊估测,术式的开启大约能够将体内的秩序系数压制到七十的水准。 唯一的缺点是灵感消耗过高。 即便消耗自己全部的灵感,大概也只能维持十分钟。 “该说是有利就有弊吗?” 心中这么想着,里尔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起去吃饭吗?” 时间临近中午,里尔向宋暮发出邀请,由于【帘幕】的遮掩,他没能发现【自由】术式。 宋暮收起命痕晶,点头“好啊。” …… 并非是所有的学员都愿意花费近半月的时间体验这一场旅途,前往威尔斯特,更多是通过一些更现代化的方式。 宋暮观察过学员登上列车的缘由。 家境贫寒、家族传统、个人兴趣,三种不同的类型,仅仅通过观察行为与衣着就能分辨。 就像身边这位,衣着朴素、性格拘谨但又外向,不出意外会是第一种类型。 餐车的布置明亮典雅,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员已经开始用餐,合理的布局并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在窗口学着里尔打上一份肉汁土豆泥,两人一猫找到餐桌坐下。 宋暮从自己碗中分出一部分摆在豆浆面前,她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充满兴趣。 “土豆泥二十……” 面对散发鲜美肉香的土豆泥,里尔面色纠结“这里的消费这么高吗?” 年轻的学员缺乏必要的心机,面对这位新认识的舍友,他下意识地将之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或许列车就是在这些方面回本的也说不定。” 宋暮随口打趣“他们似乎还提供上门套餐,嗯,价格也不便宜。” 列车的车票本就是学员福利的一部分,价格堪称慈善,这也是许多贫困学员选择乘坐列车的原因。 至于那些因为家族传统而被迫进行旅行的富家公子,他们购买了更加昂贵的车票,相应的,也会享受更好的服务。 第2章 人生难免有意外 《雷特尔伯爵》是最近火热的一本小说,讲述了雷特尔家小儿子继承爵位的一系列故事。 里尔能够找到同好十分高兴,即便在餐桌上也滔滔不绝。 宋暮对于这本书的了解其实不多,不过做好一位观众并不困难,适当的提问与惊叹使里尔十分受用。 随着时间逐渐来到正午,餐厅中的人数逐渐增多。 豆浆伸出舒适的懒腰,里尔还在讲述伯爵的事迹。 宋暮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学员。 这是他在伊甸园时就养成的习惯,去到安城之后由于安逸的生活放弃过一段时间,直到强欲危机的爆发,他重新认识到保持这种习惯的重要性。 环境蕴含信息,只要细心观察,总能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对桌的男人独自一人,衣着是常见的学员制服,不是新生,袖口偶有显露的手链宋暮认识,是某种施术媒介。 刚才走过去的家伙,年龄不像是学员,或许是教师?腰上挂着一枚玉佩,现界很少见到这种饰品,从走路的细节来看,练过斗技。 隔壁的情侣,男孩主动邀请女孩品尝冰淇淋,女孩很腼腆,似乎对于男孩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行为很不适应,只是…… 宋暮收回注视桌下的目光。 嗯,小情侣玩挺花。 列车上日子平淡无趣,谢玲几天前有打来视频通话,当知道宋暮正乘坐新生列车后,她的神色古怪。 宋暮如今算是知道缘由了。 无聊。 狭窄的空间、匮乏的设施,即便想要研究术式,也因为空间限制无法落于实践。 可谓是无聊至极。 如今的宋暮已经沦落到了靠漫无目的收集情报来消磨时间的地步。 “喝果汁吗?我请客。” “我吗?不用了,谢谢。” 宋暮提出建议,里尔婉拒。 宋暮不再强求,起身来到餐台前,目光在价目表上游离抉择,就在即将做出决定的前一刻,他抬起的手一顿。 他忽然记起一项列车上的规定。 出于行车安全考虑,一切具装、施术媒介、异能衍生物在列车上都需要交与列车组保管。 宋暮从未遵守过这条规定,妄念的特性决定了没人能发现它,命痕晶上车前一直是豆浆代为保管,所有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 就在刚才对桌男人的手上,有着一串施术手链。 宋暮猛地转头,手掌已经搭在妄念刀柄上。 或许这并非代表对方具有危险性,但却足以令他提起警惕。 旅行中的意外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惊险的乐趣。 宋暮舔舐嘴唇,目光穿过人群。 在那边,男人已经完成的用餐,正端起餐盘向着餐台这边走来。 里尔与豆浆正处于男人前进的路线之上。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饮品处的销售员眼见这位顾客久久不做决定,终于忍不住出口询问。 “不需要。” 宋暮转身迎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按照现有的速度,他会在男人之前到达豆浆的身边。 这并非是最理智的做法,即便对方是潜在的危险分子,也大概率不会在此刻发难,宋暮完全可以将发现告诉乘务员,列车组会处理这些事务。 可宋暮不想赌。 他可不想承受因为自己失误而失去豆浆的后果。 “没买果汁吗?” 里尔发现回来的宋暮两手空空,发出问询。 “没有喜欢的口味。” 宋暮随意敷衍,余光注意着男人,对方端着餐盘,沉默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还好,看来他没有在这里发难的打算。 宋暮心中松出口气,考虑到自己还身处于这辆列车上,打算回头就将这件事告知乘务员。 只是意外总无处不在。 “那是术士用的手链吗?好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 里尔惊呼响起,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人听见。 宋暮习惯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人即将离开的脚步顿住,抬手,看见了破掉的约束带——以及露出的施术手链。 沉默只在一瞬间。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处小小的异样,餐车中更是没有安保人员。 要怎么做? 装作没听见般走开? 如果后续有人告发呢? 男人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劫持人质! 宋暮在同时动手。 银白的餐刀划出残影,在男人施术之前将刀刃捅进了对方的左手之中,刀刃翻转,连带即将成型的术式一并搅碎。 鲜血喷溅。 大多数术士都有害怕近身的弱点,即便是三阶术士,在无法构筑术式的情况下,与普通人也毫无区别。 考虑到身处大众视野之中,宋暮没有杀掉对方的打算,那会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选择废掉对方施术的左手。 即便如此,溅射的鲜血依然血腥无比。 “啊!” 男人发出吃痛的叫喊,眼瞳中橘红的光芒闪过,炽烈的火焰自舌尖绽放。 【二阶术式·火舌】 宋暮对此早有预料,这是对方核心术式,也只有核心术式才能做到无需构筑便可瞬发。 他松开餐刀刀柄,俯身,与翻涌的热流擦身而过。 交锋引起了周围的混乱,有人在车厢中使用术式,只要头脑清醒不难猜出男人违规携带了施术媒介。 理智的学员试图联系乘务员之余,纷纷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只有一个人例外。 里尔呆愣愣地看着忽然就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鲜血溅射在脸上,他一时间无法理清现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会忽然出手,为什么宋暮忽然就将餐刀插进了对方的手掌。 宋暮没有闲心照顾里尔的想法,余光瞧见逃走的豆浆,他再无顾忌。 术式、斗技都不能暴露,他选择了最基础的格斗技巧。 肘击! 【火舌】的施展需要张嘴作为术式出口,宋暮自下而上击中了男人的下颚,男人被迫中断术式。 核心术式的施展原理与异能类似,都会为灵魂带来负荷,两次施展之间会存在冷却时间,根据术士的造诣,冷却几秒到几分钟不定。 可即便是几秒,在这种贴身肉搏当中也足够致命了。 五指并拢成刀,就在宋暮即将使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一道闪烁的强光打断了他的攻势。 就在男人的右手,术式成型。 宋暮瞬间明白过来,对方两只手臂都藏有施术媒介。 毫不犹豫地后撤,这道成型的一阶术式落空,强光直射,打破了车窗。 男人捂住左手掌,眼神怨恨。 只是短暂的交手,他已经领会到这个家伙的难缠,没有接着与之纠缠的心思。 借由这短暂的机会,他掳起还呆愣在原地的里尔,翻窗逃走。 列车还在高速移动当中,这种跳车行为基本等于自杀。 宋暮听见头顶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大概明白了对方的选择。 没有跳车,而是选择跃上车顶。 威尔斯特为了体现自己悠久的历史传承,这辆列车用的是如今几乎绝版的古董型号。 也是如此,才给了男人翻上车顶的机会。 第3章 纷争的少女 当警务员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被【火舌】融化的桌椅和破碎的车窗。 以及一脸无辜的宋暮与豆浆。 宋暮考虑到列车宣称完善的安保措施,他没有冒然追击,那极可能为自己带来嫌疑。 因此他和普通学员一样,留在原地等到了警务员的到来。 “这是怎么回事!” 黑色制服的大肚男人带头挤开围观的人群。 根据周围学员的指认,他皱眉看向宋暮,再次重复了先前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携带术式媒介进入车厢,被我的同伴发现后暴起伤人,挟持我的同伴跳出了车窗。” 宋暮做出解释,同时贴心补充了自己的发现“应该是跳到了车顶。” 身后警务员注意了年轻人手臂上有着打斗留下的血迹,小心附在大肚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殷红的颜色就像拥有魔力,大肚男人眼睛转了转,努力强装镇定“咳咳,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散了!都散了!” 警务员们哄散围观的学员,大肚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呛人且刺鼻。 宋暮皱眉。 无论是值班时间喝酒还是这种消极的处理方式,都不符合章程。 不是说有完善的安保措施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宋暮对于新室友的遭遇感到惋惜,不过也仅限于此。 心中这么想着,他顺着人群就打算离开。 “十三?” 温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宋暮抬起的脚步一顿。 回头望去,警务员统一的黑色制服下,是苗条的身姿,黑发束起马尾,容貌甜美,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 会叫出这个名字,对方的身份已然明了。 宋暮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住了一瞬“六十七,好久不见。” “陆思琪,这是我现在的名字,取的是六十七的谐音,不错吧?” 身着警务员制服的少女上下打量着这位太久未曾联系的同窗“左路说你会来威尔斯特,没想到这么巧。” 疏散学员的大肚男人注意到了手下的交谈,看清是陆思琪,喉结滚动,原本张开的嘴重新闭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移开了视线。 宋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面对那张甜美的笑容,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陆思琪回应,他抱起豆浆转身就走。 或许用逃更加合适。 就在宋暮转身离开的不远处,戴着玉佩的男人没有像众人那样离开,他静静望着破掉的窗户,灌入车厢的狂风吹起他腰间的玉佩,露出了玉佩的另一面。 “夜雨” …… “真少见,你居然还有害怕的人。” 重新回到隔间中,宋暮关好房门,豆浆跃到床垫上,目光灼灼,十分期待宋暮的回答“不会是前女友吧?” “不是,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宋暮一屁股坐到床上,抹下一把冷汗,陆思琪带给他的压力要比先前的劫持还大。 “那家伙是【纷争】的异能者。” “【纷争】?” 豆浆想到先前那张甜美的笑容,很难将其与【纷争】联系起来。 性格决定异能归属,就像【散漫】的拖延症、【造物】的同情心、【秩序】的强迫症,异能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性格上的特点。 【纷争】也是如此。 根据程度的不同,他们的口碑通常在乐子人到战争贩子之间摇摆不定。 简单来说,这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家伙。 豆浆挠了挠脑袋,很难想象那个甜美女孩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联想起同为伊甸园实验体的左路,其在【支配】上的造诣甚至能够驾驭【王权】。 如果将这套标准照搬到陆思琪身上…… 豆浆咽下一口唾沫。 “今天这件事情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毫不犹豫做出了定论。 “我也这么认为,但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宋暮不理会豆浆的定论,从包里掏出术式笔记,打算通过设计术式来消磨时间。 陆思琪的出现让他已经下定的决心更加坚定—— ——绝对不能掺和这档子事!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洒脱地无视先前一系列事情的影响——包括猫也是。 豆浆继承了诗浅的性格,对被掳走的里尔感到担心。 “里尔那边真的不去管了吗?” “保证乘客安全是列车组的工作,我们没有掺和的必要。” “可是……” 豆浆想了想,发现友情、责任、牺牲这类理由似乎对宋暮都没用,只得郁闷地将身子缩进了被窝里。 隔间中陷入安静,只有列车碾过铁轨的声音。 时间逐渐流逝,宋暮对于二阶术式的构想已经写满了整页白纸。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巧妙的间隔不仅不令人烦躁,甚至称得上悦耳。 豆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好奇谁会来拜访。 已经猜到某种可能的宋暮挑眉,毫不犹豫按下了“请勿打扰”的按钮。 这一行为似乎起到了效果,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就在宋暮即将松口气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且悦耳。 机括转动,房门被拉开,门外并非是里尔,而是笑容甜美的陆思琪。 “有什么事吗?” 宋暮不动声色地收起桌板上的笔记,笑容亲切,仿佛先前按下“请勿打扰”按钮的不是他。 “来见见老同学嘛~” 陆思琪炫耀般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串,那是警务员的备用钥匙“十三,哦,现在该叫你宋暮了,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她自顾自坐到了宋暮对面的床铺上,双手托腮“怎么看你一点也不惊讶?” “左路和我说过,你和九十六都进入了威尔斯特,早就有了准备,只是原本以为要到威尔斯特才会遇见。” “嘻嘻,意外吧,列车警务员一直有学员兼职的岗位,我不小心就选上啦。” 陆思琪露出得意的笑容,双腿轻轻晃荡,偶有擦过宋暮的裤脚“对了,听说你离开恒动天穹后,去了东方那边的城市,有带土特产吗?” 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充满期待,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说出拒绝。 宋暮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将手伸进旅行背包,从中取出在安城时买的庙会纪念品,那是一个玻璃工艺品“算是一点小礼物。” 这是当初在豆浆纠缠下才买的物件,后来因为做工粗糙,没能进入豆浆收藏品的行列。 此时用来送礼再好不过。 “谢谢。” 陆思琪开心接过,看起来对于这件礼物十分满意,随即她用食指戳住脸蛋,思索着说道“看来我也要回宋暮礼物了,宋暮喜欢什么?” “喵?” 豆浆从被窝中探出脑袋,呆愣愣地看着两人,惊讶于刚才只是心不在焉了一会儿,怎么这两个家伙就发展到互送礼物的阶段了? 第4章 舞会邀请 在宋暮的阻拦下,隔间的房门没有被关上。 经历过最初的闲谈,两人无可避免地聊起了先前的劫持案件。 “原来如此,被劫持的是宋暮的室友吗?” 陆思琪似乎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件事,十分惊讶“队长那边已经在调查了,不过贵宾车厢那边……哦,抱歉,这是保密事项,我不该说的。” 宋暮微笑点头,心中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陆思琪能够查到自己的隔间号码,那理应知道里尔是自己的室友。 至于贵宾车厢那边的事情,看似是说漏嘴,实则是想勾起自己的兴趣。 可惜的是他完全不感兴趣。 “处理具有优先级,我能理解。” 宋暮以一位乘客的身份表示理解,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特意来找我叙旧,警务员那边的事情不要紧吗?” “通过当事人了解事情经过也是工作的一环嘛。” “真是辛苦了。” 眼见宋暮完全没有上套的迹象,陆思琪在心中深吸口气,决定拿出杀手锏。 “说起来,厄特维家的少爷最近一直纠缠我,唉,明明已经拒绝他了,真麻烦。” 交谈突兀地进入了情感话题,陆思琪依旧面色如常,就像是和朋友进行日常的谈心“如果能有人帮我打发他就好了。” 宋暮微笑之下的眼眸眯起了几分。 他对于他人的情感生活可没兴趣,只是一个熟悉姓氏吸引了他的注意。 厄特维。 这是被姚泽提起过的那个姓氏。 在那场无与有之间的问话后,他做过调查,这是一个通过虚界开拓发家的家族,至今不超过五十年历史,在一众以古老闻名的家族中堪称稚嫩。 也侧面证明了这个家族掌舵者的手腕。 宋暮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这个家族的成员。 陆思琪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姓氏? 他不相信真的是因为情感骚扰,陆思琪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瞬息的思考中,宋暮有了猜测。 陆思琪掌握了有关厄特维家族的情报,她也许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个家族与伊甸园的关系。 这算是某种邀请吗? 决策天平上的筹码发生了变化,宋暮决定改变自己的对策。 “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无论姚泽的话语是否可信,他都打算前去接触一番,因此主动提出了帮助。 陆思琪愣了一瞬,没有想到计划居然这么顺利,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十分感谢。” 豆浆呆呆地看着已经达成合作的两人,猫脸上充满了茫然,认真思考起先前宋暮对自己讲的那些话。 这家伙之前不会是在糊弄自己吧? “贵宾列车今晚会有舞会,要想获得入场资格……以我的男友身份出席怎么样?” 陆思琪小心看来,似乎担心宋暮因此拒绝。 “男友吗?” 宋暮皱眉,这个身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也确实是加入这个圈子最好的方法。 这之间的抉择并不困难。 “好啊。” …… 里尔悠悠转醒,周围一片漆黑,自己似乎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匣子里。 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脚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 口中被塞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什么?绑架吗? 第一次独自外出就遇见这种事情,里尔心中充满恐惧。 自己现在在哪?不会要被卖到深山里去吧? 想到曾经在新闻中看过的人口贩卖案件,里尔脊背发寒。 “嘭!” 重重的摔门声响起,里尔身体一僵,他不确定进来的身份,大气不敢喘。 “怎么搞的!我说过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节外生枝!现在好了,全列车都知道了!” 年轻的男声气急败坏。 “是属下办事不利。” 这次的声音低沉。 里尔大概有了判断,两人应该是上下级关系,听话语中的潜台词,自己还处于列车上。 心中松了口气,他逐渐找回了判断能力。 听他们的说法,自己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呼,算了。” 年轻的男声似乎调整好了心态,语气趋于平缓“还有机会……就今晚的舞会吧,你找准机会,劫持思琪,剩下的和计划一样。” “是。” “哦,对,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包袱,找机会处理掉,别漏出马脚。” 一直偷听对话的里尔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奋力挣扎。 “少爷,列车上有感应术式,如果发生死亡事件……” “那就等到下车再解决!” 年轻声音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下属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你自己决断。” “是。” 随着房门的再次开启和闭合,房间中陷入了安静。 里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地狱中走过了一遭,即便是幸存,也不过是将死期延后了几天。 “家里人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自救!” 里尔暗暗咬牙,观察自己的处境,试图找到破局的契机。 晚上会有舞会,这个房间的主人和下属都会去,也就是说今晚就是最好的逃脱机会。 只要还在列车上,里尔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找到警务员的保护,对方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里,里尔看向了黑暗中捆绑住自己手脚的特殊胶布,不仅仅是手腕脚腕的位置,就连手肘膝盖也被缠住。 他的异能并不是具有破坏力的那种类型,根本无法摧毁这些胶布。 心中一发狠,里尔露出了牙齿。 第11章 斗技 在舞会厅察觉到【强欲】灵感波动的时候,宋暮就已经确认了豆浆的到来。 豆浆继承了诗浅十五岁之前的性格,他不用怎么思考就猜到了豆浆前来的目的。 以他的性格是不愿意寻找里尔的,有风险,没收益,就这么简单。 他又不是那种对只见一面的人就掏心掏肺的性格。 但豆浆不一样。 宋暮明白这一点,却也不愿指责豆浆。 在【帘幕】遮掩下趁乱离开了舞会厅,他一路追寻,直到现在。 “你想对我家猫做什么?” 宋暮的眼神危险。 巴多罗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他记得宋暮。 一个不具备异能的术士,上面的重点关注对象。 回想起先前的一刀跨越了整个车厢,无论是单纯的术式还是斗技都无法做到。 潜意识里信任威尔斯顿的检测系统,他没有思考宋暮具有异能的可能。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宋暮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也是一个斗者。 “我的心脏可不在左胸。” 贯穿的伤势并没有为巴多罗带来重创,他抬起枪口。 两人的距离极近,枪口几乎贴着宋暮。 宋暮毫不犹豫选择抽刀躲避。 焰光喷吐,子弹与他擦肩而过。 下一刻,刀刃翻转,妄念散发黑光的刀刃挥砍而出。 【造物·雷极】 散发雷芒的长棍自巴多罗的掌心中出现,正面接下了宋暮的斩击。 雷光四溅,几乎瞬间击碎了车厢的玻璃。 宋暮咧嘴,瞧见了还在一旁呆愣的里尔。 这家伙真就一点不知道跑呗! “再不走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因为这家伙导致豆浆遇险,宋暮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时如果不是被巴多尔纠缠住,他恨不得给这家伙两刀,这会儿理所当然没有好脸色。 里尔后知后觉地被提醒,眼见白猫早已跑得没影,急忙向着车厢出口跑去。 如此一来就不再有顾忌了。 宋暮架开长棍,与巴多罗拉开距离,神色凝重。 蓝色的电芒自长棍中跳跃而出,先前一个照面,所展现出的雷电威力已经强于大部分雷电异能。 不仅如此,巴多罗每次呼吸之间都伴随着隐隐的雷鸣声,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左胸上的伤口恢复一分。 这是一套斗技。 宋暮至今为止总共见过三套斗技。 第一套是他自己的心剑,第二套是左路的黑剑,改自莱恩家的狮子战法,第三套就是如今的不知名斗技。 其中就以宋暮自创的心剑最为简陋。 在别的斗技都能兼顾攻击防御恢复的情况下,心剑却只有“心剑斩魂”这一种效果。 宋暮吐尽胸中的浊气,先前电芒的带来的伤害被【自由】术式抵消了大部分。 【自由】术式是他此时最大的底牌,百分之五十的影响消除,不仅仅是提高了他的防御,更是使他灵巧无比。 勉强弥补了他在斗技上的不足。 脚步迈出,他再一次向着巴多罗挥刀。 狭窄的车厢会限制长棍的施展,但却不会限制电芒的跳跃。 宋暮毫不犹豫跃入雷电之中。 巴多罗眼瞳骤缩。 好快!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具有【自由】加护的宋暮已经穿过了电芒的笼罩,刀刃带起电弧。 心剑·圆! “嘭!” 长刀的斩击被雷极棍挡住,巴多罗神情一变。 异能是灵魂的本质投射,这一刀相当于斩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宋暮曾经靠这招秒杀战斗天使,但人类灵魂的凝聚程度要比战斗天使高出无数倍,仅是这一击还不足以致命。 但也依旧令人难受。 巴多罗只觉头晕眼花,长棍不再顾忌,雷芒跳跃,风声呼啸。 雷极法·风雷舞。 车厢的墙壁在这一棒之下犹如纸糊,笼罩周身的旋风之中,宋暮迅速拉开距离,即便如此,雷芒与旋风的撕裂依旧使他的身上出现焦痕。 杀伤范围与威力如此巨大的斗技,对于灵感的消耗堪称恐怖。 但巴多罗并未因此出现动作上的停顿。 雷芒包裹的风暴还未彻底消散,借助暴风的掩护,他欺近到了宋暮的身前,丝毫不给对方再度施展斗技的机会。 宋暮只来得及用长刀格挡。 【帘幕】为妄念赋予“坚固”的概念。 携带风雷的长棍砸在了长刀之上。 雷极法·天雷落! 刀与棍相撞,细碎的火花被雷海淹没。 下一刻,宋暮化作倒飞的流星,砸穿整整一节车厢,重重摔倒在毛绒地毯上。 鲜血打湿了地毯。 “不错的斗技,考虑到你还有术式上的天赋,我真该叫你一声天才。” 巴多罗走过已经沦为废墟的两节车厢,来到宋暮的面前,雷极棍举起“可惜死得太早。” 长棍落下。 预料之中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 巴多罗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 长棍深陷,但却毫无击中实体的触感。 宋暮——或者说是宋暮的幻影露出嘲讽的笑容。 【自由】术式降低了他受到的秩序压制,即便身处现界也能使用【帘幕】制造出幻境。 宋暮的身形显露在了巴多罗的背后,双手握住的长刀越过肩膀,灵感灌注。 心剑·圆! 这一次他直接瞄准了巴多罗的脖颈。 巴多罗的长棍猛地收回,险而又险挡住了这一刀,可即便如此,心剑所附带的斩魂伤害依然让他受伤不轻。 “啧。” 眼见突袭不成,宋暮借助刀柄传来的反作用力道后撤,再次与之拉开了距离。 先前巴多罗突出风暴的速度还让他感到忌惮。 应该是斗技附带的身法。 先是大范围的风暴遮蔽视野,就在对手以为一切结束放松警惕的时候,突袭而出展开绝杀。 完整的一套斗技总是会协调各种因素,进攻、防守、恢复、移动缺一不可。 宋暮自认如果不是妄念的格挡与【自由】的抵消,他绝对会因此失去战斗能力。 即便如此,此时的他也快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自由】术式的维持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考虑到斗技与异能带来的消耗,时间只会更短。 一道深呼吸后,宋暮架起了长刀。 最后的灵感,孤注一掷。 察觉到了宋暮的架势,那股令人心悸的灵感若隐若现,巴多罗神情严肃下来。 多年以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一击将会是决定胜负与生死的一击。 第12章 偏执技艺 巴多罗注视着宋暮。 将所有的灵感孤注一掷,极致的压缩甚至产生了虚幻的血红雾气。 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握住,这是只有被灵感锁定才会出现的预感。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有一丝一毫想要逃离的想法,那柄长刀就会在下一刻洞穿自己的脑袋。 这一刀不能躲,只能硬扛。 雷极棍摆出格挡的架势,先前两次心剑带来的创伤让他的灵魂隐隐作痛,就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挡住这一刀。 宋暮感知中的世界不断狭窄。耳旁只剩下列车碾过铁轨与呼啸的风声。 他在尝试模仿【偏执】的技艺。 即便只是再现兽之权柄的一角,那也是足以令人震惊的存在。 灌入妄念中的灵感逐渐向着血红转变。 直到感知中的世界只剩下了巴多罗一人,血红的灵感犹如展露獠牙的野兽。 于是他动了。 宋暮踏步。 雷极棍带起风雷,挥下。 “嘭!” 巴多罗愕然瞪大双眼,长棍落空,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侧方。 在那里,宋暮踏上了列车残留的厢壁,屈膝。 这不再是所属心剑的斗技,而是由纯粹偏执所驱动的极意。 下一刻,刀刃出现在巴多罗的眼前。 长刀带起血浪。 巴多罗只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偏执的血兽,咆哮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雷极棍回挡。 “乓!” 清脆的断裂声震耳欲聋。 血兽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咬断了他的异能造物,随即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造物之后的异能者。 巴多罗心神剧震,此刻的他空门大开,破绽完全暴露在了刀刃之下。 于是长刀挥砍,带出殷红的鲜血。 …… 舞厅中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子弹最具威胁的时候是它还未出膛的时候,此时的情况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 一层朦胧的红光笼罩了众人,【灵感】权柄刺激了所有异能者的情绪。 【灵感·暴怒】 愤怒掩盖掉了恐惧,即便面对不断喷吐火光的枪口,瞳孔发红的众人也毫不畏惧。 “该死!” 被瓦伦的长剑逼退,蒙面人咒骂一声,借着同伴的掩护重新换上弹夹。 舞厅中已经有六七具因为中弹倒下的异能者尸体,蒙面人这边的死伤数量也不容小觑。 有着【暴怒】光环的加持,即便见到同伴在自己身旁中弹身亡,异能者依然像是发疯了一般往前冲,根本不顾忌自己是否下一刻会死。 蒙面人心中焦急。 “找到那个【灵感】的异能者!不然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向着同伴大吼,只要终止那层朦胧的红光,局势还有救。 “说的轻巧!我们又没有……” 同伴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蔷薇的花瓣遮蔽了他的视野,下一刻身首异处。 “该死该死该死!” 蒙面人躲避着瓦伦的猛攻,掏出怀里的起爆器,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这节车厢早已被埋下了足够当量的炸弹,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没人能够幸免。 几乎就在他掏出起爆器的同时,瓦伦瞳孔一缩。 一个不妙的猜测出现在了瓦伦心头,冒着中弹的风险挡开人群,试图阻止。 “住手!” “一起死吧!” 蒙面人心中发狠就要按下。 下一刻,刀光如墨。 起爆器连带着握住它的手掌一起飞出,摔落在地上,溅起血迹。 蒙面人呆呆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断口,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他反应过来一切,疼痛才姗姗来迟。 “巴多罗不值得你们为他送命。” 平静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冰冷淡漠“放下枪,你们都能活。” 蒙面人不愿意与之废话,强忍着断手痛苦,转身就要开枪。 刀光更快。 就像是画家在画纸上随性的一笔,墨色自上而下,轻描淡写。 精准而致命。 “扑通!” 失去生命的两半身躯无力地倒下,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毫不关心。 男人轻轻甩手抖去了狭长利刃上的血迹,平淡的话语再次响起。 “放下枪,你们都能活。” 这一刻,原本纷杂的舞会陷入了寂静。 就连笼罩全场的【暴怒】光环都因为男人的出现而难以维持。 就在男人的腰间之上,一枚玉佩静静挂在那里,上面有着两个字—— ——夜雨。 …… “咳,咳,咳——” 宋暮单膝跪地,刀身支撑着身子,鲜血难以扼制地从捂嘴的指缝间滴落。 电弧与撞击带来的伤势都是其次,巴多罗那一棍中蕴含的内劲才是真正重伤他的源头。 战斗时还能勉强压制,此刻由于灵感的枯竭,积蓄的伤势瞬间爆发了出来。 “咳,咳,你很不错。” 突兀出现的话语让宋暮的瞳孔瞬间收缩。 强忍着灵感枯竭与肉体重创的双重剧痛,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只见巴多罗拖着残破的身躯,右臂掉落,胸口的伤口甚至能够看见破碎的骨架与心脏,很难想象有人能在受到这种伤害后依然能够行动。 “很惊讶吗?我并非现界的人类,心脏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却并非必须。” 巴多罗不顾宋暮的惊讶,艰难地从碎裂的车窗上掰下一片玻璃“如果是在学院里遇见,我会很喜欢你这种有天赋的学生。” 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玻璃一路落到地毯之上。 丝毫不介意被玻璃割破手掌,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学员“只是现在……理想必然伴随牺牲,可惜了。” “咳,咳,哈,哈哈,现在杀人都需要找理由了吗?” 宋暮如今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成问题,一枚玻璃确实足以解决他,但并不影响他出言嘲讽。 巴多罗皱眉,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在意“当然需要理由,如果不对自身加以约束,一旦沉浸于杀人,那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疯子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当是如此吧。” 巴多罗不再与宋暮言语,抬起了玻璃。 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喵!” 一声急促叫喊传来,宋暮挑眉,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就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车厢中,一只白猫跃出,挡在了宋暮与巴多罗之间。 宋暮喉结滚动,想要起身,但肉体与灵魂的双重虚弱让他重新跌坐在了地上,急的他破口大骂。 “你回来干什么!一尸两命吗!你当这是什么?古装言情剧吗!” 他能够正视自己的死亡,也不认为豆浆离开自己就没法生存。 但他唯独接受不了豆浆死在自己面前。 豆浆向着巴多罗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可即便如此,小猫体态也只是显得可爱。 “一尸两命可不是这个意思。” 巴多罗对于白猫的出现也是些微愣神,但这并不会影响他的决策。 就在他要抬步的时候,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脚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附上了一层黑色晶体,将他牢牢锁在地毯之上。 从地上长出晶体?这只猫的异能吗? 思绪只在瞬间闪过,他略微用力,晶体破碎。 只是随即,他的脖间一寒。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乱动。” 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5章 陆思琪 夜色渐深,普通车厢的学员在餐车用餐。 结束用餐后,缺乏娱乐设施的他们大多选择回到隔间,少数相熟的学员汇聚在公共车厢,打扑克或是桌游。 陆思琪的房间在贵宾车厢,与普通隔间的狭窄不同,这里房间宽敞,基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具有独立洗漱室。 宋暮对着等身镜穿好礼服。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衣服,只觉得行动间束手束脚,总担心动作过大会扯坏衣服。 这套衣服来自陆思琪友情提供。 “有些小了啊。” 陆思琪上下打量着宋暮,皱起好看的眉头“定制的时候我该考虑到长身体的。”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宋暮没有听见。 “舞会上需要我怎么配合?” 逐渐适应了礼服的约束,宋暮转过头。 随即微微愣神。 陆思琪的礼服是一件黑色的长裙,装饰简单,但也不失优雅,黑发并非是像白天那般束着马尾,而是柔顺地垂下。 她脚尖点地,轻巧地旋转一周,就像展示这件长裙,裙摆轻扬。 陆思琪注意到了宋暮的愣神,嘴角翘起。 “我会向大家介绍你的身份,配合我就可以啦,那些家伙会知难而退的,其他时间,嗯……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真可惜,你失去了与本小姐共舞的机会。” 陆思琪扬起洁白的下巴,这只是一句打趣,她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去试试舞会的美食,他们在这方面总是很大方的。” “如果可能,我会接触厄特维的那个少爷。” “喂喂喂!” 陆思琪不满地双手叉腰“这算什么?情敌交流吗?如果你们打起来,我可是不会帮忙的。” 宋暮想了想,即便妄念暂时交给了豆浆保管,真打起来自己也不见得会吃亏。 “我能解决。” 陆思琪紧紧盯着宋暮平淡的面孔,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家伙所谓的能够解决是指哪个方面。 是不会起冲突还是打起来不会吃亏? “真是服了你。” 陆思琪郁闷地拍拍脑袋,如果是别人她十分乐意看上一出闹剧,可面前的这家伙…… “别起冲突,这很重要。” 她只能这么说道。 宋暮见到女孩少见的认真姿态,略感意外,不过还是选择了点头。 “这样就好。” 陆思琪拍拍胸口,黑丝手套与洁白的锁骨形成鲜明对比,得到宋暮的承诺,她长舒口气。 平复下心情,她伸出手,眨眨眼睛“我们现在也算是情侣了,虽然是假扮的,但至少要做做样子吧——” “——就像……牵手什么的。” 宋暮看着那只纤细的手掌,戴有黑丝手套。 想起对方的异能,他没有过多犹豫地摇头拒绝。 “不必。” 留下郁闷鼓气的陆思琪,他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 舞会场地出乎预料的宽广,装饰华丽精美,衣着优雅的侍者端着托盘,小提琴拉出悠扬的乐曲。 黑狱的术式扩展了车厢的宽度,使得原本狭窄的车厢扩大到为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舞厅。 “思琪,我等你好久了。” 身着浅粉礼服的褐发少女注意到了好友的到来,提起衣裙一路小跑,临近发现一旁的宋暮,露出好奇八卦的神色“这位是?” 面对好友,陆思琪,收起了嗔怒的小情绪,露出微笑“这是宋暮,我们正在交往。” 宋暮微笑“你好。” “你好,卡尔菈·厄特维,叫我卡尔菈就好。” 粉礼服的少女向宋暮做出自我介绍,褐色的长发轻轻晃荡,姿态中没有大小姐的矜持,嗔怪地看向陆思琪“思琪你真不够意思,这种事情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宋暮注意到了少女的姓氏,这也是厄特维家族的成员。 “我们也是才确定关系不久。” 陆思琪看得出好友的小情绪,笑着说道“我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 卡尔菈听说自己掌握了一手消息,心情好转,随即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老哥没机会啦,真好奇他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说着,卡尔菈露出期待的表情,似乎亲眼见证自家老哥的吃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宋暮看看陆思琪,又看看卡尔菈,忽然明白了两人关系要好的缘由。 都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陆思琪在圈子中的名气不小,她开始交往的事情传得很快,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前来寒暄。 或许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单纯,宋暮察觉到了那些带有深意的目光,并不在意。 只是接连不断的碰杯与香槟逐渐让陆思琪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等待中厄特维家的正主一直没有出现,早先那位名叫卡尔菈的女孩也不知道去了哪。 眼见陆思琪再喝下去免不了喝醉,宋暮只能找了个理由带着陆思琪脱离了人群。 “别拉我啦,我很能喝的……算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因为醉酒,陆思琪有些迷糊,带着宋暮绕了几圈,最终来到了宴会的角落,这里能够看见舞蹈的年轻男女,不引人注意,她很喜欢。 “这场聚会由诺顿家的瓦伦提出,就是那个和狮子家族齐名的蔷薇家族。” 就像是在向宋暮炫耀自己这些年来交际的成果,脸上遍布红晕的女孩炫耀般地讲述着舞会中的一切。 “喏,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就是,骄傲,但也自大,想法都写在脸上,最简单的激将法就能刺激到他。” “与他一起舞蹈的那位女孩,柯莱瑞家的小姐,不受宠的那种,她似乎以为瓦伦与她是所谓的爱情。” “年轻人的聚会就是这样啦,模仿家里长辈的样子,搞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舞会,可又太过幼稚。” 陆思琪叉起一枚餐盘中的小蛋糕,递进口中,等到咽下才做出总结“既不是纯粹的舞会,也不一场的华丽包装下的交易,只是一群年轻人偶然兴起,对家里大人的拙劣模仿。”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宋暮晃荡着手中金黄的酒液,他还在尝试适应这种酒精饮料“我还以为你融入这个圈子是因为享受这些。” “谁会喜欢和小孩子扮家家酒呢?” 陆思琪的酒量并不好,仅仅是先前寒暄中的几杯香槟,这会儿的她已经有了喝醉的迹象“不过如果这些小孩子具有巨大的资源,我也不是不可以捏着鼻子陪陪他们啦~” “你还挺受欢迎的。” 宋暮对于陆思琪混入这个圈子的目的早已有了猜测,因此并不惊讶“看得出你费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相反你这种完全不知道我的才是少数吧。” 陆思琪已经醉醺醺,说话少了许多约束“你没有在新生列车手册上看过吗?就在扉页上,我可是学生会长和术式研究院的形象大使。” “咳!咳!” 宋暮被酒水突兀地呛住,咳嗽几声顺气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女孩“你?” 很难想象学生会在陆思琪的管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的性格总是会变的嘛。” 陆思琪眼见宋暮夸张的姿态,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我承认在伊甸园的时候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啦,不过现在的我可是很可靠的,也要试着信任一下我啊。” “信任意味着风险。” 宋暮想起六十七曾经的“杰作”,扯了扯嘴角“你的前科更是让这个风险上升到了一个需要警戒的高度。” “这么直言不讳真的好吗?” 陆思琪拖着脑袋撑在柜台上,睁着大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我可是会伤心的。” 宋暮不接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信任的建立需要过程,我会等待这个过程的。” 陆思琪逐渐靠近,宋暮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站的地点位于墙角。 带着酒气的呼吸略过他的鼻尖,两人已经拉近到了一个敏感的距离,少女勾起嘴角。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夜色渐深,普通车厢的学员在餐车用餐。 结束用餐后,缺乏娱乐设施的他们大多选择回到隔间,少数相熟的学员汇聚在公共车厢,打扑克或是桌游。 陆思琪的房间在贵宾车厢,与普通隔间的狭窄不同,这里房间宽敞,基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具有独立洗漱室。 宋暮对着等身镜穿好礼服。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衣服,只觉得行动间束手束脚,总担心动作过大会扯坏衣服。 这套衣服来自陆思琪友情提供。 “有些小了啊。” 陆思琪上下打量着宋暮,皱起好看的眉头“定制的时候我该考虑到长身体的。”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宋暮没有听见。 “舞会上需要我怎么配合?” 逐渐适应了礼服的约束,宋暮转过头。 随即微微愣神。 陆思琪的礼服是一件黑色的长裙,装饰简单,但也不失优雅,黑发并非是像白天那般束着马尾,而是柔顺地垂下。 她脚尖点地,轻巧地旋转一周,就像展示这件长裙,裙摆轻扬。 陆思琪注意到了宋暮的愣神,嘴角翘起。 “我会向大家介绍你的身份,配合我就可以啦,那些家伙会知难而退的,其他时间,嗯……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真可惜,你失去了与本小姐共舞的机会。” 陆思琪扬起洁白的下巴,这只是一句打趣,她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去试试舞会的美食,他们在这方面总是很大方的。” “如果可能,我会接触厄特维的那个少爷。” “喂喂喂!” 陆思琪不满地双手叉腰“这算什么?情敌交流吗?如果你们打起来,我可是不会帮忙的。” 宋暮想了想,即便妄念暂时交给了豆浆保管,真打起来自己也不见得会吃亏。 “我能解决。” 陆思琪紧紧盯着宋暮平淡的面孔,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家伙所谓的能够解决是指哪个方面。 是不会起冲突还是打起来不会吃亏? “真是服了你。” 陆思琪郁闷地拍拍脑袋,如果是别人她十分乐意看上一出闹剧,可面前的这家伙…… “别起冲突,这很重要。” 她只能这么说道。 宋暮见到女孩少见的认真姿态,略感意外,不过还是选择了点头。 “这样就好。” 陆思琪拍拍胸口,黑丝手套与洁白的锁骨形成鲜明对比,得到宋暮的承诺,她长舒口气。 平复下心情,她伸出手,眨眨眼睛“我们现在也算是情侣了,虽然是假扮的,但至少要做做样子吧——” “——就像……牵手什么的。” 宋暮看着那只纤细的手掌,戴有黑丝手套。 想起对方的异能,他没有过多犹豫地摇头拒绝。 “不必。” 留下郁闷鼓气的陆思琪,他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 舞会场地出乎预料的宽广,装饰华丽精美,衣着优雅的侍者端着托盘,小提琴拉出悠扬的乐曲。 黑狱的术式扩展了车厢的宽度,使得原本狭窄的车厢扩大到为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舞厅。 “思琪,我等你好久了。” 身着浅粉礼服的褐发少女注意到了好友的到来,提起衣裙一路小跑,临近发现一旁的宋暮,露出好奇八卦的神色“这位是?” 面对好友,陆思琪,收起了嗔怒的小情绪,露出微笑“这是宋暮,我们正在交往。” 宋暮微笑“你好。” “你好,卡尔菈·厄特维,叫我卡尔菈就好。” 粉礼服的少女向宋暮做出自我介绍,褐色的长发轻轻晃荡,姿态中没有大小姐的矜持,嗔怪地看向陆思琪“思琪你真不够意思,这种事情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宋暮注意到了少女的姓氏,这也是厄特维家族的成员。 “我们也是才确定关系不久。” 陆思琪看得出好友的小情绪,笑着说道“我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 卡尔菈听说自己掌握了一手消息,心情好转,随即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老哥没机会啦,真好奇他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说着,卡尔菈露出期待的表情,似乎亲眼见证自家老哥的吃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宋暮看看陆思琪,又看看卡尔菈,忽然明白了两人关系要好的缘由。 都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陆思琪在圈子中的名气不小,她开始交往的事情传得很快,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前来寒暄。 或许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单纯,宋暮察觉到了那些带有深意的目光,并不在意。 只是接连不断的碰杯与香槟逐渐让陆思琪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等待中厄特维家的正主一直没有出现,早先那位名叫卡尔菈的女孩也不知道去了哪。 眼见陆思琪再喝下去免不了喝醉,宋暮只能找了个理由带着陆思琪脱离了人群。 “别拉我啦,我很能喝的……算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因为醉酒,陆思琪有些迷糊,带着宋暮绕了几圈,最终来到了宴会的角落,这里能够看见舞蹈的年轻男女,不引人注意,她很喜欢。 “这场聚会由诺顿家的瓦伦提出,就是那个和狮子家族齐名的蔷薇家族。” 就像是在向宋暮炫耀自己这些年来交际的成果,脸上遍布红晕的女孩炫耀般地讲述着舞会中的一切。 “喏,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就是,骄傲,但也自大,想法都写在脸上,最简单的激将法就能刺激到他。” “与他一起舞蹈的那位女孩,柯莱瑞家的小姐,不受宠的那种,她似乎以为瓦伦与她是所谓的爱情。” “年轻人的聚会就是这样啦,模仿家里长辈的样子,搞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舞会,可又太过幼稚。” 陆思琪叉起一枚餐盘中的小蛋糕,递进口中,等到咽下才做出总结“既不是纯粹的舞会,也不一场的华丽包装下的交易,只是一群年轻人偶然兴起,对家里大人的拙劣模仿。”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宋暮晃荡着手中金黄的酒液,他还在尝试适应这种酒精饮料“我还以为你融入这个圈子是因为享受这些。” “谁会喜欢和小孩子扮家家酒呢?” 陆思琪的酒量并不好,仅仅是先前寒暄中的几杯香槟,这会儿的她已经有了喝醉的迹象“不过如果这些小孩子具有巨大的资源,我也不是不可以捏着鼻子陪陪他们啦~” “你还挺受欢迎的。” 宋暮对于陆思琪混入这个圈子的目的早已有了猜测,因此并不惊讶“看得出你费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相反你这种完全不知道我的才是少数吧。” 陆思琪已经醉醺醺,说话少了许多约束“你没有在新生列车手册上看过吗?就在扉页上,我可是学生会长和术式研究院的形象大使。” “咳!咳!” 宋暮被酒水突兀地呛住,咳嗽几声顺气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女孩“你?” 很难想象学生会在陆思琪的管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的性格总是会变的嘛。” 陆思琪眼见宋暮夸张的姿态,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我承认在伊甸园的时候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啦,不过现在的我可是很可靠的,也要试着信任一下我啊。” “信任意味着风险。” 宋暮想起六十七曾经的“杰作”,扯了扯嘴角“你的前科更是让这个风险上升到了一个需要警戒的高度。” “这么直言不讳真的好吗?” 陆思琪拖着脑袋撑在柜台上,睁着大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我可是会伤心的。” 宋暮不接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信任的建立需要过程,我会等待这个过程的。” 陆思琪逐渐靠近,宋暮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站的地点位于墙角。 带着酒气的呼吸略过他的鼻尖,两人已经拉近到了一个敏感的距离,少女勾起嘴角。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第6章 追求 人在喝醉时总会做出一些平日里不可能做出的行为。 宋暮感觉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 看着趴在柜台上眼神迷离的陆思琪,他忍不住感到头痛。 明明说好一切听她指挥,可正主喝醉算哪门子事情? 他如今代表的是陆思琪的“伴侣”,既然正主不省人事,那自己划水摸鱼也没人能够指责。 宋暮抿上一口香槟,酒精在舌尖发生奇妙的反应,略微泛苦。 这样也好,等到舞会结束去找卡尔菈聊上几句,厄特维与伊甸园的联系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人前来寒暄。 往往越担心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宋暮,思琪,你们在这里啊。” 愉快的熟悉声音远远传来,宋暮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随即微笑转身,向着前来的两人举杯示意。 粉礼服的小姑娘,一旁是戴眼镜的青年。 从隐隐有些相似的相貌来看,两人应该是兄妹。 “二哥,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宋暮,怎么样,我就说比你有气质吧。” 卡尔菈抱住青年的胳膊,冲着宋暮俏皮地眨眨眼,此时还不忘拱火“这是我二哥,乔司·厄特维,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卡尔菈小姐过誉我了。” 宋暮笑容不变,起身迎上,面对青年,伸手“宋暮,请多指教。” 名为乔司的青年略微皱眉,对于宋暮的问候视若无睹,将目光投向了后边不省人事的陆思琪。 “思琪喝不了酒,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这还真不知道。 话说这不是言情小说的台词吗? 宋暮没有与对方争风吃醋的兴趣,他们本来也不是真正的情侣“我尊重她的选择,也相信她有为自己选择负责的觉悟。”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宋暮一直相信这个道理。 “胡闹!” 乔司的眉头越发紧锁,抬手就要推开宋暮。 宋暮挑眉,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敌意,他也没有谦让的道理。 于是抓取、擒拿一气呵成。 乔司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宋暮单手擒住。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卡尔菈捂住张大的小嘴,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还是见到热闹发生的兴奋。 几人处于舞会的角落,这里的冲突在轻扬的乐声中没有引起注意。 乔司的表情逐渐由震惊变得涨红,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将动静闹大,否则丢人的只会是他,只能低吼道“放开我!” 宋暮没有过多为难,松手。 “多年习惯,还请见谅。” 考虑到后续还需要借助对方了解厄特维家族,宋暮主动为对方递去了台阶。 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顺着这层台阶下来是最好的选择,大家都不会太过尴尬。 只是乔司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怨恨地看着这个让他难堪的家伙,喘着粗气“好,你很好。” 这是预示着矛盾的加深。 宋暮心中叹气。 果然白痴是一种比聪明人更难相处的存在。 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归根结底,面前的家伙又不是了解厄特维的唯一渠道,如果过于麻烦,宋暮并非不会考虑放弃。 就像现在这般。 “我二哥啦~他听说思琪有了男友,气冲冲地就要来看看。” 卡尔菈望着自家脸色阴沉的二哥,笑容得意“看,我就说吧,你比不过人家的。” “闭嘴!” 被自家妹妹的挖苦扰得心烦意乱,乔司有些暴躁,目光不善地盯着宋暮“你给不了思琪幸福。” “……” 宋暮习惯眯起的双眼逐渐瞪大,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各种情绪充斥其中。 他几乎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很难想象这种场合会有人说出这种话。 你搁这演言情剧呢? “我调查了你的背景。” 眼见宋暮没再开口,乔司自认是找到了突破口,这也是他与卡尔菈姗姗来迟的原因“没有背景,没有资产,就连在这辆列车上,都只能住最底层的车厢。” “你或许在术式上有些天赋,但你要知道,现界很大,从来不缺少天才。”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了思琪,但你能给思琪带来什么?贫困?痛苦?以你的身份绝对配不上她。” “而我呢?我有家族,我能轻松帮助思琪完成阶级的跃迁,即便我不做任何努力,我如今的地位也是你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之间是阶级的差距,穿上正装混进这场舞会,并不代表你进入了这个圈子。” “你只是一只误打误撞进入了金库的老鼠,自己离开思琪,你还可以选择一个体面的退场。” 乔司诉说完自己的话语,先前积蓄的苦闷一扫而尽,用高傲乃至于俯视的目光注视着宋暮。 卡尔菈张嘴,想要为宋暮辩解几句,即便是她也觉得二哥的这话说得太过。 宋暮摇晃着酒杯,注视着其中摇摆不定的金黄酒液,没有因为乔司的挖苦愤怒,只是有些想笑。 原本听说对方调查自己,他还有些担心,只是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未免显得有些多余。 对方甚至没能查出自己伊甸园实验体的身份。 他没有驳斥对方,毕竟大家的世界观都不同,对于价值的评判标准并不统一。 只是他忽然就没了与对方交谈的兴趣,就像陆思琪所说的—— ——“我对家家酒没有兴趣。” 宋暮发出一声轻笑,举起酒杯,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回应对方的质问。 “好的,再见。” 傲慢、轻蔑、嘲弄,最简单的话语被以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 面对厄特维家族的二少爷,宋暮就像面对一名打闹的孩童。 他甚至提不起驳斥的兴趣。 自己能对对方说什么? 爱情与占有欲的差异?情感与本能的区别?还是揭穿对方这番话也不过是想从自己这找回面子? 没意思。 宋暮微笑地眯起双眼,注视着面前呼吸逐渐粗重的乔司。 第14章 入学 这是哪? 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宋暮愣愣出神。 最后的记忆是濮阳夜雨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喵~” 察觉到宋暮的苏醒,豆浆跳上床单,雪白的毛发遮住了他的视野。 “别闹。” 宋暮提起豆浆的后颈,起身,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望向窗户的方向。 窗户所在的地方只有窗户。 似乎是一句废话。 他这才记起自己再也无法见到那名少女,胸口莫名感到绞痛。 …… “肋骨断裂、内出血、脏器受损,虽然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也不宜做大幅度的动作。” “这是哪?” “威尔斯特校医院,濮阳先生为您支付了医疗费用,并托我转述不用为此担心。” “替我谢谢他。” “好的,另外这几天探望者带来的物品我为您放在了储物柜中,您可以自行清点。” “明白,谢谢。” 病人的苏醒惊动了护士,检查确认宋暮的伤口没有撕扯的迹象,又取走了巡狩所同款史莱姆,这才放心离去。 打发走护士,房间中只剩下豆浆与宋暮。 宋暮看着豆浆神色难得没有笑意。 豆浆缩了缩脖子。 很明显,列车上,豆浆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折返回来的行为一直被宋暮记着。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最终还是宋暮先开口。 此刻的豆浆不再有以往的骄傲,明知理亏的她就连声音都变小几分“你先……” 宋暮深吸口气,注视着白猫琥珀色的眼睛,语气尽可能温和“我答应过老板要照顾好你。” 一人一猫都知道口中的老板是谁,或许是由于愧疚,也或许是因为恐惧,宋暮一直未曾亲口说出过那个名字。 “我知道……” 豆浆有些委屈地说道“可当时没有人能保护你,我,我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就像这次这样。” 就像她所说的,如果不是拖延了时间,宋暮未必能够支撑到濮阳夜雨的到来。 “不是每一次的拖延都有作用,大部分情况只会增加伤亡。” 宋暮反驳道,一年前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有下次,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可是……” 豆浆还想争辩“那你怎么办?” “……” 气氛陷入沉默。 宋暮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将视线看向了窗外,高大的橡树即便隔得老远也能看见,偶尔能够瞧见学院的年轻人路过。 “这就是我来到威尔斯特的目的。” 豆浆眨眨眼,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好在压抑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宋暮知道即便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法真正做到支配豆浆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只要他能够承担相应后果。 这是宋暮对于自由的信条,他会向豆浆表露自己的想法与意愿,却又不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豆浆身上。 真是矛盾的心理…… 宋暮心中苦笑。 “不谈这个了,这几天都有谁来看过我?” 宋暮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一旁的储物柜。 按照护士的说法,里面放着探视者带来的物品。 会有谁来探视自己? 出于好奇,他拉开了柜门。 各种款式的箱子有序堆放在里面。 随手拿起一件,是一箱牛奶,高蛋白类,适合长高。 宋暮瞧见了箱皮上的便利贴,取下细看,果然,署名谢玲。 上面的内容是常见的祝愿早日康复,还有就是她如今的住址,说是遇见麻烦可以去找她。 算算时间,谢玲应该还在威尔斯特,她会来看自己倒也不意外。 “牛奶啊……豆浆要吗?” 宋暮知道这是豆浆喜欢的食物,拆开一盒,递到了豆浆面前。 接下来是盒营养品,仅是一看就价格不菲。 宋暮看到署名,有些意外。 里尔。 那个遇见危险不知道跑的小子? 便签上表达了对于宋暮能够前来救自己的感激,并且留下了联系方式。 宋暮知道里尔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能够送出这么昂贵的礼物也足以看出心意。 想到这里,对于这家伙让豆浆陷入危险的怨气也就消散了许多。 然后…… 宋暮将目光向接下来的礼物上投去,笑容逐渐僵硬。 那是一个花篮,署名威尔斯特学生会,其中表达了对于他能够见义勇为的赞许与敬佩,并向他发出加入学生会的邀请,最后了标注学生会特意根据他的家乡习俗选择了这件礼物。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如果忽略花篮里是白菊花的话。 即便以宋暮仅仅两年半的现界生活经验,他也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送给活人的。 不用多想,大抵是陆思琪的手笔。 联想到对方学生会长的身份,所谓学生会的邀请自然而然就被无视了。 “我都还没入学……” 宋暮果断略过这件礼物,下一件是一个信封。 羊身鱼尾的油漆印记代表这是威尔斯特官方的信件。 拆开信封,是一张格式工整的官方通告。 大抵是说,鉴于宋暮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称赞,经过校委会开会讨论,决定免去他的面试流程,改为直接入学。 信件附带了学生卡与录取通知书,只是还需要去学院办公室激活。 直接入学? 宋暮的心中感到一丝不妙,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后神情越发凝重。 果然。 《威尔斯特新生列车遭遇袭击,列车主管竟是罪魁祸首》 只是短短两天,这篇报道已经有了超过百万的搜索量。 如此说来,威尔斯特破格录取自己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舆论影响。 多录取一个学生产生不了太大的风波,但如果爆出学校开除了这个见义勇为的学生,影响太恶劣。 虽然报道中没有刊登宋暮的个人信息,但这种被摆到大众视野之下的感觉依然让他不好受。 他对于学院的毕业证书没有兴趣,来到威尔斯特也只是为了接触更高端的术式知识。 在这期间自然是能够不被卷入风波里最好。 想到这里,宋暮忍不住叹气。 相较于这些麻烦,他倒更愿意去接受面试。 第15章 司书的见面 威尔斯特,对外宣称是现界最着名的异能学院之一,但这其实是一座城市的名字。 或者可以说,整座城市都属于威尔斯特学院,各院系的教学设施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教学、研究、科研、辩论,这就是威尔斯特的主旋律,即便每年学员毕业只有不到一成会选择留下,长久以往,也为威尔斯特积累了庞大的研究员基数。 “近日,现界发生多起恐怖袭击,恐怖组织‘涅盘’宣布为此次袭击负责,当前审判庭已经介入调查。” 拉面店中,悬挂电视播报着今日的新闻。 “这就是你的目的?” 濮阳夜雨看着电视中的新闻。 或许是店主认为这种播报太过无聊,电视中的内容很快被替换为了最近热火的偶像剧。 他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见面地点会在这里?” 以两人的身份,他本以为见面地点会是更加隐蔽的地方。 “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否’。” 手机里飞过一颗紫色的流星,司书气恼地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说道“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嗯,这家拉面听说味道挺好来着。” 拉面店不远处就是术式研究院的园区。 为了迎合各地学员的口味,威尔斯特的美食向来以风格多样着称。 濮阳夜雨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拉面,鱼板与叉烧浇上汤汁后显得美味可口。 只是相较于食物的口味,他更在乎食物对于能量的补充效率。 “你提前知道这件事。” 这一次的话语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 司书摊手“个体对于信息的处理是有极限的,即便有【记录】权柄,我也不可能读取所有事情。” 濮阳夜雨对此并不相信。 “你找我想做什么?” “见见老朋友不行吗?” “强欲危机是我们第一次共事合作。” “友谊是可以建立的。” “……” 濮阳夜雨不再接话,他相信即便继续聊下去,司书也能够将话题扯到天涯海角。 司书对此也无所谓,指尖不断轻点手机,一个个蓝光角色浮现,直到最后一个紫光,九蓝一紫。 气氛变得沉默,濮阳夜雨索性开始食用拉面,他对于这种类型的食物并不陌生。 归根结底,这场见面由司书提起,他并不着急。 司书注视着手机中的画面,眉头紧锁,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商城、充值、确定。 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直到濮阳夜雨吃完最后一口拉面,他看见司书对着八蓝两紫的界面愣愣出神。 “这是什么?” 回想起上次见面时,终端似乎也有这个画面,濮阳夜雨下意识地发问。 “一种检测运气的问卜。” 司书强忍住摔手机的冲动,表情生硬地扯出笑容“看来我今天的运势不佳。” “原来如此。” 濮阳夜雨随口一问,没有探究真假的心思。 拉面汤汁已经见底,如果司书依旧不进入正题,他会选择离开。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司书终于开口“我想请你替我送封信。” “现界的电子邮件很方便。” “收信人不在现界。” 濮阳夜雨拿筷的手一顿“谁?” “兵主。” “……”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代表了思考。 兵主,对他的称呼有许多,秩序使徒、杀伐之兽、现界军团总司令。 只是根据决议会的要求,如非超过九成议员投同意票,否则兵主不可返回现界。 按照职位来说,濮阳夜雨属于兵主的直属下属。 “很可惜。” 濮阳夜雨最终还是摇头“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现界。” “是不会离开吗?” 司书眯起眼睛“还是不能离开?” 这句话过于直接,濮阳夜雨放下筷子,喝下一口免费的茶水,良久才开口“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目的吗?” 司书微笑,没有否认。 “自从双界历以来,军团长返回现界的休假时间通常是一月到一年不等,你回到现界有多久了?” 没有等濮阳夜雨回答,司书竖起两根手指“两年,在这两年里,第三军团不断被打散重组,内部血液不断更换,你在如今的军团中还有多少威望?” 濮阳夜雨注视着司书,面对双方心中都了然的问题,他没有接话。 “为什么呢?” 司书自问自答“现界十六个军团,除去还未重建的第七军团,十五个军团长中,你是唯一一个非决议会指派的。” 成为军团长的因素有很多,军功、实力、智谋、背景,可以说缺一不可。 按照当初的协定,决议会与兵主共同拥有对军团长的任用权,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十五个军团中,只有濮阳夜雨由兵主指认。 在决策层眼中,濮阳夜雨所代表的自然是兵主的意志。 “鉴于当初协定的约束,决议会不能直接罢免你,但这却并不影响他们做出一些小动作。” 司书终于掰开筷子,略显生疏地挑起拉面“就像现在这样。” “你想做什么?”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加强烈,但濮阳夜雨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就像司书所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代表了兵主的意志,那么即便他再怎么无所谓军团长的位置,也无法做到不被这层身份束缚。 “我想帮你呀。” 司书笑容明媚“同为使徒,我与兵主一直都属于同一战线。” …… “学院办公室,术式研究学院吗?” 办好出院手续,依照手机导航,经过三十分钟公交又步行十分钟后,宋暮终于找到了学院信件中的目的地。 看着面前的学术园区,他咽下一口唾沫。 这也……太大了吧…… 远远就瞧见了高耸的大楼,周围不断走过三三两两的学员或研究员,偶有制作食品小贩在门口摆摊。 “喵?” 豆浆从兜帽中探头,她具有诗浅的记忆,对于面前的景色十分熟悉。 “c区七栋五楼三号。” 一阵寻找中找到了交代的地址,宋暮走进电梯,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众结束午餐的研究员。 术式研究学院,相较于学院两字,似乎研究才是重点,听着同行研究员的交谈,其中甚至不乏仅才两年学年的学员。 随着电梯停止,宋暮走出电梯,略微一愣。 这层的楼道似乎使用了不同于别处的装修风格,地板未曾铺设瓷砖,天花板黑黄白三色渐变,墙壁更是像被涂鸦过一般,充满了重复粉刷过的痕迹。 是他无法欣赏的装修风格。 从入门处的人员表来看,能在这里具有办公室的,至少都有教授级别的身份。 说起来,列车上的巴多罗也是教授级别。 并不困难地找到了三号办公室,宋暮抬手敲门。 没有反应。 或许自己不巧撞见了工作人员外出,也可能是里面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他索性加大力度再次敲门。 屋内似乎有了动静。 还好。 宋暮心中松出口气,他还需要指望激活学生卡进入宿舍,没白跑一趟当然最好。 下一刻,就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木质的门板出现裂痕,接着,一道白褂身影撞开了房门,倒飞而出。 “咚!” “喵!” 宋暮来不及躲闪,充当人肉垫子被压在身下,豆浆受惊从兜帽中跳了出来。 眼见重重摔倒在地的两人,路过的研究员对视一眼,随即十分有默契地收回视线。 习惯了。 第16章 简·莱恩 “抱歉,没受伤吧?” 一只遍布老茧的手伸来,宋暮握住,借助手中传来的力气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看清这位撞飞自己的研究员。 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身材匀称,面容普通,就像是结合了中年人的所有平均特征,属于很难被记住的类型。 “我没事。” 宋暮拍拍身上的灰尘,余光瞥见了办公室内的场景,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木质办公桌被炸开了一个焦黑的缺口,正冒着缕缕黑烟,地砖上还散落着零散的材料。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刻印术式模板的材料。 “这是……” “哦,这个啊。” 中年研究员不在乎地拍去白大褂上的灰尘“值班的时候有些灵感,小试了一下。” 小试…… 宋暮抬头看了看头顶黑黄白渐变色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并非是某种设计,更像是被爆炸余波影响后的结果。 “这些损害回头再去报销好了,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研究员简单评估了一番损失,发现还在承受范围内,满意地点头,随即看见宋暮。 被这么一提醒,宋暮如梦初醒,拿出了信封与学生卡“听说能在这里激活学生卡。” “原来如此,简单,等我找找,嗯,希望机器没有被爆炸波及到。” 研究员只是接过学生卡,转身回到办公室。 也是直到这时,宋暮才注意到办公室门框上有着一张已经被炸得发黑的告示牌。 术式研究学院新生报到处。 难怪信里会直接写着门牌号,这要是写新生报到处怕是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总觉得这短短十分钟的见闻里充满了槽点。 豆浆被先前的突然袭击吓得不轻,直到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攀着宋暮裤腿重新回到了兜帽中。 “好了。” 研究员拿着学生卡返回“让我看看,宋暮对吧,术式研究院结构专业,你的导师是……”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接着神色忽然变得精彩起来。 “简·莱恩?她不是灵感院的吗?” “谁?!” 熟悉的名字被提起,宋暮没能控制住情绪,下意识发问。 “简·莱恩,该说你小子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这家伙是莱恩家主……不对,是前家主的养女,校董会的一员,不应该啊,她一个灵感学院的怎么还能到我们学院抢人。” 中年研究员越想越不对劲,一拍手掌“不行,我要投诉,校董这么干也不行!” 研究员说着,骂骂咧咧回到办公室中拿起电话。 眼见之后的事情与自己再无瓜葛,研究员也没继续搭理自己的想法,宋暮转身离开。 这一次的电梯中不再有人。 豆浆透过电梯钢板的反射,看见了宋暮阴沉的脸色。 “不要紧吗?” “没事。” 宋暮揉了揉脸颊,重新恢复了礼貌性的微笑。 简·莱恩,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司书,记录之兽,诗浅身亡的主要推手之一。 诗浅在生命的最后表示自己并不憎恨她,并称对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现界。 宋暮无法理解这种信任。 出于诗浅本身的意愿,他对于司书称不上仇恨,也谈不上原谅,更不愿意与对方有过多的交集。 如今对方主动找上自己,恶意的可能要远远大于善意。 【自由】有关的痕迹不可能被记录,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偏执之兽? 这是宋暮能够想到唯一的动机。 可偏执之兽早已不复存在,对方是想在自己身上再次寻找可能吗? 强欲危机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个邮箱,就是因为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选择成为自己的导师。 但其实换个思路,自己完全可以减少导师方面的交集,这是许多只追求毕业证书学员的常态。 这么想着,宋暮下定了决心。 然后电梯门打开。 宋暮呼吸一滞。 “你好啊,宋暮同学。” 少女穿着休闲的格子裙,容貌姣好,挥手,浅浅的笑容亲切柔和“我们在邮箱上聊过的。” 沉默。 宋暮面无表情地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然后是关门。 只可惜秀气的手掌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第一次见导师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司书依然保持亲切的微笑“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 宋暮皱眉,多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不能与面前女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没兴趣。” “那真可惜。” 司书故作叹息的摇头“看来我也只能将这只强欲之兽报告上去了。”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威胁宋暮的筹码。 宋暮瞳孔一缩,手掌已是下意识地搭在了刀柄之上。 妄念具有不被注意的特性,但这种特性在记录之兽面前无疑是不够看的。 司书眯起了眼睛。 诚然,作为兽而言,她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仅仅作为一个个体,她的实力至少也是现界中上游水准。 她并不怕宋暮动手,倒不如说,这更有利于她计划的发展。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暮也很快松开了刀柄。 被对方以豆浆作为威胁,他其实没有多余的选择。 “走吧。” “明智的决定。” 司书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炫耀般地甩动指尖的车钥匙“去负一层,看看我新买的跑车,买来之后就停在那,我可都还没开过。” 宋暮没有接话,默默关闭电梯门。 他想起了更多细节。 安城的布置、列车上的袭击、还有如今早早在此等待自己的行为,司书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谋划了这一切的事实,她究竟想干什么? 似乎自己的一切决定都在对方的预料中。 这场谋划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城见到老板的那一刻?伊甸园剿灭战的时候?再或者整个伊甸园实验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就像是被不可见的丝线操纵,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对方的计划行动。 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快。 第7章 瓦伦·诺顿 贵宾车厢的房间安静,窗外不断闪过被列车灯照亮的茂密树林。 由于舞会的举办,房间的主人离开,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中响起,黑暗之中,捂住脑袋的人影蹑手蹑脚钻出了储物柜。 里尔小心地四周张望,房间没有开灯,但窗外有着隐约的光亮,这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运动鞋踩在加绒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里尔找到了房门的把手,深呼吸一口气。 只要通过这道门,他就能回到【秩序】的世界,一切又将重新回到正轨,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转动把手。 把手纹丝不动。 里尔身体一僵,想起一件事。 为了安全考虑,列车包厢的房门都有反锁装置,只要用钥匙反锁,无论是屋内屋外都无法开门。 “该死!” 希望的破灭往往令人难以接受。 里尔挥舞拳头打在房门之上,可贵宾车厢的设施质量明显要比普通车厢高出不少,反震力痛得他龇牙咧嘴。 “得想个办法……” 他的视线在房间中扫过,可这房间就像是没人居住一般,没有任何装饰品或生活用品。 砸门计划瞬间失去了可行性。 里尔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车窗外,树林不断倒退。 距离自己登上列车已经过去了近十二小时,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已经彻底远离了家乡。 想起离开家时父母的殷切眼神,小妹还等着他带回威尔斯特的礼物。 “我不能死在这里!” 里尔来到了车窗前,为自己打气,拳头握紧,脑海中回想起被劫持时的情景。 跳上车顶,就像当初被劫持那样。 奇异的共鸣自灵魂之中响起,肉耳无法捕捉的旋律传递至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 【平等·调律】 【平等】的权柄代表了平衡,而所谓【调律】,便是通过旋律达到这一目的。 里尔借助异能,将全身的细胞都调至了最佳状态,然后—— ——出拳! 裂纹瞬间蔓延在车窗之上,下一刻,车窗破碎。 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厢,封闭的房间打开了一道出口。 里尔毫不顾忌被玻璃划破的手掌,脚尖跳跃。 【调律】的效果还未结束,无论是身体协调还是视觉捕捉都到达了极高的水准,鞋底踏在车窗下沿,手掌扶住车窗上沿,在列车高速移动所带来的强风中,他深吸一口气。 一旦失败,掉下列车是必死的结局。 可房间的主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有这么做。 于是,里尔翻身跳跃。 十八年的人生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这毫无疑问这是他做过最为冒险的行为。 这一刻无比的漫长,却又像只有瞬间。 等到里尔回过神来,他已经四肢瘫软地跪坐在了车顶之上。 【调律】的效果消退,冷风吹过脸庞。 里尔愣愣看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掌,恐惧逐渐褪去,随即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喜悦、逃脱束缚的自由、还有人生中第一次选择冒险的后怕,无数浓厚的情绪混合在笑声之中。 “喵?” 白猫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大笑。 诗浅的性格影响了豆浆,不忍心看见无辜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如果不是【强欲】的权柄放大了里尔对于生的渴望,他不可能轻易踏出那一步。 只是…… 豆浆视线调转,在不远处,一伙人影也跳上了车厢。 “这家伙是谁?计划里可没说会有接应者。” 冷然的声音突兀响起。 里尔身体僵硬地转头。 就在他的身后,一众蒙面身影注视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气氛陷入沉默。 …… 舞会还在继续,全场目光都集中在红发的俊美青年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场冲突、 “挑衅我对你没有好处。” 乔司感受到了宋暮的轻慢,双眼愤怒犹如喷火,因为忌惮宋暮的身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宋暮不再与之言语,摇晃着酒杯,就要继续回到柜台边坐上。 考虑到陆思琪的异能,他不会与对方有肢体接触,更不可能将对方扶回房间。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的眼神略微顿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侍者来到了陆思琪身边,似乎打算查看这位客人的状态。 自从强欲危机后,宋暮一直保持了观察的习惯。 他注意到侍者左手戴着手套。 这很常见,但从动作的细节上来看,对方的左手受过伤。 宋暮想起了白天遇见的那个男人,自己用餐刀捅穿了对方的左手。 即便面前侍者的相貌身材都与那个男人有所差距,但直觉依旧让宋暮迈出了脚步。 乔司想起了自己的布置,脸色变换。 他并没有考虑到宋暮这个变量,可事先的布置却依旧在运行。 就在在场众人的目光中,侍者扔掉手中的托盘,抓住了陆思琪的手腕,银亮的匕首抵住了女孩白皙的脖颈。 “都别过来!” 尖厉的大喊让宋暮的脚步一顿,同时也吸引了舞会中央的注意。 柔缓的音乐戛然而止,面对这场突然的劫持,一众少年少女脸上难掩惊愕。 宋暮看着即便被劫持却依然迷糊的陆思琪,侍者与之隔着手套。 他只是大致了解陆思琪的异能,并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满足异能的发动条件。 这是六十七的计划吗? 就像宋暮曾经说过的,他从未失去对陆思琪防备。 如今想来,从邀请自己到喝醉再到被挟持,前后关联性过强了。 不,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位朋友,挟持一位女士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我愿意用我来代替陆思琪小姐。” 就在宋暮心中思量的时候,一道身影走出了人群,语气沉稳。 犹如蔷薇般鲜艳的红发太过显眼。 瓦伦·诺顿。 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人群的中心,瓦伦·诺顿就是这样的人,他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侍者的双眼。 “想必在场之中没人比我更有被劫持的价值。” 第17章 承诺与交易 地下停车场只有昏暗的灯光,两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宋暮看着前方脚步轻快的司书,心中估算着此时出手的可行性。 豆浆从兜帽中小心探出头,司书是诗浅的导师,她能够认出。 “威尔斯特的监控系统很完善的,有些想法还是放弃为好。” 司书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宋暮放下了握刀的手掌。 【记录】的权柄能够随时读取事项,是个很麻烦的能力。 “到了。” 司书双臂环胸,在一辆跑车前停下脚步,神色得意“怎么样,这可是我用十几年,咳咳,几年薪水全款买下的。” “挺好。” 宋暮不懂车,只能看出黄色的车身十分炫酷,对于品牌与性能一概不知“你不是校董吗?” 在他看来,校董的分红足够丰厚,完全没有积攒十几年薪水的必要。 “名誉校董懂不懂,不分红的那种。” 司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是我需要校董的身份,而是威尔斯特需要记录之兽来撑颜面。” 宋暮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道“为什么你坐副驾驶?” 司书即将关门的手一顿,恬静优雅的笑容僵住。 宋暮察觉到某种波动以司书为中心扩散,只是一瞬便收回。 宛如一次错觉。 “你……为什么没有驾照?” “我为什么会有?” 宋暮不知所以“我以为你知道的。” “别说得我像是用权柄来偷窥的变态一样。” 司书有些气恼地下车,关上车门“要知道开车可是当代年轻人的必备技能。” “我又没有车。” 宋暮上下打量着司书,心中确定先前是对方施展权柄的波动“况且看这样子,你不也是没有?” “我……” 司书语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从年龄上来看,她确实算不上年轻人,但这是她绝对不会承认的一点。 …… 这辆跑车最终只能继续放在车库中吃灰。 在宋暮的建议下,两人选择了乘坐公交的方式。 “我比较好奇你平时的出行方式。” 宋暮发问,司书既然没有驾照,那平时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行? 地铁公交?共享单车?看那辆跑车吃灰的程度,也不像是会有司机的样子。 司书没有搭理这茬,她将目光投向了兜帽中的豆浆,可白猫胆怯地没有露面。 两人的目的地是灵感学院的园区。 一路跟随司书上了三楼,打开实验室的房门。 宋暮看着实验器材上积累的灰尘,皱起眉头。 “你这里平时都不做研究的吗?” “自从小浅浅毕业后,我就一直没带学生啦。” 司书很轻易地注意到了宋暮的目光,做出解释“反正我又没有这方面的指标,当然还是轻松一点好。” “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老板的身份?” 宋暮注意到墙上悬挂的照片,拭去上面的灰尘,他拿出手机拍上了一张。 “【命运】的预言嘛,或许说是宣告更为合适。” 司书打开了窗户,使得沉闷的房间变得流通起来“在原本的计划里,我是打算将她留在身边直到十八岁的,只是小浅浅的天赋你也知道,十二岁的三阶术士,就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现界对于术士的分阶只有三阶,但对于有天赋的术士来说,三阶往往只是起点。 司书继续说道“该说是【命运】的必然性吗?那段时间决议会一直警惕我,我不可能强留下她,就只能放她回去。” “但你并未阻止强欲危机的爆发,甚至暗中推动。” 宋暮想起了那个袭击自己的实验体,事后看来,姚泽并没有拉自己入局的动机。 反倒是面前的记录之兽最为可疑。 也是因此,他对司书如今所说的一切话都保持怀疑态度。 “【命运】的预言不可更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即便是代表了小概率与反常理的【荒诞】,也只能做到打擦边球。” 司书无法观测到当初宋暮记忆空间中的场景,但联系【荒诞】留下的后手,她不难猜出真相。 偏执之兽并未如同预言中的那般诞生,这对她的计划有所影响,但却并非关键的一环。 “那现在呢?你不惜跨学院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弥补对小浅浅的亏欠,这个理由怎么样?” “很冷的笑话。” “我也这么觉得。” 司书做好的实验室正常运转的一切布置,绿色的数据在显示屏上不断刷新“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需要一个帮手。” “你什么时候有了我会帮你的错觉?” “强欲之兽。” “……” 宋暮眯起眼睛。 “如果没有豆浆,新的强欲之兽继续侵蚀秩序,你能确定下一次强欲危机还会像这次一样控制住?” “这是决议会的事情。” 司书笑容轻松“相较于一次危机的伤亡,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双方都无法承受豆浆死亡的后果,所以双方都在赌。 赌对方先妥协。 宋暮并不知道司书的底线,但司书却能从列车事件中看出宋暮的态度。 于是结果已然注定。 “我能得到什么?” 宋暮问道。 既然这么问,便是同意的意思。 司书的笑容逐渐浓郁“威尔斯特图书馆的教授借阅权限,怎么样?” 宋暮眼神动了动。 这确实是他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有关术式与斗技的知识都被严格管制,即便进入威尔斯特,想要学习这方面知识也是困难重重。 “三次,并且委托的事情不能过于危险,不能违反法律,不能违背道德。” “可以。” 司书答应的同时有些诧异“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些。” 在她的观测中,宋暮的行为方式可称不上良善。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 这只是为了防止后续被拿捏住把柄。 “需要签订契约吗?” 契约是【秩序】权柄的一部分,对双方都有着约束力。 “不用。” 司书摇头“我相信你的信用。”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他当然没有信用可言,只是对方相信用豆浆能够威胁他“后续手机联系,走了。” 他并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 “对了。” 就在宋暮即将踏出实验室时,司书再次开口“作为额外奖励,我还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宋暮平淡转身。 作为记录之兽,司书无疑知道许多秘辛,这个承诺具有十足的含金量。 “你不是在调查厄特维家族与伊甸园的关系吗?或者关于姚泽的情报?” 司书毫不掩饰自己监视对方的事实,缓缓走近。 “再或者——” “——让诗浅重生的方法?” 第8章 突袭 乔司眼神阴郁。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台词,宋暮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置,而瓦伦的出现更是彻底将他排在了事件的边缘。 他没有仇恨瓦伦的勇气,只能将阴狠的目光投向宋暮。 就是这个家伙,卑鄙无耻地抢走了思琪。 宋暮察觉到了注视自己的目光,回头望去,露出礼貌的微笑。 与众人的紧张不同,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危险,其中更是自导自演的成分居多。 只是这场戏究竟是谁在策划? 陆思琪?乔司?还是卡尔菈? 宋暮很快就将这些问题甩到脑后。 管它呢,反正这个名叫瓦伦的小哥会解决。 就这么想着,他到别处拿上一盘灼虾,全然不顾自己此时假扮的情侣身份,等到再次回到人群中,毫不意外,侍者拒绝了瓦伦交换人质的提议。 “两败俱伤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可以提出需求,我会尽力满足。” 瓦伦不急不躁,依然做着沟通。 沉着冷静的形象引得众多少女侧目。 “这才是女孩子心中完美另一半的形象。” 卡尔菈端着一盘小蛋糕凑到了宋暮身边,看到对方居然也和自己一样是看戏的态度,有些惊讶“你不是思琪男友吗?这可是表现的机会唉。” “陆思琪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情,我操心做什么。” 宋暮口中咀嚼着虾肉,餐叉在指尖转出优美的弧度“倒是你的二哥,他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剔除找乐子这种离谱可能,也只有乔司才具有动机,宋暮索性直接问。 卡尔菈瞪大了明亮的眼睛,难掩惊愕“你居然看出来了?” 如果不是事先在老哥的房间里埋了窃听器,就连她也蒙在鼓里。 “谁会看不出来呢?” 指尖的餐叉顿住,宋暮将其指向了前面正在交涉的瓦伦“但凡了解一些事情的人都能猜到,他不也是吗?” “啊?” 卡尔菈顺着宋暮所指的方向望去,惊讶道“那他为什么不揭穿?” “为什么要揭穿?” 宋暮无奈摊手“这是个积累声望的好机会,既然知道不会有事,借机为自己树立形象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事后还能以这件事要挟乔司,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不远处红发青年的笑容自信亲和,颇具领袖风范。 卡尔菈消化了震惊的情绪,神色逐渐转向兴奋“这么说老哥惨了?” 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谁知道呢?” 话语至此,宋暮忽然抬头看向了头顶。 由于黑狱术式的关系,车厢内部的空间被扩大了数倍,同样因为术式影响,外界动静很难被里面察觉。 不过灵感波动是例外。 他在头顶察觉到了【强欲】灵感的气息。 下一刻,车窗破裂,狂风之中,一众蒙面身影混着玻璃碎跃进了舞厅当中。 宋暮瞧见了对方手中的器械—— ——手枪。 “都不许动!” 喊声与枪声同时发出,就像是信号,清脆的机括声响中,十数根黑洞洞的枪管包围了众人。 由于乔司计划的闹剧,众人都汇聚在了舞厅的角落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包围十分完美。 宋暮咽下最后一口灼虾,神色终于变得凝重。 这当然不可能是乔司的计划,除非厄特维家族不想在现界混了。 突发事件?目的是什么? “让一让,让一让。” 宋暮的思考被高昂的喊声打断,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劫持陆思琪的侍者排开了人群,蒙面人的出现为他带来了底气。 “一定有人正在试图联系家里,我劝你省些功夫,我们控制了这辆列车,一切信号都被屏蔽。” 侍者装扮的男人高调说着。 宋暮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从不少人脸上看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时乔司的脸色也值得玩味,震惊做不得假,他对于现在的情况毫不知情。 侍者回到了蒙面人的队伍中,手中匕首划过怀里女孩精致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伸出舌头,舔舐掉刀尖的血迹,咂吧嘴,无比满足“美味,太美味了,这才是年轻的味道。” 在场存在异能者,但身处【秩序】的世界,异能被极大削弱,没人愿意冒着被子弹击毙的风险轻易行动,只能看着这名穿着侍者衣物的家伙肆意的嘲弄。 “你们想要什么?我们未必不可以谈谈。” 依然是瓦伦站了出来,只是相较于刚才,此时的他少去了几分气定神闲。 “哈哈哈,真不愧是诺顿家的少爷,我喜欢你的直接。” 侍者发出放肆的笑声,随手将陆思琪扔给了一旁的同伴看管,就在众人都以为即将开始谈判时,他一把抢过了同伴手中的手枪,扣下扳机。 “嘭!” “啊!” 突兀的开枪吓得人群中发出尖叫,一些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现场并没有出现鲜血四溅的场景。 如血般嫣红的蔷薇自瓦伦胸口生长而出,花瓣伸展,黄铜色泽的弹头从花蕊之中落下。 “哐当~” 清脆的声响在舞厅中回荡,清澈悦耳。 【独占·蔷薇】 “蔷薇家族的术式,与狮子战法并列家族传承?真有意思。” 侍者收起手中的手枪,没有子弹落空的失望,反倒对瓦伦的术式啧啧称奇。 任何术式的施展都需要介质,命痕晶是较为通用的施术媒介,可总有术式需要更加特殊的媒介。 【蔷薇】术式就是其中之一。 它需要的媒介是蔷薇家族的血脉。 现界从来不缺乏能够解析术式的天才,但【蔷薇】一直无法被外人学去,这就是原因。 瓦伦脸色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因为挡住子弹而得意,一旦所有手枪齐射,他不可能拦下所有。 “这只是一个警告。” 侍者毫不在意人群中的怒视,嘴角戏谑“你们是人质,而人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么现在谁又是人质呢?” 清澈的女声甜美悦耳。 第18章 宿舍 沉默。 或许司书提出的可能太过震撼,宋暮久久未曾言语。 “想好了吗?” 司书用着鼓励的笑容看向宋暮“什么问题都可以哦。” 宋暮深呼吸口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的真实年龄。” 静—— 实验室中陷入寂静。 兜帽中的豆浆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宋暮用这么宝贵的机会就问出这么个问题。 “询问女孩年龄可是很冒昧的行为。” 司书眯起眼睛“况且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确定只问这个问题吗?” 宋暮点头“相较于被你所谓的答案混淆视听,倒不如一无所知。” “万一真有重生的方法呢?” 司书盯着宋暮。 “对重生的定义是什么?” 宋暮反问道“相同记忆的不同个体?一个失去记忆的灵魂?” “亵渎死者的方式有许多,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年轻人离开了实验室,只留下司书一人。 窗外飞过白鸽,那是栖居在圣堂广场的鸽群,每天都会有人到广场上投食面包。 年轻人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司书看向实验仪器上显示出的数据,上面并没有期望中的数据。 聊天的地方有很多,她为什么会选在这么多年都没用过的实验室里? 因为她无法看清一件事。 新年到来前的最后几秒中,她失去了那时的记忆。 就像一个空白。 这对于记录之兽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而在列车事件中,她对于宋暮的观测也出现了几分钟类似的空白。 这才是她将交谈地点选在实验室里的原因。 【记录】的观测无法起效,她尝试了【秩序】的观测。 结果依然不尽人意。 不仅如此,最后给予对方的提问也是一种试探。 对于【偏执】是否依旧存在可能的试探。 只可惜…… “【偏执】的影响已经淡化这种地步了吗?” ……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问那个问题来着。” 电梯里,豆浆探出脑袋。 “那只是一场试探。” 宋暮注视着紧闭的电梯门“或许真的有答案,但绝对不是我希望的那种答案。” 电梯门被打开。 这一次没有人堵在电梯口。 宋暮看着手中的钥匙串,这是在新生报到处时拿到的宿舍钥匙。 “二人宿舍?” 看见吊牌上标注的宿舍地址,他扯了扯嘴角。 不出所料,依然得坐公交。 学校这么大真的好吗…… …… 作为威尔斯特名义上的校医院,实际上也对普通居民开放。 下午的医院要安静许多。 谢玲提着蛋糕,穿过走廊,依照记忆推开了房门,只见到了空无一人的病床。 “请问310的病人出院了吗?” 接待台的护士闻言,翻找出院记录,点头“是的。” “他有说去哪吗?” “抱歉,这并非我们的知情范围。” “好的,打扰了。” 离开医院,谢玲听着手机中“不在服务区”的播报,有些郁闷。 “真是的,出院也不和我说一声……” 口中小声嘟囔一句,她在广场的靠椅上坐下,看着怀里的蛋糕,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吃掉。 临近六月,毕业生大多已经离校,谢玲算是一个意外。 实习期在巡狩所任职,并且得到所长优秀的评价,即便是在本届毕业生中,也是极其不错的简历。 但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强欲危机爆发,柳岐被问责,这份实习简历自然而然也就需要重新审查。 按照导师的说法,最好还是做好延毕的准备。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谢玲望着广场愣愣出神。 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愤是有的,伤心也是有的,甚至迷茫了好一段时间。 对于从小都被灌输以“好学生”观念的她来说,这算得上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半年过去,事后想来,其实也就那样了。 无非是多出一年的缓冲期而已。 只是家里那边…… 谢玲晃晃脑袋,不愿意去想那些烦心事。 “咕。” “咕咕。” 突然的鸽子声让谢玲接下来的动作一顿。 抬头望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广场上的鸽子包围了起来。 它们无一例外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蛋糕。 “咕噜~” 谢玲咽下一口唾沫,想起一则传闻。 据说这些鸽子都有着极其稀薄的异能血统,是生命学院某位学长的实验产物。 “咕!” 不知道是哪只开的头,就像是信号一般,所有鸽子都拍打羽翼,扑向了这个娇小的女孩。 “唉!唉!唉!别抢!这可不是为你们准备的啊!” 女孩发出尖叫,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 与园区中的高楼不同,宿舍区是老旧的公寓式建筑,并没有电梯。 一路找到自己的门牌号,宋暮推门进入。 并不大的房间,上床下桌的配置,采光良好。 缺点是每道楼层只有一间厕所,洗澡更是需要前往楼下的公共澡堂。 宋暮不在意这些,他看向早已到来的舍友,抬了抬眉毛。 “宋暮!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会是舍友。” 里尔见到进门的宋暮惊讶出声“列车上那次还要谢谢你,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厉害。” 宋暮那凌厉的战斗手段停留在他的记忆中,作为每届异能锦标赛都不落下的忠实粉丝,他显得十分兴奋。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 宋暮没有拒绝对方的感谢,礼貌微笑“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我找了一份夜班兼职,时薪十五,导师那边也联系好了,我会去那边帮忙,每月有三百的补贴,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知识……” 一谈起自己的事,里尔立马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宋暮没有打断对方,安静听着。 按照对方的说法,新生提前到校的情况并不少见,这段时间能够用来熟悉威尔斯特,也能用来联系导师,许多有意深造的学员都会做出第二个选择。 “说起来,你没有带行李吗?” 里尔注意到了宋暮没有随身的行李箱,好奇发问。 宋暮当然不可能说行李都被豆浆收着,随意找了套理由“行李还在路上,今晚能到。” “原来如此。” 里尔不再深究,他还有一堆需要填写的问卷,寒暄几句后就将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情中。 难得空闲,宋暮坐下,打开手机,发现了谢玲的未接来电。 看时间,应该是在司书实验室时的电话。 他没有多想,走出宿舍,拨通了电话。 第19章 见面 “喂。” 电话接通,另一边女孩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宋暮没有在意这些,推开豆浆探来的脑袋“我看到你打来的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 谢玲的声音顿住,随即气鼓鼓地反问道“你出院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暮挑起眉毛,下意识地张口,那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被理智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这样回答只会让对方更加气愤,他决定换一个表达方式。 “我想安顿下来再去找你来着。” 豆浆在一旁投来惊奇的眼神。 宋暮嘴角翘起。 这就叫情商。 “那好吧。” 不出预料,另一边的谢玲在听完这句话后,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一家烤肉店,很有名的那种,今晚要去吗?就当为你接风。” “好啊。” 宋暮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下来,记下餐厅名字后挂断了电话。 豆浆的眼神有些奇怪。 宋暮疑惑看来“怎么了?” “我发现你很有欺骗小姑娘感情的天赋。” 豆浆的猫爪搭在宋暮肩膀上,严肃道“记住她才十六岁,还是受法律保护的。” 宋暮嘴角抽了抽“你想哪去了?” “住院的时候几乎天天来看望,如果不是别有心思,谁会做到呢?” 豆浆回忆着这几天的情景,补充道“别说,她每天带来的蛋糕还挺好吃的,有空帮我问问在哪买的。” “……” 宋暮陷入沉默,看看已经挂断的手机,又看了看一旁笑容促狭的豆浆。 话说为什么一只猫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我再打过去,就说我胃不舒服怎么样?” “以我的了解,她大概会带着药来看你。” “……” 宋暮闭上双眼,头痛地按住眉心。 这就是他讨厌人际交往的原因。 太麻烦、太不可控。 “这有什么好困扰的,等上两年不就好了。” 豆浆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 宋暮无言地靠在墙壁上,忽然发现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新年之后,谢玲回到了威尔斯特,而他还在安城,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依旧保持了每周一次聊天每月一次通话的交流频率。 本以为这种程度的交流是现界正常水准,但仔细想想,他和林淑玲的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关于强欲危机的后续,而左路那边更是像死了一样。 豆浆疑惑“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很多方面,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写一篇一万字关于爱情与自我的议论文。” “举个例子?” “例如我们不是一类人,这要怎么解释呢……” 宋暮双手在空中挥舞,组织着措辞“她追求的是稳定的生活,就像现界无数人那样的生活,平凡而美满的一生,最后寿终正寝。” “我不一样,就算排除司书的因素,性格也决定了我不会选择那样的未来,刺激与精彩才是我这种人追求的东西。” “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暮注意到了豆浆惊诧的目光。 豆浆摇摇头,移开视线“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不是那种欺骗无知少女的类型。”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这么差吗?” “我只是对你的行为做了客观评价。” 豆浆毫不留情补刀“所以你现在怎么办?拒绝?还是去和十六岁女孩进行一场浪漫约会?” 这个两个选项似乎都不怎么样。 宋暮将目光投向宿舍中填写新生信息表的里尔,嘴角勾起弧度“这不还有第三个选项嘛。” …… “他是……” 谢玲看着宋暮身旁预料之外的人,乖巧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疑惑。 “我的舍友,里尔。” 宋暮笑容热情地搭上里尔的肩膀“听说有朋友要为我接风,他说什么也要过来,当然,他会请客的。” 被宋暮威逼利诱来的里尔闻言用力点头,宋暮承诺会支付双倍的餐费作为报酬,因此他没有什么犹豫。 “这样啊……” 谢玲闻言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请客就不必了,毕竟是我发起的,还是我来吧。” “那怎么好意思。” 宋暮当然不会让对面的女孩付钱,一旦欠上这次人情,就必然会有下一次,被豆浆提醒之前他不在乎,但现在可不一样。 说着,宋暮搭住里尔的手臂一紧“你会付钱的,对吧?” “当……当然。” 里尔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事先被叮嘱过的他很快做出回应。 “算了,随你们吧。” 谢玲看出对面两人藏着猫腻,但心思单纯如她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略过了这一茬。 就像谢玲所说的那般,这是威尔斯特最出名的烤肉店。 腌制过的牛肉、肥而不腻的五花,还有各种饮料甜品,兼顾了美味与实惠。 宋暮每种都尝了些,直到差不多七分饱,放下筷子,才发现谢玲几乎没有怎么动筷。 与女孩的目光相交,他的心中咯噔一声,看向一旁,豆浆与里尔都还在大快朵颐,完全没有为自己打掩护的意思。 必须要找点话题才行。 “最近怎么样?” 宋暮知道对方延毕的事情,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当初聊天时还安慰过几句。 “不怎么样。” 谢玲双手托腮,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思考“生命学院希望我去他们那边,因为我的异能能够缩短他们的实验周期,但我的导师希望留在异能学院继续发展。” “听起来都不错。” 宋暮点头“那你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 谢玲提起自己的想法,显得郁闷“原本我计划是毕业之后继续回到安城做狩使的,虽然十八岁之前无法转正,但实习期的待遇也很好,而且这样家里就管不了我了。” 家里。 宋暮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 他当即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帮助生命学院那边应该不错,不过也要看他们开出的报酬。” “什么报酬?” 谢玲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中,能够参与项目是对自己的锻炼,从未听说还有能拿报酬的情况。 宋暮愣住“他们没有提报酬的事情吗?还是说他们不缺少你这样的异能者?” 虽然利用术阵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仅是搭建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后续还有保养维护。 反倒不如招聘一个这方面的异能者实惠。 “据我所知威尔斯特没有和我同类型的异能。” 谢玲回答道“这是一项交流活动,每月会有五百的补助。” 宋暮心说这不就是白嫖免费劳动力吗? “你的导师怎么说?” “导师说与其贪图这点补助,不如留在异能学院继续深造。” 宋暮点头,明白这是在隐晦地提醒。 导师之间也有圈子,不可能将话说得太露骨。 第9章 冲突 “呼,呼,呼!” 里尔躲藏在两节车厢的夹缝中,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虽然不知道那群蒙面人为什么放弃追捕自己,但好歹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豆浆站立在黑暗中,由于身形小巧加之有【黯】遮蔽身形,里尔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担忧地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舞会的车厢,作为强欲之兽,即便不具备兽的实力,但仅仅是简单的感知还是能够做到的。 大部分情绪都能够与欲望挂钩,无论是对于生存的渴望还是对于财富的追求,这些都可以归结到【强欲】之上。 在她的视野中,这个方向的【强欲】格外浓烈。 蒙面人群的突袭了舞会,可列车的警务员并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应。 豆浆开始担心起宋暮的情况。 自己该去那边吗?可如果因此导致宋暮分心怎么办? 以往一旦发生冲突,宋暮都会为她争取逃走的时间,也证明了她在冲突中只会拖后腿。 眼见里尔缓过劲,正要打开车厢门,豆浆琥珀色的眼瞳动了动,最终选择了跟上。 …… 冲突是一门艺术。 六十七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伊甸园的一场冲突中。 五区的家伙欺负了七区的一个女孩,几十人因为这件小事展开了混战。 六十七目睹了这场冲突,如同观摩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打飞的牙齿、愤怒的嘶吼、还有吓破胆的哭泣 她喜欢这些,喜欢飞溅的鲜血,更热爱温热的血液在脸颊滑落时的感觉,极度的兴奋与刺激近乎令她不能自已。 就像一次吃下禁果的人类,一旦食髓知味,就再也无法遗忘那种触感。 为了再度体会那种兴奋,她做过栽赃嫁祸,也借助自己的优势挑起过争端,可这一切所带来的愉悦都无法与那场几十人的冲突相比较。 直到那场包含了整个伊甸园的剿灭战。 飞溅的血肉、碎骨,不知名状的粘稠物体划过她的脸颊,血腥的气息遍布了曾经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 如此美妙、如此令人陶醉,这是她无论挑起多少场冲突也无法到达的愉悦巅峰。 身边的熟识之人一个一个消失,心底的失落与悲伤在如此程度的愉悦之下,也不过是恰到好处的调味剂。 极度的愉悦中,她甚至颤抖不已地流下了泪水。 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体会这种感觉,这种绝望令她难以接受,甚至让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直到她知道了一个真相。 那场剿灭战的始作俑者,一切的缘由,是一个叫做十三的实验体。 他将伊甸园的情况传到了外界,这才引来了恒动天穹的剿灭。 这个发现令六十七欣喜若狂,她再一次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就在这辆列车上,两人巧合般的相遇了。 …… 脸颊温热的鲜血唤醒了陆思琪。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眼是蒙面的人群与冰冷的枪管。 一切的记忆还停留在进入舞会的时候,她当然知道自己酒量很差,可这又怎样呢?十三扮做自己的男友,总是要照顾自己的。 她并不担心被宋暮占便宜,倒不如说她的目的就是弄假成真。 这样一来就能紧紧绑住对方。 她一直坚信十三总有一天会再现一场堪比伊甸园剿灭战的灾难。 为此,她可以等。 侍者服饰的男人正因为占据优势而发出嘲弄。 陆思琪不喜欢这些,就像是正餐前太过漫长的等待,她近乎本能地想要点燃这场冲突。 于是不顾耳旁的枪管,抬手,搭住了侍者的肩膀。 “那么现在——” “——谁又是人质呢?” 灵感毫不遮掩地倾泻而出,异能发动。 【纷争·无穷动】 在一瞬间赋予事物动能,如果将赋予的动能转化为具体数据,大约是三千焦。 陆思琪选择的是目标肩胛骨两块极小的部分,两道方向不同的力瞬间降临。 下一刻,就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侍者的肩膀发出一声脆折,手臂以一种违反常识的角度翻折。 “啊!!!” 侍者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哀嚎,周围的枪口瞬间调转,扳机扣下。 陆思琪没有给予这些子弹注视,所有弹头在距离她还有数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接着倒飞而出。 四处激射的弹头有的落空,但更多还是没入了蒙面人群当中,不断有惨叫传来。 瓦伦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当即发出大吼“上!” 能够成为异能者往往具有不同于常人的性格,胆怯只是少数,数十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该死!” 侍者男人捂住痛苦不堪的肩头,目眦欲裂。 一把枪管理一群人的前提是能够做到枪打出头鸟,可现在自己这边已经因为陆思琪的反击陷入了混乱,而瓦伦正拦在他的前方。 嫣红的花瓣飞舞,【蔷薇】并非只是防御术式。 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长剑自花雨中拔出,优雅而高傲。 侍者男人眼皮狂跳,绝不认为自己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接住【蔷薇】术式的攻击,可身旁队友也正忙于应付其他的家族子弟。 他毫不犹豫向着瓦伦身后大喊出声“乔司!出手!” 瓦伦早就猜到了乔司的布局,知道这只是一场为了博得女孩欢心的闹剧,从未想过那个家伙有胆量策划这场袭击。 但侍者男人的话语依然让他下意识防备起来自背后的偷袭。 躲在人群中的乔司脸色大变,察觉到身边人投来怀疑的目光,下意识就想要辩解。 这么一来,瓦伦攻击难免一顿。 侍者男人借助这个机会,捂住受伤的肩膀,迅速拉开了距离。 一只手掌抵住了男人后退的势头。 陆思琪的笑容甜美,只是脸颊上的血痕让这份甜美的笑容显得分外可怖。 “你想去哪呢?” 将男人的脊椎骨选做异能目标。 “再见。” 一声清脆的声响中,侍者服饰的男人艰难转头。 陆思琪破坏了他的脊骨——连带其中的神经系统一起。 任由男人像失去支撑般倒下,陆思琪在混乱的人群中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宋暮的身影。 只余下了打开的车厢门。 第20章 抱歉 “一百九十八,请在这里扫码。” “好的。” 里尔先是收下宋暮的转账,接着支付了餐费,随即他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都这个时间了吗?完蛋,我要来不及兼职了。” 宋暮与谢玲的聊天花费不少时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时间已经临近兼职的时间。 “休息一天怎么样?” 宋暮提出建议,他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离开。 里尔摇头“不行,我签了协议,旷工处罚很严重。” 至此,即便是宋暮也不好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夜色中。 ……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在天桥上。 夜色的威尔斯特灯光璀璨,抬头能够望见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脚下的车流组成了一条川流不息银河。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宋暮停下脚步,回头对正在逗弄豆浆的谢玲说道。 谢玲没想到宋暮会这么说,明亮的大眼睛先是逐渐瞪大,随即暗淡,情绪有些低落“我还以为……” 一对牵手的情侣从两人身旁走过,男孩吐槽先前电影的剧情,女孩笑着附和。 当下正值毕业季与开学季的间隔,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这座城市充满了年轻的朝气。 一种古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暮张了张嘴,在谢玲失落乃至于可怜的眼神中,终于还是狠心挤出了两个字。 “抱歉。” “嘟——” 脚下车流的鸣笛声掩盖了这声音极低的两个字。 谢玲愣愣看着宋暮出神。 头一次,宋暮感觉到了不自在,无论是就这么站着,亦或是走上前去抱住这个女孩,前者太过木讷,后者太过轻佻。 “在乎”这种情绪总是让人变得优柔寡断。 他无法分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又或者仅仅是对于自己仰慕者的愧疚之情。 诗浅那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他曾经嘲笑过小说角色在面对感情时显得胆怯懦弱,但当自己经历的时候,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桥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豆浆跳上围栏,看着下方奔跑的女孩,又回头看看仿佛失去精气神的宋暮,意思很明显。 “你不去追吗?” “长痛不如短痛,况且这种事情本身就不适合我。” 宋暮倚靠在围栏上,闭上双眼。 这在豆浆看来多少有些故作轻松的意味。 …… 一夜无话。 …… 天色微亮,就在天边照来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宋暮被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 或许是几天前住院时补足了睡眠,即使昨夜几乎彻夜没睡,此时的他也丝毫不觉困倦。 眼见是陌生号码,宋暮接通“哪位?” “这里是学生情感电台,我们昨晚收到一封情感咨询,投稿人是一位即将毕业的学姐,她称……” “陆思琪,你还有两分钟陈述时间。” “真令人开心,你居然能够听出我的声音,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你在列车上抛下我的事情吧。”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显得十分真诚。 宋暮嘴角抽了抽“我可不记得自己给过你联系方式。” “谁知道呢?或许是我们心有灵犀之类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昨晚事情的?” “唉——!” 陆思琪的音调拔高,声音拉的老长“原来是真的吗?我在听录播的时候就感觉是你,没想到小暮暮你这么狠心。” 硬了,拳头硬了。 宋暮一只手狠狠拽住了被子,他知道对方在套路自己,深吸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别啊,小暮暮又要像列车那次一样抛弃人家吗?呜呜呜,人家好可怜……” “嘟——嘟——嘟——” 宋暮毫不留情地挂掉电话,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昨夜的一切再次被回忆了起来。 宋暮愣愣看着天花板。 美好的一天从接到这通电话结束。 里尔昨晚半夜才兼职回来,此时还在呼呼大睡。 宋暮没有去打扰他,起身洗漱后,看了看被窝里同样还在睡觉的豆浆,最终决定独自出门。 司书答应他的教授借阅权限已经添加到了学生卡当中,他不愿意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 出于健身的目的,宋暮没有乘坐公交,一路晨跑向图书馆。 威尔斯特校图书馆,现界最大的对外开放图书馆,根据官方的宣称,收录了超过一万种术式斗技,至于剖析异能原理的典籍更是不计其数。 在临近图书馆的早餐店里吃过早餐后,宋暮这才选择进入图书馆。 宽广的大厅映入眼帘,书架呈圆环型一圈圈包围,偶尔能够在书架间看见熬夜查阅资料的学员或导师。 这里的书籍更多偏向术式与异能的应用,属于任何人都能查阅的资料。 宋暮大致翻阅了几本,确认这些书对于术式的解析深度甚至比不上老板的藏书,当即向着二楼走去。 “抱歉,前方需要导师以上的证件才能进入。” 不出预料的被拦截,宋暮拿出了自己的学生卡,里面有着被司书提高后的权限。 工作人员接过学生卡,有些疑惑,但多年的见识与经验并没有让她出言嘲讽,按照流程将卡片放在了读卡器上。 “检测通过。” 看着显示屏上的教授权限,工作人员不确定地在显示资料与宋暮本人身上来回转动,直到确认真是本人无误,只当是某个大家族子弟,果断放行。 多做少说,谨言慎行,这是服务行业赖以生存的基础,她一直不明白小说里的服务人员为什么会像没长脑子一样,敢于嘲讽一看就知道惹不起的人物。 宋暮不会知道工作人员丰富的内心活动,只当是一次平常的刷卡。 第二层与第一层的大气格局相比要低调不少,很少见到读者。 根据心中的目标,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寻找的书籍类型。 《斗技原理》 《斗技框架》 《基础斗技目录大全》 列车上的一战让他看清了自身斗技的缺陷,如果不是【自由】能够消除斗技上的差距,他甚至无法做到与巴多罗正面对抗。 弥补斗技上的短板,这是他为自己在开学前定下的目标。 第21章 后续影响 “师兄师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玲。” 实验室的大家对这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都十分喜欢,过于年轻的岁数使得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谢玲即将毕业的事实。 由于昨晚的事情,谢玲的眼圈还隐隐发红,即便她尽力掩饰,但也逃不过一众师兄弟的眼睛。 休息室集体陷入诡异的沉默,原本还在闲聊八卦的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开口。 直到谢玲放下背包,穿上明显大上一号的实验白褂离开,安静的休息室瞬间沸腾。 “这是怎么回事?” “小玲师妹哭了啊!哭了啊!这是哪个混蛋干的!” “真是畜生!”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最后一个开口的人身上。 “咳咳,我,我是说惹哭小玲的人真是畜生。” “师姐你不是人脉广吗?查查怎么回事呗。” “别吵,我给学生会的朋友打电话,他们有个情感电台,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众人紧张地注视着那位拨出电话的师姐。 几分钟后,她神色凝重地挂掉了电话。 一名急不可耐的研究员发问“师姐,怎么说?有消息了吗?” “事情……有些复杂。” 被称为师姐的女研究员深吸口气“我尽量长话短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师姐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们十六年的学都上过来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那好,我就当你们做好准备了。” 师姐环视一圈,开口“小玲师妹向一个新生表白了。” 静—— 休息室中落针可闻。 “哪个畜生!告诉我!我这就去手撕了他!” “他奶奶的,咱们上次失败的那个异能终端发生器呢?找出来给我扔他被窝里!” “其实……咱们也管不了别人的自由恋爱吧?” 最后说话的依然是先前那位,眼见众人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身上,他连忙摆正关系,义正言辞道“但这也不影响咱们揍这个家伙!” “都听我说完!” 师姐打断了众人的争执“后续是那个新生拒绝了小玲的表白。” “啊!?” 休息室中响起一片惊呼。 “他脑子坏掉啦?” “这家伙是基佬吧?” “性无能?” “……”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师姐的嘴角抽搐“你还是闭嘴吧。”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被导师看见小玲受委屈,咱们可都没好日子过。” “我去买点烘焙坊的蛋糕。” “你真当谁都和你一样满脑子想着吃呢?不如去揍那小子一顿来得解气。” “就你?上一次锦标赛差点没过淘汰赛的家伙?我看不如给大伙放两天假,这种事情想开不就行了?” “是你自己想放假吧!” 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计划被提出,师姐额头上的青筋逐渐冒起。 “够了!” 制止了这群不靠谱的家伙,她将目光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欲言又止的研究员。 这是唯一一个还没开口的家伙。 “说说你的想法。”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开口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 研究员整理着思路,说道“让那个家伙来哄小玲呢?” 安静。 休息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众人仔细思考了一番,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离谱,但…… 细思之下也确实离谱。 不过和先前天马行空的提议相比,可靠了不是一星半点。 “就这个了!” 师姐一拍桌子,做出决定“耶尔森,这个任务交给你,导师最近出差,我们给你打掩护。” 耶尔森正是提出这个建议的研究员。 “啊?我吗?” 耶尔森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同伴鼓励的目光,嘴角抽搐。 这种被套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威尔斯特学生会。 原本只是一个代替学院发表通告的机构,但在这届会长的努力下,两年来逐渐发展了各种的副产业,上到兼职招聘,下到快送外卖,早已融入进了学生生活的方方面面。 “五子连珠,我赢了。” 看着棋盘中交错的黑白棋子,陆思琪满意地拍拍手掌“别忘了,中午你请客。” “不对。” 卡尔菈指着棋盘中的一枚棋子“这颗原本不在这里,思琪你又用异能作弊了!” “请拿出证据” 陆思琪冲着闺蜜眨眼“如果没有,我是可不会承认的哦~” “呀呀呀,我不服,看招!” “哎哎,别闹,痒——” 少女间的打闹打翻了棋盘,棋子落在了玻璃工艺品的旁边。 两人间的玩闹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哪位?” 陆思琪一手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卡尔菈,一手接起电话“这里是学生会。” “原来如此,是关于情感栏目的吗?” “我对这位同学的遭遇深感同情,有什么是我能帮助的吗?” “抱歉,原则上我们不能透露学生个人信息,还请另外想办法。” 眼见陆思琪挂断电话,卡尔菈好奇地探来脑袋“什么事情?” “清早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啦。” 陆思琪将学生会的电话放回原位“那个女孩的同门想向从我这里要到宋暮的联系方式。” “你居然没给?这可真难得。” 卡尔菈有些意外,她可太了解这位闺蜜的性子了,按理来说她才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个人。 “怎么说我也是学生会长来着,当然不会干这种违反规定的事。” 陆思琪做出解释,就在这时,她的私人电话亮了起来。 上面是来电显示。 陆思琪轻描淡写地摘下胸口“学生会长”的徽章,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陆思琪,有什么事吗?” “原来如此,这种行为真是可恶,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嗯,当然,我认识他,宋暮嘛,宿舍号码是……” 卡尔菈嘴角抽搐地看着陆思琪挂断了电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学生会长?” “这可是我的私人电话。” 陆思琪笑弯起眼睛“我只是以一个朋友身份分享自己的见闻罢了。” “呵呵,还真是‘公私分明’啊。” 卡尔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不是你的男友吗?这样做真的好吗?” “对哦,他还是我男友来着。” 陆思琪“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掌,随即兴致满满地说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第10章 我家的猫 紧张的气氛让走廊中的灯光都显得黯淡。 里尔小心地四处张望。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只要能够离开那个房间就能得救,可一路走来,没有一个活人,即便是娱乐区也空空荡荡。 球桌上的台球四散滚落,球杆搁置在一旁,就像所有人都突兀地消失了一般。 再往前就是驾驶室,他只能祈祷那里能够找到工作人员。 豆浆就这么静静跟在里尔身后。 【强欲】权柄能够将藏品的特性嫁接到自己身上,利用妄念的特性,她降低了自身“存在”的概念。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行走在车厢之中。 豆浆能够察觉到前方存在灵感的波动,这代表的前方有人的存在。 平和、柔缓,不是危险的类型。 她做出判断,因此并未阻止里尔的前行。 里尔将手握住了车厢门的把手,按照车厢上的指示图来看,前方就是驾驶室。 威尔斯特为了体现自身悠久历史的复古设计,在实用性上往往不尽人意,里尔费尽力气才堪堪转动把手。 刺耳的噪音自车门内传出,驾驶室内散发出柔和的灯光。 只是里尔还未露出欣喜的笑容,一道声音使得他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咔嚓。” 手枪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里尔的额头,伴随拿枪的身影一步步自驾驶室中走出,里尔下意识地后退。 他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这是一张坚硬的面庞,深刻的棱角线条刻画在他的脸上,严肃且冰冷。 里尔认识这张脸,巴多罗,新生手册中介绍过,是列车事务的主管。 “你是谁?” 巴多罗注意到了里尔朴素的服饰,微微皱眉“你不是这节车厢的乘客。” 家族子弟与普通学员的差距,仅从服饰上就可以分辨。 “我看车厢里没有人,想,想着来驾驶室问问。” 里尔咽下唾沫,话语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磕巴。 气氛冰冷而沉重,男人注视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巴多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员,对你们的计划没有影响,杀他没有意义。” 从驾驶室中传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名为巴多罗的男人依然注视着里尔,直到确定里尔眼神中的恐惧做不得假,他才收起手枪。 “呼,呼,呼!” 里尔大口喘着粗气,先前的对峙令他几乎不敢呼吸。 “你不该来这。” 巴多罗冷漠注视着跪伏的少年“现在,回你的房间去,直到天明再出来。” 里尔逐渐从恐惧中恢复了过来,缓缓起身,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的胸口有一枚羊身鱼尾的徽记。 徽记有着金色的边框。 这代表威尔斯特教授的身份。 “你们要做什么?” 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巴多罗眼神冰冷“不该问的别问,这对你没有好处。” 里尔还想再说什么,可即将出口的话语还是被冰冷的眼神止住。 豆浆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面前男人散发的灵感平稳柔和,不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可先前所展露的杀意却又丝毫不作假。 这种情况豆浆同样在宋暮身上见到过。 只有一个解释,对于面前的男人来说,杀人只是手段,甚至谈不上善恶。 联想起先前见到的蒙面人群,豆浆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警务员没能做出有效的抵抗?为什么那群蒙面人能够大规模地携带手枪?为什么一路走来不仅没有人影,甚至就连争斗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结合面前男人所展现的灵感波动,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些蒙面人就是警务员本身。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劫持那些家族子弟吗? 不妙的预感越发浓烈,豆浆转身就走。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宋暮! 巴多罗低垂的双眸忽然抬起。 就在他感知圆内,察觉到了一个飞速移动的物体。 他当即将所有注意力挪移到了那一个地方。 就在那里,娇小白猫抬步的动作一顿。 情急之下使得豆浆甚至忘记了一个基础常识—— ——高端的斗者都具有能够感知的圆。 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能被圆所感知,即便削减了“存在”概念也一样。 豆浆僵硬地扭回脑袋,缓缓抬起猫爪,努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喵~” 可惜卖萌并没有起到效果,巴多罗抬起了枪柄。 “异能造物?不,异能生物,可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面对非人类的生物,他不再具有同情心。 注视到了逐渐扣下的扳机,即便豆浆也难以掩饰害怕,漆黑的晶簇自地板生长,试图抵挡这一枪。 只可惜失去【强欲】的灵感供给,她再也无法做到瞬间构筑防御的效果。 要死了吗? 这个疑问出现的同时,巴多罗扣下扳机。 枪口喷吐火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巴多罗眼神冷厉。 里尔注意到了豆浆的存在,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黯】的防御晶壁还未成型。 豆浆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充满惊恐。 奇异的链接自巴多罗胸口衍生而出,一直到车厢的尽头。 世界汇聚为一线。 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短暂时间中,疾驰的身体带出血红的残影。 【帘幕】构筑,名为妄念的长刀以虚假的形态出现在手中。 得益于真品的“存在”单薄,只需向假货赋予些微“存在”概念,虚假就能超越真实。 于是真实变为虚假,虚假成为真实。 下一刻,长刀挥砍。 心剑·矢! “嘭!” 弹头应声掉落。 巴多罗愣愣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刀,视线随着刀刃延伸,直到看见了握刀的年轻人。 散漫耷拉的头发,几处撕裂的礼服,还有就是…… 宋暮抬起眉毛,眼瞳之中银亮的刻印闪烁光芒。 【独占·自由】 “你想对我家猫做什么?” 第11章 斗技 在舞会厅察觉到【强欲】灵感波动的时候,宋暮就已经确认了豆浆的到来。 豆浆继承了诗浅十五岁之前的性格,他不用怎么思考就猜到了豆浆前来的目的。 以他的性格是不愿意寻找里尔的,有风险,没收益,就这么简单。 他又不是那种对只见一面的人就掏心掏肺的性格。 但豆浆不一样。 宋暮明白这一点,却也不愿指责豆浆。 在【帘幕】遮掩下趁乱离开了舞会厅,他一路追寻,直到现在。 “你想对我家猫做什么?” 宋暮的眼神危险。 巴多罗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他记得宋暮。 一个不具备异能的术士,上面的重点关注对象。 回想起先前的一刀跨越了整个车厢,无论是单纯的术式还是斗技都无法做到。 潜意识里信任威尔斯顿的检测系统,他没有思考宋暮具有异能的可能。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宋暮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也是一个斗者。 “我的心脏可不在左胸。” 贯穿的伤势并没有为巴多罗带来重创,他抬起枪口。 两人的距离极近,枪口几乎贴着宋暮。 宋暮毫不犹豫选择抽刀躲避。 焰光喷吐,子弹与他擦肩而过。 下一刻,刀刃翻转,妄念散发黑光的刀刃挥砍而出。 【造物·雷极】 散发雷芒的长棍自巴多罗的掌心中出现,正面接下了宋暮的斩击。 雷光四溅,几乎瞬间击碎了车厢的玻璃。 宋暮咧嘴,瞧见了还在一旁呆愣的里尔。 这家伙真就一点不知道跑呗! “再不走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因为这家伙导致豆浆遇险,宋暮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时如果不是被巴多尔纠缠住,他恨不得给这家伙两刀,这会儿理所当然没有好脸色。 里尔后知后觉地被提醒,眼见白猫早已跑得没影,急忙向着车厢出口跑去。 如此一来就不再有顾忌了。 宋暮架开长棍,与巴多罗拉开距离,神色凝重。 蓝色的电芒自长棍中跳跃而出,先前一个照面,所展现出的雷电威力已经强于大部分雷电异能。 不仅如此,巴多罗每次呼吸之间都伴随着隐隐的雷鸣声,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左胸上的伤口恢复一分。 这是一套斗技。 宋暮至今为止总共见过三套斗技。 第一套是他自己的心剑,第二套是左路的黑剑,改自莱恩家的狮子战法,第三套就是如今的不知名斗技。 其中就以宋暮自创的心剑最为简陋。 在别的斗技都能兼顾攻击防御恢复的情况下,心剑却只有“心剑斩魂”这一种效果。 宋暮吐尽胸中的浊气,先前电芒的带来的伤害被【自由】术式抵消了大部分。 【自由】术式是他此时最大的底牌,百分之五十的影响消除,不仅仅是提高了他的防御,更是使他灵巧无比。 勉强弥补了他在斗技上的不足。 脚步迈出,他再一次向着巴多罗挥刀。 狭窄的车厢会限制长棍的施展,但却不会限制电芒的跳跃。 宋暮毫不犹豫跃入雷电之中。 巴多罗眼瞳骤缩。 好快!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具有【自由】加护的宋暮已经穿过了电芒的笼罩,刀刃带起电弧。 心剑·圆! “嘭!” 长刀的斩击被雷极棍挡住,巴多罗神情一变。 异能是灵魂的本质投射,这一刀相当于斩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宋暮曾经靠这招秒杀战斗天使,但人类灵魂的凝聚程度要比战斗天使高出无数倍,仅是这一击还不足以致命。 但也依旧令人难受。 巴多罗只觉头晕眼花,长棍不再顾忌,雷芒跳跃,风声呼啸。 雷极法·风雷舞。 车厢的墙壁在这一棒之下犹如纸糊,笼罩周身的旋风之中,宋暮迅速拉开距离,即便如此,雷芒与旋风的撕裂依旧使他的身上出现焦痕。 杀伤范围与威力如此巨大的斗技,对于灵感的消耗堪称恐怖。 但巴多罗并未因此出现动作上的停顿。 雷芒包裹的风暴还未彻底消散,借助暴风的掩护,他欺近到了宋暮的身前,丝毫不给对方再度施展斗技的机会。 宋暮只来得及用长刀格挡。 【帘幕】为妄念赋予“坚固”的概念。 携带风雷的长棍砸在了长刀之上。 雷极法·天雷落! 刀与棍相撞,细碎的火花被雷海淹没。 下一刻,宋暮化作倒飞的流星,砸穿整整一节车厢,重重摔倒在毛绒地毯上。 鲜血打湿了地毯。 “不错的斗技,考虑到你还有术式上的天赋,我真该叫你一声天才。” 巴多罗走过已经沦为废墟的两节车厢,来到宋暮的面前,雷极棍举起“可惜死得太早。” 长棍落下。 预料之中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 巴多罗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 长棍深陷,但却毫无击中实体的触感。 宋暮——或者说是宋暮的幻影露出嘲讽的笑容。 【自由】术式降低了他受到的秩序压制,即便身处现界也能使用【帘幕】制造出幻境。 宋暮的身形显露在了巴多罗的背后,双手握住的长刀越过肩膀,灵感灌注。 心剑·圆! 这一次他直接瞄准了巴多罗的脖颈。 巴多罗的长棍猛地收回,险而又险挡住了这一刀,可即便如此,心剑所附带的斩魂伤害依然让他受伤不轻。 “啧。” 眼见突袭不成,宋暮借助刀柄传来的反作用力道后撤,再次与之拉开了距离。 先前巴多罗突出风暴的速度还让他感到忌惮。 应该是斗技附带的身法。 先是大范围的风暴遮蔽视野,就在对手以为一切结束放松警惕的时候,突袭而出展开绝杀。 完整的一套斗技总是会协调各种因素,进攻、防守、恢复、移动缺一不可。 宋暮自认如果不是妄念的格挡与【自由】的抵消,他绝对会因此失去战斗能力。 即便如此,此时的他也快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自由】术式的维持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考虑到斗技与异能带来的消耗,时间只会更短。 一道深呼吸后,宋暮架起了长刀。 最后的灵感,孤注一掷。 察觉到了宋暮的架势,那股令人心悸的灵感若隐若现,巴多罗神情严肃下来。 多年以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一击将会是决定胜负与生死的一击。 第22章 谢玲的师兄 图书馆。 宋暮合上了书,看了看不知不觉已经记了十几页的笔记,大概检查一番,没有纰漏。 斗技是需要实践的技艺,第二楼的书籍不支持外借,他只能记下关键内容,回头练习的时候与笔记相互印证。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已经过了正午,时间比想象中要过得更快。 过度学习不可取。 宋暮对此的理解是——在完全消化现有知识前,过度吸取新知识只会遗忘旧的知识。 “找个地方实践一下吧,最好有个陪练,陆思琪就算了,九十六的性格估计不会理我,不过……。” 宋暮想到了一个人,将笔记揣进随身背包中,打开手机。 就在解锁的瞬间,一条条未接电话犹如刷屏般冒了出来,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有,其中还夹杂着聊天消息。 宋暮茫然眨眼。 自己不过是开了几小时的免打扰,外面是炸了吗? 快步离开图书馆,他拨通了未接消息中里尔的电话。 “宋暮你快回来!一群不认识的人堵在了宿舍门口,我现在都不敢出门!” 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了里尔带着哭腔的声音。 宋暮皱眉,心中快速搜索了一番与自己有矛盾的人选,乔司的可能性最大。 “你给学生会打电话,他们会处理的。” 如果是乔司上门找茬,那交给陆思琪解决是最优解。 “我也想啊!” 里尔语气中带着委屈“可外面就有学生会的人。” “……” 宋暮沉默,手指按住眉心。 明白了,这是陆思琪搞的鬼。 果然当初就不该和她牵扯上关系。 “等我回去。” …… 宿舍楼下。 “你们在干什么!” 娇小的女生气鼓鼓地看着面前一壮一胖一瘦的三人“能别胡乱插手我的事情吗!” 被谢玲当场抓包的三位师兄安静老实如鹌鹑。 面对实验室里最受宠的小师妹,壮汉与胖子没有丝毫担当地将锅甩给了最后一人“都是耶尔森提议的。” 耶尔森嘴角抽搐,没有预料到同伴这记背刺。 早该知道这两个自告奋勇的家伙没安好心。 气是你们出,锅是我来背是吧! “其实这件事……” “哟,这是干什么呢?” 一路回到宿舍楼下的宋暮注意到了几人中的谢玲,主动凑上前来。 耶尔森正在为自己寻找理由,此时被搭话,不耐烦地说道“别吵,没看见正忙吗?”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了两名同伴惊愕的眼神,僵硬转头。 映入眼帘正是宋暮那张微笑的脸。 得益于陆思琪的友情支撑,三人对于这张脸可谓是熟悉无比。 气氛陡然一静。 下一刻,三道暴喝声同时响起。 “就是他!” “干他!” “打死这个畜生!” 眼见面前三人就要动手,宋暮下意识摆出了戒备姿态。 “住手!” 女孩的大喊让即将打做一团四人动作都是一顿。 宋暮瞧着兴缺缺收起架势的三人,挑挑眉头,看向一旁谢玲“你们认识?” “嗯。” 谢玲低低地嗯了一声,低下脑袋没有与宋暮视线相交,但脚步上却是一直来到了宋暮面前。 就这么隔在了三人与宋暮之间。 这一幕看得三人牙痒痒。 “他们是我的师兄……最近导师不在,大家都很闲……” 谢玲的声音很低,而且断断续续。 宋暮看着后边朝着自己比划手势的三人,眼角抽搐。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他现在宁愿被司书找上门也不想面对谢玲。 要是提早知道是这茬,他绝对会把里尔一个人扔在宿舍里。 大不了回头请客赔罪就是了。 “理解的,这是人之常情。” 联想起清晨陆思琪打来的电话,宋暮不难猜出事情的经过“倒是你——” 他的喉结滚动,犹豫一瞬,那句话还是说出了口。 “——还好吗?” 谢玲低垂的脑袋抬了抬,但又很快低了下去,乌黑的秀发垂搭在肩膀上,柔弱得令人心疼“还好啦,导师在项目里给我留了位置,这一年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挺好。” 话语至此,宋暮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 谢玲张嘴,抬手想要挽留,但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你小子给我站住!” 粗暴的大喝叫住了即将抬脚的宋暮。 宋暮有些僵硬地偏转过脑袋,知道三人的身份后,面对这三个像是来寻仇的家伙,他莫名有些心虚。 就像是一个伤透女孩心的渣男,被对方老哥找上门的感觉。 “你小子不会就打算这样走了吧?” 三人神色不善地将宋暮围在中间,手中传来握紧拳头的咔嚓声。 完蛋。 宋暮笑容勉强,知道三人是谢玲的师兄,他反倒没有了动手的底气。 “小子,知道三年一届的异能锦标赛吗?” 三人中的壮汉将面孔几乎贴在了宋暮脸上,单手狠狠握住“三年前我可是进入正式赛的选手,你要是敢再做让小玲伤心的事情,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好,好的。” 宋暮用力点头。 似乎对于宋暮的态度还有不满,也可能是感觉自己的威慑还不到位,壮汉仔细思考一番。 “这样吧,为了给你长点记性,咱们练练,你没有异能对吧?师兄也不占你便宜,咱们就比斗技和术式。” “师兄你做什么!” 谢玲见状就要阻止。 耶尔森连忙拦住师妹“小玲啊,咱们就切磋一下,友谊切磋,你看他是术式院的,咱是异能院的,不用异能,这不还是咱们吃亏吗?” “可是……” 谢玲还想反驳。 可宋暮的回答要更先一步。 “好啊。” 他在为寻找陪练正犯愁,眼下正好送来了一个,他求之不得。 …… “真可惜,居然没有打起来。” 宿舍楼上,卡尔菈无聊地撑着脑袋,看着三人围着宋暮离开了宿舍区“要跟上去看看吗?” 陆思琪看着水管上躲着自己的豆浆,白猫蜷缩起身体,就像一枚牛奶丸子。 听闻卡尔菈的问话,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要去。” “说起来叫宋暮和那个异能院的女孩关系不简单吧?” 卡尔菈望向自己的闺蜜“你不吃醋吗?” 陆思琪闻言勾起嘴角。 直到现在她也还未告诉卡尔菈舞会上的真相,她很喜欢这种将他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当然不。” 第12章 偏执技艺 巴多罗注视着宋暮。 将所有的灵感孤注一掷,极致的压缩甚至产生了虚幻的血红雾气。 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握住,这是只有被灵感锁定才会出现的预感。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有一丝一毫想要逃离的想法,那柄长刀就会在下一刻洞穿自己的脑袋。 这一刀不能躲,只能硬扛。 雷极棍摆出格挡的架势,先前两次心剑带来的创伤让他的灵魂隐隐作痛,就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挡住这一刀。 宋暮感知中的世界不断狭窄。耳旁只剩下列车碾过铁轨与呼啸的风声。 他在尝试模仿【偏执】的技艺。 即便只是再现兽之权柄的一角,那也是足以令人震惊的存在。 灌入妄念中的灵感逐渐向着血红转变。 直到感知中的世界只剩下了巴多罗一人,血红的灵感犹如展露獠牙的野兽。 于是他动了。 宋暮踏步。 雷极棍带起风雷,挥下。 “嘭!” 巴多罗愕然瞪大双眼,长棍落空,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侧方。 在那里,宋暮踏上了列车残留的厢壁,屈膝。 这不再是所属心剑的斗技,而是由纯粹偏执所驱动的极意。 下一刻,刀刃出现在巴多罗的眼前。 长刀带起血浪。 巴多罗只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偏执的血兽,咆哮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雷极棍回挡。 “乓!” 清脆的断裂声震耳欲聋。 血兽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咬断了他的异能造物,随即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造物之后的异能者。 巴多罗心神剧震,此刻的他空门大开,破绽完全暴露在了刀刃之下。 于是长刀挥砍,带出殷红的鲜血。 …… 舞厅中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子弹最具威胁的时候是它还未出膛的时候,此时的情况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 一层朦胧的红光笼罩了众人,【灵感】权柄刺激了所有异能者的情绪。 【灵感·暴怒】 愤怒掩盖掉了恐惧,即便面对不断喷吐火光的枪口,瞳孔发红的众人也毫不畏惧。 “该死!” 被瓦伦的长剑逼退,蒙面人咒骂一声,借着同伴的掩护重新换上弹夹。 舞厅中已经有六七具因为中弹倒下的异能者尸体,蒙面人这边的死伤数量也不容小觑。 有着【暴怒】光环的加持,即便见到同伴在自己身旁中弹身亡,异能者依然像是发疯了一般往前冲,根本不顾忌自己是否下一刻会死。 蒙面人心中焦急。 “找到那个【灵感】的异能者!不然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向着同伴大吼,只要终止那层朦胧的红光,局势还有救。 “说的轻巧!我们又没有……” 同伴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蔷薇的花瓣遮蔽了他的视野,下一刻身首异处。 “该死该死该死!” 蒙面人躲避着瓦伦的猛攻,掏出怀里的起爆器,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这节车厢早已被埋下了足够当量的炸弹,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没人能够幸免。 几乎就在他掏出起爆器的同时,瓦伦瞳孔一缩。 一个不妙的猜测出现在了瓦伦心头,冒着中弹的风险挡开人群,试图阻止。 “住手!” “一起死吧!” 蒙面人心中发狠就要按下。 下一刻,刀光如墨。 起爆器连带着握住它的手掌一起飞出,摔落在地上,溅起血迹。 蒙面人呆呆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断口,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他反应过来一切,疼痛才姗姗来迟。 “巴多罗不值得你们为他送命。” 平静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冰冷淡漠“放下枪,你们都能活。” 蒙面人不愿意与之废话,强忍着断手痛苦,转身就要开枪。 刀光更快。 就像是画家在画纸上随性的一笔,墨色自上而下,轻描淡写。 精准而致命。 “扑通!” 失去生命的两半身躯无力地倒下,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毫不关心。 男人轻轻甩手抖去了狭长利刃上的血迹,平淡的话语再次响起。 “放下枪,你们都能活。” 这一刻,原本纷杂的舞会陷入了寂静。 就连笼罩全场的【暴怒】光环都因为男人的出现而难以维持。 就在男人的腰间之上,一枚玉佩静静挂在那里,上面有着两个字—— ——夜雨。 …… “咳,咳,咳——” 宋暮单膝跪地,刀身支撑着身子,鲜血难以扼制地从捂嘴的指缝间滴落。 电弧与撞击带来的伤势都是其次,巴多罗那一棍中蕴含的内劲才是真正重伤他的源头。 战斗时还能勉强压制,此刻由于灵感的枯竭,积蓄的伤势瞬间爆发了出来。 “咳,咳,你很不错。” 突兀出现的话语让宋暮的瞳孔瞬间收缩。 强忍着灵感枯竭与肉体重创的双重剧痛,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只见巴多罗拖着残破的身躯,右臂掉落,胸口的伤口甚至能够看见破碎的骨架与心脏,很难想象有人能在受到这种伤害后依然能够行动。 “很惊讶吗?我并非现界的人类,心脏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却并非必须。” 巴多罗不顾宋暮的惊讶,艰难地从碎裂的车窗上掰下一片玻璃“如果是在学院里遇见,我会很喜欢你这种有天赋的学生。” 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玻璃一路落到地毯之上。 丝毫不介意被玻璃割破手掌,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学员“只是现在……理想必然伴随牺牲,可惜了。” “咳,咳,哈,哈哈,现在杀人都需要找理由了吗?” 宋暮如今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成问题,一枚玻璃确实足以解决他,但并不影响他出言嘲讽。 巴多罗皱眉,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在意“当然需要理由,如果不对自身加以约束,一旦沉浸于杀人,那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疯子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当是如此吧。” 巴多罗不再与宋暮言语,抬起了玻璃。 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喵!” 一声急促叫喊传来,宋暮挑眉,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就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车厢中,一只白猫跃出,挡在了宋暮与巴多罗之间。 宋暮喉结滚动,想要起身,但肉体与灵魂的双重虚弱让他重新跌坐在了地上,急的他破口大骂。 “你回来干什么!一尸两命吗!你当这是什么?古装言情剧吗!” 他能够正视自己的死亡,也不认为豆浆离开自己就没法生存。 但他唯独接受不了豆浆死在自己面前。 豆浆向着巴多罗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可即便如此,小猫体态也只是显得可爱。 “一尸两命可不是这个意思。” 巴多罗对于白猫的出现也是些微愣神,但这并不会影响他的决策。 就在他要抬步的时候,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脚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附上了一层黑色晶体,将他牢牢锁在地毯之上。 从地上长出晶体?这只猫的异能吗? 思绪只在瞬间闪过,他略微用力,晶体破碎。 只是随即,他的脖间一寒。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乱动。” 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23章 基础斗技 异能院从来不缺少用于切磋的比赛场。 室内场地呈圆形,直径一百米,橡胶地面,边缘还有用于防护的护罩术阵。 签署了免责协议,耶尔森支付了一小时的租借费用,其中包括场地维护费,只要切磋的两人没有打破护罩术阵,就不用为任何的设备损失做赔偿。 宋暮看了眼账单,再看向耶尔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诧异。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玲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扯住了宋暮的衣角“真的没问题吗?” 她知道宋暮的实力,但依然抑制不住担忧。 “只是切磋,没问题的。” 宋暮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走上了擂台。 他注意到观众席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观众。 耶尔森没有禁止围观,任何人都能进入这里。 “看来不能使用术式了。” 宋暮心思流转,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独占术式,况且这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他没有必须赢的理由。 心剑是纯粹的杀敌手段,也不能用。 正好可以试试一上午总结的基础斗技。 “来吧!” 那位据说参加过异能锦标赛的壮汉师兄做好了热身活动,脱去上衣,结实的肌肉线条轮廓分明,毫无疑问是一名斗者。 “记住痛揍你的人的名字!左川晴矢!” “叫我宋暮就好。” 宋暮缓缓抬手。 纯粹的灵感流淌遍全身,这是一种能够小幅提升身体素质的斗技。 任何人都只能同时施展一套斗技,这也是往往一套斗技会同时兼顾各个方面的原因。 基础斗技虽然对于身体的提升较小,但胜在能够随时切换。 由于本身调用的灵感不多,即便强行切换,对于身体的伤害也不大。 “开始!” 伴随耶尔森的下令,护罩屏障升起。 左川晴矢踏步,没有丝毫谦让的意味,手掌之上气旋翻涌,一枚气团凝聚在了掌心之中。 气旋·空弹。 近身斗技。 宋暮做出判断,面对已到自己身前的左川晴矢,脚步发力,轻巧避开。 心剑对于身体素质的提升只在出刀的瞬间,如果面对突袭,做不到如此轻松的躲闪。 这是一个可以改进的方向。 宋暮心中记下这点,随即全身灵感向着拳头汇聚。 基础攻击斗技。 出拳。 “啪!” 宋暮瞳孔一缩。 他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接住。 “没想到吧?气旋斗技可不只是控制气流这么简单。” 左川晴矢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握着空弹的手掌拍出。 “嘭!” 一场微型气爆发生,宋暮躲闪不及,灵感汇聚在爆炸的一侧身体上,尽可能减少了冲击带来的伤害。 基础防御斗技。 宋暮借此机会抽出了被握住的拳头,退出数步,大口喘气。 最后时刻施展的防御斗技确实减免了不少受到的伤害,虽然比不上【自由】术式,但消耗上也不及【自由】的十分之一。 可以将这种灵感运转方法糅合进心剑中。 宋暮隐隐有了想法。 斗技本质就是灵感在体内周期性的运转。 这种周期运转会为身体素质带来提升,只要运转不停就能一直维持。 而像是“圆”“斩”这类斗技分支属于对运转周期的临时变动,通过增大灵感消耗从而达到瞬间的提升。 就像刚才的防御斗技。 “只用基础斗技吗?” 左川晴矢看出了宋暮只使用基础斗技的事实“听说你是一阶术士?拿出点术式来啊。” 宋暮没有说话。 对方的斗技是操纵周身气流的类型,也可以让气流带动身体从而加速。 先前对方拦下他的拳头就是用了后一种方法。 灵感再次分布全身,宋暮神情专注,他把握到了几种基础斗技中隐隐的关联。 左川晴矢再次袭来。 …… “唉——” 观众席上,卡尔菈打出一个无聊的哈欠“我还以为能见到炫酷的异能术式来着,这种你一拳我一拳的切磋有什么好看的?” 陆思琪没理会闺蜜的抱怨,观察着宋暮每一次招架与每一次反击。 从最初的疲于应付到得心应手,这种转变被她看在眼里。 “他在学习。” “啊?” 卡尔菈茫然地看向场中,又看向陆思琪“有吗?” “你不是斗者,当然看不出来。” 陆思琪指着宋暮躲闪的身影“只依靠基础斗技就能应对左川晴矢的气旋,完全是他的战斗技巧弥补了这一短板。” “啊?基础斗技吗?” 卡尔菈愕然。 “不仅如此。” 陆思琪继续说道“他的灵感流转正在逐渐变得自然,原本切换斗技还有至少0.5秒的间隔,现在几乎没有,这是基础斗技被整合的结果。” 虽然将基础斗技整合为一套的例子并不少见,但在战斗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现界对于这类人群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天才。 陆思琪紧紧盯着那个背影,眼神雀跃。 她对这家伙越来越有兴趣了。 …… 作为宋暮的对手,左川晴矢的感觉更为强烈。 原本还在自己攻击下苦苦招架的宋暮正在逐渐拉回劣势,甚至几次险些破开他的招架。 “嘭!” 空弹再次爆破开,可这一次的宋暮早已提前避开,甚至借着短暂的空挡调整好了节奏。 宋暮感受着体内运转圆满的灵感循环,露出微笑。 成了。 同时兼顾攻击、防御、移动、恢复的斗技,即便极其简陋。 要想改良心剑会比整合基础斗技困难百倍,但有了这个先例,他相信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时距离两人开始交手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呼,呼,你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川晴矢喘着粗气,先前的一系列攻势消耗了他接近七的灵感,而面前的家伙居然只是使用基础斗技就挡了下来。 拥有这种战斗技巧与灵感操纵能力,说是只会基础斗技他是不信的。 “只是对自身想法的一些验证。” 宋暮微笑回答“时间不早了,师兄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他即便只使用基础斗技也能获胜。 但对方是谢玲的师兄,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闻言,左川晴矢眼神动了动。 能够在威尔斯特做研究员,他又不是蠢货,当然能够听出对方的潜台词。 气旋是更加高阶的斗技不假,但灵感消耗也更多。 从先前的交手来看,对方完全可以拖延到他的灵感耗尽。 “哈哈哈,好,能在我手下坚持半小时也算是你的本事,咱们点到为止。” 左川晴矢豪迈大笑,心中却是松开了一口气。 还好没丢脸,否则怕不是得沦为实验室接下来一个月的笑柄。 第13章 濮阳夜雨 刀刃散发寒气,巴多罗久久未有动静。 “咚。” 与鲜血混合的玻璃落到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他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因此没有反抗。 “我可没在列车乘客名单上看见你。” 先前的战斗将这节车厢近乎掀掉,此刻耳旁不断传来狂风的呼啸声。 “司书邀请我去威尔斯特,附带了列车的票根,如今看来,她希望我能解决这件事。” 男人说道“你想用劫持人质的方式提前引爆争端?” 他知道司书在策划一场足以颠覆现界现有格局的计划,但却并没有掺和其中的兴趣。 巴多罗对此不置可否“现界需要一场变革,无论自上而下亦或是自下而上,只有混乱才能为变革提供契机。” 男人皱眉“你是司书的手下?不,这样的话司书就不会把我引上列车。” “司书?” 巴多罗嗤笑一声“一只被【秩序】束缚的兽,怎么可能与我们的理想相比。” “你们?” 男人挑起眉头“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们组织的名字。” 虽然感觉对方坦白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并不介意试试。 “涅盘。” 巴多罗出乎意料的坦诚“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今晚过去,整个现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男人点头,他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没有继续追问“现在束手就擒,我会给你接受审判的机会。” 他还在休假,严格来说并没有执法权,因此决定在下一站停靠时将其交给当地巡狩所处理。 巴多罗咧嘴。 “怎么可能会束手就擒——” 雷极棍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压榨出身躯中最后一丝潜力,棍身带起风雷。 雷极法极意·天雷引! 雪亮的雷电犹如粗大的巨蛇扑咬。 男人神色平静,面对巴多罗的暴起,只是简单的挥刀。 墨色如画。 雷电巨蛇戛然而止。 庞大如同鸣鼓般的雷声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咕噜——” 掉落的首级上,还残留着巴多罗最后的难以置信。 男人轻轻甩去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 宋暮旁观了整个过程,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巧妙、精准、迅速,其中某种奇妙的韵味让人隐隐察觉,却又是难以琢磨。 这是他如今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你好。” 男人的视线先在豆浆身上停留,随即看向宋暮“你需要治疗。” 在他看来对付巴多罗本应该是他的责任,对于这位敢于见义勇为的学员,既是欣赏也略有愧疚。 “你是谁?” 宋暮开口询问,眼前男人给他种眼熟的既视感,可由于灵感枯竭,他一时间无法想起。 “濮阳夜雨。” 男人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我还需要去驾驶室解决一些后续,如果可以,之后我会回来带你去接受治疗。” 驾驶室中还有一人,或许是列车的驾驶员,如此关键的位置,他需要先去确认。 宋暮目光一凝,濮阳夜雨的名字勾起了他的回忆。 诗浅曾经向他讲述过这个名字,曾经独自面对失去权柄的强欲之兽,且能够做到自保。 除此之外,他还是现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 听先前的交流,他是被司书邀请上了列车,司书?记录之兽? 枯竭的灵感无法支撑深度的思考,宋暮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濮阳夜雨理解其为同意的意思。 “抱歉,这或许会让你好受些。” 说着,他将手附在宋暮的额头。 宋暮没有能力制止,只觉一阵凉意自额头渗入灵魂之中,因为灵感枯竭带来的剧痛好转了不少。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濮阳夜雨无奈看着揪住自己裤腿不放的白猫“他只是睡过去了,这能缓解灵感枯竭的症状。” 他看出了这只猫的不普通,不过驻扎虚界的十年里也是见识过了各种稀奇古怪,对此不以为意。 听见解释,豆浆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裤腿。 濮阳夜雨没有在意这道插曲,来到驾驶室的门前,搭上把手。 伴随一阵牙酸刺耳的声音,门被推开。 里面坐着一个年长的老头,看姿态,一直在等着濮阳夜雨的到来。 “恒动天穹?” 老头试探性地发问。 濮阳夜雨点头“是。” 老头长长地舒了口气,甚至有了提起水壶给自己倒茶的闲心“呼~你们终于来了,要是再晚点,和恐怖分子合作的名头怕不是……对了,再确认一下,你不是审判庭的人吧?” “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头的心彻底放心了下来,举起茶杯“来一杯吗?东方那边的茶叶,稀奇玩意儿,哦,你应该就是东方人,当我没问。” “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当然,当然,流程嘛,大家都懂。” 话是这么说,可老头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严肃“巴多罗那小子,虚界移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居然让这种人负责安全工作,要我说……” 老头的话语絮叨且混乱,濮阳夜雨一一记下,他曾经做过类似的工作,对于流程十分清楚。 “好了,感谢你的帮助,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站点,列车会在那边停靠。” 通过对话,濮阳夜雨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用于测谎的术式没有发出警告。 大概就是驾驶员遭遇恐怖分子劫持的事情。 “理解,理解。” 老头的笑容谄媚,眼见濮阳夜雨即将离开,他连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能告诉我您是哪个部门吗?” 这并非是需要保密的东西。 濮阳夜雨想起上面对于自己的模糊态度,没有什么犹豫地说道“如果上面没在这段时间下达通告,那我还是属于军团。” “噗通!” 老头险些没拿稳手中的茶杯,眼中难掩惊愕。 如果说来的人属于审判庭,那就说明这件事十分严重。 而军团…… 老头不敢想象怎样的事情才会惊动军团,心中暗下决心,在到达下个站点前绝对不离开驾驶室一步。 他可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第24章 恶意 “左川你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宋暮轻松惬意地走下擂台,耶尔森忍不住来到了左川晴矢身旁发出抱怨“说好的教训这小子呢?” 半小时打下来,切磋的两人几乎说得上毫发无损。 左川晴矢扯了扯嘴角“这小子邪门的狠,一直用基础斗技和我打,根本没有动真格。” 面对死党,他没有隐瞒。 “这么厉害?” 耶尔森诧异不已,在场只有左川晴矢一人是斗者,他这位外行还真没看出来。 “就连你也拿他没办法?那现在怎么办?” “还记得你当时答应师姐的话吗?” 左川晴矢沉吟。 “额,当时答应师姐的是……找这家伙安慰小玲,如果不是你们撺掇也不会闹到这里来。” “别抱怨这个了。” 左川晴矢向着谢玲所在的方向使眼色“你看那边。” 耶尔森闻言望去,谢玲不知什么时候买来了矿泉水,宋暮接过,两人聊天的气氛很融洽,仿佛已经忘记了昨晚的事情。 “额……” “咱这是不是也算变相完成任务了?” “可为什么小玲就只给这家伙买水?” 耶尔森愤愤不平。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在这干什么?” 较胖的研究员在角落里找到了两位同伴,他的手里拿着三瓶矿泉水“喏,师妹买来的,让我拿给你们,额,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左川晴矢与耶尔森接过矿泉水,看了看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人,又看了看面前的胖子。 这种心理落差……似乎不是水的问题。 …… “两位看起来心情不错。” 愉快的女声打断了宋暮与谢玲的交谈。 宋暮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硬币在陆思琪的指尖翻转跳跃,身后是时刻准备看戏的卡尔菈。 对于两人的出现,他丝毫不意外。 “或许我该写上一封投诉学生会长私自泄露学生隐私的文章。” 宋暮眯起双眼,不难猜到陆思琪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 谢玲目光紧张地在宋暮与陆思琪之间跳动,她认识学生会长,也看得出宋暮对于这位学生会长的态度称不上友善。 “当然可以。” 陆思琪笑容就像以往那般愉快“学生会负责威尔斯特的所有社交平台,当然也具有屏蔽发言权限。”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幕后主使的前台谢幕环节?” “别说得好像是我筹划了这一切一样。” 陆思琪无奈摊手,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无辜“我不过是为火药桶提供了一点火星,只可惜这次是枚哑弹。” 谢玲的出现、宋暮的克制、还有耶尔森三人的识趣,当事人的选择让这场闹剧没有像她预计中那般展开。 以往或许会让陆思琪感到扫兴,但这次不一样。 她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要不要来猜猜这枚硬币。” 硬币在陆思琪指尖旋转,反射出晃眼的灯光。 不待宋暮做出回答,她已经抛出了硬币。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枚硬币的方向并非向上—— ——而是向这谢玲。 “猜一猜你是否能拦下。” 【纷争·无穷动】 试问一枚硬币被赋予三千焦的动能后会怎样? 答案是类似于出膛的子弹。 谢玲依旧呆愣在原地。 宋暮的反应很快,几乎就在陆思琪发动异能的同时,他做出了应对。 【虚妄·帘幕】 他选择为硬币赋予一个虚假的力。 “嘭!” 下一刻,硬币方向改变,带出的狂风吹起谢玲的发丝,最终打穿了观众席的栏杆。 宋暮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手掌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只要是归鞘状态,没人会注意到妄念的存在,所以他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眼见没有如同预想中那般逼出宋暮的斗技,陆思琪歪了歪脑袋。 在她看来,自己应该不会犯打错方向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谢玲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愤怒地看向陆思琪“你干什么!” “一个小玩笑。” 陆思琪微笑。 “这可不好笑。” 宋暮能够确定,这个女人刚才确实有杀掉谢玲的心思。 疯狂、危险、率性而为、一旦到兴头上,理智永远要排在冲动后面。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与陆思琪有过多牵扯的原因,如果说伊甸园残留的实验体都是潜在精神病,那面前这个就是发病最危险的那一类。 “谁让宋暮你先前的表现太让人兴奋了呢?” 又是一枚硬币出现在了陆思琪的手指间“甚至让我都忍不住想要看看。” 丝毫不顾忌自己正处于【秩序】的世界当中,也丝毫不考虑之后如何收场,陆思琪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暮。 “上擂台试试吗?生死自负的那种。” 就像是一场邀约。 谢玲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明明只是一枚硬币,却给她带来了仿若生死之隔的压迫感。 “别……别答应她。” 即便声音颤抖,但谢玲依然从舌尖挤出了这句话。 先前的那枚硬币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谢玲的三名师兄正在向这边赶来。 宋暮注视着陆思琪的一举一动。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拒绝,对方指尖的那枚硬币将再次化为凶器。 谢玲处于他的异能范围内还好说,可其他人…… 宋暮心中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拿人质威胁的一天。 果然对于自己这种人来说,还是该减少人际交往为好。 “好,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 陆思琪收起硬币,笑容愉快“走吧,这个比赛场有些过于单调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宋暮没有接话,默默跟了上去。 “唉!等等我!” 卡尔菈急忙跟上自己闺蜜的步伐“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陆思琪嘴角露出玩味的微笑。 第25章 憋屈 陆思琪挑选的场地依旧是一处比赛场,但却又与之前不同。 “这里有造物的术阵,能让战斗变得更加有趣。” 伴随陆思琪的介绍,擂台上的场地开始隆起,岩石耸立,原本平坦的擂台变得凹凸不平。 维持术阵的能量来自一种虚界矿石,宋暮作为术士知道这一点。 租借场地时,两人签署过免责协议,但这种协议只对受伤情况适用,一旦闹出人命,依然需要面对现界条律的制裁。 宋暮并不认为对方会因此留手。 “既然是生死斗,具装也是允许的哦。” 陆思琪脚步轻盈地踏上擂台,在她的手上,有着一柄黑伞。 谢玲闻言瞪大眼睛“这不公平!” 即便是最为廉价的具装,也并非是普通异能者财力能够承受的范畴,她不认为宋暮会有具装。 “安心啦~” 宋暮声音轻缓,抬手想要拍了拍谢玲的脑袋,但想起昨晚的事情,这种举动未免太过亲昵,于是收回了手掌。 他走上擂台。 “哦?” 陆思琪挑挑眉“你什么都不带吗?” 妄念并不存在于她的观测范围之中。 “谁知道呢?” 宋暮耸耸肩“或许我藏的很好也说不定。”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散发荧光的护罩落下。 谢玲紧张地注视着护罩中的景色。 陆思琪扯起嘴角“我喜欢你的从容。” 她将黑伞抬起,伞尖指向了宋暮的方向。 机括转动。 “咻!” 一根黑矛窜射而出,如同一只飞跃的海燕。 宋暮踏步,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一道攻击。 “嘭!” 沉重的撞击声中,黑矛刺进了黄土构成的土地中。 宋暮面露不解。 太慢,两人相距数十米,对手有充足的反应时间,这种攻击毫无作用。 黑矛末端的丝线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宋暮眼瞳收缩,注意到这一点的他瞬间明白了黑矛的用处。 丝线收缩,借助牵扯的力量,微笑的少女几乎在一息之间来到了他的身前。 同一速度,对于黑矛来说太慢,可对于陆思琪来说又太快。 伞柄中的长刀出鞘。 宋暮毫不犹豫向着侧方躲闪,刀刃从他的脸颊上划过。 零星的鲜血落在擂台之上,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一味躲闪真的好吗?” 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宋暮,陆思琪笑容轻快“会死的哦。”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脸颊上的伤口不深,宋暮注视着那柄被陆思琪重新收起的黑矛。 太快。 即便有丝线的牵扯,刚才的突进依然太快了。 快到近乎违反了【秩序】的规则。 他对于陆思琪的了解只停留在异能阶段,对于对方的斗技类型一无所知。 命痕晶从袖中滑落到手掌心,火红的纹路在其中迅速成型。 “术式?” 陆思琪一歪脑袋,举起黑伞。 黑矛射出,插入地面,丝线牵扯。 她的身形在下一刻来到了宋暮的身前。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给你时间构筑术式?” 刀光再次袭来,而宋暮的术式刻印还差上最后一步。 宋暮嘴角勾勒出笑意。 火红的纹路已经构成了一个圆盘,只差最后一个符文就可以完成。 他不可能凭空构建出一个符文。 除非这个符文一直存在。 【火花】【繁星】【蝶】以及—— 一轮银白刻印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将自己的核心术式作为了最后一个符文。 ——【自由】 在【火流萤】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这是宋暮如今唯二掌握二阶术式之一。 【二阶术式·火流舞】 一瞬间,无数拍打翅膀的火蝴蝶自刻印轮盘中飞舞而出,扑上递进的兵刃,然后爆炸。 “嘭!嘭!嘭!” 几乎在第一只蝴蝶爆炸的同时,陆思琪撑起黑伞,接下来的爆炸都被伞面挡住。 即便如此,在爆炸的冲击下,陆思琪的身影依然倒飞出了不远的距离。 宋暮微微诧异。 他了解【火流舞】爆炸的冲击力,不至于达到能将人炸飞的程度。 联想到陆思琪能够如此迅速地突进,他大概有了猜测。 一只只火蝴蝶飞出,盘旋在宋暮身周,直到消耗近两成的灵感,他才散去掌心的刻印。 相较于【火流萤】,【火流舞】最大的特点是能够长时间维持,并且具有一定的操纵空间。 “就这么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陆思琪看着被火蝴蝶包围的宋暮,笑容微蹙“什么时候就连你也变得这么谨慎了?” 她想看的是宋暮的斗技,是惊险无比的交手换招,可不是术式这种步步算计的东西。 “你可以试试用异能射出硬币。” 宋暮微笑着替对方想出方案“如果有用的话。” 与陆思琪思考的不同,他更多考虑的是这场切磋之后的事情。 杀掉陆思琪影响太大,但只是击败对方也不过是增添对方事后找茬的斗志,面对这种以兴致为第一驱动力的家伙,只有心理战术才是最佳选择。 心中的计划逐渐清晰,他将命痕晶收回了袖中,随即将手搭在了妄念的刀柄之上。 现在还不是拔刀的时候,他在等。 等对方忍不住出手。 陆思琪脸上的笑容消退,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那些火蝴蝶爆炸的威力并不强,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术士,她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可宋暮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也是一名斗者。 就像左川晴矢猜测的那般,没有人相信宋暮只会一套基础斗技。 近身战中,任何细微的因素都足以改变斗者战斗的胜负。 “怎么?是害怕了吗?” 宋暮远远出言嘲讽“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面对这个家伙,胜利与否并不重要,他需要的是让陆思琪感到难受。 那种一身技艺被掣肘无法施展的难受。 难受到让这家伙再也不愿回想起这场憋屈的战斗。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话虽这么说,但陆思琪的手掌已经攥紧了刀柄。 就像是宋暮猜测的那般,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上输给对方,她只会感到尽兴。 而现在只有憋屈。 明明只是一道二阶术式,却硬生生让她不能接近对方。 这种憋屈让以追求兴奋与刺激为乐趣的她近乎疯掉。 第14章 入学 这是哪? 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宋暮愣愣出神。 最后的记忆是濮阳夜雨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喵~” 察觉到宋暮的苏醒,豆浆跳上床单,雪白的毛发遮住了他的视野。 “别闹。” 宋暮提起豆浆的后颈,起身,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望向窗户的方向。 窗户所在的地方只有窗户。 似乎是一句废话。 他这才记起自己再也无法见到那名少女,胸口莫名感到绞痛。 …… “肋骨断裂、内出血、脏器受损,虽然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也不宜做大幅度的动作。” “这是哪?” “威尔斯特校医院,濮阳先生为您支付了医疗费用,并托我转述不用为此担心。” “替我谢谢他。” “好的,另外这几天探望者带来的物品我为您放在了储物柜中,您可以自行清点。” “明白,谢谢。” 病人的苏醒惊动了护士,检查确认宋暮的伤口没有撕扯的迹象,又取走了巡狩所同款史莱姆,这才放心离去。 打发走护士,房间中只剩下豆浆与宋暮。 宋暮看着豆浆神色难得没有笑意。 豆浆缩了缩脖子。 很明显,列车上,豆浆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折返回来的行为一直被宋暮记着。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最终还是宋暮先开口。 此刻的豆浆不再有以往的骄傲,明知理亏的她就连声音都变小几分“你先……” 宋暮深吸口气,注视着白猫琥珀色的眼睛,语气尽可能温和“我答应过老板要照顾好你。” 一人一猫都知道口中的老板是谁,或许是由于愧疚,也或许是因为恐惧,宋暮一直未曾亲口说出过那个名字。 “我知道……” 豆浆有些委屈地说道“可当时没有人能保护你,我,我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就像这次这样。” 就像她所说的,如果不是拖延了时间,宋暮未必能够支撑到濮阳夜雨的到来。 “不是每一次的拖延都有作用,大部分情况只会增加伤亡。” 宋暮反驳道,一年前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有下次,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可是……” 豆浆还想争辩“那你怎么办?” “……” 气氛陷入沉默。 宋暮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将视线看向了窗外,高大的橡树即便隔得老远也能看见,偶尔能够瞧见学院的年轻人路过。 “这就是我来到威尔斯特的目的。” 豆浆眨眨眼,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好在压抑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宋暮知道即便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法真正做到支配豆浆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只要他能够承担相应后果。 这是宋暮对于自由的信条,他会向豆浆表露自己的想法与意愿,却又不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豆浆身上。 真是矛盾的心理…… 宋暮心中苦笑。 “不谈这个了,这几天都有谁来看过我?” 宋暮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一旁的储物柜。 按照护士的说法,里面放着探视者带来的物品。 会有谁来探视自己? 出于好奇,他拉开了柜门。 各种款式的箱子有序堆放在里面。 随手拿起一件,是一箱牛奶,高蛋白类,适合长高。 宋暮瞧见了箱皮上的便利贴,取下细看,果然,署名谢玲。 上面的内容是常见的祝愿早日康复,还有就是她如今的住址,说是遇见麻烦可以去找她。 算算时间,谢玲应该还在威尔斯特,她会来看自己倒也不意外。 “牛奶啊……豆浆要吗?” 宋暮知道这是豆浆喜欢的食物,拆开一盒,递到了豆浆面前。 接下来是盒营养品,仅是一看就价格不菲。 宋暮看到署名,有些意外。 里尔。 那个遇见危险不知道跑的小子? 便签上表达了对于宋暮能够前来救自己的感激,并且留下了联系方式。 宋暮知道里尔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能够送出这么昂贵的礼物也足以看出心意。 想到这里,对于这家伙让豆浆陷入危险的怨气也就消散了许多。 然后…… 宋暮将目光向接下来的礼物上投去,笑容逐渐僵硬。 那是一个花篮,署名威尔斯特学生会,其中表达了对于他能够见义勇为的赞许与敬佩,并向他发出加入学生会的邀请,最后了标注学生会特意根据他的家乡习俗选择了这件礼物。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如果忽略花篮里是白菊花的话。 即便以宋暮仅仅两年半的现界生活经验,他也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送给活人的。 不用多想,大抵是陆思琪的手笔。 联想到对方学生会长的身份,所谓学生会的邀请自然而然就被无视了。 “我都还没入学……” 宋暮果断略过这件礼物,下一件是一个信封。 羊身鱼尾的油漆印记代表这是威尔斯特官方的信件。 拆开信封,是一张格式工整的官方通告。 大抵是说,鉴于宋暮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称赞,经过校委会开会讨论,决定免去他的面试流程,改为直接入学。 信件附带了学生卡与录取通知书,只是还需要去学院办公室激活。 直接入学? 宋暮的心中感到一丝不妙,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后神情越发凝重。 果然。 《威尔斯特新生列车遭遇袭击,列车主管竟是罪魁祸首》 只是短短两天,这篇报道已经有了超过百万的搜索量。 如此说来,威尔斯特破格录取自己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舆论影响。 多录取一个学生产生不了太大的风波,但如果爆出学校开除了这个见义勇为的学生,影响太恶劣。 虽然报道中没有刊登宋暮的个人信息,但这种被摆到大众视野之下的感觉依然让他不好受。 他对于学院的毕业证书没有兴趣,来到威尔斯特也只是为了接触更高端的术式知识。 在这期间自然是能够不被卷入风波里最好。 想到这里,宋暮忍不住叹气。 相较于这些麻烦,他倒更愿意去接受面试。 第26章 轻与重 “这是……学生会长?” 左川晴矢三人姗姗来迟,此时擂台上的护罩已经升起,等到看清宋暮交手的对象,纷纷诧异。 他们作为毕业后转为的研究员,对于这个学生会长说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 毕竟实验室每天的外卖都在学生会平台上购买。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三人注意到观众席上谢玲正一脸担忧地看向擂台,纠结一阵,没人敢上前询问。 “我记得你们,这个大块头还和宋暮打过。” 卡尔菈迎上了三人,神色中充满八卦意味“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三人齐齐点头。 卡尔菈露出满意的微笑,对方的态度很好地满足了她的表达欲“据我所知……” 添油加醋地讲述了将列车上的见闻,包括陆思琪宣告两人的情侣关系、乔司与宋暮的冲突、还有陆思琪被劫持后宋暮的不动于衷。 在这一连串描述下,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形象呼之欲出。 “所以要我说啊,思琪一定是看宋暮这家伙另寻新欢气不过,这不,打起来了呗。” 卡尔菈做出定调,对于自身的推断十分信服。 “胡说,小玲师妹不是这种人!” 左川晴矢对于对方诋毁谢玲的话语感到不满,当即反驳。 “是我表述不周。” 眼见对方三人而自己只有一人,卡尔菈当即改口“应该是宋暮这个渣男背着思琪欺骗小姑娘感情,如今事情暴露,思琪要连着小姑娘的那一份一并打回来。” 只是调换了表述的先后顺序,事情中人的性质一下就发生了改变。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很明显,将谢玲捧到了一个无辜的位置,这个结论对于三人来说更好接受。 耶尔森扶着下巴,思考一番后,认真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么个事。” 在场四人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 宋暮还不知道,在与陆思琪对峙的这段时间,他的口碑评价因为某人的恶趣味下降到了足以令人唾弃的地步。 此时的他维持着火蝴蝶,右手按在刀柄之上。 “这么耗下去只会让你平添消耗。” 陆思琪做出判断“你能维持术式多久?十分钟?” 宋暮没有接这一话茬。 实际答案是两小时。 【自由】作为符文能够减轻【秩序】对于术式的压制,所以他并不担心灵感方面的问题。 眼见宋暮并没有因此做出行动,陆思琪脸上再无笑意。 她决定不再顾忌那些飞舞的火蝴蝶。 【纷争·无穷动】 破空声中,数枚硬币宛如子弹般飞射而出。 【帘幕】改变飞行轨迹,这些硬币都与宋暮擦肩而过。 但这只是详攻。 黑矛没入了宋暮身前的泥土中。 伞面撑开,丝线收缩。 “想要借此抵消【火流舞】的爆炸吗……” 眼见无数来不及躲闪的火蝴蝶撞上黑伞爆炸开,宋暮瞬间猜透陆思琪的想法,伏低身体,手按刀刃。 体内运转的是心剑斗技,但在招式上,他选择了现界的一门古老刀术。 黑伞近在眼前。 【帘幕】赋予妄念虚假的“锋利”。 于是,拔刀。 黑刀带起残影,在星星点点反射的灯光中,犹如夜空。 “嘶啦——” 特殊纤维缝制的伞面在这一刀之下宛如脆纸。 宋暮却是瞳孔骤缩。 伞后无人! “终于让你露出破绽了。” 柔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冰冷森然。 宋暮没有半分犹豫。 心剑·圆! “乓!” 黑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与那柄银亮的长刀相撞。 轻。 很轻。 这是刀刃相撞时宋暮唯一的触感。 就如同击飞一颗气球、一团棉花。 陆思琪借助刀柄上传来的反冲,脚尖点地,后退之间轻松化解了这股巨力。 “果然。” 这一次的碰撞让宋暮更加确定了对方的斗技。 这是一种能够改变自身重量的斗技。 面对再一次拉开的距离,宋暮有充足的时间再次构筑【火流舞】术式,以补充刚才销毁的火蝴蝶。 如果忽略陆思琪手中那根丝线的话。 就在陆思琪手中,还有着连接黑矛的第二根丝线。 而作为牵引点的黑矛正处于宋暮的身后。 黑线收缩,陆思琪几乎在瞬间就来到了宋暮面前,挥刀。 宋暮格挡。 “嘭!” 与先前的清脆撞击不同,这一次的刀刃碰撞火花四溅。 相隔刀剑,宋暮愕然看向陆思琪嘴角勾起的弧度。 这一次的刀很重。 她将异能作用于自身提供推力,不仅如此,还在前进速度到达顶点的瞬间解除斗技,突兀增加的重量让【秩序】施加在其身上的规则也产生了错乱。 于是带着前进的动能,这一刀势大力沉。 宋暮艰难挡下这一刀,随即只觉刀刃上的力道再次一松,架开长刀。 借着这道力,陆思琪再度拉开距离。 防御时减重后撤抵消推力,攻击时增重加大刀势,这就是陆思琪的攻击套路。 不能这么下去! 宋暮做出判断,这种一触即走的战术对于陆思琪消耗极小,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时刻充满风险。 陆思琪不愿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丝线收缩,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再度来到宋暮面前。 兵刃未曾相接。 陆思琪看着瞬间伏低身形的宋暮,难掩错愕。 这一瞬间的速度超越她的预料。 宋暮眼中的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自从出院后,为了应对【自由】消耗过大的问题,他做出了一种尝试。 瞬发。 术式的发动只维持不到一秒的一瞬,从而达到瞬间的爆发。 这么做的优点是能够做到灵感利用最大化,缺点则是需要面对核心术式关闭后的冷却。 对于如今的情况来说,这一瞬间的爆发已经足够了。 陆思琪的腹部毫无防护地暴露在了他的刀刃之下,只需挥刀即可将其拦腰斩断。 这种机会几乎只有一瞬。 宋暮调转刀柄,刀背取代了刀刃的位置。 然后—— 心剑·圆! 黑刀带出圆弧残影。 陆思琪瞪大双眼,即便宋暮选择了刀背,但来自心剑的灵魂斩击依然使痛苦自灵魂中产生。 “嘭!” 少女的身影倒飞而出,手中丝线断裂,犹如断线的风筝。 第27章 朋友 “胜负已分。” 男人的声音平淡。 陆思琪抬起沉重的眼皮,那柄属于她的长刀被对方拿在手中,指着她的脖颈。 “呵——” 她张开嘴,一枚银闪闪的硬币就在舌尖。 她的异能发动条件是距离身体一寸以内,并不局限于某一部位。 于是—— 【纷争·无穷动】 硬币射出,飞行轨迹在空中突兀偏折,擦着目标的耳畔飞过。 宋暮皱眉,长刀下降些许。 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了一点嫣红。 察觉到冰冷的刀尖正抵住自己咽喉,陆思琪不仅没有害怕一类的情绪,面颊反倒是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 与围观冲突的美妙滋味完全不同,此时的她距离死亡无限接近,先前心剑带来的灵魂痛楚与恐惧相结合,孕育出了一种全新的情绪。 愉悦。 “来啊,杀了我。” 陆思琪明亮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宋暮,与其说是对死亡的恐惧与畏惧,倒不如说是对未曾体会感觉的憧憬。 宋暮眼角抽了抽,看着脚下女人的眼神,莫名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不可能杀了对方,至少现在不能。 “神经。” “哐当——” 刀刃被扔到一旁,伴随两人战斗的结束,擂台上的术阵解除。 “太好了,你没事吧?” 看着宋暮走下擂台,谢玲第一时间迎上去,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三人眼神复杂。 陆思琪躺倒在擂台之上,由于造物术阵的解除,石块泥土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橡胶地面。 “任性也得有个限度吧?” 卡尔菈来到闺蜜的身旁,蹲下,毫不避讳地掀起了陆思琪腹部的衣物。 在那里,洁白纤细的腰肢上,一道紫青的淤伤几乎遍布了半个腹部。 “好在那家伙用的是刀背,不然我就该来给你收尸了。” “是吗?” 陆思琪看着头顶有些耀眼的灯光,抬手遮住了眼睛,经过卡尔菈的提醒,她的嘴角咧出病态的笑容“对,那个家伙用的是刀背,哈哈,十三用的是刀背,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卡尔菈撇撇嘴,知道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端庄优雅的闺蜜又到了日常发病的时间。 “因为他在忌惮,忌惮【秩序】,哈哈哈,他为什么会忌惮?他想从【秩序】的世界里拿到某个东西,为了这个目的,他不能引起【秩序】的注意。” 抚摸着脖颈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陆思琪逐渐想通了对方没有杀掉自己的理由。 所有伊甸园实验体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与常人有个巧妙的差别。 对于现界人来说,【秩序】是亘古存在的、不容侵犯的。 而在她们这些实验体眼中,【秩序】无非是某种范围有限的规则,当需要时,他们会无比遵守【秩序】,可一旦他们认为缺乏必要,又能毫不犹豫地将其践踏。 对于陆思琪来说,极致的愉悦是她的终极目标,当这个目标放在她的眼前时,她能毫不犹豫抛弃掉现界两年来积累的一切,甚至践踏【秩序】。 那宋暮的目标又是什么? 在卡尔菈的搀扶下,陆思琪坐起身,擂台之下早已没了宋暮的踪迹。 …… “今天的事情,抱歉啊……” “都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走出比赛场时,太阳已经落下,街边的路灯亮起。 谢玲瞪了眼一旁聚在一起的三人。 三人默默偏转了视线。 “说起来师姐让咱们买试管来着。” “哈哈,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唉?有这种……呜呜呜!” 看着耶尔森被两名死党捂嘴拖走,宋暮偏转脑袋,对上了谢玲充满憧憬的目光,眼角忍不住抽搐。 他也想去买试管……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再次走在了夜晚的街道上。 “其实……昨晚的事情……” 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氛围的宋暮率先开口,但嘴巴张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知道的。” 谢玲接话道,语气显得小心翼翼“是因为我的年龄吗?没,没关系的,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宋暮挠挠脑袋,随即意识到这种表述方式容易引起误会,当即改口“或者说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谢玲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宋暮。 宋暮如今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不自然地避开“其实,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谢玲深吸口气,耳根逐渐发红,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一定要问出答案来。 宋暮头疼地按住眉心。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随时准备炸了这里逃到虚界去吧? “我配不上你的家世。”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再婚后生了一个弟弟,而且我们家也不富裕。” “你是十六岁就能从威尔斯特毕业的天才。” “我是十二岁通过术士特招进入的威尔斯特,即便现在我也不过是二阶术士。” “……” 宋暮无言,面对那双固执却又可爱的眼睛,他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 “你还小。” “我会长高的!” 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指的是身高,谢玲出于本能的反驳。 “咳咳,我不是说身高,年轻,对,你还年轻。” 宋暮构思着措辞“人生的意义从来不只有爱情一种,你应该趁着年轻去做那些对自己来说更加重要的事情。” 友情、爱情、亲情,人的存在总是少不了牵绊,牵绊过多会让人畏手畏脚,宋暮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认为谢玲应该这么早的为自己戴上束缚。 “可是……” 谢玲瞪大眼睛看着宋暮,思索着辩驳的话语。 或许是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原因,她急于为自己找到一个依靠,这是她的问题。 如果答应了这个女孩一时冲动的要求,这在宋暮看来就是自己的问题。 宋暮从不认为自己具有道德这种东西,但他对这个认真且固执的女孩很有好感,因此更愿意替女孩考虑。 “你毕业后不是会去安城巡狩所任职吗?” 宋暮继续开口“我相信你能够照顾好自己,任何把自己命运交给他人的行为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无论你们之间是亲人还是伴侣。” 宋暮很少用说教的语气劝导他人,他没有干涉他人选择的习惯。 不过今晚面对谢玲,他还是决定把有些话说开。 “我会把你当朋友,面对力所能及的困难时,我也愿意为你提供援手,但你的人生最终还是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这一次宋暮不再选择模糊的态度,最终还是坚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谢玲抿起嘴唇,眼中明显带着水渍,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了一般。 街边的车流带起鸣笛声,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 “我知道了......” 最终,谢玲不顾眼角泪花,强撑起了笑脸,话语如同哽咽。 “那可说好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宋暮认真点头“当然。” 第15章 司书的见面 威尔斯特,对外宣称是现界最着名的异能学院之一,但这其实是一座城市的名字。 或者可以说,整座城市都属于威尔斯特学院,各院系的教学设施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教学、研究、科研、辩论,这就是威尔斯特的主旋律,即便每年学员毕业只有不到一成会选择留下,长久以往,也为威尔斯特积累了庞大的研究员基数。 “近日,现界发生多起恐怖袭击,恐怖组织‘涅盘’宣布为此次袭击负责,当前审判庭已经介入调查。” 拉面店中,悬挂电视播报着今日的新闻。 “这就是你的目的?” 濮阳夜雨看着电视中的新闻。 或许是店主认为这种播报太过无聊,电视中的内容很快被替换为了最近热火的偶像剧。 他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见面地点会在这里?” 以两人的身份,他本以为见面地点会是更加隐蔽的地方。 “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否’。” 手机里飞过一颗紫色的流星,司书气恼地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说道“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嗯,这家拉面听说味道挺好来着。” 拉面店不远处就是术式研究院的园区。 为了迎合各地学员的口味,威尔斯特的美食向来以风格多样着称。 濮阳夜雨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拉面,鱼板与叉烧浇上汤汁后显得美味可口。 只是相较于食物的口味,他更在乎食物对于能量的补充效率。 “你提前知道这件事。” 这一次的话语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 司书摊手“个体对于信息的处理是有极限的,即便有【记录】权柄,我也不可能读取所有事情。” 濮阳夜雨对此并不相信。 “你找我想做什么?” “见见老朋友不行吗?” “强欲危机是我们第一次共事合作。” “友谊是可以建立的。” “……” 濮阳夜雨不再接话,他相信即便继续聊下去,司书也能够将话题扯到天涯海角。 司书对此也无所谓,指尖不断轻点手机,一个个蓝光角色浮现,直到最后一个紫光,九蓝一紫。 气氛变得沉默,濮阳夜雨索性开始食用拉面,他对于这种类型的食物并不陌生。 归根结底,这场见面由司书提起,他并不着急。 司书注视着手机中的画面,眉头紧锁,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商城、充值、确定。 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直到濮阳夜雨吃完最后一口拉面,他看见司书对着八蓝两紫的界面愣愣出神。 “这是什么?” 回想起上次见面时,终端似乎也有这个画面,濮阳夜雨下意识地发问。 “一种检测运气的问卜。” 司书强忍住摔手机的冲动,表情生硬地扯出笑容“看来我今天的运势不佳。” “原来如此。” 濮阳夜雨随口一问,没有探究真假的心思。 拉面汤汁已经见底,如果司书依旧不进入正题,他会选择离开。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司书终于开口“我想请你替我送封信。” “现界的电子邮件很方便。” “收信人不在现界。” 濮阳夜雨拿筷的手一顿“谁?” “兵主。” “……”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代表了思考。 兵主,对他的称呼有许多,秩序使徒、杀伐之兽、现界军团总司令。 只是根据决议会的要求,如非超过九成议员投同意票,否则兵主不可返回现界。 按照职位来说,濮阳夜雨属于兵主的直属下属。 “很可惜。” 濮阳夜雨最终还是摇头“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现界。” “是不会离开吗?” 司书眯起眼睛“还是不能离开?” 这句话过于直接,濮阳夜雨放下筷子,喝下一口免费的茶水,良久才开口“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目的吗?” 司书微笑,没有否认。 “自从双界历以来,军团长返回现界的休假时间通常是一月到一年不等,你回到现界有多久了?” 没有等濮阳夜雨回答,司书竖起两根手指“两年,在这两年里,第三军团不断被打散重组,内部血液不断更换,你在如今的军团中还有多少威望?” 濮阳夜雨注视着司书,面对双方心中都了然的问题,他没有接话。 “为什么呢?” 司书自问自答“现界十六个军团,除去还未重建的第七军团,十五个军团长中,你是唯一一个非决议会指派的。” 成为军团长的因素有很多,军功、实力、智谋、背景,可以说缺一不可。 按照当初的协定,决议会与兵主共同拥有对军团长的任用权,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十五个军团中,只有濮阳夜雨由兵主指认。 在决策层眼中,濮阳夜雨所代表的自然是兵主的意志。 “鉴于当初协定的约束,决议会不能直接罢免你,但这却并不影响他们做出一些小动作。” 司书终于掰开筷子,略显生疏地挑起拉面“就像现在这样。” “你想做什么?”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加强烈,但濮阳夜雨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就像司书所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代表了兵主的意志,那么即便他再怎么无所谓军团长的位置,也无法做到不被这层身份束缚。 “我想帮你呀。” 司书笑容明媚“同为使徒,我与兵主一直都属于同一战线。” …… “学院办公室,术式研究学院吗?” 办好出院手续,依照手机导航,经过三十分钟公交又步行十分钟后,宋暮终于找到了学院信件中的目的地。 看着面前的学术园区,他咽下一口唾沫。 这也……太大了吧…… 远远就瞧见了高耸的大楼,周围不断走过三三两两的学员或研究员,偶有制作食品小贩在门口摆摊。 “喵?” 豆浆从兜帽中探头,她具有诗浅的记忆,对于面前的景色十分熟悉。 “c区七栋五楼三号。” 一阵寻找中找到了交代的地址,宋暮走进电梯,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众结束午餐的研究员。 术式研究学院,相较于学院两字,似乎研究才是重点,听着同行研究员的交谈,其中甚至不乏仅才两年学年的学员。 随着电梯停止,宋暮走出电梯,略微一愣。 这层的楼道似乎使用了不同于别处的装修风格,地板未曾铺设瓷砖,天花板黑黄白三色渐变,墙壁更是像被涂鸦过一般,充满了重复粉刷过的痕迹。 是他无法欣赏的装修风格。 从入门处的人员表来看,能在这里具有办公室的,至少都有教授级别的身份。 说起来,列车上的巴多罗也是教授级别。 并不困难地找到了三号办公室,宋暮抬手敲门。 没有反应。 或许自己不巧撞见了工作人员外出,也可能是里面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他索性加大力度再次敲门。 屋内似乎有了动静。 还好。 宋暮心中松出口气,他还需要指望激活学生卡进入宿舍,没白跑一趟当然最好。 下一刻,就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木质的门板出现裂痕,接着,一道白褂身影撞开了房门,倒飞而出。 “咚!” “喵!” 宋暮来不及躲闪,充当人肉垫子被压在身下,豆浆受惊从兜帽中跳了出来。 眼见重重摔倒在地的两人,路过的研究员对视一眼,随即十分有默契地收回视线。 习惯了。 第28章 风波 清晨的阳光分外美好。 宋暮走出宿舍,伸出一个懒腰。 “你昨晚干嘛去了?” 豆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望着宋暮。 调整过来作息的她充分发挥了属于猫的天性,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时间来到清晨,正是睡觉的时候。 “昨晚吗?” 宋暮闻言捏住下巴,仔细思考起来“昨晚……” 昨晚,面对嘴上说着没事、但无论是神态还是情绪都表明了有事的谢玲,毫无相关经验的他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慰,在送对方回宿舍之后,他去图书馆坐到了十二点。 有时候,安静的图书馆确实是散心的好去处。 “我在图书馆研究术式。” “啧啧啧,这种话还是留着骗别人小姑娘吧。” 豆浆口中轻啧,昨天她可是看着宋暮与谢玲离开的楼下,对于这种说辞完全不信“我感觉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不好,要不试着交往一下?” 口中调侃的同时,她跳到存放牛奶的柜子前,熟练拉开柜门,叼起盒牛奶,咬开一个缺口,倒进了饭盆中。 自律的猫会自己为自己准备好早餐。 宋暮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里尔依旧还在睡觉,宋暮知道两人的作息时间有所差异,因此起床时的动作轻微,没有惊醒对方。 依然是和昨天一样的晨跑、早饭、进入二楼图书馆。 今天的二楼偶尔能够见到一些年岁不低的学者,他们见到宋暮时显得微微诧异,但并未多说什么,都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宋暮注意到对方手中长条状的物件,像是一根……加粗加长的筷子? 未过多在意这件事,他在原来的位置找到了书籍。 《基础斗技目录大全》中的记载很有参考价值,翻开笔记,宋暮对于心剑斗技的后续改良已经有了大致想法。 …… 《“涅盘”组织再次发起恐怖袭击,专家呼吁各地巡狩所加强对于异能者的监管力度。》 《异能者是否具有使用异能的权力?》 《海伦特发起游行,呼吁重新修正异能限制法。》 《“涅盘”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必然?》 《威尔斯特发表声明,严厉谴责异能者加入“涅盘”的行为。》 《我们的世界不需要异能者。》 《异能抑制药剂的研发是否符合人权?》 无数类似的报道在屏幕上滑动,濮阳夜雨抬头看向司书。 “这是怎么回事?” 实验室里,司书正修理着因为太久没用而出现故障的仪器,听闻濮阳夜雨的问话,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决议会里有人打算借‘涅盘’这件事限制异能者权力。” “我记得决议会里也不乏异能者。” “规则只能制约规则之下的人。” 司书拍了拍满是油污的双手,仪器的显示屏发出绿蒙的荧光。 濮阳夜雨点头,习惯了虚界直来直往风格的他未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这就是你找我来的目的?我不认为我能干涉决议会的决策。” “第一,这只是部分议员的想法,还未到决议会通过的地步。” 司书晃晃手指“第二,相较于这件事本身,那些议员更在意借此能够为自己争取多少选票和利益。” “况且……” 看着显示运转正常的仪器,司书露出笑容“这条倡议就和几个十年前的跨性别法案一样,宣传造势价值大于其本身的价值,为什么要干涉?” “你可以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濮阳夜雨对于政治上的长篇大论一直不感兴趣。 司书语气一噎,气恼地看了这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涅盘’有针对威尔斯特的计划,一年之内就会发动,我需要你去阻止。” “可以。” 濮阳夜雨答应得干脆“告诉我具体细节。” 在他看来,这是记录之兽能够轻松获取的情报。 司书摊手“没有。” 濮阳夜雨皱眉。 “别那么看着我啦,我也不是全知全能。” 司书有些无奈“或许是有兽的庇护,也可能是其他手段,总之我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却不能更进一步地感知。” “又是兽吗?” 濮阳夜雨目光严肃“你应该上报现界安全局以及审判庭。” “这可不明智。” 司书摇头“猜猜看,如果让想要修正《异能限制法》的那群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做?” “我不懂你的意思。” “该说你果然不懂政治吗?” 司书有些无奈“这在他们眼中会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只要‘涅盘’的袭击足够浩大,他们就有了挑起异能者和普通人相互敌视的借口。” 濮阳夜雨皱眉。 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像是挑起男人和女人的矛盾一样荒诞。 “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我并不愿意泄露这个消息。” 司书的眉眼弯弯“不过如果你不认为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我也不会阻止你上报就是了。” 她将选择的权力抛给了对方。 这种抉择并不困难。 “我会负责这件事。” 濮阳夜雨选择了应下。 秩序使徒代表了【秩序】主君的意志,即便面前的少女有时会过于不着调,但他依旧愿意给予其信任。 “感谢。” 司书微微点头“如果你需要帮手,可以去找宋暮,你认识的,对他说这是三件事中的一件就好。” “宋暮?” 濮阳夜雨记起,他在列车上见过那个年轻人,能和巴多罗拼得两败俱伤,实力算得上这个年龄段顶尖水准。 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这个年龄。 “如果需要,我会的。” 濮阳夜雨点头,随即离开了实验室。 听着楼梯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司书闭上了双眼。 似在休憩,也像是在思考。 第16章 简·莱恩 “抱歉,没受伤吧?” 一只遍布老茧的手伸来,宋暮握住,借助手中传来的力气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看清这位撞飞自己的研究员。 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身材匀称,面容普通,就像是结合了中年人的所有平均特征,属于很难被记住的类型。 “我没事。” 宋暮拍拍身上的灰尘,余光瞥见了办公室内的场景,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木质办公桌被炸开了一个焦黑的缺口,正冒着缕缕黑烟,地砖上还散落着零散的材料。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刻印术式模板的材料。 “这是……” “哦,这个啊。” 中年研究员不在乎地拍去白大褂上的灰尘“值班的时候有些灵感,小试了一下。” 小试…… 宋暮抬头看了看头顶黑黄白渐变色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并非是某种设计,更像是被爆炸余波影响后的结果。 “这些损害回头再去报销好了,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研究员简单评估了一番损失,发现还在承受范围内,满意地点头,随即看见宋暮。 被这么一提醒,宋暮如梦初醒,拿出了信封与学生卡“听说能在这里激活学生卡。” “原来如此,简单,等我找找,嗯,希望机器没有被爆炸波及到。” 研究员只是接过学生卡,转身回到办公室。 也是直到这时,宋暮才注意到办公室门框上有着一张已经被炸得发黑的告示牌。 术式研究学院新生报到处。 难怪信里会直接写着门牌号,这要是写新生报到处怕是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总觉得这短短十分钟的见闻里充满了槽点。 豆浆被先前的突然袭击吓得不轻,直到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攀着宋暮裤腿重新回到了兜帽中。 “好了。” 研究员拿着学生卡返回“让我看看,宋暮对吧,术式研究院结构专业,你的导师是……”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接着神色忽然变得精彩起来。 “简·莱恩?她不是灵感院的吗?” “谁?!” 熟悉的名字被提起,宋暮没能控制住情绪,下意识发问。 “简·莱恩,该说你小子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这家伙是莱恩家主……不对,是前家主的养女,校董会的一员,不应该啊,她一个灵感学院的怎么还能到我们学院抢人。” 中年研究员越想越不对劲,一拍手掌“不行,我要投诉,校董这么干也不行!” 研究员说着,骂骂咧咧回到办公室中拿起电话。 眼见之后的事情与自己再无瓜葛,研究员也没继续搭理自己的想法,宋暮转身离开。 这一次的电梯中不再有人。 豆浆透过电梯钢板的反射,看见了宋暮阴沉的脸色。 “不要紧吗?” “没事。” 宋暮揉了揉脸颊,重新恢复了礼貌性的微笑。 简·莱恩,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司书,记录之兽,诗浅身亡的主要推手之一。 诗浅在生命的最后表示自己并不憎恨她,并称对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现界。 宋暮无法理解这种信任。 出于诗浅本身的意愿,他对于司书称不上仇恨,也谈不上原谅,更不愿意与对方有过多的交集。 如今对方主动找上自己,恶意的可能要远远大于善意。 【自由】有关的痕迹不可能被记录,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偏执之兽? 这是宋暮能够想到唯一的动机。 可偏执之兽早已不复存在,对方是想在自己身上再次寻找可能吗? 强欲危机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个邮箱,就是因为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选择成为自己的导师。 但其实换个思路,自己完全可以减少导师方面的交集,这是许多只追求毕业证书学员的常态。 这么想着,宋暮下定了决心。 然后电梯门打开。 宋暮呼吸一滞。 “你好啊,宋暮同学。” 少女穿着休闲的格子裙,容貌姣好,挥手,浅浅的笑容亲切柔和“我们在邮箱上聊过的。” 沉默。 宋暮面无表情地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然后是关门。 只可惜秀气的手掌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第一次见导师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司书依然保持亲切的微笑“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 宋暮皱眉,多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不能与面前女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没兴趣。” “那真可惜。” 司书故作叹息的摇头“看来我也只能将这只强欲之兽报告上去了。”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威胁宋暮的筹码。 宋暮瞳孔一缩,手掌已是下意识地搭在了刀柄之上。 妄念具有不被注意的特性,但这种特性在记录之兽面前无疑是不够看的。 司书眯起了眼睛。 诚然,作为兽而言,她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仅仅作为一个个体,她的实力至少也是现界中上游水准。 她并不怕宋暮动手,倒不如说,这更有利于她计划的发展。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暮也很快松开了刀柄。 被对方以豆浆作为威胁,他其实没有多余的选择。 “走吧。” “明智的决定。” 司书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炫耀般地甩动指尖的车钥匙“去负一层,看看我新买的跑车,买来之后就停在那,我可都还没开过。” 宋暮没有接话,默默关闭电梯门。 他想起了更多细节。 安城的布置、列车上的袭击、还有如今早早在此等待自己的行为,司书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谋划了这一切的事实,她究竟想干什么? 似乎自己的一切决定都在对方的预料中。 这场谋划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城见到老板的那一刻?伊甸园剿灭战的时候?再或者整个伊甸园实验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就像是被不可见的丝线操纵,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对方的计划行动。 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快。 第17章 承诺与交易 地下停车场只有昏暗的灯光,两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宋暮看着前方脚步轻快的司书,心中估算着此时出手的可行性。 豆浆从兜帽中小心探出头,司书是诗浅的导师,她能够认出。 “威尔斯特的监控系统很完善的,有些想法还是放弃为好。” 司书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宋暮放下了握刀的手掌。 【记录】的权柄能够随时读取事项,是个很麻烦的能力。 “到了。” 司书双臂环胸,在一辆跑车前停下脚步,神色得意“怎么样,这可是我用十几年,咳咳,几年薪水全款买下的。” “挺好。” 宋暮不懂车,只能看出黄色的车身十分炫酷,对于品牌与性能一概不知“你不是校董吗?” 在他看来,校董的分红足够丰厚,完全没有积攒十几年薪水的必要。 “名誉校董懂不懂,不分红的那种。” 司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是我需要校董的身份,而是威尔斯特需要记录之兽来撑颜面。” 宋暮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道“为什么你坐副驾驶?” 司书即将关门的手一顿,恬静优雅的笑容僵住。 宋暮察觉到某种波动以司书为中心扩散,只是一瞬便收回。 宛如一次错觉。 “你……为什么没有驾照?” “我为什么会有?” 宋暮不知所以“我以为你知道的。” “别说得我像是用权柄来偷窥的变态一样。” 司书有些气恼地下车,关上车门“要知道开车可是当代年轻人的必备技能。” “我又没有车。” 宋暮上下打量着司书,心中确定先前是对方施展权柄的波动“况且看这样子,你不也是没有?” “我……” 司书语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从年龄上来看,她确实算不上年轻人,但这是她绝对不会承认的一点。 …… 这辆跑车最终只能继续放在车库中吃灰。 在宋暮的建议下,两人选择了乘坐公交的方式。 “我比较好奇你平时的出行方式。” 宋暮发问,司书既然没有驾照,那平时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行? 地铁公交?共享单车?看那辆跑车吃灰的程度,也不像是会有司机的样子。 司书没有搭理这茬,她将目光投向了兜帽中的豆浆,可白猫胆怯地没有露面。 两人的目的地是灵感学院的园区。 一路跟随司书上了三楼,打开实验室的房门。 宋暮看着实验器材上积累的灰尘,皱起眉头。 “你这里平时都不做研究的吗?” “自从小浅浅毕业后,我就一直没带学生啦。” 司书很轻易地注意到了宋暮的目光,做出解释“反正我又没有这方面的指标,当然还是轻松一点好。” “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老板的身份?” 宋暮注意到墙上悬挂的照片,拭去上面的灰尘,他拿出手机拍上了一张。 “【命运】的预言嘛,或许说是宣告更为合适。” 司书打开了窗户,使得沉闷的房间变得流通起来“在原本的计划里,我是打算将她留在身边直到十八岁的,只是小浅浅的天赋你也知道,十二岁的三阶术士,就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现界对于术士的分阶只有三阶,但对于有天赋的术士来说,三阶往往只是起点。 司书继续说道“该说是【命运】的必然性吗?那段时间决议会一直警惕我,我不可能强留下她,就只能放她回去。” “但你并未阻止强欲危机的爆发,甚至暗中推动。” 宋暮想起了那个袭击自己的实验体,事后看来,姚泽并没有拉自己入局的动机。 反倒是面前的记录之兽最为可疑。 也是因此,他对司书如今所说的一切话都保持怀疑态度。 “【命运】的预言不可更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即便是代表了小概率与反常理的【荒诞】,也只能做到打擦边球。” 司书无法观测到当初宋暮记忆空间中的场景,但联系【荒诞】留下的后手,她不难猜出真相。 偏执之兽并未如同预言中的那般诞生,这对她的计划有所影响,但却并非关键的一环。 “那现在呢?你不惜跨学院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弥补对小浅浅的亏欠,这个理由怎么样?” “很冷的笑话。” “我也这么觉得。” 司书做好的实验室正常运转的一切布置,绿色的数据在显示屏上不断刷新“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需要一个帮手。” “你什么时候有了我会帮你的错觉?” “强欲之兽。” “……” 宋暮眯起眼睛。 “如果没有豆浆,新的强欲之兽继续侵蚀秩序,你能确定下一次强欲危机还会像这次一样控制住?” “这是决议会的事情。” 司书笑容轻松“相较于一次危机的伤亡,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双方都无法承受豆浆死亡的后果,所以双方都在赌。 赌对方先妥协。 宋暮并不知道司书的底线,但司书却能从列车事件中看出宋暮的态度。 于是结果已然注定。 “我能得到什么?” 宋暮问道。 既然这么问,便是同意的意思。 司书的笑容逐渐浓郁“威尔斯特图书馆的教授借阅权限,怎么样?” 宋暮眼神动了动。 这确实是他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有关术式与斗技的知识都被严格管制,即便进入威尔斯特,想要学习这方面知识也是困难重重。 “三次,并且委托的事情不能过于危险,不能违反法律,不能违背道德。” “可以。” 司书答应的同时有些诧异“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些。” 在她的观测中,宋暮的行为方式可称不上良善。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 这只是为了防止后续被拿捏住把柄。 “需要签订契约吗?” 契约是【秩序】权柄的一部分,对双方都有着约束力。 “不用。” 司书摇头“我相信你的信用。”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他当然没有信用可言,只是对方相信用豆浆能够威胁他“后续手机联系,走了。” 他并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 “对了。” 就在宋暮即将踏出实验室时,司书再次开口“作为额外奖励,我还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宋暮平淡转身。 作为记录之兽,司书无疑知道许多秘辛,这个承诺具有十足的含金量。 “你不是在调查厄特维家族与伊甸园的关系吗?或者关于姚泽的情报?” 司书毫不掩饰自己监视对方的事实,缓缓走近。 “再或者——” “——让诗浅重生的方法?” 第29章 班级 时间流逝。 度过一年中最热的七月,到了八月末,气温终于是有了下滑的趋势。 就和这两个月以来的每天一样,宋暮收起笔记,墙壁上的时针已经过了一点。 “又错过中午了吗?” 伸出一个令人舒适的懒腰,他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件小事受到影响。 清晨起床晨跑到图书馆,吃过早饭后看书到中午,下午会租借一间术式练习室,夜晚则会根据笔记改良斗技。 这就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的生活。 宋暮很享受这种节奏。 奖赏效应适用于大部分事情,自我能够察觉到的提升为他带来了足够的正反馈,所以不觉得枯燥。 走出图书馆,随手买下根雪糕,他走进一家印象不错的餐厅。 “近日,‘涅盘’组织的袭击越发猖狂,恒动天穹代表发言人配尔斯·罗伊对此表示……” 由于过了午餐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人,宋暮瞧见电视中的报道,微微一愣。 涅盘。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巴多罗就属于那里。 不过了解也就仅限于此,这个组织的理念、目标他都一无所知。 “您的菜品好了。” “谢谢。” 服务员将一盘炒菜与一碗米饭放下,转身离去。 宋暮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窗外流动的人群,想起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新生在开学前一周都会加入专业班级聊天群,提前到校的学生偶尔也会有聚会。 在谢玲的强烈要求下,他加入了这个聊天群,也有几名同学邀请他参加聚会。 只是他没有社交需求,索性全拒绝了。 “一共十五,感谢惠顾。” 吃完午餐,交付了餐费,他离开餐厅。 班级聊天群里一直有@全体成员的消息发送,手机抖个不停。 宋暮想了想,终究没有选择退群。 他从未接受过现界正规的教育模式,无法理解这种班级制度的用意。 方便管理?还是训练服从能力? 这种时刻被人要求做某件事的感觉让他感到厌烦,因此他从未理会过群里的消息。 反正他也没有从威尔斯特拿到毕业证的想法。 “只是接下来该去哪呢?” 宋暮有些纠结。 斗技的改良已经完成,虽然没有考证,但术士水准确实是达到了二阶程度。 或许该去图书馆第三层看看? 上二楼需要导师权限,而上第三层则需要教授权限。 恰好司书给他的就是教授权限。 这也是宋暮如今纠结的原因。 按理来说,第二层的知识足够他如今水平的学习,可司书为什么会给他三层楼的权限? 单纯的慷慨? 宋暮不相信记录之兽会做无用的事情。 或许只要自己踏上第三层,就会踏入对方的算计中。 “叮叮叮——” 一道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拿出手机,是陌生号码。 等待十数秒,接通。 “请问是宋暮同学吗?” 对面是一个柔和的女声。 宋暮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术式研究院焰术专业的辅导员,我看宋暮同学在群里没有确认通知,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对方语气很委婉,应该是注意到他没有回复收到而特意前来询问。 焰术专业,是威尔斯特根据宋暮记录中【火球】核心术式分配的专业。 “真是抱歉,我最近为导师的实验做助手,没能注意到群里的消息。” 宋暮不喜欢这种受约束的感觉,于是毫不犹豫地搬出司书当挡箭牌。 “原来如此,你已经联系上导师了吗,让我看看,你的导师是……简?她不是灵感院的吗?” 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惊愕没能控制住音量,刺得宋暮耳朵生疼。 当初的新生报到处导师是这样,现在的辅导员也是这样,似乎这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抱歉,抱歉,我没控制住情绪。” 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道歉“群里的消息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实验繁忙,但还是请留意通知。” “好的,我会注意的。” 宋暮本想就此挂掉电话,但想起谢玲提起过的另一件事,便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希望可以找你批准一下。” “请说。” “我在导师这边的实验任务短时内可能还没法完成,如果之后有讲座会议这类的事情,应该不会有时间参加。” 既然已经搬出了司书这个挡箭牌,那索性利用到底。 “这个……”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产生了明显的犹豫,不过想到宋暮导师还有一层校董的身份,她也不敢太过得罪,只能说道“我会替宋暮同学请假,但有些比较重要的会议还请同学到场。” “导师给假的话我会去的。” “嗯,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宋暮嘴角露出笑容。 搞定。 他可不想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讲座和会议上,正好用司书这枚挡箭牌统统挡下。 想起刚才答应对方会注意群里的消息,他掏出手机回复一句“收到”。 这种程度的敷衍他还是愿意做的。 “这个是课表吗?原来如此,和当初社会课程是一种模式。” 宋暮在群里找到了一张课表图片,仔细看去。 术式概论、灵感感知、术式鉴赏、术式发展史、术士道德教育……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也太过基础了些。 他原以为能够加入术式学院至少也是一阶术士来着。 现在看来,或许还是普通人居多。 隐隐听谢玲讲过,术式院的毕业标准是成为二阶术士,每年都有学员因为无法感知到灵感而转去其他学院。 这也导致了术式院是威尔斯特几大院中高年级最少的学院。 “毕竟是第一节课,还是去听一听再下结论吧。” 宋暮安慰自己,心中决定一旦确认这些课程如果真的这么基础,那他干脆继续泡在图书馆自学。 第30章 夜色之下 【火花】【繁星】【蝶】【自由】 练习室中,伴随着四种符文的相互组合,一只燃烧的蝴蝶拍打翅膀,停在了宋暮指尖。 “【蝶】的占比太重,过于局限于蝴蝶的形态了。” 宋暮看着指尖停歇犹如一件艺术品的蝴蝶,皱起眉头。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加入【蝶】是为了给【自由】提供载体,但就如今的情况看来,反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接下来应该削减【蝶】的影响,这部分可以用【自由】来代替,按照这个思路,【繁星】和【火花】也可以尝试用一些更加高效的符文……” 宋暮将自己的想法记在笔记中,指尖的蝴蝶化作火星消散。 【自由】这道术式十分奇特,构造上复杂无比,却又能够充作符文糅合到其他术式中。 如今的【自由】术式还并非极限。 宋暮曾经短暂具有过自由之兽的权柄,他有种直觉,一旦将【自由】术式提升到尽头,将会使自己无限接近于兽的层次。 他感觉自己隐隐触及到了兽的本质。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但对他来说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作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收起笔记与命痕晶,宋暮走出练习室。 威尔斯特为术士提供了专业的练习室,虽然租借价格不菲,但胜在辅助设施齐全。 过道中,宋暮与一名黑袍人擦肩而过,他注意到了对方手中的施术媒介。 像是一根树枝。 宋暮记得曾经在图书馆中也见过类似的施术媒介。 “宋暮先生,晚上好呀。” 前台小妹热情地打起招呼,两个月过于频繁的交流,让她记住了这位顾客的样貌。 “你好。” 宋暮点头示意,随即想起先前见到型似木棍的施术媒介,便问道“现在很流行那种像是树枝一样的施术媒介吗?” 或许是这种描述太过抽象,前台小妹茫然地眨眨眼“你是指……术杖?” “原来是这么称呼的吗?” 宋暮点头,这个名字倒也和它的作用外形相吻合。 “这是教廷那边传来的新技术啦,对于施术的帮助要比单纯的媒介大上许多。” 前台小妹大致介绍了一番,随即见周围没人,这才伏低身体小声说道“我听说是学院从教廷那边挖来了一位术杖制作大师,有钱有地位的教授都在预约,据说订单都已经排到六七年后了。” “这么稀缺?” 宋暮惊诧,他在这两个月里时常能在图书馆二楼看见手持术杖的术士,还以为这是某种流行趋势。 “那可不?这可是能够和具装媲美的东西,甚至对于术士的帮助还要高于具装,可惜像咱们这种穷人只能看看啦~” 前台小妹叹气,她也是术式研究院的学员,如今不过是趁着假期勤工俭学“要是哪个男生能够送我一柄术杖,我一定会爱死他的。” 宋暮没有接这一话茬,简单的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练习室。 或许是之前练习术式太过投入,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依旧是随意找了处地边摊应付了肚子,斗技的改良已经完成,宋暮打算就这么回宿舍。 因为新生季的到来,商业街上不断有打着优惠旗号招揽客人的店铺。 宋暮不关心这些,打开手机,浏览起被自己错过的消息。 谢玲发表了他们实验室的聚餐照片,其中那位有些白发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导师,对桌的三位熟人眼神幽怨。 然后是里尔拍摄校乐团在迎新晚会上的表演,配文是“期待自己上台的那天”。 再往下就是林淑玲这些在安城认识的熟人,以及焰术专业的同学。 仿佛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同的人生相互交汇,却也必将离别。 穿过喧闹嘈杂的商业街,转进小巷,这是宋暮两个月中发现的一条快速回到宿舍的捷径,就像和往常一样,他走入其中。 然而此刻他的脚步一顿。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倚靠在墙角之下,狰狞可怖的伤口自其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暗红的脏器无力地自其中滑落。 鲜血累积出以一汪水洼。 这是个死人。 宋暮沉默,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之前确认过,这片区域没有监控。 人会本能地对同类尸体感到恐惧,因为这往往意味周围存在足以致死的危险。 宋暮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等待。 小巷之外隐隐有商业街的喧闹声,但也无法影响他感知周围。 强大的斗者都具有用于感知危险的“圆”,范围不等。 以宋暮如今的心剑造诣,圆的半径范围不足一米。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下,阴影中的猎杀者也在犹豫。 究竟是就此离开还是杀人灭口? 决策的选择并不困难。 利爪突兀地显现,闯入宋暮的感知范围之中,犹如撕开了这片夜幕。 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拔刀。 漆黑的刀身就如同夜幕本身。 【帘幕】为其施加了虚假的“锋锐”。 “砰!” 宛如金属的利爪瞬间断裂,黑暗中的猎杀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宋暮的攻击还未结束。 如果说两个月前的心剑只能在劈砍的一瞬增加刀剑威力,那么如今,这种加持足以维持一轮攻势。 拔刀的攻击是上挑,此时的刀刃到达最高点,而这是下一段攻击的起手式。 妄念的刀尖带起气流,犹如转瞬即逝的洁白丝线,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心剑·落! 夜色中的斩击迅猛无比,宛若下坠的流星。 拥有【帘幕】与心剑双重加持的利刃瞬间贯穿暗杀者的身躯。 “嘭!” 两声近乎同时的倒地声响起,一种奇异的气味弥漫开,既像是血腥气,可又给人种缥缈的感觉。 断为两半的残破身躯倒在血泊之中——如果这种暗蓝色的粘稠液体也算得上血液的话。 宋暮挑挑眉。 面前的尸体并非人类,蓝色的皮肤与与茂密的毛发说明了对方种族的不简单。 这绝非现界的生物。 犹豫两秒,宋暮拨通了司书的电话。 “喂?”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接通“有事说事。” 对面的女声懒散中带着不耐烦,隐隐能够听见“全军出击”的背景音。 “这是你的计划?” “什么计划?” 对方明显呆愣了半秒,随即愤懑道“我是记录之兽没错,但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都认为我好像在时刻监视你们一样好吗?有事说事!” “我遇见了一个虚界生物,他杀了一个人。” “虚界生物?杀人?” 或许是太过于意外,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 宋暮猜测对方正在使用权柄。 不出预料,另一头很快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打电话给巡狩所,他们会处理。” 现界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有巡狩所,威尔斯特也不例外。 第31章 上位恶魔 巡狩所的到来很快。 挂断电话不过十分钟,全副武装的巡狩所小队就来到了现场。 “死亡时间不到半小时,死因是心脏被贯穿后导致的失血过多。” 法医将检测结果交给队长。 小队队长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人,脸部柔和,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他接过法医递来的报告,没有翻阅,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宋暮,伸出手掌。 “雷奇·巴伦,威尔斯特巡狩所第三小队队长。” “叫我宋暮就好。” 宋暮微笑与对方握手。 “真令人惊讶,遇见这种事情,很少有人能像你这么镇定。” 雷奇有些意外。 宋暮看看了不远处正在被处理的虚界生物尸体,微笑不语。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这么被一具自己砍死的尸体,他说不定还真会伪装出后怕的姿态。 “这是什么生物?” “谁知道呢?暗夜潜行者、漫游怪、食心魔,都有可能,我们负责的是现界事务,上面可不会给我们配备这方面的专家。” 雷奇无奈摊手“可惜按照规定,案件相关尸体全部需要回收,否则光是这些材料……啧啧,能卖不少钱。” 宋暮闻言点点头,他看出了这种血液的不凡,因此早在对方前来之前就收集了一些“理解。” “好啦,该问的也问完了,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走了。” 雷奇看着手里的记录册,上面是对宋暮的问询记录“希望今晚的变故不会影响你的心情,祝你好梦。” 宋暮微微诧异“我还以为会去巡狩所接受审问。” “按照规定是这样的没错。” 雷奇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但没人想加班,反正你也没嫌疑,让大伙儿都少点事不好吗?” “你是【散漫】的异能者?”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 宋暮捂脸。 果然。 …… 威尔斯特外的郊区因为缺乏交通设施,一些地方显得格外荒凉,与繁华的城市形成了对比。 但也是因为这种荒凉,较低的地价使得这里常常被选做大型实验的选址,其中以生命学院为最。 如今濮阳夜雨所处的地方,就是生命学院曾经废弃的一处实验基地。 这里的房屋简陋,只是最简单的泡沫板房,作为试验田的大棚也还未来得及拆除。 濮阳夜雨行走在早已荒废的田地里,黑暗并不会对他的视觉产生阻碍。 司书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他只能通过排除法来寻找方向,如今这处废弃的实验基地是他两个月以来找到的第十七条线索。 田野里没有发现,疯长的野草更是让人看不出这片地了曾经的研究成果。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孤零零伫立的泡沫板房。 这是当初为值班人员准备的房屋。 房门推动,因为生锈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吖~”声。 房间内的布置简单,钢架床、办公桌、储物柜,因为常年未曾使用,早已变得锈蚀不堪。 濮阳夜雨的注意并未在这些东西上停留。 推开门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一股腐烂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着一具尸体——如果这种程度的腐烂还称得上是尸体的话。 濮阳夜雨注视着那一滩模糊的血肉,蛆虫与苍蝇已经将其当作了温床,干涸的血迹绘以这滩血肉为中心绘制出了一幅诡异的阵图。 就像是一场献祭仪式的残骇。 那么献祭所诞生的产物是什么? 濮阳夜雨目光扫过完好的房间,排除召唤出的是某种无序怪物的可能。 这种怪物一旦出现,必将落入【秩序】的观测中,从危害性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最近现界安全局那边没有通过报虚界入侵的案例。 如今只剩下两种可能。 仪式失败,亦或是召唤出了某种足以掩盖【秩序】观测的智慧生物。 联系到司书的观测到的某种可能,他更倾向于后者。 就在濮阳夜雨打算将这一发现告知司书时,他的手机先一步响起了铃声。 “威尔斯特发生了一场命案,我会把详细信息转给你。” 司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好。” 濮阳夜雨说道“我这边……” “我看见了,这是【堕落】的术阵,召唤对象是某种虚界生物,根据祭品的水准判断……” 司书沉吟的一会儿,随即说道“至少是一只上位恶魔。” 恶魔。 这个名词让濮阳夜雨一怔。 作为虚界服役超过十年的军团长,他当然知道恶魔意味着什么。 奸诈、狡猾、极高的伪装能力,每一只恶魔都是【堕落】主君的眷属,代表了无穷的欲望与恶意,即便最低一级的下位恶魔,在虚界那种环境也需要一只相互配合默契的小队才能应对。 至于上位恶魔…… 【秩序】限制了一切超凡力量的发挥,个体之间的差距被无限拉近,对方或许无法抵挡热武器的轰炸。 但上位恶魔的难缠从来都不体现在武力上。 濮阳夜雨清楚一只奸诈、狡猾、且具有伪装能力的恶魔能给一座城市带来多大的危害。 对方或许用某种身份融入了城市之中,也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取代了某位重要人物。 “能观测更加详细的信息吗?” “不能,按照常理,这种献祭仪式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会被【秩序】锁定,可这次并未出现这种情况,有人出手干预了观测。” “谁?” “个别兽能够做到,拥有【秩序】权限的人也能做到。” “……” 濮阳夜雨陷入沉默。 他知道对方所指的含义,但出于自身的信念,他不愿思考那种可能。 “我会根据你发来的资料再做调查,有新的消息告知我。” “当然。” 司书语气带着一些郁闷“为了预防那只恶魔,我会试着观测,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记录】的权柄是根据指向目标获取信息,由于未知的干涉,她无法根据“上位恶魔”这一线索进行观测,要想揪出对方的伪装,她只能用最简单的排除法。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个观测威尔斯特的高层,如果目标存在问题,在观测成立的瞬间就会露出马脚。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排除过程。 第18章 宿舍 沉默。 或许司书提出的可能太过震撼,宋暮久久未曾言语。 “想好了吗?” 司书用着鼓励的笑容看向宋暮“什么问题都可以哦。” 宋暮深呼吸口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的真实年龄。” 静—— 实验室中陷入寂静。 兜帽中的豆浆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宋暮用这么宝贵的机会就问出这么个问题。 “询问女孩年龄可是很冒昧的行为。” 司书眯起眼睛“况且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确定只问这个问题吗?” 宋暮点头“相较于被你所谓的答案混淆视听,倒不如一无所知。” “万一真有重生的方法呢?” 司书盯着宋暮。 “对重生的定义是什么?” 宋暮反问道“相同记忆的不同个体?一个失去记忆的灵魂?” “亵渎死者的方式有许多,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年轻人离开了实验室,只留下司书一人。 窗外飞过白鸽,那是栖居在圣堂广场的鸽群,每天都会有人到广场上投食面包。 年轻人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司书看向实验仪器上显示出的数据,上面并没有期望中的数据。 聊天的地方有很多,她为什么会选在这么多年都没用过的实验室里? 因为她无法看清一件事。 新年到来前的最后几秒中,她失去了那时的记忆。 就像一个空白。 这对于记录之兽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而在列车事件中,她对于宋暮的观测也出现了几分钟类似的空白。 这才是她将交谈地点选在实验室里的原因。 【记录】的观测无法起效,她尝试了【秩序】的观测。 结果依然不尽人意。 不仅如此,最后给予对方的提问也是一种试探。 对于【偏执】是否依旧存在可能的试探。 只可惜…… “【偏执】的影响已经淡化这种地步了吗?” ……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问那个问题来着。” 电梯里,豆浆探出脑袋。 “那只是一场试探。” 宋暮注视着紧闭的电梯门“或许真的有答案,但绝对不是我希望的那种答案。” 电梯门被打开。 这一次没有人堵在电梯口。 宋暮看着手中的钥匙串,这是在新生报到处时拿到的宿舍钥匙。 “二人宿舍?” 看见吊牌上标注的宿舍地址,他扯了扯嘴角。 不出所料,依然得坐公交。 学校这么大真的好吗…… …… 作为威尔斯特名义上的校医院,实际上也对普通居民开放。 下午的医院要安静许多。 谢玲提着蛋糕,穿过走廊,依照记忆推开了房门,只见到了空无一人的病床。 “请问310的病人出院了吗?” 接待台的护士闻言,翻找出院记录,点头“是的。” “他有说去哪吗?” “抱歉,这并非我们的知情范围。” “好的,打扰了。” 离开医院,谢玲听着手机中“不在服务区”的播报,有些郁闷。 “真是的,出院也不和我说一声……” 口中小声嘟囔一句,她在广场的靠椅上坐下,看着怀里的蛋糕,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吃掉。 临近六月,毕业生大多已经离校,谢玲算是一个意外。 实习期在巡狩所任职,并且得到所长优秀的评价,即便是在本届毕业生中,也是极其不错的简历。 但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强欲危机爆发,柳岐被问责,这份实习简历自然而然也就需要重新审查。 按照导师的说法,最好还是做好延毕的准备。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谢玲望着广场愣愣出神。 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愤是有的,伤心也是有的,甚至迷茫了好一段时间。 对于从小都被灌输以“好学生”观念的她来说,这算得上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半年过去,事后想来,其实也就那样了。 无非是多出一年的缓冲期而已。 只是家里那边…… 谢玲晃晃脑袋,不愿意去想那些烦心事。 “咕。” “咕咕。” 突然的鸽子声让谢玲接下来的动作一顿。 抬头望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广场上的鸽子包围了起来。 它们无一例外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蛋糕。 “咕噜~” 谢玲咽下一口唾沫,想起一则传闻。 据说这些鸽子都有着极其稀薄的异能血统,是生命学院某位学长的实验产物。 “咕!” 不知道是哪只开的头,就像是信号一般,所有鸽子都拍打羽翼,扑向了这个娇小的女孩。 “唉!唉!唉!别抢!这可不是为你们准备的啊!” 女孩发出尖叫,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 与园区中的高楼不同,宿舍区是老旧的公寓式建筑,并没有电梯。 一路找到自己的门牌号,宋暮推门进入。 并不大的房间,上床下桌的配置,采光良好。 缺点是每道楼层只有一间厕所,洗澡更是需要前往楼下的公共澡堂。 宋暮不在意这些,他看向早已到来的舍友,抬了抬眉毛。 “宋暮!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会是舍友。” 里尔见到进门的宋暮惊讶出声“列车上那次还要谢谢你,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厉害。” 宋暮那凌厉的战斗手段停留在他的记忆中,作为每届异能锦标赛都不落下的忠实粉丝,他显得十分兴奋。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 宋暮没有拒绝对方的感谢,礼貌微笑“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我找了一份夜班兼职,时薪十五,导师那边也联系好了,我会去那边帮忙,每月有三百的补贴,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知识……” 一谈起自己的事,里尔立马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宋暮没有打断对方,安静听着。 按照对方的说法,新生提前到校的情况并不少见,这段时间能够用来熟悉威尔斯特,也能用来联系导师,许多有意深造的学员都会做出第二个选择。 “说起来,你没有带行李吗?” 里尔注意到了宋暮没有随身的行李箱,好奇发问。 宋暮当然不可能说行李都被豆浆收着,随意找了套理由“行李还在路上,今晚能到。” “原来如此。” 里尔不再深究,他还有一堆需要填写的问卷,寒暄几句后就将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情中。 难得空闲,宋暮坐下,打开手机,发现了谢玲的未接来电。 看时间,应该是在司书实验室时的电话。 他没有多想,走出宿舍,拨通了电话。 第19章 见面 “喂。” 电话接通,另一边女孩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宋暮没有在意这些,推开豆浆探来的脑袋“我看到你打来的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 谢玲的声音顿住,随即气鼓鼓地反问道“你出院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暮挑起眉毛,下意识地张口,那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被理智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这样回答只会让对方更加气愤,他决定换一个表达方式。 “我想安顿下来再去找你来着。” 豆浆在一旁投来惊奇的眼神。 宋暮嘴角翘起。 这就叫情商。 “那好吧。” 不出预料,另一边的谢玲在听完这句话后,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一家烤肉店,很有名的那种,今晚要去吗?就当为你接风。” “好啊。” 宋暮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下来,记下餐厅名字后挂断了电话。 豆浆的眼神有些奇怪。 宋暮疑惑看来“怎么了?” “我发现你很有欺骗小姑娘感情的天赋。” 豆浆的猫爪搭在宋暮肩膀上,严肃道“记住她才十六岁,还是受法律保护的。” 宋暮嘴角抽了抽“你想哪去了?” “住院的时候几乎天天来看望,如果不是别有心思,谁会做到呢?” 豆浆回忆着这几天的情景,补充道“别说,她每天带来的蛋糕还挺好吃的,有空帮我问问在哪买的。” “……” 宋暮陷入沉默,看看已经挂断的手机,又看了看一旁笑容促狭的豆浆。 话说为什么一只猫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我再打过去,就说我胃不舒服怎么样?” “以我的了解,她大概会带着药来看你。” “……” 宋暮闭上双眼,头痛地按住眉心。 这就是他讨厌人际交往的原因。 太麻烦、太不可控。 “这有什么好困扰的,等上两年不就好了。” 豆浆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 宋暮无言地靠在墙壁上,忽然发现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新年之后,谢玲回到了威尔斯特,而他还在安城,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依旧保持了每周一次聊天每月一次通话的交流频率。 本以为这种程度的交流是现界正常水准,但仔细想想,他和林淑玲的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关于强欲危机的后续,而左路那边更是像死了一样。 豆浆疑惑“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很多方面,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写一篇一万字关于爱情与自我的议论文。” “举个例子?” “例如我们不是一类人,这要怎么解释呢……” 宋暮双手在空中挥舞,组织着措辞“她追求的是稳定的生活,就像现界无数人那样的生活,平凡而美满的一生,最后寿终正寝。” “我不一样,就算排除司书的因素,性格也决定了我不会选择那样的未来,刺激与精彩才是我这种人追求的东西。” “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暮注意到了豆浆惊诧的目光。 豆浆摇摇头,移开视线“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不是那种欺骗无知少女的类型。”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这么差吗?” “我只是对你的行为做了客观评价。” 豆浆毫不留情补刀“所以你现在怎么办?拒绝?还是去和十六岁女孩进行一场浪漫约会?” 这个两个选项似乎都不怎么样。 宋暮将目光投向宿舍中填写新生信息表的里尔,嘴角勾起弧度“这不还有第三个选项嘛。” …… “他是……” 谢玲看着宋暮身旁预料之外的人,乖巧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疑惑。 “我的舍友,里尔。” 宋暮笑容热情地搭上里尔的肩膀“听说有朋友要为我接风,他说什么也要过来,当然,他会请客的。” 被宋暮威逼利诱来的里尔闻言用力点头,宋暮承诺会支付双倍的餐费作为报酬,因此他没有什么犹豫。 “这样啊……” 谢玲闻言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请客就不必了,毕竟是我发起的,还是我来吧。” “那怎么好意思。” 宋暮当然不会让对面的女孩付钱,一旦欠上这次人情,就必然会有下一次,被豆浆提醒之前他不在乎,但现在可不一样。 说着,宋暮搭住里尔的手臂一紧“你会付钱的,对吧?” “当……当然。” 里尔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事先被叮嘱过的他很快做出回应。 “算了,随你们吧。” 谢玲看出对面两人藏着猫腻,但心思单纯如她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略过了这一茬。 就像谢玲所说的那般,这是威尔斯特最出名的烤肉店。 腌制过的牛肉、肥而不腻的五花,还有各种饮料甜品,兼顾了美味与实惠。 宋暮每种都尝了些,直到差不多七分饱,放下筷子,才发现谢玲几乎没有怎么动筷。 与女孩的目光相交,他的心中咯噔一声,看向一旁,豆浆与里尔都还在大快朵颐,完全没有为自己打掩护的意思。 必须要找点话题才行。 “最近怎么样?” 宋暮知道对方延毕的事情,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当初聊天时还安慰过几句。 “不怎么样。” 谢玲双手托腮,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思考“生命学院希望我去他们那边,因为我的异能能够缩短他们的实验周期,但我的导师希望留在异能学院继续发展。” “听起来都不错。” 宋暮点头“那你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 谢玲提起自己的想法,显得郁闷“原本我计划是毕业之后继续回到安城做狩使的,虽然十八岁之前无法转正,但实习期的待遇也很好,而且这样家里就管不了我了。” 家里。 宋暮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 他当即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帮助生命学院那边应该不错,不过也要看他们开出的报酬。” “什么报酬?” 谢玲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中,能够参与项目是对自己的锻炼,从未听说还有能拿报酬的情况。 宋暮愣住“他们没有提报酬的事情吗?还是说他们不缺少你这样的异能者?” 虽然利用术阵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仅是搭建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后续还有保养维护。 反倒不如招聘一个这方面的异能者实惠。 “据我所知威尔斯特没有和我同类型的异能。” 谢玲回答道“这是一项交流活动,每月会有五百的补助。” 宋暮心说这不就是白嫖免费劳动力吗? “你的导师怎么说?” “导师说与其贪图这点补助,不如留在异能学院继续深造。” 宋暮点头,明白这是在隐晦地提醒。 导师之间也有圈子,不可能将话说得太露骨。 第32章 第一课 清晨阳光明媚。 开学之后的第一堂课是在早上八点。 等到宋暮进入教室,发现已经坐满了人。 新生对于课堂还保持有热衷,前排没有留下多少空位。 一袭蔷薇般的红发位于第一排,这让宋暮的眉毛挑了挑。 瓦伦·诺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节课虽然是一间大教室,但依旧只是局限于焰术专业,诺顿家族的【蔷薇】术式极其出名,无论如何也不会与焰术扯上关系。 出于不惹麻烦的思路,他向着教室后排走去。 “哥们儿挺面生啊,昨晚没来聚会?” 宋暮一坐下,身旁头发末梢染着黄毛的瘦削少年主动凑上搭讪“怎么称呼?” “宋暮。” “我叫叶辉,咱们还是老乡啊。” 名为叶辉的瘦削少年十分热情,也不顾与宋暮是第一次见面,自顾自唠起了家常。 “昨晚你没能来聚会真是可惜了,看看,哥们儿我昨晚可是加上了咱专业几乎所有女生的联系方式。” 说着,叶辉炫耀般地晃了晃通讯录里的聊天列表,对着宋暮挤眉弄眼“怎么样?要不要哥们儿分你几个?” “不用了。” 宋暮微笑拒绝,对于对方的热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啧啧啧,别这么拘谨,咱们现在也算是成年人了,面对女生要主动,主动知道吧?爱情可不会自己找上门来,除非……” 叶辉指了指教室前方的那袭红发“除非你能像他一样,昨晚的聚会之星,唉,谁让别人生得好呢?” 听这话的意思,瓦伦也参加了昨晚的新生聚会。 宋暮本以为以对方的身份不会参与这种层次的聚会。 或者也可以说,以对方的身份,会参与这种班级模式的课堂就足以令人惊讶。 “怎么,羡慕了?” 叶辉眼见宋暮愣愣地看着瓦伦的方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宋暮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叶辉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上课铃打断。 这节课的导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讲台上,是个有些白发的中年人,他微笑看着台下因为上课铃安静下来的课堂,满意地点点头。 宋暮看着这位中年人,总感觉到莫名的眼熟。 术式概论。 对于宋暮来说,这是过于老生常谈的东西,只是听了十分钟,他就确定这门课程对于如今的自己确实没有必要。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自己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了。 考虑到距离下课还有不短的时间,他索性掏出了自己的笔记。 【火流舞】的改良设计依旧还在进行中,如今存在灵活、威力、持久几个改良方向,他正在犹豫取舍。 第一节课往往都是以闲聊为主,很少涉及深入知识,叶辉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偏转脑袋,看见了宋暮笔记上的内容。 繁奥的刻印与符文记录于纸张之上,一旁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高级。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发出疑问。 宋暮书写的笔尖一顿。 “一些关于术式的构想。” “你还懂这个?” “之前学过一点。” “这么厉害?你可别骗我。” 叶辉满脸写着狐疑,他家里也是有点关系的,曾经也看过术式的入门书籍,在没有导师引领的情况下,可谓是一头雾水“你家里不会有那种很厉害的术士作为导师吧?” 这是他能想到在开学之前就学会术式的唯一途径。 “很厉害的术士导师?” 宋暮咀嚼着这个词,嘴角不自觉翘了翘“是有一位。” “真羡慕你……” 叶辉郁闷地叹出一口气,相较于自己的无能,果然还是同学的优秀更令人难受。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话说书里写的‘灵感’究竟是什么东西?就一句‘根据术式框架产生对应灵感’,这也太抽象了吧?” 就从他现在还能记得这句话来看,当初确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暮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也做出过类似的吐槽。 只是如今让他反过来解释怎么产生灵感,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向对方做出更加详细的解释。 就像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懂的人自然懂,却又很难向不懂的人做出解释。 两人的聊天只是压低了音量,但没有做出过多的遮掩。 讲台上的导师皱起了眉头。 虽然大部分学生在熟悉威尔斯特的教学制度后,总会难以避免地变得散漫,但这这种情况绝不应该出现在新生的第一个学年里。 他决定就着这一次机会抓住典型。 “后面两位说话的同学,想必对于我们的课程已经有了一定了解,那么请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被点名的叶辉有些懵圈地站起,宋暮嘴角扯了扯,但也跟着站起。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打算刁难自己,但出于不节外生枝的原则,大不了就是站完一节课,算不上什么。 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两人身上。 瓦伦看着宋暮平静的面孔,总感觉这张脸自己在哪见过。 “那个黄毛的小子,你叫……叶辉是吧?就你先来。” 或许是由于一头黄毛太过于个性,中年导师翻阅名册,根据照片找到了叶辉的名字“你来给我们讲讲怎么做到产生灵感?” 这个问题其实隐隐有些超纲的意味,甚至都不属于术式概论这堂课的内容。 中年导师并不认为对方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 叶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郁闷的神色逐渐收敛,随即代替的是逐渐嚣张的笑容。 ——你要问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前一分钟还在和宋暮讨论这个问题,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照搬答案他可太会了。 “我们一般根据术式框架就能产生对应的灵感。” 静—— 宋暮和瓦伦的面色如常,这在他们看来属于基础中的基础,能够回答出来不值得奇怪。 但教室中更多的是从未接触过术式的新生。 于是一双双清澈懵懂的眼睛看向讲台上的导师。 中年导师的嘴角扯了扯,没有预料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够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第33章 二阶术士 “很好,你坐下吧。” 中年导师还不至于和一名新生置气,开口让叶辉坐下。 要抓典型,这不还有一个人嘛。 “让我看看,你叫……宋暮?” 在看见宋暮资料的一瞬间,中年导师手一抖,差点将名册扔出去。 就在宋暮的名字后面,赫然用加粗黑体标注着“术士特招生”。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面前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家伙至少是一个一阶术士。 “真是见鬼了……” 中年导师小声嘀咕一句,往年整个术式院都不见得有一个术士特招生,今年一下冒出来两个,其中一个还被自己点了起来。 话说让一阶术士来学术式概论是几个意思?学院排课的家伙是吃白饭的吗? 心中腹诽不已,但即便如此,依旧阻止不了他借着这次机会抓典型的心思。 一阶术士又怎样?违反纪律照样得罚站! 中年导师已经决定,大不了提问一个二阶术士知识。 “看你也是个术士,根据你的水平提升一下问题难度不介意吧?” 沉稳的话语在教室中回荡,在场看向这个懒散年轻人的目光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术士,这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还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宋暮皱眉,对于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他有着一种出乎本能的抗拒“导师请问。” “好。” 中年导师很满意宋暮的态度“请问,要想将一阶术式【火球】改进为二阶术式【炎爆】,需要增加替换那些符文,又需要修改哪些连接?” 这是前年毕业考试的原题。 【炎爆】 宋暮知道这个术式,因此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将符文【火花】替换为【炎】,再增加一枚符文【散】,在连接方面需要减少对于【球】的约束,并且将【散】置于术式整体后半段。” 话音结束,过于流畅的回答几乎已经证明了答案的可靠性。 教室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就连瓦伦也忍不住多看了宋暮几眼。 二阶术士,这个家伙绝对是二阶术士。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了中年导师的脑海中,他用略显颤抖的声音发问“你……成为二阶术士了?” “还没有参加正式考核。” 宋暮礼貌微笑。 言下之意便是他确实到达了二阶术士的程度。 这一次,无数道看向他的目光发生了转变,敬佩、羡慕、还掺杂着一些妒忌与敌视。 宋暮并不在乎这些。 “你坐下吧。” 导师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学院那群排课的王八蛋已经被他在心底骂了无数次。 宋暮坐下,看着那些时不时转过头望向自己的目光,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节课自己就不该来的。 “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吗?” 叶辉投来的目光中充满敬佩。 “还好。” 宋暮默默收起了笔记。 现在这种情况,他可沉不下心去研究术式。 短短的半小时过得无比艰难。 直到下课铃打响,也不顾还有下节课,他拿起随身包就走。 讲台上正在喝水的导师看到这一幕,眉毛挑了挑,没有阻止。 这才对嘛,你一个高材生来学前班凑什么热闹。 他已经决定,接下来的课程无论这家伙是否到场,平时分都一律给满分。 此时的宋暮拉开的教室后门。 然后他便愣在了原地。 娇小女孩抱着教材,看着忽然出现的宋暮,也是愣了愣。 “谢玲?” “宋暮?” “你怎么在这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场动静几乎吸引了整个教室的注意。 于是宋暮拿着背包准备偷跑的样子就落在全班的眼中。 沉默。 宋暮默默拉着谢玲走到教室外,关上门。 学员的目光从后门上收回,转而看向了讲台上的导师。 虽然没人发问,但意思很明显—— ——这你就不管管? “咳咳,下课该干嘛干嘛,多活动活动。” 导师只能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 “你怎么在这?” 走廊里,宋暮倚靠在窗边,看着抱着“术式概论”课本的谢玲,有些疑惑。 他记得谢玲属于异能学院。 谢玲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这节课是我的导师负责,他为我做了代课申请,接下来几天会由我代课,相应的我能从中获得补贴。” 宋暮点头,他知道谢玲是二阶术士,教导这节基础课程确实不难。 只是…… “那是你的导师吗?” 宋暮着舌。 回忆起谢玲发表过的聚餐照片,里面确实有一位带着白发的中年人。 “嗯。” 谢玲低低地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地看向宋暮“就这么逃课不要紧吗?” “不碍事。” 宋暮摇头,对此不以为意“这门课对我的用处不大,你的导师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吗?咱们出来的时候他都没说什么。” 或许是听见宋暮提起了“咱们”,谢玲的眼睛亮了起来“接下来你会去哪?” “图书馆,我最近在改良一种新的术式,里面有些资料挺有参考价值的。” “是吗……” 没有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谢玲的重新低垂下眼眸“你以后还会来上课吗?” “不会来了,嗯,我走了。” “好……” 宋暮起身,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楼道里。 谢玲愣了半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这才推开的教室的前门。 …… 走出术式研究学院的园区,宋暮收到了两条好友申请。 一个是叶辉,宋暮没有过多犹豫便同意,这是个社交面广阔的人,也算得上一条消息渠道。 至于第二条好友申请,对方备注是瓦伦·诺顿。 宋暮愣了愣,随即想通应该是自己今天自己在课上的风头让对方有了结交的想法。 诺顿家的少爷有着自己接触不到的人脉与圈子,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点击同意,几乎在加上好友的同时,对方便发来了消息。 “我这里有一场关于术士的集会,期待你的参加。” 下面附带了集会的链接。 “这是某种拉人头活动吗?” 莫名的既视感下,宋暮做出回应。 另一头的回复很快。 “拉人头是什么?” 第20章 抱歉 “一百九十八,请在这里扫码。” “好的。” 里尔先是收下宋暮的转账,接着支付了餐费,随即他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都这个时间了吗?完蛋,我要来不及兼职了。” 宋暮与谢玲的聊天花费不少时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时间已经临近兼职的时间。 “休息一天怎么样?” 宋暮提出建议,他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离开。 里尔摇头“不行,我签了协议,旷工处罚很严重。” 至此,即便是宋暮也不好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夜色中。 ……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在天桥上。 夜色的威尔斯特灯光璀璨,抬头能够望见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脚下的车流组成了一条川流不息银河。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宋暮停下脚步,回头对正在逗弄豆浆的谢玲说道。 谢玲没想到宋暮会这么说,明亮的大眼睛先是逐渐瞪大,随即暗淡,情绪有些低落“我还以为……” 一对牵手的情侣从两人身旁走过,男孩吐槽先前电影的剧情,女孩笑着附和。 当下正值毕业季与开学季的间隔,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这座城市充满了年轻的朝气。 一种古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暮张了张嘴,在谢玲失落乃至于可怜的眼神中,终于还是狠心挤出了两个字。 “抱歉。” “嘟——” 脚下车流的鸣笛声掩盖了这声音极低的两个字。 谢玲愣愣看着宋暮出神。 头一次,宋暮感觉到了不自在,无论是就这么站着,亦或是走上前去抱住这个女孩,前者太过木讷,后者太过轻佻。 “在乎”这种情绪总是让人变得优柔寡断。 他无法分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又或者仅仅是对于自己仰慕者的愧疚之情。 诗浅那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他曾经嘲笑过小说角色在面对感情时显得胆怯懦弱,但当自己经历的时候,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桥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豆浆跳上围栏,看着下方奔跑的女孩,又回头看看仿佛失去精气神的宋暮,意思很明显。 “你不去追吗?” “长痛不如短痛,况且这种事情本身就不适合我。” 宋暮倚靠在围栏上,闭上双眼。 这在豆浆看来多少有些故作轻松的意味。 …… 一夜无话。 …… 天色微亮,就在天边照来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宋暮被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 或许是几天前住院时补足了睡眠,即使昨夜几乎彻夜没睡,此时的他也丝毫不觉困倦。 眼见是陌生号码,宋暮接通“哪位?” “这里是学生情感电台,我们昨晚收到一封情感咨询,投稿人是一位即将毕业的学姐,她称……” “陆思琪,你还有两分钟陈述时间。” “真令人开心,你居然能够听出我的声音,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你在列车上抛下我的事情吧。”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显得十分真诚。 宋暮嘴角抽了抽“我可不记得自己给过你联系方式。” “谁知道呢?或许是我们心有灵犀之类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昨晚事情的?” “唉——!” 陆思琪的音调拔高,声音拉的老长“原来是真的吗?我在听录播的时候就感觉是你,没想到小暮暮你这么狠心。” 硬了,拳头硬了。 宋暮一只手狠狠拽住了被子,他知道对方在套路自己,深吸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别啊,小暮暮又要像列车那次一样抛弃人家吗?呜呜呜,人家好可怜……” “嘟——嘟——嘟——” 宋暮毫不留情地挂掉电话,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昨夜的一切再次被回忆了起来。 宋暮愣愣看着天花板。 美好的一天从接到这通电话结束。 里尔昨晚半夜才兼职回来,此时还在呼呼大睡。 宋暮没有去打扰他,起身洗漱后,看了看被窝里同样还在睡觉的豆浆,最终决定独自出门。 司书答应他的教授借阅权限已经添加到了学生卡当中,他不愿意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 出于健身的目的,宋暮没有乘坐公交,一路晨跑向图书馆。 威尔斯特校图书馆,现界最大的对外开放图书馆,根据官方的宣称,收录了超过一万种术式斗技,至于剖析异能原理的典籍更是不计其数。 在临近图书馆的早餐店里吃过早餐后,宋暮这才选择进入图书馆。 宽广的大厅映入眼帘,书架呈圆环型一圈圈包围,偶尔能够在书架间看见熬夜查阅资料的学员或导师。 这里的书籍更多偏向术式与异能的应用,属于任何人都能查阅的资料。 宋暮大致翻阅了几本,确认这些书对于术式的解析深度甚至比不上老板的藏书,当即向着二楼走去。 “抱歉,前方需要导师以上的证件才能进入。” 不出预料的被拦截,宋暮拿出了自己的学生卡,里面有着被司书提高后的权限。 工作人员接过学生卡,有些疑惑,但多年的见识与经验并没有让她出言嘲讽,按照流程将卡片放在了读卡器上。 “检测通过。” 看着显示屏上的教授权限,工作人员不确定地在显示资料与宋暮本人身上来回转动,直到确认真是本人无误,只当是某个大家族子弟,果断放行。 多做少说,谨言慎行,这是服务行业赖以生存的基础,她一直不明白小说里的服务人员为什么会像没长脑子一样,敢于嘲讽一看就知道惹不起的人物。 宋暮不会知道工作人员丰富的内心活动,只当是一次平常的刷卡。 第二层与第一层的大气格局相比要低调不少,很少见到读者。 根据心中的目标,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寻找的书籍类型。 《斗技原理》 《斗技框架》 《基础斗技目录大全》 列车上的一战让他看清了自身斗技的缺陷,如果不是【自由】能够消除斗技上的差距,他甚至无法做到与巴多罗正面对抗。 弥补斗技上的短板,这是他为自己在开学前定下的目标。 第21章 后续影响 “师兄师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玲。” 实验室的大家对这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都十分喜欢,过于年轻的岁数使得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谢玲即将毕业的事实。 由于昨晚的事情,谢玲的眼圈还隐隐发红,即便她尽力掩饰,但也逃不过一众师兄弟的眼睛。 休息室集体陷入诡异的沉默,原本还在闲聊八卦的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开口。 直到谢玲放下背包,穿上明显大上一号的实验白褂离开,安静的休息室瞬间沸腾。 “这是怎么回事?” “小玲师妹哭了啊!哭了啊!这是哪个混蛋干的!” “真是畜生!”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最后一个开口的人身上。 “咳咳,我,我是说惹哭小玲的人真是畜生。” “师姐你不是人脉广吗?查查怎么回事呗。” “别吵,我给学生会的朋友打电话,他们有个情感电台,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众人紧张地注视着那位拨出电话的师姐。 几分钟后,她神色凝重地挂掉了电话。 一名急不可耐的研究员发问“师姐,怎么说?有消息了吗?” “事情……有些复杂。” 被称为师姐的女研究员深吸口气“我尽量长话短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师姐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们十六年的学都上过来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那好,我就当你们做好准备了。” 师姐环视一圈,开口“小玲师妹向一个新生表白了。” 静—— 休息室中落针可闻。 “哪个畜生!告诉我!我这就去手撕了他!” “他奶奶的,咱们上次失败的那个异能终端发生器呢?找出来给我扔他被窝里!” “其实……咱们也管不了别人的自由恋爱吧?” 最后说话的依然是先前那位,眼见众人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身上,他连忙摆正关系,义正言辞道“但这也不影响咱们揍这个家伙!” “都听我说完!” 师姐打断了众人的争执“后续是那个新生拒绝了小玲的表白。” “啊!?” 休息室中响起一片惊呼。 “他脑子坏掉啦?” “这家伙是基佬吧?” “性无能?” “……”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师姐的嘴角抽搐“你还是闭嘴吧。”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被导师看见小玲受委屈,咱们可都没好日子过。” “我去买点烘焙坊的蛋糕。” “你真当谁都和你一样满脑子想着吃呢?不如去揍那小子一顿来得解气。” “就你?上一次锦标赛差点没过淘汰赛的家伙?我看不如给大伙放两天假,这种事情想开不就行了?” “是你自己想放假吧!” 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计划被提出,师姐额头上的青筋逐渐冒起。 “够了!” 制止了这群不靠谱的家伙,她将目光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欲言又止的研究员。 这是唯一一个还没开口的家伙。 “说说你的想法。”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开口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 研究员整理着思路,说道“让那个家伙来哄小玲呢?” 安静。 休息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众人仔细思考了一番,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离谱,但…… 细思之下也确实离谱。 不过和先前天马行空的提议相比,可靠了不是一星半点。 “就这个了!” 师姐一拍桌子,做出决定“耶尔森,这个任务交给你,导师最近出差,我们给你打掩护。” 耶尔森正是提出这个建议的研究员。 “啊?我吗?” 耶尔森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同伴鼓励的目光,嘴角抽搐。 这种被套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威尔斯特学生会。 原本只是一个代替学院发表通告的机构,但在这届会长的努力下,两年来逐渐发展了各种的副产业,上到兼职招聘,下到快送外卖,早已融入进了学生生活的方方面面。 “五子连珠,我赢了。” 看着棋盘中交错的黑白棋子,陆思琪满意地拍拍手掌“别忘了,中午你请客。” “不对。” 卡尔菈指着棋盘中的一枚棋子“这颗原本不在这里,思琪你又用异能作弊了!” “请拿出证据” 陆思琪冲着闺蜜眨眼“如果没有,我是可不会承认的哦~” “呀呀呀,我不服,看招!” “哎哎,别闹,痒——” 少女间的打闹打翻了棋盘,棋子落在了玻璃工艺品的旁边。 两人间的玩闹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哪位?” 陆思琪一手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卡尔菈,一手接起电话“这里是学生会。” “原来如此,是关于情感栏目的吗?” “我对这位同学的遭遇深感同情,有什么是我能帮助的吗?” “抱歉,原则上我们不能透露学生个人信息,还请另外想办法。” 眼见陆思琪挂断电话,卡尔菈好奇地探来脑袋“什么事情?” “清早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啦。” 陆思琪将学生会的电话放回原位“那个女孩的同门想向从我这里要到宋暮的联系方式。” “你居然没给?这可真难得。” 卡尔菈有些意外,她可太了解这位闺蜜的性子了,按理来说她才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个人。 “怎么说我也是学生会长来着,当然不会干这种违反规定的事。” 陆思琪做出解释,就在这时,她的私人电话亮了起来。 上面是来电显示。 陆思琪轻描淡写地摘下胸口“学生会长”的徽章,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陆思琪,有什么事吗?” “原来如此,这种行为真是可恶,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嗯,当然,我认识他,宋暮嘛,宿舍号码是……” 卡尔菈嘴角抽搐地看着陆思琪挂断了电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学生会长?” “这可是我的私人电话。” 陆思琪笑弯起眼睛“我只是以一个朋友身份分享自己的见闻罢了。” “呵呵,还真是‘公私分明’啊。” 卡尔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不是你的男友吗?这样做真的好吗?” “对哦,他还是我男友来着。” 陆思琪“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掌,随即兴致满满地说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第34章 术士集会 该说少爷不懂人间疾苦吗? 宋暮扯了扯嘴角,不再怀疑对方的真实性,点开链接。 是一个地图定位。 地点是圣堂广场旁的一栋建筑。 术士集会。 宋暮曾经听老板提起过这种概念,与黑市商人类似,各种术士聚集在一起交换材料或是交流经验。 这种集会通常都得到了巡狩所的默许,只要不闹出事情就不会被打击。 他如今恰好有一件适合出手的物品。 昨晚收集的深蓝色血液。 正好借着白天的功夫弄清楚这瓶血液的种类。 …… 有关虚界知识的书籍被放置在图书馆的第一层,支持借阅,但需要登记学生卡信息。 宋暮只是想调查昨晚袭击者的身份,并不打算借出。 《虚界生物大全——黑狱篇》 这是一本极其厚重的书籍,宋暮将其摊放在书桌上,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某处。 “黑狱潜游者,生活于黑狱之中的罕见生物,血液呈深蓝色,擅于通过黑狱突袭猎物,独居,只有极少数具有完善智慧,智慧个体的血液具有轻微致幻作用,危险等级e+。” 宋暮看着手中的小瓶,其中深蓝色的液体犹如星空。 按照书里的说法,这种血液是极佳的【黑狱】素材,无论是铭刻【黑狱】术式还是具装都能用上。 如果出售给恒动天穹的收购部门,这一小瓶大概有几万块的价值。 宋暮不缺这点钱,他更愿意用这瓶血液换取自己想要的素材。 “只是……” 按照书中的说法,这种生物并不应该存在于【秩序】的管辖范围。 或许是顾忌影响,昨晚的那场凶杀还未被报道。 他隐隐有种直觉,昨晚那场相遇并非是巧合。 …… 圣堂,原身是举行仪式的教堂,随着宗教的没落,如今更多是作为一种旅游景点而存在。 代表新时代的高楼与旧时代的圣堂分别伫立在广场的两侧,就像是新与旧的对立。 “宋暮先生,初次见面。” 典雅的咖啡馆位于高楼的顶层,乐手于台上奏响大提琴,舒缓的音乐令人下意识感到放松。 面对自己的客人,瓦伦毫不吝啬礼节。 “你好。” 宋暮笑着与对方握手,看着面前深褐近乎黑色的咖啡,没有选择拿起。 他心中确定,对方在列车上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自己。 两人的位置处于靠窗的地方,一席帘布将两人的座位与大厅分割开来,透过另一边的玻璃,能够看见脚下夜色中的城市。 霓虹广告悬挂于大楼之上,光芒汇聚的街道将城市分隔为了一块块网格。 “我喜欢高处。” 瓦伦轻晃瓷杯,嘴角翘起。 从这里俯瞰,雄伟的圣堂宛如模型,人群在穿行在广场之中。 就像是一群蚂蚁。 宋暮无法理解这种情绪,高处对于他来说太过显眼,往往可以与危险划上等号。 所以他不喜欢这间咖啡馆,就像他不喜欢这杯咖啡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诺顿先生说过这里会有一场术士集会。” 时间在琴声中逐渐流逝,宋暮开口。 “我确实说过。” 瓦伦微笑“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来呢?” “哦?” 宋暮挑挑眉,拿起了用于搅拌咖啡的银勺。 这句话很有意思。 勺子的作用有很多,既可以用来搅拌咖啡,也能用于捅进对方脑袋。 “别那么紧张,既然我说过这是一场术士集会,那它就会是一场术士集会。” 瓦伦看出了对方的戒备,但却并不介意“蔷薇家族的名号还是能够号召起一次集会的,只是作为发起人,我有责任让这场集会有着符合蔷薇家族地位的体面。” “原来如此。” 宋暮点头,银勺落入咖啡当中,指尖捏住勺柄末端,轻轻搅拌。 为了宣称自身天生的高贵,不厌其烦地用繁复礼节宣告自己的体面,这在他看来过于麻烦,也过于可笑。 “那么这场集会要以一种怎样‘体面’的方式进行呢?” “很简单。” 瓦伦拍手,很快就有侍者轻轻拉开了帘布,一张托盘被递到了宋暮面前。 “拍卖,你可以将想要出售的物件交给他们,设置一个起拍价,如果竞拍成功,他们会抽取起拍价一成的报酬。” 就以拍卖的形式而言,这种抽成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很低。 宋暮注视着这个家伙。 慷慨并非是善良的专属,大部分时候,慷慨也代表了野心。 组织一场术士集会的成本不低,特别是在包下这间咖啡馆的情况下。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注定没有结果的思考并未持续太久,宋暮将装有深蓝血液的瓶子放在了托盘上。 “黑狱潜游者的血液,五千起拍,接受火焰或者飞行生物相关素材交换。” 侍者鞠躬,转身离去。 帘布被拉下。 悠扬的琴声还在继续,代表了拍卖还未开始。 “我好奇一件事。” 宋暮轻轻搅拌着咖啡,目光注视着瓦伦“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他与对方在此之前并没有交集,如果只是因为清晨的表现倒也罢了,可作为这场集会的号召者,对方居然屈尊与自己同坐一起,宋暮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这么有面子。 “为什么?” 瓦伦口中咀嚼着这个问题,微笑答道“我该说是因为你有种独特的魅力吗?” 宋暮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和“魅力”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如果不愿意明说,也不用找这么恶心的理由。” “这可是真心话。” 瓦伦摊手,不再多说。 帘布外陆续传来脚步声,不出意外是这场术士集会的客人。 “思琪,这里这里。” 细小的交谈声在乐声的掩盖下不显突兀,但却依然足够清晰。 宋暮抬起眉毛,他认识这道声音的主人。 卡尔菈,那个厄特维家族的少女。 听对方与语气,陆思琪也在。 联想到陆思琪所处的圈子,似乎又并不意外。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夜色渐深。 某一刻,演奏的乐师停下了他的琴弦。 在场所有灯光暗淡,只余下了昏黄的烛火。 宋暮微微一怔。 这是拍卖开始的信号。 “我想你需要这个。” 瓦伦将一个物件推过桌面。 借助蜡烛的光芒,宋暮看清了这件物品。 这是一副狐狸面具。 总有术士不愿意让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确实是宋暮需要的东西。 “谢谢。” 第35章 拍卖 “咚!” 木锤敲落,原本轻声的低语逐渐消失。 宋暮拉开帘布。 咖啡馆中,每桌都以蜡烛作为照明,昏弱的灯光照亮了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庞,气氛幽静而神秘。 在场唯一一束灯光落在了原本乐师所在的舞台,只是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一名手持木锤的侍者。 烫金蔷薇别于侍者的衣领之上,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本次集会将以拍卖的形式进行,每次出价不低于起拍价的十分之一,若有愿意通过素材进行交换的情况,我们将根据素材的价值与寄拍者的需求进行评估。”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侍者冷漠地宣读着拍卖的规则。 宋暮抬眼看向瓦伦“你的意思?” “没人喜欢那些虚伪的客套话,直接一些对大家都好。” 瓦伦微笑。 宋暮不再多言。 “下面是第一件拍品。” 伴随木锤拍落,一件没有刀鞘的直刀被抬上了拍卖台。 刀身银亮细长,护手与刀柄为黑色,细看之下能够发现刀背上轻巧的纹路。 宋暮认得这把刀。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用这把刀抵住过陆思琪的脖子。 这是陆思琪黑伞中的那把直刀。 对于这柄刀的出现,他并不意外。 当初妄念的那一刀直接砍断了黑伞,失去黑伞的长刀失去了其一半的价值,或许是这个原因,才让陆思琪决定将余下的长刀直接卖出。 “神州古刀,雨中客,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侍者的声音依然冷漠,未曾对这柄直刀做过多介绍“现在开始竞价。” “十五万。” “二十万。” “二十一万。” “三十万。” 价格迅速走高,一直到五十万的价格,每次出价的时间间隔开始增大。 “真有意思。” 瓦伦的指尖敲打这餐桌边缘,做出点评“雨中客的一半价值都在那柄形似雨伞的刀鞘上,单单一柄刀,放在别的地方,价值绝对无法超过五十万。” “他们看中了刀身上的铭文。” 宋暮替瓦伦说出了还未出口的后半句话“神州的铭文刻印,这是现界至今都未掌握的技术,从研究价值上来讲,远不是五十万所能比拟的。” 铭文刻印,神州所具有的一种铭刻技艺,能通过在物件上铭刻术式从而使其具有各种特性。 相较于现界流行的刻印技术,神州的铭文无论是在效率还是威力上都要更胜一筹。 以宋暮如今的术式造诣,他隐隐能够看出其中是某种操纵水的术式。 雨中客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只可惜失去了刀鞘,就连这道铭文也不再完整。” 瓦伦摇头“否则遇见水系异能者,雨中客的大名如雷贯耳,价格至少也是五百万起步,按理来说刀刃刀鞘本是一体,是刀鞘毁坏了吗?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宋暮抿起嘴唇,不再做声。 最终这柄没有刀鞘的直刀以六十七万的价格被卖出。 “下一件拍品,是一柄术杖。” 一根形制古朴的木杖被置于红绒毯的托盘之中,负责展示拍品的侍者微侧托盘,将其展示给了在场众人。 气氛在术杖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与上一件雨中客不同,全场的目光都被这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拍品所吸引,一双双渴望或是期冀的目光灼热且炽烈。 这是术士的集会,能来到这里的很少有不知道一根术杖的存在,他们都明白这对于术士的提升有多大。 侍者眼见气氛逐渐火热,他的嘴角勾起。 如果是第一件拍品只是让在座各位适应,那么第二件便是要炒热在场气氛。 “胡桃木杖柄,流星草杖芯,杖制作大师维里尔早年作品,适合施展星空术式,起拍价一万,每轮……” “十万!” 不待侍者说完,下方的宾客已经开始了出价。 “三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 竞价牌被不断举起,竞拍价也迅速从一开始的十万级别上升到了百万。 “你寄拍的?” 宋暮看向瓦伦,他不认为在场除了这位诺顿家的公子,还有谁会愿意卖出一根术杖。 这不仅仅是价格上的问题,教廷的打压、制作者的稀少,各种因素注定了术杖产量不会太高,无数术士穷极一生也不见得有机会见到到术杖。 “总要有些噱头才能吸引优秀的术士参加。” 瓦伦笑笑,没有否认。 宋暮支起脑袋,不再询问。 虽然他也想要拥有一根术杖,但还不至于渴望到耗尽家财也要拿下的地步。 最终这根术杖以两百七十三万的价格完成了成交。 因为这柄术杖的出现,场上的气氛逐渐开始变得火热,主持的侍者趁热打铁,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具装或与具装类似的物件,价格在几十万到百万出头,再也没有出现过术杖那种冲破两百万大关的物件。 “下一件拍品,黑狱潜游者血液十盎司,五千起拍,接受火焰或者飞行生物相关素材交换。” 一瓶深蓝色的血液被端上拍卖台,原本的瓶身被替换为了更加高级的容器,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尊贵至极。 宋暮有些意外地看向瓦伦,这应该是对方的心思。 “包装往往能够提高整个物件的格调。” 瓦伦摊手“不用谢我,拍卖收取佣金总是要办事的。” 黑狱潜游者的血液是极其泛用的【黑狱】素材,恒动天穹的对外商店往往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术士从来不介意储物柜中多种素材,即便自己用不到,想要出手也并不困难,因此纷纷对这瓶血液展开竞价。 竞拍价格一直上升到十万,举牌的宾客才逐渐变得稀少。 术士常年与这类素材打交道,因此对于这类素材的价格都有一个合适心理价位,一旦价格超过他们的预期,便及时收手。 场上只剩下几名专修【黑狱】术式的术士还在竞拍。 “十五万。” 轻快的女声突兀响起,过于特别的声线极其具有辨识度。 宋暮抬了抬眉毛,知道这道声音来自于卡尔菈。 以他对这名女孩的印象,对方不见得真的需要这瓶素材,更多应该是出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心理。 “可别玩脱了。” 正在竞拍的几名术士都是眉头一皱,这次提价足足提高了五万的价格,并且这道声音先前从未出现过。 托? 同一想法出现在这些术士脑海中,顿时都开始萌生了退意。 场中陷入了安静,不再有人竞价。 “十五万一次。” “十五万两次。” “十五万三……” “等等,我能以物换物!” 或许是急需这种素材,就在木锤即将落下的前一刻,一道带着焦急的声音再次出价。 第22章 谢玲的师兄 图书馆。 宋暮合上了书,看了看不知不觉已经记了十几页的笔记,大概检查一番,没有纰漏。 斗技是需要实践的技艺,第二楼的书籍不支持外借,他只能记下关键内容,回头练习的时候与笔记相互印证。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已经过了正午,时间比想象中要过得更快。 过度学习不可取。 宋暮对此的理解是——在完全消化现有知识前,过度吸取新知识只会遗忘旧的知识。 “找个地方实践一下吧,最好有个陪练,陆思琪就算了,九十六的性格估计不会理我,不过……。” 宋暮想到了一个人,将笔记揣进随身背包中,打开手机。 就在解锁的瞬间,一条条未接电话犹如刷屏般冒了出来,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有,其中还夹杂着聊天消息。 宋暮茫然眨眼。 自己不过是开了几小时的免打扰,外面是炸了吗? 快步离开图书馆,他拨通了未接消息中里尔的电话。 “宋暮你快回来!一群不认识的人堵在了宿舍门口,我现在都不敢出门!” 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了里尔带着哭腔的声音。 宋暮皱眉,心中快速搜索了一番与自己有矛盾的人选,乔司的可能性最大。 “你给学生会打电话,他们会处理的。” 如果是乔司上门找茬,那交给陆思琪解决是最优解。 “我也想啊!” 里尔语气中带着委屈“可外面就有学生会的人。” “……” 宋暮沉默,手指按住眉心。 明白了,这是陆思琪搞的鬼。 果然当初就不该和她牵扯上关系。 “等我回去。” …… 宿舍楼下。 “你们在干什么!” 娇小的女生气鼓鼓地看着面前一壮一胖一瘦的三人“能别胡乱插手我的事情吗!” 被谢玲当场抓包的三位师兄安静老实如鹌鹑。 面对实验室里最受宠的小师妹,壮汉与胖子没有丝毫担当地将锅甩给了最后一人“都是耶尔森提议的。” 耶尔森嘴角抽搐,没有预料到同伴这记背刺。 早该知道这两个自告奋勇的家伙没安好心。 气是你们出,锅是我来背是吧! “其实这件事……” “哟,这是干什么呢?” 一路回到宿舍楼下的宋暮注意到了几人中的谢玲,主动凑上前来。 耶尔森正在为自己寻找理由,此时被搭话,不耐烦地说道“别吵,没看见正忙吗?”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了两名同伴惊愕的眼神,僵硬转头。 映入眼帘正是宋暮那张微笑的脸。 得益于陆思琪的友情支撑,三人对于这张脸可谓是熟悉无比。 气氛陡然一静。 下一刻,三道暴喝声同时响起。 “就是他!” “干他!” “打死这个畜生!” 眼见面前三人就要动手,宋暮下意识摆出了戒备姿态。 “住手!” 女孩的大喊让即将打做一团四人动作都是一顿。 宋暮瞧着兴缺缺收起架势的三人,挑挑眉头,看向一旁谢玲“你们认识?” “嗯。” 谢玲低低地嗯了一声,低下脑袋没有与宋暮视线相交,但脚步上却是一直来到了宋暮面前。 就这么隔在了三人与宋暮之间。 这一幕看得三人牙痒痒。 “他们是我的师兄……最近导师不在,大家都很闲……” 谢玲的声音很低,而且断断续续。 宋暮看着后边朝着自己比划手势的三人,眼角抽搐。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他现在宁愿被司书找上门也不想面对谢玲。 要是提早知道是这茬,他绝对会把里尔一个人扔在宿舍里。 大不了回头请客赔罪就是了。 “理解的,这是人之常情。” 联想起清晨陆思琪打来的电话,宋暮不难猜出事情的经过“倒是你——” 他的喉结滚动,犹豫一瞬,那句话还是说出了口。 “——还好吗?” 谢玲低垂的脑袋抬了抬,但又很快低了下去,乌黑的秀发垂搭在肩膀上,柔弱得令人心疼“还好啦,导师在项目里给我留了位置,这一年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挺好。” 话语至此,宋暮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 谢玲张嘴,抬手想要挽留,但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你小子给我站住!” 粗暴的大喝叫住了即将抬脚的宋暮。 宋暮有些僵硬地偏转过脑袋,知道三人的身份后,面对这三个像是来寻仇的家伙,他莫名有些心虚。 就像是一个伤透女孩心的渣男,被对方老哥找上门的感觉。 “你小子不会就打算这样走了吧?” 三人神色不善地将宋暮围在中间,手中传来握紧拳头的咔嚓声。 完蛋。 宋暮笑容勉强,知道三人是谢玲的师兄,他反倒没有了动手的底气。 “小子,知道三年一届的异能锦标赛吗?” 三人中的壮汉将面孔几乎贴在了宋暮脸上,单手狠狠握住“三年前我可是进入正式赛的选手,你要是敢再做让小玲伤心的事情,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好,好的。” 宋暮用力点头。 似乎对于宋暮的态度还有不满,也可能是感觉自己的威慑还不到位,壮汉仔细思考一番。 “这样吧,为了给你长点记性,咱们练练,你没有异能对吧?师兄也不占你便宜,咱们就比斗技和术式。” “师兄你做什么!” 谢玲见状就要阻止。 耶尔森连忙拦住师妹“小玲啊,咱们就切磋一下,友谊切磋,你看他是术式院的,咱是异能院的,不用异能,这不还是咱们吃亏吗?” “可是……” 谢玲还想反驳。 可宋暮的回答要更先一步。 “好啊。” 他在为寻找陪练正犯愁,眼下正好送来了一个,他求之不得。 …… “真可惜,居然没有打起来。” 宿舍楼上,卡尔菈无聊地撑着脑袋,看着三人围着宋暮离开了宿舍区“要跟上去看看吗?” 陆思琪看着水管上躲着自己的豆浆,白猫蜷缩起身体,就像一枚牛奶丸子。 听闻卡尔菈的问话,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要去。” “说起来叫宋暮和那个异能院的女孩关系不简单吧?” 卡尔菈望向自己的闺蜜“你不吃醋吗?” 陆思琪闻言勾起嘴角。 直到现在她也还未告诉卡尔菈舞会上的真相,她很喜欢这种将他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当然不。” 第23章 基础斗技 异能院从来不缺少用于切磋的比赛场。 室内场地呈圆形,直径一百米,橡胶地面,边缘还有用于防护的护罩术阵。 签署了免责协议,耶尔森支付了一小时的租借费用,其中包括场地维护费,只要切磋的两人没有打破护罩术阵,就不用为任何的设备损失做赔偿。 宋暮看了眼账单,再看向耶尔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诧异。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玲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扯住了宋暮的衣角“真的没问题吗?” 她知道宋暮的实力,但依然抑制不住担忧。 “只是切磋,没问题的。” 宋暮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走上了擂台。 他注意到观众席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观众。 耶尔森没有禁止围观,任何人都能进入这里。 “看来不能使用术式了。” 宋暮心思流转,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独占术式,况且这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他没有必须赢的理由。 心剑是纯粹的杀敌手段,也不能用。 正好可以试试一上午总结的基础斗技。 “来吧!” 那位据说参加过异能锦标赛的壮汉师兄做好了热身活动,脱去上衣,结实的肌肉线条轮廓分明,毫无疑问是一名斗者。 “记住痛揍你的人的名字!左川晴矢!” “叫我宋暮就好。” 宋暮缓缓抬手。 纯粹的灵感流淌遍全身,这是一种能够小幅提升身体素质的斗技。 任何人都只能同时施展一套斗技,这也是往往一套斗技会同时兼顾各个方面的原因。 基础斗技虽然对于身体的提升较小,但胜在能够随时切换。 由于本身调用的灵感不多,即便强行切换,对于身体的伤害也不大。 “开始!” 伴随耶尔森的下令,护罩屏障升起。 左川晴矢踏步,没有丝毫谦让的意味,手掌之上气旋翻涌,一枚气团凝聚在了掌心之中。 气旋·空弹。 近身斗技。 宋暮做出判断,面对已到自己身前的左川晴矢,脚步发力,轻巧避开。 心剑对于身体素质的提升只在出刀的瞬间,如果面对突袭,做不到如此轻松的躲闪。 这是一个可以改进的方向。 宋暮心中记下这点,随即全身灵感向着拳头汇聚。 基础攻击斗技。 出拳。 “啪!” 宋暮瞳孔一缩。 他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接住。 “没想到吧?气旋斗技可不只是控制气流这么简单。” 左川晴矢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握着空弹的手掌拍出。 “嘭!” 一场微型气爆发生,宋暮躲闪不及,灵感汇聚在爆炸的一侧身体上,尽可能减少了冲击带来的伤害。 基础防御斗技。 宋暮借此机会抽出了被握住的拳头,退出数步,大口喘气。 最后时刻施展的防御斗技确实减免了不少受到的伤害,虽然比不上【自由】术式,但消耗上也不及【自由】的十分之一。 可以将这种灵感运转方法糅合进心剑中。 宋暮隐隐有了想法。 斗技本质就是灵感在体内周期性的运转。 这种周期运转会为身体素质带来提升,只要运转不停就能一直维持。 而像是“圆”“斩”这类斗技分支属于对运转周期的临时变动,通过增大灵感消耗从而达到瞬间的提升。 就像刚才的防御斗技。 “只用基础斗技吗?” 左川晴矢看出了宋暮只使用基础斗技的事实“听说你是一阶术士?拿出点术式来啊。” 宋暮没有说话。 对方的斗技是操纵周身气流的类型,也可以让气流带动身体从而加速。 先前对方拦下他的拳头就是用了后一种方法。 灵感再次分布全身,宋暮神情专注,他把握到了几种基础斗技中隐隐的关联。 左川晴矢再次袭来。 …… “唉——” 观众席上,卡尔菈打出一个无聊的哈欠“我还以为能见到炫酷的异能术式来着,这种你一拳我一拳的切磋有什么好看的?” 陆思琪没理会闺蜜的抱怨,观察着宋暮每一次招架与每一次反击。 从最初的疲于应付到得心应手,这种转变被她看在眼里。 “他在学习。” “啊?” 卡尔菈茫然地看向场中,又看向陆思琪“有吗?” “你不是斗者,当然看不出来。” 陆思琪指着宋暮躲闪的身影“只依靠基础斗技就能应对左川晴矢的气旋,完全是他的战斗技巧弥补了这一短板。” “啊?基础斗技吗?” 卡尔菈愕然。 “不仅如此。” 陆思琪继续说道“他的灵感流转正在逐渐变得自然,原本切换斗技还有至少0.5秒的间隔,现在几乎没有,这是基础斗技被整合的结果。” 虽然将基础斗技整合为一套的例子并不少见,但在战斗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现界对于这类人群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天才。 陆思琪紧紧盯着那个背影,眼神雀跃。 她对这家伙越来越有兴趣了。 …… 作为宋暮的对手,左川晴矢的感觉更为强烈。 原本还在自己攻击下苦苦招架的宋暮正在逐渐拉回劣势,甚至几次险些破开他的招架。 “嘭!” 空弹再次爆破开,可这一次的宋暮早已提前避开,甚至借着短暂的空挡调整好了节奏。 宋暮感受着体内运转圆满的灵感循环,露出微笑。 成了。 同时兼顾攻击、防御、移动、恢复的斗技,即便极其简陋。 要想改良心剑会比整合基础斗技困难百倍,但有了这个先例,他相信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时距离两人开始交手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呼,呼,你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川晴矢喘着粗气,先前的一系列攻势消耗了他接近七的灵感,而面前的家伙居然只是使用基础斗技就挡了下来。 拥有这种战斗技巧与灵感操纵能力,说是只会基础斗技他是不信的。 “只是对自身想法的一些验证。” 宋暮微笑回答“时间不早了,师兄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他即便只使用基础斗技也能获胜。 但对方是谢玲的师兄,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闻言,左川晴矢眼神动了动。 能够在威尔斯特做研究员,他又不是蠢货,当然能够听出对方的潜台词。 气旋是更加高阶的斗技不假,但灵感消耗也更多。 从先前的交手来看,对方完全可以拖延到他的灵感耗尽。 “哈哈哈,好,能在我手下坚持半小时也算是你的本事,咱们点到为止。” 左川晴矢豪迈大笑,心中却是松开了一口气。 还好没丢脸,否则怕不是得沦为实验室接下来一个月的笑柄。 第36章 【蔷薇】的秘密 “以物换物?” 宋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以他的情况,还真没到急需这十五万的地步,因此对于对方以物换物的请求充满兴趣。 场中侍者来到提出以物换物的宾客身旁,伏低身体拿走了某件东西。 很快,一枚琥珀宝石被置于托盘之上,送到了宋暮身前。 澄黄色的琥珀之中,一只浅紫色的蝴蝶栩栩如生,宛如一件艺术品。 在推崇实用主义的术士集会中,这当然不会是一件艺术品这么简单。 这是一只被琥珀封印的蝴蝶。 蝴蝶很小,只有不到拇指大,从翅膀上散发出的紫色粉尘来看,还没有完全死亡。 宋暮认得这种蝴蝶。 紫灵蝶,在《虚界生物大全——灵之海篇》中有记载,这是一种在灵之海极其常见的蝴蝶,以灵之海散溢出的细小灵质为食,当大群的紫灵蝶汇聚,能够通过类似【灵感】的权能扰乱他人观察。 “按照那位先生的要求,如果想要拿走这件物品,还需另外支付他十万报酬。” 侍者适时开口提醒。 宋暮点头,并不意外。 虽然紫灵蝶是灵之海中极其常见的物种,但要想进入灵之海极其困难,从其中获得的任何东西都要对得起这种风险。 “替我转告他,我接受他的提议。” “好的。” 侍者刷取了宋暮的银行卡,而这枚琥珀自然而然就归属于了宋暮。 这一短暂的插曲后,拍卖会继续进行。 宋暮的心情不错。 对方应该是急需黑狱方面的素材,并且经济状况不景气,否则不见得会拿出这只紫灵蝶作为交换。 一只完整的、还具有生命体征的虚界生物,对于术士的价值可不单单是素材这么简单。 虚界生物往往具有自身的特征能力,术士能够通过对这些生物灵感的复刻,模拟或是再创出相应的术式符文。 他如今正好可以通过模拟这只紫灵蝶的灵感从而复刻符文,进而改良【火流舞】术式。 接下来的交易都是围绕素材为主,大部分在正常价位上下徘徊,偶尔会爆发争夺导致高价。 宋暮在此期间花费七万拍下了一根烈鸟羽毛,算是捡了个小漏。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送给每一位拍卖参与者的赠品,由本集会的号召者,瓦伦·诺顿先生所提供的——” 侍者故意拉高嗓音,将在场所有目光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蔷薇】血脉的秘密!” 【蔷薇】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令在场所有人都瞳孔一震。 没有人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 宋暮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瓦伦“你疯了?” 【蔷薇】,诺顿家族代代秘传的家族独占术式,构造之特殊,甚至无法用简单的阶位所限定,如果说忽略其术式的本质,这更像是一种—— ——武装。 他不相信诺顿家族会放任这种事情的发生,心中甚至已经产生了立刻离开的冲动。 在场的宾客中或许就潜藏了诺顿家族的眼线,收到消息的诺顿家族一定会动用自己的一切手段封锁消息。 就例如灭口。 “【蔷薇】术式需要用诺顿的血脉作为介质。” 瓦伦嘴角翘起“这是家族对外的宣称,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便【蔷薇】刻印早流出,但从未被诺顿家族以外的人掌握过。” 他调转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宋暮“但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明明术式直到双界历元年才第一次出现在现界的视野中,为什么诺顿家族能在短短几年后就拿出这道术式?” 狮子战法是双界历之前无数战争陷阵的经验总结,灵感的出现只不过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那诺顿家族又是为什么能够突然拥有【蔷薇】术式? 诺顿家族的官方说辞是家族传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借口太过可笑。 为什么只有诺顿家族的血脉才能作为介质? 曾经有疯狂的术士冒着风险劫持过诺顿成员,但结果显示所谓的诺顿血脉与常人并无区别。 异能与术式都应该由灵感与意志决定,诺顿家族的血脉论却毫不留情的推翻了这种观点。 为什么? 这是术士界几十年来一直存在的困惑。 而在今晚,一位来自于诺顿家族的少爷却是打算公布这个秘密。 宋暮对于这个答案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更关心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诺顿家族灭口。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要离开。 与他抱有相同心思的还有不少人,幽暗的灯光下,不断有人起身。 “诺顿家族的人已经包围了这栋大楼,你们逃不掉的。” 瓦伦的嘴角翘起弧度,高声说道“不如就此坐下,如果威尔斯特的反应足够迅速,我们还能够得救。” 宋暮脸色难看,透过一旁落地窗,他能够看见圣堂广场之上的信号屏蔽车。 不出预料,手机没有信号。 “你究竟想做什么!” “公布一个真相。” 瓦伦站起身,随手摘下了面具,鲜红的蔷薇自他手中生长而出,向着人群中举起,就像在举一杯红酒“各位朋友,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着急并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瓦伦·诺顿,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诺顿家族的队伍正在赶往我们如今的位置,我的布置或许能够拖延他们十分钟,这不重要,因为我接下来将要告诉各位的秘密,是关于一个被诺顿家族隐瞒了近七十年的秘密。” “所谓的【蔷薇】术式,诺顿家族的立身之本,追究其本质,其实是一套血术。” 瓦伦话语之间,手中蔷薇迅速绽放,通过吸取宿主的血液,逐渐变得愈发鲜艳。 “它的真名是——” “——【血术·血蔷薇】!”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第37章 诺顿往事 血术。 作为术士,即便没有接触过,也绝对听说过这种术式。 这是起源于血族的独特术式,施展需要以消耗血液作为代价,使用者需要通过频繁补充血液以维持消耗。 在那场自双界历元年开始的战争中,血术为现界带来过无数的伤痕。 宋暮所知的人中,只有乌鸦能够施展血术。 与血族不同的是,乌鸦的异能能够将自身状态回溯到特定时刻,借此抵消血术对于血液的消耗。 那么诺顿家族的人又是怎么抵消这种消耗的? 背后的答案似乎令人不寒而栗。 “【蔷薇】需要诺顿家族的血脉才能施展?” 瓦伦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不,【蔷薇】,哦不,是【血蔷薇】,要想能够施展这道术式,必须自出生起就在心脏种下一枚‘种子’,用血液不断供养,把身体作为养分,一旦种子复苏,将会取代心脏的功能,通过特定术式还能令其生长出枝条。” 人群陷入喧哗,此刻,无论是试图窥探【蔷薇】秘密的术士,还是一心想要离开的宾客,都因为瓦伦的话语陷入震惊当中。 对于一向以优雅着称的蔷薇家族来说,这种术式未免太过血腥残忍。 同时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诺顿家族为什么会有血术?在那个面对血族以及各种族群入侵现界的时代,诺顿家族为什么能够获得血术? 很多关心家族政治的子弟几乎瞬间就想通了诺顿家族在那场战争中扮演的角色,纷纷神色难看。 而一众术士却在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如果种子没有复苏会怎样?” 人群中有人高声发问。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发问的,都是对于术式极其狂热的家伙。 “还能怎样?” 瓦伦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六岁之前,如果种子还未复苏,残损的心脏将无法支撑身体的血液循环,只能大脑缺氧而死。” 或许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拉下衣领,下一刻,就在那白皙到略显病态的肌肤上,一只蔷薇的藤条钻破血肉,带着淋漓鲜血,开出了鲜红的花朵。 场面太过血腥,几位女性宾客因为害怕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这是在胡说!你不过是想报复诺顿家族!” 宋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暗自记下对方的衣着,这大概率是一位诺顿家族的眼线,之后如果陷入混乱要提防这个家伙。 “就当我是在胡说好了。” 面对反驳,瓦伦不以为然“我已经将【蔷薇】的秘密告诉了你们,是否相信取决于你们,不过诺顿家族不可能放任这个秘密流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的人,各位想好怎么办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变色。 “该死!这家伙是想拉我们下水!” 瞬间有人明白了瓦伦的意图,连忙掏出手机,在发现信号丢失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诺顿家想要灭口! 这个想法难以抑制的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该死!” 有人通过落地窗看见了不断驶到楼下的武装车辆,难以扼制地发出惊呼“我看见了,那些武装车辆是冲我们来的!” “不能放过这个拉我们下水的家伙!” “要上你们自己上,我还要准备应对诺顿那群混蛋。” “诺顿在威尔斯特的影响力有限!大家可以坚持住,会有救援的!” 人群中爆发出骚乱,有人想要借机除掉瓦伦,也有人试图结合有生力量对抗诺顿的攻击。 宋暮看着瓦伦。 瓦伦报以微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计划?” 在场众人称得上鱼龙混杂,家族子弟、高阶术士、甚至还有诺顿家族的眼线,诺顿二少爷发出的邀请函足以令他们前来观礼。 在各方眼中,这原本只是一次再也平常不过的聚会。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家世显赫的二少爷会在拍卖会上自曝,甚至将满场宾客都拉做了自己的人质。 而一旦家族的秘密被暴露出去,别的不说,与其地位相当的莱恩家族绝对会借机咬下一块利益。 诺顿家族勾结血族、家传术式其实是血术。 无论事实是否如此,这些消息对于那些与诺顿家族相互敌对的势力来说,可谓是发难的绝佳借口。 相较之下,灭口,将消息掐灭在源头之中,对于诺顿家族来说反倒成了可以考量的选项。 不得不说,瓦伦对于宾客的选择十分巧妙。 家族子弟的身份固然高贵,但却还在诺顿家族的承受范围之内。 事后完全可以将其归结为某个人的私自决定,最多割让一些利益,没有组织会因为个别成员的死亡而赌上整个群体的命运。 相较于前一种情况,这种结果完全可以承受。 “过奖。” 瓦伦的笑容优雅,场中已经变得混乱无比,但他却重新坐回了桌旁“即便是诺顿,也无法短时间内在威尔斯特拿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们更有可能是派遣装备热武器的雇佣兵,以在场的水准不难抵抗。” 他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当初发送邀请函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此刻的情况,所有在场众人并非毫无抵抗能力。 宋暮扯了扯嘴角“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对方的身份,并没有出卖诺顿家族的动机。 瓦伦没想到这种时候的宋暮还有这种闲心,忍不住发出嗤笑,并没有隐瞒“因为我其实没有诺顿家的血统,几天前,我母亲当年通奸的事情被发现,已经被处理了。” 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陈述早餐的条目,不带丝毫感情。 他没有诺顿家族的血统,却因为从小被种下种子而掌握了【蔷薇】术式,这无疑违背了诺顿家族对外的宣称。 一旦这件事暴露,诺顿家族必然留不得他。 其实自从十岁那年开始,知晓自己身世的瓦伦从未停止过对于此事暴露后的担忧。 半年前那场关于柳家的审判启发了他,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下定行动的决心。 归根结底,自己没有诺顿血脉的事情并不容易被察觉。 但几天前母亲的死亡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有预感,或许就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家族的执行官将会前来带走他的生命,并将之伪造成一场意外。 他不想坐以待毙。 既然家族即将抛弃自己,那为什么自己不先一步将家族推进深渊? 不同组织之间利益纠葛,总会有人愿意接受他这枚用于制约诺顿家族的棋子。 于是便有了对于这场集会的谋划。 “那你的头发……” “染的。” 过于简单的回答,宋暮呲牙“还真是狗血的剧情啊……” 既是在说对方的身世,也是在说自己今晚的遭遇。 难得参与一次术士集会,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 “嗡嗡嗡——” 沉闷的螺旋桨旋转声音极其容易被察觉,原本还在争吵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 在那里,武装直升机挥舞着螺旋桨。 看清楚一切的宋暮瞳孔骤缩。 直升机下方,是笔直的航炮。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大规模武器!?” 没人回应宋暮的痛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自己寻找掩体。 下一刻,航炮枪口火光喷吐。 第24章 恶意 “左川你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宋暮轻松惬意地走下擂台,耶尔森忍不住来到了左川晴矢身旁发出抱怨“说好的教训这小子呢?” 半小时打下来,切磋的两人几乎说得上毫发无损。 左川晴矢扯了扯嘴角“这小子邪门的狠,一直用基础斗技和我打,根本没有动真格。” 面对死党,他没有隐瞒。 “这么厉害?” 耶尔森诧异不已,在场只有左川晴矢一人是斗者,他这位外行还真没看出来。 “就连你也拿他没办法?那现在怎么办?” “还记得你当时答应师姐的话吗?” 左川晴矢沉吟。 “额,当时答应师姐的是……找这家伙安慰小玲,如果不是你们撺掇也不会闹到这里来。” “别抱怨这个了。” 左川晴矢向着谢玲所在的方向使眼色“你看那边。” 耶尔森闻言望去,谢玲不知什么时候买来了矿泉水,宋暮接过,两人聊天的气氛很融洽,仿佛已经忘记了昨晚的事情。 “额……” “咱这是不是也算变相完成任务了?” “可为什么小玲就只给这家伙买水?” 耶尔森愤愤不平。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在这干什么?” 较胖的研究员在角落里找到了两位同伴,他的手里拿着三瓶矿泉水“喏,师妹买来的,让我拿给你们,额,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左川晴矢与耶尔森接过矿泉水,看了看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人,又看了看面前的胖子。 这种心理落差……似乎不是水的问题。 …… “两位看起来心情不错。” 愉快的女声打断了宋暮与谢玲的交谈。 宋暮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硬币在陆思琪的指尖翻转跳跃,身后是时刻准备看戏的卡尔菈。 对于两人的出现,他丝毫不意外。 “或许我该写上一封投诉学生会长私自泄露学生隐私的文章。” 宋暮眯起双眼,不难猜到陆思琪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 谢玲目光紧张地在宋暮与陆思琪之间跳动,她认识学生会长,也看得出宋暮对于这位学生会长的态度称不上友善。 “当然可以。” 陆思琪笑容就像以往那般愉快“学生会负责威尔斯特的所有社交平台,当然也具有屏蔽发言权限。”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幕后主使的前台谢幕环节?” “别说得好像是我筹划了这一切一样。” 陆思琪无奈摊手,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无辜“我不过是为火药桶提供了一点火星,只可惜这次是枚哑弹。” 谢玲的出现、宋暮的克制、还有耶尔森三人的识趣,当事人的选择让这场闹剧没有像她预计中那般展开。 以往或许会让陆思琪感到扫兴,但这次不一样。 她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要不要来猜猜这枚硬币。” 硬币在陆思琪指尖旋转,反射出晃眼的灯光。 不待宋暮做出回答,她已经抛出了硬币。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枚硬币的方向并非向上—— ——而是向这谢玲。 “猜一猜你是否能拦下。” 【纷争·无穷动】 试问一枚硬币被赋予三千焦的动能后会怎样? 答案是类似于出膛的子弹。 谢玲依旧呆愣在原地。 宋暮的反应很快,几乎就在陆思琪发动异能的同时,他做出了应对。 【虚妄·帘幕】 他选择为硬币赋予一个虚假的力。 “嘭!” 下一刻,硬币方向改变,带出的狂风吹起谢玲的发丝,最终打穿了观众席的栏杆。 宋暮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手掌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只要是归鞘状态,没人会注意到妄念的存在,所以他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眼见没有如同预想中那般逼出宋暮的斗技,陆思琪歪了歪脑袋。 在她看来,自己应该不会犯打错方向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谢玲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愤怒地看向陆思琪“你干什么!” “一个小玩笑。” 陆思琪微笑。 “这可不好笑。” 宋暮能够确定,这个女人刚才确实有杀掉谢玲的心思。 疯狂、危险、率性而为、一旦到兴头上,理智永远要排在冲动后面。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与陆思琪有过多牵扯的原因,如果说伊甸园残留的实验体都是潜在精神病,那面前这个就是发病最危险的那一类。 “谁让宋暮你先前的表现太让人兴奋了呢?” 又是一枚硬币出现在了陆思琪的手指间“甚至让我都忍不住想要看看。” 丝毫不顾忌自己正处于【秩序】的世界当中,也丝毫不考虑之后如何收场,陆思琪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暮。 “上擂台试试吗?生死自负的那种。” 就像是一场邀约。 谢玲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明明只是一枚硬币,却给她带来了仿若生死之隔的压迫感。 “别……别答应她。” 即便声音颤抖,但谢玲依然从舌尖挤出了这句话。 先前的那枚硬币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谢玲的三名师兄正在向这边赶来。 宋暮注视着陆思琪的一举一动。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拒绝,对方指尖的那枚硬币将再次化为凶器。 谢玲处于他的异能范围内还好说,可其他人…… 宋暮心中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拿人质威胁的一天。 果然对于自己这种人来说,还是该减少人际交往为好。 “好,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 陆思琪收起硬币,笑容愉快“走吧,这个比赛场有些过于单调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宋暮没有接话,默默跟了上去。 “唉!等等我!” 卡尔菈急忙跟上自己闺蜜的步伐“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陆思琪嘴角露出玩味的微笑。 第25章 憋屈 陆思琪挑选的场地依旧是一处比赛场,但却又与之前不同。 “这里有造物的术阵,能让战斗变得更加有趣。” 伴随陆思琪的介绍,擂台上的场地开始隆起,岩石耸立,原本平坦的擂台变得凹凸不平。 维持术阵的能量来自一种虚界矿石,宋暮作为术士知道这一点。 租借场地时,两人签署过免责协议,但这种协议只对受伤情况适用,一旦闹出人命,依然需要面对现界条律的制裁。 宋暮并不认为对方会因此留手。 “既然是生死斗,具装也是允许的哦。” 陆思琪脚步轻盈地踏上擂台,在她的手上,有着一柄黑伞。 谢玲闻言瞪大眼睛“这不公平!” 即便是最为廉价的具装,也并非是普通异能者财力能够承受的范畴,她不认为宋暮会有具装。 “安心啦~” 宋暮声音轻缓,抬手想要拍了拍谢玲的脑袋,但想起昨晚的事情,这种举动未免太过亲昵,于是收回了手掌。 他走上擂台。 “哦?” 陆思琪挑挑眉“你什么都不带吗?” 妄念并不存在于她的观测范围之中。 “谁知道呢?” 宋暮耸耸肩“或许我藏的很好也说不定。”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散发荧光的护罩落下。 谢玲紧张地注视着护罩中的景色。 陆思琪扯起嘴角“我喜欢你的从容。” 她将黑伞抬起,伞尖指向了宋暮的方向。 机括转动。 “咻!” 一根黑矛窜射而出,如同一只飞跃的海燕。 宋暮踏步,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一道攻击。 “嘭!” 沉重的撞击声中,黑矛刺进了黄土构成的土地中。 宋暮面露不解。 太慢,两人相距数十米,对手有充足的反应时间,这种攻击毫无作用。 黑矛末端的丝线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宋暮眼瞳收缩,注意到这一点的他瞬间明白了黑矛的用处。 丝线收缩,借助牵扯的力量,微笑的少女几乎在一息之间来到了他的身前。 同一速度,对于黑矛来说太慢,可对于陆思琪来说又太快。 伞柄中的长刀出鞘。 宋暮毫不犹豫向着侧方躲闪,刀刃从他的脸颊上划过。 零星的鲜血落在擂台之上,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一味躲闪真的好吗?” 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宋暮,陆思琪笑容轻快“会死的哦。”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脸颊上的伤口不深,宋暮注视着那柄被陆思琪重新收起的黑矛。 太快。 即便有丝线的牵扯,刚才的突进依然太快了。 快到近乎违反了【秩序】的规则。 他对于陆思琪的了解只停留在异能阶段,对于对方的斗技类型一无所知。 命痕晶从袖中滑落到手掌心,火红的纹路在其中迅速成型。 “术式?” 陆思琪一歪脑袋,举起黑伞。 黑矛射出,插入地面,丝线牵扯。 她的身形在下一刻来到了宋暮的身前。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给你时间构筑术式?” 刀光再次袭来,而宋暮的术式刻印还差上最后一步。 宋暮嘴角勾勒出笑意。 火红的纹路已经构成了一个圆盘,只差最后一个符文就可以完成。 他不可能凭空构建出一个符文。 除非这个符文一直存在。 【火花】【繁星】【蝶】以及—— 一轮银白刻印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将自己的核心术式作为了最后一个符文。 ——【自由】 在【火流萤】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这是宋暮如今唯二掌握二阶术式之一。 【二阶术式·火流舞】 一瞬间,无数拍打翅膀的火蝴蝶自刻印轮盘中飞舞而出,扑上递进的兵刃,然后爆炸。 “嘭!嘭!嘭!” 几乎在第一只蝴蝶爆炸的同时,陆思琪撑起黑伞,接下来的爆炸都被伞面挡住。 即便如此,在爆炸的冲击下,陆思琪的身影依然倒飞出了不远的距离。 宋暮微微诧异。 他了解【火流舞】爆炸的冲击力,不至于达到能将人炸飞的程度。 联想到陆思琪能够如此迅速地突进,他大概有了猜测。 一只只火蝴蝶飞出,盘旋在宋暮身周,直到消耗近两成的灵感,他才散去掌心的刻印。 相较于【火流萤】,【火流舞】最大的特点是能够长时间维持,并且具有一定的操纵空间。 “就这么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陆思琪看着被火蝴蝶包围的宋暮,笑容微蹙“什么时候就连你也变得这么谨慎了?” 她想看的是宋暮的斗技,是惊险无比的交手换招,可不是术式这种步步算计的东西。 “你可以试试用异能射出硬币。” 宋暮微笑着替对方想出方案“如果有用的话。” 与陆思琪思考的不同,他更多考虑的是这场切磋之后的事情。 杀掉陆思琪影响太大,但只是击败对方也不过是增添对方事后找茬的斗志,面对这种以兴致为第一驱动力的家伙,只有心理战术才是最佳选择。 心中的计划逐渐清晰,他将命痕晶收回了袖中,随即将手搭在了妄念的刀柄之上。 现在还不是拔刀的时候,他在等。 等对方忍不住出手。 陆思琪脸上的笑容消退,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那些火蝴蝶爆炸的威力并不强,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术士,她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可宋暮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也是一名斗者。 就像左川晴矢猜测的那般,没有人相信宋暮只会一套基础斗技。 近身战中,任何细微的因素都足以改变斗者战斗的胜负。 “怎么?是害怕了吗?” 宋暮远远出言嘲讽“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面对这个家伙,胜利与否并不重要,他需要的是让陆思琪感到难受。 那种一身技艺被掣肘无法施展的难受。 难受到让这家伙再也不愿回想起这场憋屈的战斗。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话虽这么说,但陆思琪的手掌已经攥紧了刀柄。 就像是宋暮猜测的那般,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上输给对方,她只会感到尽兴。 而现在只有憋屈。 明明只是一道二阶术式,却硬生生让她不能接近对方。 这种憋屈让以追求兴奋与刺激为乐趣的她近乎疯掉。 第38章 要挟 航炮枪口喷吐火焰。 跑!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不认为【帘幕】能够扭曲如此数量的弹头,转身就跑。 “嘭嘭嘭——” 身侧的落地窗接连破碎,少数已有准备的术士瞬间展开防御护住身后的人群,但也有少数来不及躲闪的人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倒在血泊之中。 有关瓦伦的痛骂就没停过,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找对方算账的时候,只能通过痛骂来宣泄怒火。 “该死,护罩快扛不住了,谁能把那玩意儿打下来!” 火力覆盖之下,用于防御的护罩逐渐出现裂痕,当即就有人开口呼吁。 “要去你去!现在出了护罩就是死,我可不会出去送死!” “你……” 负责防御的术士气结,一旦护罩破碎,首当即冲的他绝对第一个完蛋,但他偏偏还不能结束术式维持。 “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沉闷的金属破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负责防御的术士只觉手中压力一轻。 “瓦伦!” 有人发出惊呼。 一柄生长着蔷薇的木枪贯穿了武装直升机的航炮。 就在木枪的末端,一根枝条不断延伸,一直没入到了那个红发男人的手中。 瓦伦嘴角露出癫狂的笑容。 “就只有这么点手段吗?” 伴随鲜血浸染枝条,木枪之上的蔷薇肆意生长,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遍布了武装直升机的基座。 随即向着螺旋桨的方向蔓延而去。 他要用枝条卡死螺旋桨的旋转结构! 在场众人都看出了瓦伦的企图,当即也顾不得敌视与恩怨,纷纷开始构筑攻击术式。 武装直升机发出轰鸣,试图通过后撤远离大楼。 在这道巨力的拉动下,瓦伦不可避免的被逐渐拖向大楼之外的方向。 一旦被其脱离视野,没人知道对方是否会重新搭载航炮再次发起攻击。 但术式构筑需要时间。 瓦伦咬牙,因为血液的消耗,他的脸颊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此刻的蔷薇枝条已然侵入到了驾驶舱之中。 眼看就要被拖出大楼,他的双眼中燃起火光。 一个灵魂只能支撑刻印一枚核心术式,这是术士界的常识。 【蔷薇】的术式刻印是心脏中的那枚种子,他的灵魂依然有着一个核心术式空缺。 瓦伦为何会加入焰术专业? 因为这就是他的核心术式—— ——【二阶血术·焚血怒炎】 跳跃的火焰自血液中燃起,借助牵扯直升机的枝条,转瞬之间点燃了鲜艳的蔷薇。 火焰化作怒吼的焚风,笼罩整个驾驶舱。 狭小的空间成为了一间关押怒火的囚笼。 直升机失去控制。 瓦伦当即断开蔷薇枝条与自己的连接,任由被点燃的直升机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旋转下坠。 某一刻,或许是烈火点燃的油箱,空中的直升机发出耀眼的火光。 就像是夜空里的烟花。 “呼,呼,呼——” 接连两道血术的消耗令瓦伦陷入到了短暂的贫血状态,他无力地跌倒在破碎的玻璃之间,任由皮肤被碎片划伤,没有多少血液渗出。 对于血术的施展者来说,每一滴血液都弥足珍贵,他们有一套独特的防止血液外流的秘术。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瓦伦看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群,展露出被家族调教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我知道你们当中有诺顿家族的眼线,即便你们忠于诺顿家族,可终究没有诺顿的血脉,现在你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会怎么处理你们?” 人群中没有回应,没有人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属于诺顿家族。 但瓦伦的这番话确实具有说服力。 所谓眼线,终究只是一份工作,他们又不是死士,还没有到愿意为效忠组织去死的地步。 “首先我为利用各位的事情表示道歉。” 【蔷薇】的种子增强了心脏造血功能,瓦伦逐渐摆脱贫血的困境,缓缓站起,面对一道道敌视且愤怒的目光,丝毫不掩饰自己将众人托进险地的事实“当然,即便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此刻一片狼藉的咖啡馆中,中弹身亡的几人倒在血泊之中,残缺或是暂且完好的脸孔之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说的好听!” 一名男人自人群中冲出,极致的愤怒令他近乎失去理智,拎起了瓦伦的衣领,毫不留情的一拳打在了对方的面门上“你害死了莉莉!你认为凭你的这些鬼话就能让我放过你吗!” 男人的拳头在瓦伦脸上打过,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眼见男人还有打出第二拳意图,瓦伦皱眉,抬手,随手接下了这一拳。 每一个位宾客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种熟识死在自己面前从而导致情绪失控的情况。 但他并不能阻止一些宾客带上自己的伴侣。 很明显,这个男人有个名叫莉莉的伴侣,死在了先前的袭击中。 如非必要,瓦伦并不想对这些宾客出手,这会违反【秩序】的条例。 在他的计划中,即便最后被送上审判庭的审判,也没人能挑选出他的罪责。 恐怖袭击?那是诺顿家做的。 非法集会?术士集会最重的判决也不过拘留几月,更何况这场集会还获得了巡狩所认可。 蓄意谋杀?这种模糊的指控具有十足的辩论空间,他完全可以咬死没有预料到后续的发展。 至于杀害诺顿家的袭击者?如果审判庭不怕助长“涅盘”日益增长的风气,倒也可以试着这么判决。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在一场术士集会上公布了关于诺顿家族的秘密,而这种行为甚至符合《现界安全条例》的行为规范。 即便这场集会的宾客因为他死的所剩无几,在审判中他也能撇清自己的关系。 所以他不能杀掉这个家伙。 瓦伦看着这个眼瞳中被愤怒充斥的家伙,眼神冰冷。 至少不能是自己杀死的他。 “诺顿家族的攻击绝对不会只是一架直升机,后续队伍已经开始前往这里,如果你们想要与我死磕之后再与那些雇佣兵拼命,我不会阻止你们。” 面前这个被愤怒冲昏头的男人显然听不进去这句话,但那些依旧保持有理智的人群并非如此。 术士的阶位并非是衡量战力的标准,瓦伦先前独自一人击落直升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人愿意与他死磕。 而这正是瓦伦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39章 会议 圣堂广场上空,直升机的爆炸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 “诺顿的那群家伙疯了吗!” 校董会连夜召开的视频会议中,白发苍苍的老人发出了与这个年龄毫不相称的怒吼。 司书嘴里咀嚼着薯片,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机,对于老人的咆哮充耳不闻。 她不过是一个名誉校董,是威尔斯特请来的吉祥物,甚至没有投票权,能够接通这封视频会议邀请已经是她给对方面子了。 会议共有十人,面对诺顿家族在威尔斯特突然搞出的袭击,其余九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次事情有蹊跷,我们应该先联系诺顿家族问清情况。” 开口的中年校董眼眶深陷,他与诺顿家族还有合作,希望尽可能消除这次突发事件的影响。 “问个屁!” 年轻的女性校董言语尖锐“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恐怖袭击!我们应该现在就派出安保部队把那群恐怖分子通通枪毙!” “扎赫萝,请注意你的言辞。” 被反驳的中年校董神色不善,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立场问题。 扎赫萝是校董,更是参与决议会议员选举的政客,她的选举口号一直都与反对家族特权有关。 如今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放过。 “过于鲁莽的行动只会加深我们与诺顿家族的误会,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交流解决这件事。” “误会?真有意思,诺顿家族驾驶直升机在圣堂广场上进行扫射只是一场误会?他们打算干什么?为开学后的第一个夜晚增加一点热闹?” 这次开口的校董笑容和善,但言辞却是犀利无比“据我所知,诺顿家族的二少爷在那栋大楼里举行术士集会,联系诺顿家族的行动,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诺顿家族计划的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他是某一家族的成员。 他的家族与诺顿并不对付,虽然在体量比不上对方,但这并不阻碍他在这里为对方使些绊子。 “我们应该先弄清楚诺顿家族的目的。” “目的?如果诺顿那边不做回应,你是不要和他们耗上一个晚上?” 会议陷入僵持。 其实每一位校董心中都有一个疑惑—— ——诺顿家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什么驱使他们做出了这种和恐怖分子无二的举动? 在场其实就有一位知情人士。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正沉迷于游戏当中的司书。 或许是长时间的沉默太过突兀,也可能是游戏角色的阵亡让司书分出了心思,总之她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视频会议的方向。 “继续啊,看我干嘛?” “……”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少女是一位拥有上千年记忆的兽,即便是先前攻击性十足的扎赫萝也没有在此时做声。 最终还是年龄最大的白发老人开口,声音带着轻微颤抖。 “能否请您告知我们这件事情的全过程?” “喂喂喂,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司书不满地竖眉“有问必答的魔镜?这种问题的答案对你们重要吗?我如果说诺顿正在拯救世界,你们就不管了吗?” 在她看来,这场会议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这场袭击发生在暗中,考虑到威尔斯特与诺顿家族的体量与关系,他们还有选择无视的机会。 但驾驶直升机进行扫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偷偷踢他们屁股这么简单了。 这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打威尔斯特的脸。 如果威尔斯特不对这场袭击做出及时的、正面的表态,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威尔斯特在现界的威信将会降至谷底。 更别提威尔斯特还在试图塑造现界第一学府的地位。 一旦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想必不会缺少学府借此打击他们。 归根结底,并非所有人都只有校董这一层身份。 在场有家族成员、诺顿合作者、政客、企业家……他们都有出于自身身份的考量。 但其实所有人都清楚此时应该做的是什么。 司书看着那个头发苍白的老人。 他是威尔斯特的创建者,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威尔斯特。 “温贝托,你的决定是什么?” …… 电梯门口,宋暮看着正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眨眨眼睛。 如今的时间点,他不认为会有普通人来此乘坐电梯。 这栋大楼约有六十层,对于诺顿家族的雇佣兵来说,想要到达如今所处的顶楼,考虑到枪械装备的负重,走楼梯确实有些勉强。 但这种依靠坐电梯的方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儿戏了点? 此时的他依旧处于大楼顶层,但却并没有在咖啡厅当中。 远远能够听见咖啡厅里传出的动静。 宋暮不在乎瓦伦的死活,被愤怒的围观群众打死也好,成功团结众人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需要思考怎么从诺顿的围剿中逃走。 削弱自身存在这招或许有效,但这种情况并不能欺骗感应机器,如果对方有感应报警器,依然会被发现。 而此刻看见不断上升的电梯,让他有了个大胆想法。 数字显示才到十楼,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距离。 宋暮嘴角勾勒出笑容。 命痕晶被他握在手中。 【火花】【熔炉】【原点】【趋合】 庞大的火球成型,随即被不断压缩,直到只剩下一枚不到拇指大小的原点汇聚于宋暮指尖,暗红色的躯壳之上遍布赤红的裂痕。 【二阶术式·炎驱】 依旧是原来的名字,但威力截然不同。 这就是宋暮如今能够施展的第二个二阶术式。 完全放弃了灵巧与持久,换来的是超越二阶术式的巨大威力。 术式完成,此刻的电梯才到二十层。 出于稳妥起见,宋暮打算等到对方到达三十层时再发射炎驱。 没有与对方碰面的想法,他的计划是运用炎驱熔断电梯的吊索。 只需要再等等—— “狐狸先生,你在做什么呢?” 轻快的女声忽然响起。 宋暮手一抖,差点没忍住将【炎驱】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40章 二阶炎驱 卡尔菈此时早已摘下了拍卖会时的面具,一袭橙色连衣裙简单素雅。 她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暮——或者说是宋暮脸上的狐狸面具。 很难想象面对诺顿的围剿,这个小姑娘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的情绪。 “一些小实验。” 宋暮压低嗓子说道,【炎驱】的构筑消耗了他不少灵感,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于是他指尖缓缓用力。 【炎驱】飞出,以不快的速度撞上了电梯门。 就像是热餐刀切开奶酪,暗红色的原点轻松烧穿了金属的电梯门。 电梯安全警报发出预警,急促的电铃声响彻整个楼层。 宋暮轻轻打出一个响指。 “爆。” 他触发了留在【炎驱】中的那一缕灵感。 于是极致的高温失去约束。 卡尔菈还没搞清楚状况,透过融化的电梯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赤色被糅合到极致的黑色。 下一刻,这颗黑点爆发。 “轰——” 一轮半径两米的黑红太阳升起,术式的范围被宋暮有意局限,换来的是内部极致的高温。 灼热的赤浪吹起卡尔菈的发丝,她下意识眯起了双眼,心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炎驱】爆炸的巨大声响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直到漆黑的太阳逐渐消散,电梯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片圆形坑洞。 曳引绳被烧断,电梯中的人只有掉落身亡的下场。 “这是什么术式?” 卡尔菈难以扼制地问出这个问题。 宋暮神色无奈。 【炎驱】不是那种能够随时取消的术式。 在他的计划中,偷偷放出一枚【炎驱】炸掉电梯,在咖啡厅众人被吸引来之前跑路,事后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继续伪装。 可惜这一切都被卡尔菈看见了。 灭口? 这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逝,被宋暮瞬间否决,只是一道术式而已,还不至于如此。 况且他还戴着面具,对方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 眼见咖啡厅中的众人逐渐被吸引过来,宋暮看向卡尔菈的目光纠结。 他不认为央求对方保密会具有可行性。 以这个小姑娘恶劣的性格,他完全可以想象在自己开口后被这家伙趁机要挟的样子。 要不干脆承认算了? 卡尔菈眨眨眼睛,似乎读懂了宋暮的眼神“你想让我帮忙保密?” “当然。” 宋暮没有隐瞒,大方承认“不过也不是必须……”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得到确定,卡尔菈眼神明亮,不等宋暮说出后半句话,拉起宋暮转身就跑。 “?” 宋暮没能跟上卡尔菈的脑回路,但也明白当前最重要的是离开现场,当即赶紧跟上。 …… “怎么回事?” 听闻动静走出咖啡厅中的众人见到电梯口的惨状,纷纷皱眉看向瓦伦。 “这也是你的布置?” 在经过瓦伦的游说后,考虑到他残留的价值,众人暂时没有对他动手。 作为代价,如果发生冲突,瓦伦必须冲在最前线。 “虽然我也有关键时刻切断曳引绳的布置,但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瓦伦看着地板之上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摇头否定了众人的猜测“应该是某种火焰术式,至少有三阶水准。” “不是一般的三阶术式。” 在场不乏三阶术士,很快就有人做出补充“在【秩序】的压制下,能够做到这种威力的术式绝对属于三阶中的顶尖。” “究竟是谁干的?” 有人发出疑问。 人群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 瓦伦注意到不在人群中的宋暮,眼神动了动,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电梯被切断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我们只需要守住楼梯口就行。” 事实确实如此,众人点头,借此机会,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 “要防止有人通过直升机来到顶层。” “先前直升机的爆炸一定引起了注意,我们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就能获救。” 人群士气逐渐高涨,先前的目睹死亡所带来的恐惧逐渐褪去。 …… “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说上面是想干什么?” 圣堂广场上,信号屏蔽车停靠在路边。 坐在驾驶位上的武装人员看着不远处坠落的飞机残骸,莫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认识那个飞行员小伙,很有天赋,他们曾经聊过几句,似乎是因为家里欠下了巨额赌债,迫不得已才干了这行。 耳机里传来第二小队因为电梯坠毁全员死亡的消息。 那些队员最后的惨叫还回荡在他的耳中。 “谁知道呢?” 位于车外的武装人员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肺部曾经受过伤,因此落下了隐疾“诺顿家出钱,我们出命,上面的事情不要多问。” 尽管决议会禁止组织私人武装,但规矩并非无法绕开。 就像如今出动的武装,名义上只不过是诺顿家族旗下的安保公司。 “像我们这种小角色,谁又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车内的武装人员发出叹息“我们这行说好听点是拿命换钱,说难听点,给枪我们还能当炮灰,不给枪我们连炮灰都没得当。” “抱怨不会改善你的处境。” 车外的人不想参与这场沉重的话题“这次行动上面派来了执行官,认真干活,可别事后被那群怪物记上。” “执行官?” 车内的人声音微微变化“来的是哪一个?” 任何势力都需要能够做黑活的代理人,这类人具有极强的个体武力,在业内被称作执行官。 “这是保密事项,我怎么可能知道。” “毒蛇?白幽灵?还是迅狼?” “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问题。” “说起执行官,半年前的那件事你知道吗?就那个代号乌鸦的家伙,听说他在那时脱离了白石学府。” “我都说了!认真工作!” 车外的武装人员再也忍受不了同伴的聒噪,愤怒转身。 然后他便愣住。 一只遍布羽毛的手套比出手枪的动作,抵住了他的脑袋。 手套之后是一副乌鸦形状的面具。 原本负责车内的队友早已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副驾驶位上。 “真可惜,我还想问问你们对我的评价来着。” 乌鸦面具语气轻快,就像是无声的嘲笑“那么,再见啦~” 【一阶血术·血弹】 第41章 镜中人 “喂喂喂,是是是,没有杀人,只是摧毁了信号屏蔽器。” 乌鸦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靠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由于先前直升机的坠毁,前面围了不少人。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诺顿那边派出了执行官,具体是谁不知道,需要我出手吗?” “什么叫‘我居然会主动加班’?这是职业操守好吗?况且白石学府现在恨不得撕了我,我当然要和新东家打好关系。” “面对执行官不用留手是吧?话说武装权限能不能开一下?要是遇见那几个家伙,我可没把握能赢。” “没有权限就算了,我尽力而为。” 乌鸦挂掉电话,有些无奈。 现界就这点不好,【秩序】对于异能的压制太强,想要开启武装还需要申请权限。 现界安全局的审批流程又是以冗长着称。 想起先前两人的闲聊,乌鸦发出自嘲。 “执行官也是打工仔啊……” 感叹之中,他的身躯一块块分解,化为了不计其数的血鸦,向着高空中的楼层飞去。 …… “这里就好了,等会儿我们再回去。” 顶层很大,两人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卡尔菈充满兴趣地看向宋暮,伸出手“卡尔菈·厄特维,认识一下。” 或许是宋暮刻意压低声音的原因,她没有发现宋暮的身份。 宋暮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该说是乐观还是神经大条的女孩,没有与对方握手“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害怕。” “如果害怕能够解决事情的话,我一定会害怕得要死。” 卡尔菈收回手,没有因为对方的轻慢而感到恼怒“但事实是,害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乐观有些呢。” 道理很简单,实践却很困难。 宋暮原本以为这个女孩会是【纷争】的异能者,如今有些不确定。 “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能够有这种术式造诣,而且还这么年轻,嗯……” 卡尔菈努力思考,试图猜出对方的身份。 宋暮指了指头上的狐狸面具“可以叫我狐狸。” 他不打算让对方认出自己。 “还真是没有诚意。” 卡尔菈失望摇头,随即又想通了缘由“是因为你的术式吗?你不想让我知道是谁具有这道术式?” 【炎驱】的威力远超同阶术式,即便宋暮本人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宋暮沉默,没有接话。 算是默认。 “这么藏着真的好吗?如果是全新的术式体系,你完全可以在恒动天穹登记,这种违反常理的术式一旦被记录,奖励可是不少的。” 卡尔菈似乎对于揭穿对方身份有着迷之执着“要不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就这么悄~悄~地告诉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宋暮面具后的眉毛挑了挑,对于这种自来熟到有些聒噪的性格略感不适应。 “该走了,既然瓦伦还活着,那他应该已经团结了大部分人。” 眼见时间差不多,他就要向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他宁愿加入到瓦伦布置的攻防战中,也不想再与这个女孩独处。 “哎哎哎,等等我!” 眼见对方就要离开,卡尔菈急忙跟上。 这栋建筑从不缺乏玻璃,而玻璃能够反光。 宋暮的“圆”察觉到了某种波动。 这种波动来自于侧方的玻璃橱窗。 就像是鱼跃出水面,某一个体从一种介质跳转到了另一介质当中,会掀起波纹。 这道波纹从身后传来。 宋暮转身,手掌按住了刀柄。 就在卡尔菈的身后,一道人影跃出镜面,手中刀刃闪烁寒光。 “小心身后!” 刀光与宋暮的喊声近乎同时抵达。 “砰——” 金属的碰撞迸射出火花。 妄念架住了那柄挥砍而下的长刀。 直到此时,卡尔菈才来得及回头。 “啧。” 突袭者的身材高挑,身着宽大的深紫长袍,面部隐藏在都兜帽的阴影中,唯一展露出的握刀之手枯瘦干瘪。 像一具干尸。 “术士的集会上居然会有斗者?” 干尸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一具不知道被埋在地里多少年的破鼓。 宋暮架开对方的长刀,神色凝重地退后两步。 对方从玻璃中出现的能力,应该是某种【黑狱】异能。 但真正让他警惕的并非如此。 先前硬接下对方的一刀,让他此刻握刀的手还忍不住颤抖。 巨力。 很难想象这会是人类所拥有的巨力。 “镜中人!” 卡尔菈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个称呼无疑与对方的能力十分相称。 “有情报吗?” 宋暮盯住镜中人的一举一动,同时发问道。 卡尔菈摇头“只知道他是诺顿家的执行官,异能和镜面穿梭有关。” 宋暮咧嘴,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他选择试探。 长刀架起,灵感汇聚。 心剑·矢。 “砰!” 面对这急速的一刀,镜中人轻松招架。 宋暮瞳孔收缩。 下一刻,镜中人长刀横斩。 这柄长刀足足两米长,宋暮无法通过后撤躲闪。 银白刻印于眼瞳之中一闪而逝。 下蹲。 强烈的风压自头顶划过,借助身高差距,宋暮险之又险地躲过这刀。 机会。 宋暮抓住这一难得的空档,【帘幕】为妄念赋予“锋锐”。 心剑·圆! 长刀轻松划破深紫色的长袍,一轮黑色圆弧展现。 不对! 手中的刀刃没有丝毫斩中实体的触感,镜中人的身躯因为长袍破损展露在了宋暮眼前。 干瘪、枯瘦,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让宋暮震惊的是对方的皮肤。 那是一副犹如镜面一般反光的皮肤。 宋暮瞬间了然自己未能斩中对方的缘由。 镜中人的异能不仅仅能够作用于自己,也能作用于他人。 拥有这副如同镜面的皮肤,他完全能够将自己的身躯视作穿梭的镜面。 于是宋暮的斩击穿过镜面。 而镜面毫发无损。 但现在明白过来已经太迟。 镜中人的下一刀挥砍即将到来。 【自由】术式因为先前的瞬发陷入了冷却,【帘幕】在现界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修改,而妄念根本来不及回防。 这几乎是必死的绝境。 第26章 轻与重 “这是……学生会长?” 左川晴矢三人姗姗来迟,此时擂台上的护罩已经升起,等到看清宋暮交手的对象,纷纷诧异。 他们作为毕业后转为的研究员,对于这个学生会长说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 毕竟实验室每天的外卖都在学生会平台上购买。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三人注意到观众席上谢玲正一脸担忧地看向擂台,纠结一阵,没人敢上前询问。 “我记得你们,这个大块头还和宋暮打过。” 卡尔菈迎上了三人,神色中充满八卦意味“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三人齐齐点头。 卡尔菈露出满意的微笑,对方的态度很好地满足了她的表达欲“据我所知……” 添油加醋地讲述了将列车上的见闻,包括陆思琪宣告两人的情侣关系、乔司与宋暮的冲突、还有陆思琪被劫持后宋暮的不动于衷。 在这一连串描述下,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形象呼之欲出。 “所以要我说啊,思琪一定是看宋暮这家伙另寻新欢气不过,这不,打起来了呗。” 卡尔菈做出定调,对于自身的推断十分信服。 “胡说,小玲师妹不是这种人!” 左川晴矢对于对方诋毁谢玲的话语感到不满,当即反驳。 “是我表述不周。” 眼见对方三人而自己只有一人,卡尔菈当即改口“应该是宋暮这个渣男背着思琪欺骗小姑娘感情,如今事情暴露,思琪要连着小姑娘的那一份一并打回来。” 只是调换了表述的先后顺序,事情中人的性质一下就发生了改变。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很明显,将谢玲捧到了一个无辜的位置,这个结论对于三人来说更好接受。 耶尔森扶着下巴,思考一番后,认真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么个事。” 在场四人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 宋暮还不知道,在与陆思琪对峙的这段时间,他的口碑评价因为某人的恶趣味下降到了足以令人唾弃的地步。 此时的他维持着火蝴蝶,右手按在刀柄之上。 “这么耗下去只会让你平添消耗。” 宋暮格挡。 “嘭!” 与先前的清脆撞击不同,这一次的刀刃碰撞火花四溅。 相隔刀剑,宋暮愕然看向陆思琪嘴角勾起的弧度。 这一次的刀很重。 她将异能作用于自身提供推力,不仅如此,还在前进速度到达顶点的瞬间解除斗技,突兀增加的重量让【秩序】施加在其身上的规则也产生了错乱。 于是带着前进的动能,这一刀势大力沉。 宋暮艰难挡下这一刀,随即只觉刀刃上的力道再次一松,架开长刀。 借着这道力,陆思琪再度拉开距离。 防御时减重后撤抵消推力,攻击时增重加大刀势,这就是陆思琪的攻击套路。 不能这么下去! 宋暮做出判断,这种一触即走的战术对于陆思琪消耗极小,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时刻充满风险。 陆思琪不愿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丝线收缩,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再度来到宋暮面前。 兵刃未曾相接。 陆思琪看着瞬间伏低身形的宋暮,难掩错愕。 这一瞬间的速度超越她的预料。 宋暮眼中的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自从出院后,为了应对【自由】消耗过大的问题,他做出了一种尝试。 瞬发。 术式的发动只维持不到一秒的一瞬,从而达到瞬间的爆发。 这么做的优点是能够做到灵感利用最大化,缺点则是需要面对核心术式关闭后的冷却。 对于如今的情况来说,这一瞬间的爆发已经足够了。 陆思琪的腹部毫无防护地暴露在了他的刀刃之下,只需挥刀即可将其拦腰斩断。 这种机会几乎只有一瞬。 宋暮调转刀柄,刀背取代了刀刃的位置。 然后—— 心剑·圆! 黑刀带出圆弧残影。 陆思琪瞪大双眼,即便宋暮选择了刀背,但来自心剑的灵魂斩击依然使痛苦自灵魂中产生。 “嘭!” 少女的身影倒飞而出,手中丝线断裂,犹如断线的风筝。 第27章 朋友 “胜负已分。” 男人的声音平淡。 陆思琪抬起沉重的眼皮,那柄属于她的长刀被对方拿在手中,指着她的脖颈。 “呵——” 她张开嘴,一枚银闪闪的硬币就在舌尖。 她的异能发动条件是距离身体一寸以内,并不局限于某一部位。 于是—— 【纷争·无穷动】 硬币射出,飞行轨迹在空中突兀偏折,擦着目标的耳畔飞过。 宋暮皱眉,长刀下降些许。 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了一点嫣红。 察觉到冰冷的刀尖正抵住自己咽喉,陆思琪不仅没有害怕一类的情绪,面颊反倒是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 与围观冲突的美妙滋味完全不同,此时的她距离死亡无限接近,先前心剑带来的灵魂痛楚与恐惧相结合,孕育出了一种全新的情绪。 愉悦。 “来啊,杀了我。” 陆思琪明亮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宋暮,与其说是对死亡的恐惧与畏惧,倒不如说是对未曾体会感觉的憧憬。 宋暮眼角抽了抽,看着脚下女人的眼神,莫名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不可能杀了对方,至少现在不能。 “神经。” “哐当——” 刀刃被扔到一旁,伴随两人战斗的结束,擂台上的术阵解除。 “太好了,你没事吧?” 看着宋暮走下擂台,谢玲第一时间迎上去,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三人眼神复杂。 陆思琪躺倒在擂台之上,由于造物术阵的解除,石块泥土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橡胶地面。 “任性也得有个限度吧?” 卡尔菈来到闺蜜的身旁,蹲下,毫不避讳地掀起了陆思琪腹部的衣物。 在那里,洁白纤细的腰肢上,一道紫青的淤伤几乎遍布了半个腹部。 “好在那家伙用的是刀背,不然我就该来给你收尸了。” “是吗?” 陆思琪看着头顶有些耀眼的灯光,抬手遮住了眼睛,经过卡尔菈的提醒,她的嘴角咧出病态的笑容“对,那个家伙用的是刀背,哈哈,十三用的是刀背,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卡尔菈撇撇嘴,知道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端庄优雅的闺蜜又到了日常发病的时间。 “因为他在忌惮,忌惮【秩序】,哈哈哈,他为什么会忌惮?他想从【秩序】的世界里拿到某个东西,为了这个目的,他不能引起【秩序】的注意。” 抚摸着脖颈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陆思琪逐渐想通了对方没有杀掉自己的理由。 所有伊甸园实验体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与常人有个巧妙的差别。 对于现界人来说,【秩序】是亘古存在的、不容侵犯的。 而在她们这些实验体眼中,【秩序】无非是某种范围有限的规则,当需要时,他们会无比遵守【秩序】,可一旦他们认为缺乏必要,又能毫不犹豫地将其践踏。 对于陆思琪来说,极致的愉悦是她的终极目标,当这个目标放在她的眼前时,她能毫不犹豫抛弃掉现界两年来积累的一切,甚至践踏【秩序】。 那宋暮的目标又是什么? 在卡尔菈的搀扶下,陆思琪坐起身,擂台之下早已没了宋暮的踪迹。 …… “今天的事情,抱歉啊……” “都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走出比赛场时,太阳已经落下,街边的路灯亮起。 谢玲瞪了眼一旁聚在一起的三人。 三人默默偏转了视线。 “说起来师姐让咱们买试管来着。” “哈哈,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唉?有这种……呜呜呜!” 看着耶尔森被两名死党捂嘴拖走,宋暮偏转脑袋,对上了谢玲充满憧憬的目光,眼角忍不住抽搐。 他也想去买试管……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再次走在了夜晚的街道上。 “其实……昨晚的事情……” 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氛围的宋暮率先开口,但嘴巴张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知道的。” 谢玲接话道,语气显得小心翼翼“是因为我的年龄吗?没,没关系的,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宋暮挠挠脑袋,随即意识到这种表述方式容易引起误会,当即改口“或者说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谢玲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宋暮。 宋暮如今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不自然地避开“其实,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谢玲深吸口气,耳根逐渐发红,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一定要问出答案来。 宋暮头疼地按住眉心。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随时准备炸了这里逃到虚界去吧? “我配不上你的家世。”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再婚后生了一个弟弟,而且我们家也不富裕。” “你是十六岁就能从威尔斯特毕业的天才。” “我是十二岁通过术士特招进入的威尔斯特,即便现在我也不过是二阶术士。” “……” 宋暮无言,面对那双固执却又可爱的眼睛,他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 “你还小。” “我会长高的!” 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指的是身高,谢玲出于本能的反驳。 “咳咳,我不是说身高,年轻,对,你还年轻。” 宋暮构思着措辞“人生的意义从来不只有爱情一种,你应该趁着年轻去做那些对自己来说更加重要的事情。” 友情、爱情、亲情,人的存在总是少不了牵绊,牵绊过多会让人畏手畏脚,宋暮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认为谢玲应该这么早的为自己戴上束缚。 “可是……” 谢玲瞪大眼睛看着宋暮,思索着辩驳的话语。 或许是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原因,她急于为自己找到一个依靠,这是她的问题。 如果答应了这个女孩一时冲动的要求,这在宋暮看来就是自己的问题。 宋暮从不认为自己具有道德这种东西,但他对这个认真且固执的女孩很有好感,因此更愿意替女孩考虑。 “你毕业后不是会去安城巡狩所任职吗?” 宋暮继续开口“我相信你能够照顾好自己,任何把自己命运交给他人的行为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无论你们之间是亲人还是伴侣。” 宋暮很少用说教的语气劝导他人,他没有干涉他人选择的习惯。 不过今晚面对谢玲,他还是决定把有些话说开。 “我会把你当朋友,面对力所能及的困难时,我也愿意为你提供援手,但你的人生最终还是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这一次宋暮不再选择模糊的态度,最终还是坚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谢玲抿起嘴唇,眼中明显带着水渍,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了一般。 街边的车流带起鸣笛声,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 “我知道了......” 最终,谢玲不顾眼角泪花,强撑起了笑脸,话语如同哽咽。 “那可说好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宋暮认真点头“当然。” 第42章 弱点 刀刃的寒光近在眼前。 就在宋暮决定掀开最后底牌的前一刻,荧蓝晶石化作光束,飞驰袭来。 “砰!” 宛若流星的晶石挥砸在刀刃之上,硬生生将其打偏。 机会。 宋暮眼神一亮,原本调动的灵感戛然而止,出于对对方异能的忌惮,他没有选择攻击,身形迅速后撤。 两人之间再次拉开距离。 就在宋暮身后,卡尔菈手中的术杖尖端依旧残留着术式刻印。 那是先前拍卖会上以两百多万拍出的术杖。 【一阶术式·星光】 没有心思惊讶这根术杖最终居然被卡尔菈买下,宋暮必须将全部的注意都投注到面前的对手身上。 镜中人缓缓抬起长刀,刀刃之上还残留着荧蓝的星屑。 能够影响他的出刀,这道术式已经有了接近二阶的威力。 术杖对于术式的提升可见一斑。 无形的圆扩展开来。 宋暮的圆只能覆盖周身一米。 但镜中人的圆足足到达了五米范围。 卡尔菈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脏。 这是被斗者锁定后来自灵魂本能的预警。 任何因素都能够影响斗者间战斗的胜负。 镜中人决定优先解决这个术士。 于是他迈动步伐,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般压在了卡尔菈面前。 长刀下劈。 劈山技·山崩! 宋暮不可能坐视对方得逞。 【帘幕】赋予“坚固”,妄念挡住对方的攻击。 “嘭!” 闷响之中,宋暮的双手握刀,脚下一沉,地板龟裂。 利用卸力的技巧,他将这一击的力道转移出了七成。 即便如此,压住妄念的刀刃依然在一点点的下沉。 镜中人与宋暮缠斗在一起,卡尔菈术杖一点,荧蓝光束再次迸发。 “嘭!” 面对这道一阶术式,镜中人不敢托大,刀刃收回,挡下光束。 如此一来宋暮便失去了压制。 灵感注入妄念之中,刀刃划出圆弧。 心剑·圆! “砰!” 镜中人狼狈收刀格挡,连续应对两道攻击,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虽然这一击没有奏效,但宋暮却是露出了笑容。 他发现了对方异能与斗技的弱点。 按照常理来说,刀刃也是镜面,早在他第一次挡下对方斩击的时候,对方就可以开启异能让刀刃穿透自己的招架。 但镜中人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他不能。 镜中人在走出镜面的同时发起挥砍,却没有用异能让刀刃穿透招架,就说明对方不能同时指定两块镜面。 而刚才对方宁愿放弃对自己的压制,也不选择用异能躲过卡尔菈的术式则是另一个原因。 异能冷却。 对方的异能还在冷却中,无法再次施展。 那么这个冷却时间是多少? 宋暮面具后的舌尖舔舐过嘴唇。 十秒,至少有十秒。 如此一来思路就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利用术式逼迫出对方使用异能,再在接下来十秒的空档中尽可能的发起猛攻。 “卡尔菈,掩护我。” “好。” 卡尔菈举起术杖,荧蓝光束不断释放,即便全部都被镜中人挡下,但也有效地拖延了对方。 宋暮握住衣袖中的命痕晶。 由于先前还处于试探阶段,也是为了不触发异能的冷却,宋暮一直没有将【帘幕】开启到最大功率。 而如今正是发动异能的时候。 【虚妄·帘幕】 宋暮选择加速术式构筑。 【火花】【繁星】【蝶】【自由】 【火流舞】已在仅仅几息之间便完成构筑,一只只拍打翅膀的火蝴蝶自术式刻印中飞出。 镜中人发现了这一幕,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直到将灵感消耗到只剩下五成,此刻的火蝶已然数量近百。 镜中人兜帽之下的神色难看。 如果这些火蝶全部向他发起攻击,仅凭一把长刀不可能挡下所有。 他必须在使用异能与受伤之间做出取舍。 在无从知道这道术式威力与效果的情况下,他不愿意选择硬扛。 “好了,现在攻守易型。” 宋暮挥刀,打碎了一旁的玻璃橱窗,算是彻底封死镜中人的退路。 “原来如此。” 镜中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他看出了宋暮的意图“你以为没有异能的我就能任你拿捏了吗?” “不然呢?” 即便带着面具,但任谁都能听出宋暮话中嘲讽的意味“就凭你那个只会下劈的斗技?” 镜中人的神色一凛。 劈山技,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劈斩足以劈开山川的斗技。 整套斗技的精髓都在一招劈砍之中,眼见宋暮接连两次挡下自己的下劈,镜中人心中早已不平静。 “你就这么确定?” 镜中人只当对方在诈自己,没有承认。 “谁知道呢?” 宋暮嘴角勾起弧度“所以才要试试,不是吗?” 下一刻,所有的火蝶犹如收到命令一般,从各个方向扑向镜中人。 无数微小的爆炸不断叠加,最终形成了一处火焰的风暴。 宋暮抬起长刀,灵感灌注其中,原本为圆的感知范围不断被拉长,直到汇聚为了一条狭窄的线。 某一刻线的另一头连接到了烟尘中的事物。 抓到你了。 宋暮神色认真。 心剑·矢。 刀刃贯穿为笔直的一线。 带动的气流驱散烟雾,就如预料中的一样,镜中人依靠异能躲开了【火流舞】的轰炸。 面对宋暮的突刺,他早已将长刀高高举起。 完全放弃了防御,打算硬接宋暮这招的同时带走对方。 几乎在宋暮发动斗技的瞬间,长刀劈下! 劈山技·山崩! “嘭!” 沉闷的声音响起,地板龟裂。 镜中人的眼中瞳孔骤缩。 长刀没入地面,没能击中任何事物。 糟糕! 镜中人甚至顾不上拔出长刀,径直就要后退。 但那张狐狸面具已经近在眼前,面具后的瞳孔中银亮符文浮现。 早在心剑·矢命中的前一刻,宋暮便停下了脚步。 也只有处于【自由】的状态下,他才能停下矢的攻击。 此刻妄念被他高高举起。 心剑·落! 漆黑长刀下劈,即便威力无法比拟劈山技,但也不是此刻失去长刀的镜中人所能抵挡的。 于是鲜血四溅。 第43章 通话 “嘎!嘎!嘎!” 楼道之中,血雾弥漫。 数之不尽的血鸦拍打翅膀,血雾不断汇聚,先前被打散的血鸦重新自其中诞生。 鸦群之下,是一具具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第一战术小队,全灭。 隐约的钟声响起,鸦群汇聚于一处。 乌鸦从其中走出。 在对手缺乏能够针对血鸦再生手段的情况下,仅仅一个小队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以对付。 耳麦中传来信息,乌鸦面具抬起,望向楼上。 “宋暮解决了镜中人?这小子成长的这么快?” 乌鸦语调中带着愕然的情绪。 对于了解镜中人的人来说,这种对手不难对付,但大部分人都会因为情报缺失而死在与镜中人的初见杀之中。 能够在第一次见面便摸清对方底细并且获取胜利,这种实力值得引起乌鸦的重视。 回想起上次见面,那个小子甚至还不是术士。 楼道中响起脚步声打断了乌鸦的通话。 “之后再聊,我这边有客人了。” 挂掉耳麦中通讯,乌鸦转头望向楼道的另一侧。 在那里,走来了一名发型狂乱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双手之上不断有闪电跳跃。 诺顿家族执行官,迅狼。 即便在收到第一小队通讯后就立刻赶来了现场,但依然晚了一步。 “我很意外,你居然没有被白石学府处决掉。” 丝毫没有为手下的死亡感到伤感,迅狼活动手腕,笑容戏谑。 “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乌鸦言语之上毫不相让,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形成一对鲜红的利爪。 即便是执行官之间,也有所差距。 镜中人属于中等偏下的那一档,由于特殊的战斗风格与异能,在面对陌生对手时,实力可以上调到中档。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与此刻的壮硕男人相比。 乌鸦面具后的脸孔神色凝重。 面前这个家伙即便是执行者,那也是最强的那一档。 刹那间,狂暴的雷电与扑朔的血鸦充斥整个楼道。 …… 镜中人的尸体干瘪枯瘦,即便被劈开,也未能流出多少血液。 宋暮甚至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是人类。 足有两米的长刀深陷到了地板中,他拿起,发现这刀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宋暮没有遗忘卡尔菈在这场战斗中起到的作用,于是转身问道“这把刀也算是一件具装,咱们分……” 他的话语只到一半便顿住“怎么了吗?” 卡尔菈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眼见对方回头,试探发问“宋暮?” “你认错了。” 宋暮没有丝毫犹豫地否认“谁是宋暮?” “你还装!” 卡尔菈气结“那个火蝴蝶的术式都被我看见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摘下宋暮的面具。 宋暮这才想起对方曾在自己与陆思琪的战斗中见到过【火流舞】术式。 避开对方想要摘下自己面具的手掌,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窘迫,依旧重复先前的话“你认错了。” 主打一个打死不承认。 “……” 卡尔菈盯着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目光在面具与长刀之间来回游离,迅速有了想法“这柄刀你要怎么处理?” 按照现界治安条例,这种收获最终都会进入巡狩所的证物室,但以她的背景,并不会缺乏跳过这道程序的手段。 乐得见对方不再追究自己身份,宋暮看了看长刀,能够抵挡“锋锐”加持的妄念,绝非只是单纯的材料这么简单,其中必定有术式刻印加持。 换而言之,值不少钱。 他可没有上交战利品的习惯。 “我找机会卖掉,回头五五分成。” “太麻烦了?” 眼见对方上钩,卡尔菈竖起食指“这刀在拍卖场上的价格不会超过一百万,我转你五十万,这柄长刀归我,怎么样?” “可以。” 宋暮乐得省去麻烦,抬手将长刀交到了对方手中。 刀身沉重的重量让卡尔菈差点重心不稳,勉强将长刀立起,她看向宋暮。 “好了,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号吧,回头我转你。” “……” 宋暮看着面前这个露出计谋得逞笑容的女孩,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 要是真说出自己的卡号,他毫不怀疑对方回头一通电话就能弄清自己的身份。 “怎么?是不要这五十万了吗?” 卡尔菈挑衅般地看着宋暮,笑容得意。 其实在她心中基本已经确定了宋暮的身份,之所以搞这一出,不过是想要亲口听对方承认身份。 五十万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周的零花钱,花的毫不心疼。 简单的沉思后,宋暮也想通了这一茬,索性点头“好,我告诉你。” 没有见到对方纠结的情绪,过于爽快的答应反倒是让卡尔菈大感无味。 宋暮将自己的银行卡号写在纸条上,递出。 卡尔菈不情不愿地收下。 就在这时,宋暮手机响起。 “不是没有信号吗?” 卡尔菈瞪大眼睛,连忙掏出自己手机,上面原本没有的信号此时显示满格。 宋暮也看清了自己手机上的来电备注。 司书。 电话接通。 “喂喂喂,你好~你好~听得见吗?” 听筒中传出司书百无聊赖的声音“术士集会好玩吗?有没有为你的导师买点纪念品呀?” “……” “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没事,导师我理解。” “信号屏蔽失效是你做的?” “你的一个熟人做的,嗯,他现在正在和诺顿家族的执行官缠斗。” “谁?” “你猜。” “……” “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答案公布,是乌鸦哦。” “乌鸦?” 宋暮挑眉。 他听左路提起过,在那场关于强欲危机的审判中,乌鸦离开了白石学府。 “谁派他来的?” “喂喂喂,我可不是有问必答的知心大姐姐,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就帮我件事作为交换。” 宋暮看向远处因为这边打斗动静而来的人群,这一次没有逃走,而是指了指正在通话的手机。 人群先是被地上的镜中人尸体吓了一跳,随后注意到了宋暮正在通话的动作,立刻意识到信号已经恢复,纷纷拿出手机进行拨打。 “刚才有事,你说什么来着?” “……” 这一次轮到司书沉默“帮我做件事。” “三件事之一?” “不算。” “那就不做。” 宋暮嘴角翘起,他对于乌鸦背后人的身份并不好奇,先前也不过随口问问。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想要将那瓶血液换成其他材料,他并不会参与进今晚的这件事情当中。 这其中很难说清是否存在司书的手笔。 第44章 鸦与狼 “你——” 司书那边的语气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只能做出补充。 “只是一件小事,对你也有好处。” “说来听听。” “把这次集会的宾客尽可能的带下来。” “你管这叫小事?” “乌鸦清理了大部分的诺顿小队,同时也缠住了执行官,你只需要告诉那些人,他们自己就会离开。” “我考虑考虑。” 宋暮挂断电话。 说是考虑考虑,实际上就是敷衍。 他可不愿意够卷进这场风暴当中。 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登上牌桌,只会成为被牺牲的筹码。 走廊另一头,人群正通过手机联系外界,具有身份的家族成员向自家长辈告状,先前的经历都将成为他们家族在之后谈判中的筹码。 毫无疑问,随着信号屏蔽的消失,有关【蔷薇】的秘密将会难以避免地散播开来。 诺顿家族必须做好面对后续清算的准备。 这次风波不足以毁灭对方,但足以令对方伤筋动骨。 当然这些与他无关。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暮抬步走向应急逃生通道的方向。 “你要去哪?” 卡尔菈眼见宋暮要走,急忙追赶寻问。 “离开。” 宋暮脚步不停“你不和陆思琪一起行动吗?” 在他的印象中,卡尔菈几乎等于陆思琪的随身挂件。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提起陆思琪,卡尔菈神色气恼“她居然说什么要去和武装小队碰一碰,嫌我拖后腿就把我扔咖啡厅里了。” 宋暮挑眉,没想到陆思琪居然比他还要先走一步,这种行为无疑太过鲁莽。 但也很有【纷争】的风格。 不过对方的死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宋暮再次看了看扛着长刀的卡尔菈,纤细苗条的身影与两米长的刀身分外不协调。 此刻的两人已经走进了楼道中,卡尔菈却依然没有停步的迹象。 “你要跟我走?” “当然。” 卡尔菈扬起下巴,眼中带着笑意“你可得保护好我,如果我死在半路,可没人会转你那五十万哦。” “……” 宋暮无言。 果然这五十万就是个坑。 “那走吧。” …… 墙壁被雷光击破,血鸦原本绚丽的羽毛彻底变得焦黑。 血雾弥漫,任何想要重聚的血鸦都在第一时间被电光击散。 “要一直躲下去?” 名为迅狼的执行官咧出尖锐的牙齿,笑容残忍“血族的血鸦术可没有重新聚合的功能,这是你异能的作用?再这么拖下去,你剩下的灵感还够恢复形体吗?” 残存的血鸦围绕迅狼盘旋,对于对方的挑衅充耳不闻。 就像迅狼所说,他维持血鸦形态与发动异能都需要消耗灵感,一旦灵感消耗到某一红线之下,他就不得不面对无法恢复形体的困境。 好在着急的并非只是他一人。 作为【瘟疫】武装的拥有者,即便未曾开启武装,他的血雾也不是无害的。 细小的黑点出现在迅狼的皮肤上,这种由灵感所构成的瘟疫能够轻松绕过免疫系统。 “啧。” 眼见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刺激而急躁,迅狼不屑地啧了一声。 就像乌鸦忌惮他的正面战斗能力一样,他也被乌鸦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恶心得够呛。 【三阶血术·血鸦】 这是正常血族迫不得已才会使用的禁术,一旦发动便意味着抛弃原本的身躯,只能化作血鸦依靠血食重新一点点积蓄。 可面前这玩意儿却仗着能够回溯身体状态的异能,完全规避了这道术式的副作用。 面对眼前无穷无尽的血鸦,每一只都蕴含着乌鸦的意志,只要不是所有血鸦全灭,哪怕只剩下一只血鸦发动异能,乌鸦也能快速恢复如初。 迅狼自从成为执行官之后,遭遇过的危机场面数不胜数,但只有这次,他感觉到了憋屈。 逼迫对方不得不维持血鸦状态,持续消耗对方灵感,这是他想到唯一可以克制乌鸦的方法。 但同样的,身躯上不断浮现的黑斑代表了瘟疫的侵蚀,他也需要不断消耗灵感抵御这种侵蚀。 两人的灵感都在持续消耗着。 “该死!” 听着耳麦中传来的行动失败通知,迅狼眼神阴郁,心中升起退意。 由于乌鸦事先破坏了信号屏蔽车,集会的宾客已经将消息传出。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料到会有执行官层次的对手到场,所以疏忽了对于信号屏蔽器的保护。 继续对峙下去,说不定能够熬死乌鸦,但他也必将被瘟疫侵蚀不轻。 如今杀死对方已经没有了意义。 更何况威尔斯特的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该撤了。 迅狼几乎在瞬间有了取舍。 闪电跳跃,鸦群识趣地让开通道。 玻璃破碎,迅狼从数层楼的高度上跃出,夜色中只剩下了电光的余辉。 失去闪电的压制,一只只血鸦迅速自血雾中汇聚。 虚幻的钟声缓缓响起。 【散漫·敲钟人】 “呼——” 面具下发出长长的呼气声,乌鸦的身躯重新出现。 【敲钟人】的回溯能够恢复身体上的伤势,却无法补足灵感上的消耗。 乌鸦靠墙坐下,灵感缓慢恢复。 此刻的过道之中,满是血刃切割的裂痕与被闪电劈穿的漆黑洞口。 面对几乎可以说是现界最强的一批执行者,在不使用武装的情况下,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乏力。 毫无疑问,一旦先前迅狼选择继续消耗而非撤退,先死的一定是他。 当然迅狼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用于恢复灵感的空隙没有持续太久。 远远的,少女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乌鸦的视野中。 “乌鸦先生,好巧!” 优雅甜美的女孩穿着黑色长裙礼服,远远向着乌鸦招手。 乌鸦下意识想要站起。 可就在下一刻,漆黑的枪口抵住了乌鸦骨白色的面具。 “别动哦,我可不敢保证枪不会走火。” 陆思琪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第28章 风波 清晨的阳光分外美好。 宋暮走出宿舍,伸出一个懒腰。 “你昨晚干嘛去了?” 豆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望着宋暮。 调整过来作息的她充分发挥了属于猫的天性,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时间来到清晨,正是睡觉的时候。 “昨晚吗?” 宋暮闻言捏住下巴,仔细思考起来“昨晚……” 昨晚,面对嘴上说着没事、但无论是神态还是情绪都表明了有事的谢玲,毫无相关经验的他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慰,在送对方回宿舍之后,他去图书馆坐到了十二点。 有时候,安静的图书馆确实是散心的好去处。 “我在图书馆研究术式。” “啧啧啧,这种话还是留着骗别人小姑娘吧。” 豆浆口中轻啧,昨天她可是看着宋暮与谢玲离开的楼下,对于这种说辞完全不信“我感觉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不好,要不试着交往一下?” 口中调侃的同时,她跳到存放牛奶的柜子前,熟练拉开柜门,叼起盒牛奶,咬开一个缺口,倒进了饭盆中。 自律的猫会自己为自己准备好早餐。 宋暮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里尔依旧还在睡觉,宋暮知道两人的作息时间有所差异,因此起床时的动作轻微,没有惊醒对方。 依然是和昨天一样的晨跑、早饭、进入二楼图书馆。 今天的二楼偶尔能够见到一些年岁不低的学者,他们见到宋暮时显得微微诧异,但并未多说什么,都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宋暮注意到对方手中长条状的物件,像是一根……加粗加长的筷子? 未过多在意这件事,他在原来的位置找到了书籍。 《基础斗技目录大全》中的记载很有参考价值,翻开笔记,宋暮对于心剑斗技的后续改良已经有了大致想法。 …… 《“涅盘”组织再次发起恐怖袭击,专家呼吁各地巡狩所加强对于异能者的监管力度。》 《异能者是否具有使用异能的权力?》 《海伦特发起游行,呼吁重新修正异能限制法。》 《“涅盘”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必然?》 《威尔斯特发表声明,严厉谴责异能者加入“涅盘”的行为。》 《我们的世界不需要异能者。》 《异能抑制药剂的研发是否符合人权?》 无数类似的报道在屏幕上滑动,濮阳夜雨抬头看向司书。 “这是怎么回事?” 实验室里,司书正修理着因为太久没用而出现故障的仪器,听闻濮阳夜雨的问话,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决议会里有人打算借‘涅盘’这件事限制异能者权力。” “我记得决议会里也不乏异能者。” “规则只能制约规则之下的人。” 司书拍了拍满是油污的双手,仪器的显示屏发出绿蒙的荧光。 濮阳夜雨点头,习惯了虚界直来直往风格的他未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这就是你找我来的目的?我不认为我能干涉决议会的决策。” “第一,这只是部分议员的想法,还未到决议会通过的地步。” 司书晃晃手指“第二,相较于这件事本身,那些议员更在意借此能够为自己争取多少选票和利益。” “况且……” 看着显示运转正常的仪器,司书露出笑容“这条倡议就和几个十年前的跨性别法案一样,宣传造势价值大于其本身的价值,为什么要干涉?” “你可以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濮阳夜雨对于政治上的长篇大论一直不感兴趣。 司书语气一噎,气恼地看了这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涅盘’有针对威尔斯特的计划,一年之内就会发动,我需要你去阻止。” “可以。” 濮阳夜雨答应得干脆“告诉我具体细节。” 在他看来,这是记录之兽能够轻松获取的情报。 司书摊手“没有。” 濮阳夜雨皱眉。 “别那么看着我啦,我也不是全知全能。” 司书有些无奈“或许是有兽的庇护,也可能是其他手段,总之我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却不能更进一步地感知。” “又是兽吗?” 濮阳夜雨目光严肃“你应该上报现界安全局以及审判庭。” “这可不明智。” 司书摇头“猜猜看,如果让想要修正《异能限制法》的那群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做?” “我不懂你的意思。” “该说你果然不懂政治吗?” 司书有些无奈“这在他们眼中会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只要‘涅盘’的袭击足够浩大,他们就有了挑起异能者和普通人相互敌视的借口。” 濮阳夜雨皱眉。 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像是挑起男人和女人的矛盾一样荒诞。 “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我并不愿意泄露这个消息。” 司书的眉眼弯弯“不过如果你不认为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我也不会阻止你上报就是了。” 她将选择的权力抛给了对方。 这种抉择并不困难。 “我会负责这件事。” 濮阳夜雨选择了应下。 秩序使徒代表了【秩序】主君的意志,即便面前的少女有时会过于不着调,但他依旧愿意给予其信任。 “感谢。” 司书微微点头“如果你需要帮手,可以去找宋暮,你认识的,对他说这是三件事中的一件就好。” “宋暮?” 濮阳夜雨记起,他在列车上见过那个年轻人,能和巴多罗拼得两败俱伤,实力算得上这个年龄段顶尖水准。 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这个年龄。 “如果需要,我会的。” 濮阳夜雨点头,随即离开了实验室。 听着楼梯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司书闭上了双眼。 似在休憩,也像是在思考。 第29章 班级 时间流逝。 度过一年中最热的七月,到了八月末,气温终于是有了下滑的趋势。 就和这两个月以来的每天一样,宋暮收起笔记,墙壁上的时针已经过了一点。 “又错过中午了吗?” 伸出一个令人舒适的懒腰,他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件小事受到影响。 清晨起床晨跑到图书馆,吃过早饭后看书到中午,下午会租借一间术式练习室,夜晚则会根据笔记改良斗技。 这就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的生活。 宋暮很享受这种节奏。 奖赏效应适用于大部分事情,自我能够察觉到的提升为他带来了足够的正反馈,所以不觉得枯燥。 走出图书馆,随手买下根雪糕,他走进一家印象不错的餐厅。 “近日,‘涅盘’组织的袭击越发猖狂,恒动天穹代表发言人配尔斯·罗伊对此表示……” 由于过了午餐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人,宋暮瞧见电视中的报道,微微一愣。 涅盘。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巴多罗就属于那里。 不过了解也就仅限于此,这个组织的理念、目标他都一无所知。 “您的菜品好了。” “谢谢。” 服务员将一盘炒菜与一碗米饭放下,转身离去。 宋暮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窗外流动的人群,想起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新生在开学前一周都会加入专业班级聊天群,提前到校的学生偶尔也会有聚会。 在谢玲的强烈要求下,他加入了这个聊天群,也有几名同学邀请他参加聚会。 只是他没有社交需求,索性全拒绝了。 “一共十五,感谢惠顾。” 吃完午餐,交付了餐费,他离开餐厅。 班级聊天群里一直有@全体成员的消息发送,手机抖个不停。 宋暮想了想,终究没有选择退群。 他从未接受过现界正规的教育模式,无法理解这种班级制度的用意。 方便管理?还是训练服从能力? 这种时刻被人要求做某件事的感觉让他感到厌烦,因此他从未理会过群里的消息。 反正他也没有从威尔斯特拿到毕业证的想法。 “只是接下来该去哪呢?” 宋暮有些纠结。 斗技的改良已经完成,虽然没有考证,但术士水准确实是达到了二阶程度。 或许该去图书馆第三层看看? 上二楼需要导师权限,而上第三层则需要教授权限。 恰好司书给他的就是教授权限。 这也是宋暮如今纠结的原因。 按理来说,第二层的知识足够他如今水平的学习,可司书为什么会给他三层楼的权限? 单纯的慷慨? 宋暮不相信记录之兽会做无用的事情。 或许只要自己踏上第三层,就会踏入对方的算计中。 “叮叮叮——” 一道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拿出手机,是陌生号码。 等待十数秒,接通。 “请问是宋暮同学吗?” 对面是一个柔和的女声。 宋暮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术式研究院焰术专业的辅导员,我看宋暮同学在群里没有确认通知,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对方语气很委婉,应该是注意到他没有回复收到而特意前来询问。 焰术专业,是威尔斯特根据宋暮记录中【火球】核心术式分配的专业。 “真是抱歉,我最近为导师的实验做助手,没能注意到群里的消息。” 宋暮不喜欢这种受约束的感觉,于是毫不犹豫地搬出司书当挡箭牌。 “原来如此,你已经联系上导师了吗,让我看看,你的导师是……简?她不是灵感院的吗?” 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惊愕没能控制住音量,刺得宋暮耳朵生疼。 当初的新生报到处导师是这样,现在的辅导员也是这样,似乎这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抱歉,抱歉,我没控制住情绪。” 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道歉“群里的消息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实验繁忙,但还是请留意通知。” “好的,我会注意的。” 宋暮本想就此挂掉电话,但想起谢玲提起过的另一件事,便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希望可以找你批准一下。” “请说。” “我在导师这边的实验任务短时内可能还没法完成,如果之后有讲座会议这类的事情,应该不会有时间参加。” 既然已经搬出了司书这个挡箭牌,那索性利用到底。 “这个……”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产生了明显的犹豫,不过想到宋暮导师还有一层校董的身份,她也不敢太过得罪,只能说道“我会替宋暮同学请假,但有些比较重要的会议还请同学到场。” “导师给假的话我会去的。” “嗯,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宋暮嘴角露出笑容。 搞定。 他可不想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讲座和会议上,正好用司书这枚挡箭牌统统挡下。 想起刚才答应对方会注意群里的消息,他掏出手机回复一句“收到”。 这种程度的敷衍他还是愿意做的。 “这个是课表吗?原来如此,和当初社会课程是一种模式。” 宋暮在群里找到了一张课表图片,仔细看去。 术式概论、灵感感知、术式鉴赏、术式发展史、术士道德教育……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也太过基础了些。 他原以为能够加入术式学院至少也是一阶术士来着。 现在看来,或许还是普通人居多。 隐隐听谢玲讲过,术式院的毕业标准是成为二阶术士,每年都有学员因为无法感知到灵感而转去其他学院。 这也导致了术式院是威尔斯特几大院中高年级最少的学院。 “毕竟是第一节课,还是去听一听再下结论吧。” 宋暮安慰自己,心中决定一旦确认这些课程如果真的这么基础,那他干脆继续泡在图书馆自学。 第45章 离开 沉默。 两年前,乌鸦曾带着白石学府的任务接触过一次伊甸园的实验体。 因此他不意外陆思琪会认识自己。 “乌鸦先生,好久不见。” 少女的笑容甜美,语气温柔,这原本是一件令人身心美好的事情。 ——如果忽略顶在脑门上的枪管。 乌鸦看着枪管背后的少女,沉默半晌,最终重新坐下。 残余灵感不足以再次施展【血鸦】,对于抵在脑门上的枪口,他避无可避。 “好久不见。” 乌鸦语气试探“要不咱们先把枪收起来?” 陆思琪笑而不语。 看来没戏。 乌鸦心中叹气“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在他看来,自己和这个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毫无利益纠纷,他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我在想——” 陆思琪矜持的笑容逐渐变得愉悦“——如果你死在这里,会不会特别具有戏剧性?” “……” 乌鸦张嘴,那句“你有毛病啊”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会为了所谓“戏剧性”而杀人。 这家伙真的是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吗?她当初是怎么通过恒动天穹安全评估的? “思琪!” 轻快活泼的女声打断了陆思琪与乌鸦的对峙。 熟悉的声音让陆思琪眼神动了动,握枪的右手迅速放下,左手向着乌鸦伸出“开个玩笑,乌鸦先生不介意吧?” 就在不远处,宋暮与卡尔菈结伴走来。 乌鸦嘴角抽搐,握住对方伸出的左手,站起“当然——不,介,意。”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宋暮揣摩着下巴,面具早在下楼途中就被卡尔菈薅了下来,瞧见陆思琪先前动作的他笑容意味深长。 “交际可是我的强项。” 陆思琪的目光先是被卡尔菈的长刀吸引,随即看向宋暮“没想到你居然也在。” “没办法,我最近运气一直挺背的。” 宋暮无奈摊手,与陆思琪擦肩而过,来到乌鸦面前,伸手“乌鸦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乌鸦与之握手,莫名有种这家伙下一秒也会掏枪的错觉。 两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仿佛早已忘记了安城时的那些不愉快。 “司书让我来帮你收尾。” 握手途中,宋暮忽然开口。 乌鸦原本摇晃的手掌顿住了刹那,几乎微不可察“司书是谁?” 发问自然,似乎乌鸦确实不认识司书。 由于乌鸦面具的关系,宋暮无法看见对方的神色。 但通过相握的手掌,他还是感觉到了异样,于是心中有了答案。 “是我记错了,抱歉。” 两人分开手掌,宋暮双眼微眯。 果然。 司书早已提前预见了今夜事情的发生,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乌鸦到达得这么及时。 从昨晚的袭击到先前的电话,她一直在努力促进自己卷入这道旋涡。 为什么? 【命运】的预言已经失效,宋暮不认为自己还有能被利用价值。 信息过少决定了这次思考注定没有结果。 “走吧,不出意外的话,巡狩所的支援该到了。” …… “姓名?” “宋暮。” “年龄?” “十九。” “性别?” “……” “性别!” “女。” “你给我认真点!” 圣堂广场的巡狩所作战指挥车上,负责做调查的狩使拍桌“你的学生证上明明写着性别男!” “都知道了你还问!” 宋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蠢到家的询问方式,质问的声音甚至高出了狩使一筹“我们四个一起出来,你就抓我一个问话是几个意思!” “这个……” 狩使心说还不是因为你是四个人里面最没背景的。 为了了解楼内的情况,巡狩所前来的支援部队必须拦下出来的人了解情况。 可最先出来的四个人有三个人身份都不简单。 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两年时间硬生生把学生会发展成了威尔斯特最大的网络平台,据说是某位校董的直系下属。 厄特维家的三小姐,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惹了她等于惹了整个厄特维家族的年轻一辈。 最后的乌鸦怪人更是重量级,队长在看过他的证件后直接叫长官,这谁敢拦? 思来想去,他们最终还是把最没背景的宋暮抓到了车里审……咳咳,询问。 “还不是因为就你看起来最不老实!” “你特么——” 对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先是被瓦伦算计,后又被司书算计,如今的宋暮正憋着一肚子火,眼下又被狩使找茬,在初略估计就算出手也不过是拘留两三天后,他当即就要发作。 “嘭!” “你俩要干什么!” 或许是指挥车里高出的动静太大,一道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 “队长!” 负责询问的狩使再也没心思和宋暮斗嘴,立刻起身站定。 宋暮抬了抬眉毛,他认识这个队长。 雷奇,昨晚他们才见过,对方的【散漫】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雷奇看着宋暮也是一愣,他认出了对方。 “你是昨晚那个……那个……” “宋暮。” “嗷,对对对,宋暮,你瞧我这个记性。” 雷奇一拍脑袋,坐到宋暮对面,踢了脚狩使“还愣着干嘛,买瓶水去。” “好,好的。” 狩使有些郁闷地走出指挥车。 此时指挥车只剩下了宋暮与雷奇两人。 问询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雷奇身上。 “这小子新人,不懂变通,别介意啊。” “不介意。” 宋暮知道这是为了缓解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索性也就顺着台阶下。 “如果是关于楼上的事情,随便问就是了,能帮到巡狩所最好。” 本着早结束早离开的原则,宋暮索性自己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先前对于狩使的态度也无非是他心中憋着口气,对方态度高傲,他没有忍着对方的道理。 此时的雷奇明显就要经验老到了许多。 雷奇也有些意外于宋暮的配合,听见对方主动提出,即便散漫如他,此刻也重新认真了起来。 “我们确实需要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多谢你愿意告知。” 第30章 夜色之下 【火花】【繁星】【蝶】【自由】 练习室中,伴随着四种符文的相互组合,一只燃烧的蝴蝶拍打翅膀,停在了宋暮指尖。 “【蝶】的占比太重,过于局限于蝴蝶的形态了。” 宋暮看着指尖停歇犹如一件艺术品的蝴蝶,皱起眉头。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加入【蝶】是为了给【自由】提供载体,但就如今的情况看来,反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接下来应该削减【蝶】的影响,这部分可以用【自由】来代替,按照这个思路,【繁星】和【火花】也可以尝试用一些更加高效的符文……” 宋暮将自己的想法记在笔记中,指尖的蝴蝶化作火星消散。 【自由】这道术式十分奇特,构造上复杂无比,却又能够充作符文糅合到其他术式中。 如今的【自由】术式还并非极限。 宋暮曾经短暂具有过自由之兽的权柄,他有种直觉,一旦将【自由】术式提升到尽头,将会使自己无限接近于兽的层次。 他感觉自己隐隐触及到了兽的本质。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但对他来说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作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收起笔记与命痕晶,宋暮走出练习室。 威尔斯特为术士提供了专业的练习室,虽然租借价格不菲,但胜在辅助设施齐全。 过道中,宋暮与一名黑袍人擦肩而过,他注意到了对方手中的施术媒介。 像是一根树枝。 宋暮记得曾经在图书馆中也见过类似的施术媒介。 “宋暮先生,晚上好呀。” 前台小妹热情地打起招呼,两个月过于频繁的交流,让她记住了这位顾客的样貌。 “你好。” 宋暮点头示意,随即想起先前见到型似木棍的施术媒介,便问道“现在很流行那种像是树枝一样的施术媒介吗?” 或许是这种描述太过抽象,前台小妹茫然地眨眨眼“你是指……术杖?” “原来是这么称呼的吗?” 宋暮点头,这个名字倒也和它的作用外形相吻合。 “这是教廷那边传来的新技术啦,对于施术的帮助要比单纯的媒介大上许多。” 前台小妹大致介绍了一番,随即见周围没人,这才伏低身体小声说道“我听说是学院从教廷那边挖来了一位术杖制作大师,有钱有地位的教授都在预约,据说订单都已经排到六七年后了。” “这么稀缺?” 宋暮惊诧,他在这两个月里时常能在图书馆二楼看见手持术杖的术士,还以为这是某种流行趋势。 “那可不?这可是能够和具装媲美的东西,甚至对于术士的帮助还要高于具装,可惜像咱们这种穷人只能看看啦~” 前台小妹叹气,她也是术式研究院的学员,如今不过是趁着假期勤工俭学“要是哪个男生能够送我一柄术杖,我一定会爱死他的。” 宋暮没有接这一话茬,简单的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练习室。 或许是之前练习术式太过投入,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依旧是随意找了处地边摊应付了肚子,斗技的改良已经完成,宋暮打算就这么回宿舍。 因为新生季的到来,商业街上不断有打着优惠旗号招揽客人的店铺。 宋暮不关心这些,打开手机,浏览起被自己错过的消息。 谢玲发表了他们实验室的聚餐照片,其中那位有些白发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导师,对桌的三位熟人眼神幽怨。 然后是里尔拍摄校乐团在迎新晚会上的表演,配文是“期待自己上台的那天”。 再往下就是林淑玲这些在安城认识的熟人,以及焰术专业的同学。 仿佛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同的人生相互交汇,却也必将离别。 穿过喧闹嘈杂的商业街,转进小巷,这是宋暮两个月中发现的一条快速回到宿舍的捷径,就像和往常一样,他走入其中。 然而此刻他的脚步一顿。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倚靠在墙角之下,狰狞可怖的伤口自其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暗红的脏器无力地自其中滑落。 鲜血累积出以一汪水洼。 这是个死人。 宋暮沉默,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之前确认过,这片区域没有监控。 人会本能地对同类尸体感到恐惧,因为这往往意味周围存在足以致死的危险。 宋暮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等待。 小巷之外隐隐有商业街的喧闹声,但也无法影响他感知周围。 强大的斗者都具有用于感知危险的“圆”,范围不等。 以宋暮如今的心剑造诣,圆的半径范围不足一米。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下,阴影中的猎杀者也在犹豫。 究竟是就此离开还是杀人灭口? 决策的选择并不困难。 利爪突兀地显现,闯入宋暮的感知范围之中,犹如撕开了这片夜幕。 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拔刀。 漆黑的刀身就如同夜幕本身。 【帘幕】为其施加了虚假的“锋锐”。 “砰!” 宛如金属的利爪瞬间断裂,黑暗中的猎杀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宋暮的攻击还未结束。 如果说两个月前的心剑只能在劈砍的一瞬增加刀剑威力,那么如今,这种加持足以维持一轮攻势。 拔刀的攻击是上挑,此时的刀刃到达最高点,而这是下一段攻击的起手式。 妄念的刀尖带起气流,犹如转瞬即逝的洁白丝线,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心剑·落! 夜色中的斩击迅猛无比,宛若下坠的流星。 拥有【帘幕】与心剑双重加持的利刃瞬间贯穿暗杀者的身躯。 “嘭!” 两声近乎同时的倒地声响起,一种奇异的气味弥漫开,既像是血腥气,可又给人种缥缈的感觉。 断为两半的残破身躯倒在血泊之中——如果这种暗蓝色的粘稠液体也算得上血液的话。 宋暮挑挑眉。 面前的尸体并非人类,蓝色的皮肤与与茂密的毛发说明了对方种族的不简单。 这绝非现界的生物。 犹豫两秒,宋暮拨通了司书的电话。 “喂?”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接通“有事说事。” 对面的女声懒散中带着不耐烦,隐隐能够听见“全军出击”的背景音。 “这是你的计划?” “什么计划?” 对方明显呆愣了半秒,随即愤懑道“我是记录之兽没错,但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都认为我好像在时刻监视你们一样好吗?有事说事!” “我遇见了一个虚界生物,他杀了一个人。” “虚界生物?杀人?” 或许是太过于意外,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 宋暮猜测对方正在使用权柄。 不出预料,另一头很快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打电话给巡狩所,他们会处理。” 现界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有巡狩所,威尔斯特也不例外。 第31章 上位恶魔 巡狩所的到来很快。 挂断电话不过十分钟,全副武装的巡狩所小队就来到了现场。 “死亡时间不到半小时,死因是心脏被贯穿后导致的失血过多。” 法医将检测结果交给队长。 小队队长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人,脸部柔和,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他接过法医递来的报告,没有翻阅,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宋暮,伸出手掌。 “雷奇·巴伦,威尔斯特巡狩所第三小队队长。” “叫我宋暮就好。” 宋暮微笑与对方握手。 “真令人惊讶,遇见这种事情,很少有人能像你这么镇定。” 雷奇有些意外。 宋暮看看了不远处正在被处理的虚界生物尸体,微笑不语。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这么被一具自己砍死的尸体,他说不定还真会伪装出后怕的姿态。 “这是什么生物?” “谁知道呢?暗夜潜行者、漫游怪、食心魔,都有可能,我们负责的是现界事务,上面可不会给我们配备这方面的专家。” 雷奇无奈摊手“可惜按照规定,案件相关尸体全部需要回收,否则光是这些材料……啧啧,能卖不少钱。” 宋暮闻言点点头,他看出了这种血液的不凡,因此早在对方前来之前就收集了一些“理解。” “好啦,该问的也问完了,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走了。” 雷奇看着手里的记录册,上面是对宋暮的问询记录“希望今晚的变故不会影响你的心情,祝你好梦。” 宋暮微微诧异“我还以为会去巡狩所接受审问。” “按照规定是这样的没错。” 雷奇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但没人想加班,反正你也没嫌疑,让大伙儿都少点事不好吗?” “你是【散漫】的异能者?”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 宋暮捂脸。 果然。 …… 威尔斯特外的郊区因为缺乏交通设施,一些地方显得格外荒凉,与繁华的城市形成了对比。 但也是因为这种荒凉,较低的地价使得这里常常被选做大型实验的选址,其中以生命学院为最。 如今濮阳夜雨所处的地方,就是生命学院曾经废弃的一处实验基地。 这里的房屋简陋,只是最简单的泡沫板房,作为试验田的大棚也还未来得及拆除。 濮阳夜雨行走在早已荒废的田地里,黑暗并不会对他的视觉产生阻碍。 司书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他只能通过排除法来寻找方向,如今这处废弃的实验基地是他两个月以来找到的第十七条线索。 田野里没有发现,疯长的野草更是让人看不出这片地了曾经的研究成果。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孤零零伫立的泡沫板房。 这是当初为值班人员准备的房屋。 房门推动,因为生锈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吖~”声。 房间内的布置简单,钢架床、办公桌、储物柜,因为常年未曾使用,早已变得锈蚀不堪。 濮阳夜雨的注意并未在这些东西上停留。 推开门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一股腐烂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着一具尸体——如果这种程度的腐烂还称得上是尸体的话。 濮阳夜雨注视着那一滩模糊的血肉,蛆虫与苍蝇已经将其当作了温床,干涸的血迹绘以这滩血肉为中心绘制出了一幅诡异的阵图。 就像是一场献祭仪式的残骇。 那么献祭所诞生的产物是什么? 濮阳夜雨目光扫过完好的房间,排除召唤出的是某种无序怪物的可能。 这种怪物一旦出现,必将落入【秩序】的观测中,从危害性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最近现界安全局那边没有通过报虚界入侵的案例。 如今只剩下两种可能。 仪式失败,亦或是召唤出了某种足以掩盖【秩序】观测的智慧生物。 联系到司书的观测到的某种可能,他更倾向于后者。 就在濮阳夜雨打算将这一发现告知司书时,他的手机先一步响起了铃声。 “威尔斯特发生了一场命案,我会把详细信息转给你。” 司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好。” 濮阳夜雨说道“我这边……” “我看见了,这是【堕落】的术阵,召唤对象是某种虚界生物,根据祭品的水准判断……” 司书沉吟的一会儿,随即说道“至少是一只上位恶魔。” 恶魔。 这个名词让濮阳夜雨一怔。 作为虚界服役超过十年的军团长,他当然知道恶魔意味着什么。 奸诈、狡猾、极高的伪装能力,每一只恶魔都是【堕落】主君的眷属,代表了无穷的欲望与恶意,即便最低一级的下位恶魔,在虚界那种环境也需要一只相互配合默契的小队才能应对。 至于上位恶魔…… 【秩序】限制了一切超凡力量的发挥,个体之间的差距被无限拉近,对方或许无法抵挡热武器的轰炸。 但上位恶魔的难缠从来都不体现在武力上。 濮阳夜雨清楚一只奸诈、狡猾、且具有伪装能力的恶魔能给一座城市带来多大的危害。 对方或许用某种身份融入了城市之中,也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取代了某位重要人物。 “能观测更加详细的信息吗?” “不能,按照常理,这种献祭仪式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会被【秩序】锁定,可这次并未出现这种情况,有人出手干预了观测。” “谁?” “个别兽能够做到,拥有【秩序】权限的人也能做到。” “……” 濮阳夜雨陷入沉默。 他知道对方所指的含义,但出于自身的信念,他不愿思考那种可能。 “我会根据你发来的资料再做调查,有新的消息告知我。” “当然。” 司书语气带着一些郁闷“为了预防那只恶魔,我会试着观测,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记录】的权柄是根据指向目标获取信息,由于未知的干涉,她无法根据“上位恶魔”这一线索进行观测,要想揪出对方的伪装,她只能用最简单的排除法。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个观测威尔斯特的高层,如果目标存在问题,在观测成立的瞬间就会露出马脚。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排除过程。 第32章 第一课 清晨阳光明媚。 开学之后的第一堂课是在早上八点。 等到宋暮进入教室,发现已经坐满了人。 新生对于课堂还保持有热衷,前排没有留下多少空位。 一袭蔷薇般的红发位于第一排,这让宋暮的眉毛挑了挑。 瓦伦·诺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节课虽然是一间大教室,但依旧只是局限于焰术专业,诺顿家族的【蔷薇】术式极其出名,无论如何也不会与焰术扯上关系。 出于不惹麻烦的思路,他向着教室后排走去。 “哥们儿挺面生啊,昨晚没来聚会?” 宋暮一坐下,身旁头发末梢染着黄毛的瘦削少年主动凑上搭讪“怎么称呼?” “宋暮。” “我叫叶辉,咱们还是老乡啊。” 名为叶辉的瘦削少年十分热情,也不顾与宋暮是第一次见面,自顾自唠起了家常。 “昨晚你没能来聚会真是可惜了,看看,哥们儿我昨晚可是加上了咱专业几乎所有女生的联系方式。” 说着,叶辉炫耀般地晃了晃通讯录里的聊天列表,对着宋暮挤眉弄眼“怎么样?要不要哥们儿分你几个?” “不用了。” 宋暮微笑拒绝,对于对方的热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啧啧啧,别这么拘谨,咱们现在也算是成年人了,面对女生要主动,主动知道吧?爱情可不会自己找上门来,除非……” 叶辉指了指教室前方的那袭红发“除非你能像他一样,昨晚的聚会之星,唉,谁让别人生得好呢?” 听这话的意思,瓦伦也参加了昨晚的新生聚会。 宋暮本以为以对方的身份不会参与这种层次的聚会。 或者也可以说,以对方的身份,会参与这种班级模式的课堂就足以令人惊讶。 “怎么,羡慕了?” 叶辉眼见宋暮愣愣地看着瓦伦的方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宋暮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叶辉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上课铃打断。 这节课的导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讲台上,是个有些白发的中年人,他微笑看着台下因为上课铃安静下来的课堂,满意地点点头。 宋暮看着这位中年人,总感觉到莫名的眼熟。 术式概论。 对于宋暮来说,这是过于老生常谈的东西,只是听了十分钟,他就确定这门课程对于如今的自己确实没有必要。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自己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了。 考虑到距离下课还有不短的时间,他索性掏出了自己的笔记。 【火流舞】的改良设计依旧还在进行中,如今存在灵活、威力、持久几个改良方向,他正在犹豫取舍。 第一节课往往都是以闲聊为主,很少涉及深入知识,叶辉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偏转脑袋,看见了宋暮笔记上的内容。 繁奥的刻印与符文记录于纸张之上,一旁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高级。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发出疑问。 宋暮书写的笔尖一顿。 “一些关于术式的构想。” “你还懂这个?” “之前学过一点。” “这么厉害?你可别骗我。” 叶辉满脸写着狐疑,他家里也是有点关系的,曾经也看过术式的入门书籍,在没有导师引领的情况下,可谓是一头雾水“你家里不会有那种很厉害的术士作为导师吧?” 这是他能想到在开学之前就学会术式的唯一途径。 “很厉害的术士导师?” 宋暮咀嚼着这个词,嘴角不自觉翘了翘“是有一位。” “真羡慕你……” 叶辉郁闷地叹出一口气,相较于自己的无能,果然还是同学的优秀更令人难受。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话说书里写的‘灵感’究竟是什么东西?就一句‘根据术式框架产生对应灵感’,这也太抽象了吧?” 就从他现在还能记得这句话来看,当初确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暮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也做出过类似的吐槽。 只是如今让他反过来解释怎么产生灵感,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向对方做出更加详细的解释。 就像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懂的人自然懂,却又很难向不懂的人做出解释。 两人的聊天只是压低了音量,但没有做出过多的遮掩。 讲台上的导师皱起了眉头。 虽然大部分学生在熟悉威尔斯特的教学制度后,总会难以避免地变得散漫,但这这种情况绝不应该出现在新生的第一个学年里。 他决定就着这一次机会抓住典型。 “后面两位说话的同学,想必对于我们的课程已经有了一定了解,那么请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被点名的叶辉有些懵圈地站起,宋暮嘴角扯了扯,但也跟着站起。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打算刁难自己,但出于不节外生枝的原则,大不了就是站完一节课,算不上什么。 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两人身上。 瓦伦看着宋暮平静的面孔,总感觉这张脸自己在哪见过。 “那个黄毛的小子,你叫……叶辉是吧?就你先来。” 或许是由于一头黄毛太过于个性,中年导师翻阅名册,根据照片找到了叶辉的名字“你来给我们讲讲怎么做到产生灵感?” 这个问题其实隐隐有些超纲的意味,甚至都不属于术式概论这堂课的内容。 中年导师并不认为对方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 叶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郁闷的神色逐渐收敛,随即代替的是逐渐嚣张的笑容。 ——你要问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前一分钟还在和宋暮讨论这个问题,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照搬答案他可太会了。 “我们一般根据术式框架就能产生对应的灵感。” 静—— 宋暮和瓦伦的面色如常,这在他们看来属于基础中的基础,能够回答出来不值得奇怪。 但教室中更多的是从未接触过术式的新生。 于是一双双清澈懵懂的眼睛看向讲台上的导师。 中年导师的嘴角扯了扯,没有预料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够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第66章 封川 陆思琪眼中的错愕稍纵即逝,即使是一直关注着她的宋暮也未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眨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不过这份困惑并未在停留太久,她很快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笑容“我想说的是,最近我有不少机会接触到配尔斯,如果你想要他的签名,我可是能提供友情帮助的哦。” 作为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在校董会的安排下,如今的她算是那位恒动天穹发言人的半个下属。 宋暮微微一愣,这番话语过于真挚自然,以至于开始让他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你今晚来训练场堵我就为了这事?” 这件事在他看来太过小题大做。 “你说我如果把这句话录下来发到网络上会怎样。” 没有直接回答宋暮的问题,陆思琪笑容促狭地问道。 宋暮无言。 以配尔斯庞大的粉丝基数,极有可能会把他弄到账号封禁。 “没兴趣,走了。” 宋暮感觉谈话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起身准备离开。 陆思琪看着宋暮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也没有跟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训练场中,她的笑容渐消失,口中轻轻低语“居然被猜到了……是巧合吗?”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淘汰赛第六轮,宋暮获胜。” 裁判高昂的宣判声在擂台上回荡。 “我不服!” 落败者的衣物上遍布了灼烧痕迹,他愤怒地发出大喊,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他是靠那根术杖才赢的我!这不公平!” 宋暮挑眉,一杆黝黑的术杖在他指尖旋转一周,转眼间消失不见。 兰德那边的效率十分迅速,今天清晨就将具装送到,同样的,作为交易,对方也取走了他一百毫升的血液。 “报名时候都不看知情书的吗?” 宋暮古怪地看了这位对手一眼,转身离开,任由对方无能狂怒。 报名签署的知情书上明确写过,允许使用非热武器的一切道具,面对对方的胡搅蛮缠,他直接选择无视。 “你不安慰一下对手吗?” 擂台下,一名年轻男人抱着双臂,看了看还在台上撒泼打滚的家伙,又看了看事不关己的宋暮“这么离开是否有些不负责?” 男人的年龄估摸着也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高挑,搭配休闲黑风衣显出飘逸的气质。 “我没有对别人负责的习惯。” 宋暮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这并不耽误他露出礼貌的微笑“况且这里也不是仅靠哭闹就能选上班长的地方。” 年轻男人愣了半晌,随即才想通对方所说的是曾经网上流行关于班长竞选的段子,无奈笑笑“是个不错的冷笑话,我记下了。” “宋暮,怎么称呼?” “姓封,单名一个川字,你的战斗很有意思。” “哦?” 宋暮诧异,他比擂至今只使用过【火流舞】这一种术式,没想到即便这样还能被注意“怎么个特殊法?” “你除了术式还修炼过斗技对吧?那些斗者的习惯可不好掩饰。” 提起先前的战斗,封川显得兴趣十足“咱们可是同类。” “同类?” 宋暮被对方的话语勾起了兴趣,两人一面走一面聊“哪方面的同类?” “当然是战斗方面。” 封川抬手,一枚简易符文出现,接着斗技运转,破体而出的斗气裹挟符文,爆发出骇然的威能“术士专注灵魂,斗技专注肉体,这两者并不冲突,可为什么就很少有人这么修炼呢?” 因为没这必要。 “因为精力有限。” 宋暮选择了较为委婉的说法“术斗双修在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导致两者都会,但两者都不精通。” “这我当然知道。” 封川点头认可了宋暮说法“可即便是在未曾精通的情况下,术斗双修异能者的战斗力无疑要大于术式大师。” “在现界讨论战斗力没有意义。” 宋暮摊手“现界又有谁能抗住热武器的狂轰滥炸?反倒是术式大师获得的社会地位绝对远超普通的术斗双修者。” 虽然异能锦标赛一类的比赛都在鼓吹个体战力,但只要个体的实力还未脱离群体的范畴,那么“力”永远是要向“权”低头的。 嗯,也不绝对,三步之内还是“力”更厉害。 封川微微愣神,当初导师反对他术斗双修时列举过很多理由,但确实还从未通过这么功利的角度思考过“看起来你很清楚这些。” 宋暮谦虚道“还行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上术斗双修的道路?” “额……” 宋暮一时语塞。 该说什么好呢? 是说自己随时准备润到虚界去? 还是适当表露一下天赋型选手的骄傲? 能在从未接触过灵感的情况下自行摸索出一套斗技,他自认还是有些天赋的。 “因为热爱。” 在心中闪过无数个靠谱或是不靠谱的理由后,宋暮斩钉截铁地说道。 封川听到这个回答,一时间有些愣住,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宋暮的肩头“哈哈哈,有意思,你这个理由我喜欢,我很期待在正式赛里遇见你。” 临近出口,两人就此分开。 宋暮看着封川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古怪的家伙……” “宋暮!” 一直守在出口处的谢玲注意到了宋暮,欣喜地跑来,当她看见那道黑风衣的背影时,稍稍一愣“这不是封川吗?” “你认识?” 宋暮有些意外,看起来对方似乎还有不小的名气。 “当然。” 谢玲点头“上一届的锦标赛的冠军,很出名的,唉,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头疼。” 宋暮单手按住眉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这么一个麻烦人物惦记上。 回想起对方离开时的话语,他可不想在正式赛上碰见对方。 顺风顺水混到八强,完成司书的任务,然后直接弃权……不对,是直接缺赛,这才是他理想的流程。 作为曾经也算是直面过【命运】的人,宋暮总感觉今天的这场碰面是个不妙的信号。 第47章 三楼 三楼的入口处只有一道象征性的隔断。 刷卡,隔断升起。 很难想象这种程度的安防能够起到作用。 宋暮上楼,环顾周围,与其说这是图书馆,实际更像是一间杂物室。 与前两层楼的明亮不同,第三层的环境幽静昏暗,各种木箱杂乱地堆砌,像是石板的物块被随意搁置。 “这是走错楼梯了吗……” 宋暮轻声自语,很难想象这就是传闻中的三楼。 “哟,新人?没记错的话异能锦标赛还有几个月才会开始,你有教授权限?” 就在楼梯口的正对面,一张被酒瓶堆满的书桌后面,头发杂乱的老人抬头看向了宋暮。 他有一对浑浊不堪的青色眼睛,像是一对杂绵过多的玉石。 “咚!” 宋暮只觉自己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这是被圆锁定的征兆。 两人之间至少相距十米,这种范围的圆太过惊世骇俗。 这不可能—— ——这是他脑海中此刻唯一的想法。 宋暮的手掌几乎下意识地搭在了刀柄之上。 下一刻,覆盖了整个三楼的圆收回,那种心悸感也迅速褪去。 宋暮默默放下握刀的手掌,眼中依然潜藏着警惕。 这个老人很强,至少和濮阳夜雨一个层次。 “哦?有意思。” 对于宋暮的反应,老人放下手里已经见底的酒瓶,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没有包含杀意的圆,你也能察觉?” “我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宋暮观察着周围,那些石板应该就是记录术式的媒介,但这种媒介明显无法和书签联系起来。 “有意思的小子。” 老人咧嘴,舌头舔舐过发黄的牙齿“第一次来吧?我之前没见过你,事先说好,我这里的规矩,书可以随便借,但只要拿走,就必须看完。” “看完?” 宋暮疑惑看向老人,对于这条规定感到不解“怎么才算看完?” 所谓的书,其实就是具有刻印的介质,如果不深入感知其中灵感,那么只需一眼就可以将整个刻印收入眼中。 “当然是要学会里面的内容才算看完。” 老人脸上充斥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古怪的规矩。 宋暮继续问道“如果没有看完呢?” “没有看完?嘿嘿,那三层将不再对你开放。” “就不怕我不归还借走的书?” 宋暮话语出口,老人蓦然瞪大眼睛。 气氛陷入宁静。 宋暮眨眨眼。 “哈哈哈,我很欣赏你的想法,真的。” 老人看向宋暮的目光中充满真挚“五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说出这话的人。” “……” 宋暮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心里默默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其实我来三楼是想找一件东西。” “找东西?那你该去学生会,我这里不是失物招领处。” 老人嘴上毫不留情“选书、登记、离开,这就是你能在这里干的所有事情。”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宋暮心中叹气,目光投向了被杂乱堆放的木箱之中。 无数价值不菲的术式斗技就像是垃圾一样被堆砌在木箱中。 老人没有阻止他在这些木箱中翻找的意思。 宋暮来到一处木箱之前。 既然所谓的书籍是石板刻印,那估摸着司书所说的书签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书签。 他猜测“书签”更有可能是一段灵感的代指。 如果真是这样,想要在这里面找到一段灵感,难度不会比在几个t的文件中找到一个bug容易。 “还是先排除书签是实体的可能吧。” 考虑到一旦选择书籍短时间内将无法再来这里,为了排除书签真的存在的可能,宋暮决定先将这几箱刻印都翻一遍再说。 …… 由于昨晚的风波,圣堂广场旁的大楼全数遭到封禁。 无数好事之徒汇聚在广场上,面对负责看守的狩使,使出了各种手段试图套话。 司书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随意挥洒面包屑,引得鸽群汇聚在了她的身旁。 只是在这群洁白的鸽群中,混入了一抹不协调的黑。 “昨晚巡狩所负责押送瓦伦的车辆遭到了袭击。” 血鸦停栖在长椅靠背上,口吐人言“他用这次的事情展示了他的价值,现在各方都希望得到这枚能够制约诺顿家族的筹码。” “我知道。” 司书低低点头,就在她的脚边,两只白鸽因为一块较大的面包屑起了争执,然而就在它们争执的这段时间,又失去了更多的面包屑。 “或许我们之后可以省去工作汇报环节。” 血鸦想起了面前这位记录之兽的身份,提出建议。 司书继续点头“可以。” “额……” “怎么了吗?” “头一次遇见上司这么好说话,有些不适应。” 血鸦十分拟人地挠头“那个学生会长是不是还有其他身份?” 想起昨晚那根抵住自己脑门的枪管与那个堪称荒诞的动机,他还是无法接受。 “学生会发展的后面有扎赫萝作为背景。” 司书轻轻说道,眼眸中倒映出无数相互纠缠相互融合的丝线,那是【记录】所带来的极致算力。 “扎赫萝那边你不用管,做好审判庭的工作。” “好。” 血鸦点头,就要飞走。 “对了,还有件事。” 司书忽然再次开口。 血鸦收起羽翼,转头看来。 司书想了想,问道“你听说过【虚妄】之匙的传说吗?” “十年前的那个学院传说?” 血鸦偏头“某个锦标赛学生借出三楼的一本术式,在其中发现了觐见【虚妄】的钥匙,这不是威尔斯特为了提高学生参加锦标赛热情散发的噱头吗?” “噱头的话,用【造物】的效果会比【虚妄】更好。” 司书将最后一点面包边扔进鸽群之中“我利用权柄观测过这件事,相关线索都显得模糊不清。” 通常,这代表这件事有与她阶位相同或是更高的存在参与。 血鸦不太理解“只是一个图书馆,会出现这么高位格的东西?” “图书馆三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那里……不属于现界。” 司书目光漫无目的地散落在鸽群之上“在双界历之前,那个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 “虚空图书馆。” 第67章 祭刀·荼 图书馆三楼。 “我没记错,你下午还有比赛才对。” 邋遢的老人接过【敛意】刻印,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宋暮“居然能把这个融进你的斗技里?有点意思。” 老人随手将刻印扔进一旁的木箱里。 就在他的另一只手里,一枚全新的刻印浮现。 心剑·拔刀。 宋暮能够清晰感受到那枚刻印与自己之间的联系,略感诧异“读取进入领域中的个体能力转化为刻印?原来如此,这些刻印都是这么来的吗?” 这么看来,所谓归还还具有别样的意义。 这更像是某交易完成的某种信号,作为借走刻印的代价,借阅者的某种能力会被这片空间复刻一份拓本。 “我可不做赔本买卖,从我这里学走知识,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老人的神情戏谑“好了,谈谈你的事情吧,在下午还有淘汰赛的情况下来这里,是想借走什么?” “不用,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宋暮说罢就要走,最近的他还要忙于应付比赛,没有研究术式的空闲,归还刻印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这种欠着别人东西的感觉。 “可得想清楚。” 老人开口叫住了即将下楼的宋暮“再有几天我就要离开现界了,现在不借的话,下一次可不一定还有机会。” 宋暮闻言停下脚步,微微诧异“离开?” “当然。” 提起这茬,老人显得兴致勃勃“当初被记录之兽骗着签了五十年的契约,好不容易契约到期,我可不想在现界多留,最近搞不好就会有场大风波。” 宋暮挑眉,他也隐隐有种暴风将至的预感,或许是与司书的谋划有关“你知道更加具体的消息?” “我又不是【命运】的眷属,怎么可能知道?”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直觉,懂吧?只要在虚界混的时间足够久,你也会信这种东西的。” “算了,不提这茬了,你借不借?” 老人眼见宋暮还想询问,急忙打断这方面的话头。 “头一次见主动要往外借东西的。” 宋暮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你很希望我借走这里的刻印?” “投资未来嘛。” 老人也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值得这份投资。” 他很看好宋暮的潜力,况且一枚刻印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以后能借此从宋暮身上拿到更加珍稀的刻印,这场交易会很赚。 “那好。” 宋暮点头,他倒不介意多从这里拿走一枚刻印“就要上次我挑选过的【幻蝶】吧。” 【流光】与这道术式十分契合,他有将两者相互借鉴的想法。 老人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暮“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这可是三阶术式。” “我喜欢挑战自己。” 宋暮随口应付。 “随你。” 老人不再劝告,既然被宋暮看穿了些许领域本质,他索性手掌一招,【幻蝶】的刻印从一众木箱中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上。 宋暮接过,转身离开。 …… 下午还得面对第七轮的比赛,宋暮草草吃完午餐,看了看手中【幻蝶】的刻印,随即将之揣进衣兜里。 就像三楼的老人所说,如今的威尔斯特给他一种暴雨将至的感觉。 下午的比赛很快到来。 “淘汰赛第七轮,宋暮对战艾薇安·托米奇!” 伴随裁判的宣布,身形迅捷的少女迅速向着宋暮奔来。 这是个斗者! 宋暮几乎瞬间做出判断,对方一定研究过他的资料,在术士构筑刻印之前迅速近身,这是斗者面对术士时最常规的战术。 就以两人之间不足二十米的距离,除非利用【帘幕】加速构筑,否则绝对来不及施展术式。 宋暮当即拔刀。 心剑·圆! “嘭!“ 少女钢铁的护手挡住了宋暮的斩击,可来自灵魂中的剧痛依旧让她下意识呲牙,轻巧的身形倒飞而出。 宋暮没有选择追击,反倒是看向了手中的直刀。 直刀护手呈现褐色,刀身古铜,整体只有一米长,没有刀刃,刀脊上遍布了深刻的铭文,与其说是刀,更像是尺。 祭刀·荼。 这是兰德送来的三件具装之一,虽说是刀,但用法并非是像普通长刀一般挥砍。 宋暮尝试将灵感灌注其中,依照内部铭文线路运转,一层薄薄的淡青光辉笼罩刀身。 淡青的光辉显露出锋锐的质感,这让原本还充满警惕的少女逐渐瞪大双眼。 她毫不怀疑,如果先前自己抗下的是这种姿态下的直刀,她的手臂绝对保不住。 “我认输!” 眼见对手要动真格,压根没指望自己能够进入正式赛的少女毫不犹豫选择了认输。 这下反倒让宋暮错愕了一瞬。 他还想试试这把具装的性能来着。 “我感觉你可以的,要不再比比?” 在裁判宣布结果之前,宋暮提出建议。 少女愤怒地瞪大眼睛看着宋暮。 这家伙是在炫耀吧!他绝对是在炫耀吧! “咳咳。” 就连裁判也看不下去宋暮的嘴脸,干咳两声后,迅速宣布了比赛的结果“淘汰赛第七场,宋暮胜!” 眼见裁判已经宣布结果,宋暮走下擂台,略感惋惜地看看手中的直刀。 论及锋利度,即便注入灵感后,它其实也比不上被【帘幕】加持的妄念,但这柄直刀真正的价值并不局限于此。 极佳的灵感传导能力,让这柄刀完全可以充当施术媒介使用。 “祭刀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宋暮向空中轻轻一挥,刀身上浮现【火花】符文,带起一片耀眼的火光。 很炫酷,但没啥用。 在施术方面,那杆黝黑的术杖显然更加方便实用;而在近战方面,妄念的性能又要比这柄直刀强上不少。 荼属于两者都沾一点,但也都不精通。 如果不是没有更加适合的具装,他也不会选这个。 “先收起来吧,以后看看有没有其他用处。” 心里这么想着,宋暮决定之后还是将这柄直刀交给豆浆帮忙保管。 第68章 加琳 伴随着淘汰赛的临近尾声,正式赛的日子越发临近。 清晨的天色蒙蒙亮,就在比赛场的周围,无数摊贩挥舞着手中装订成册的书本。 “号外号外!本次比赛各个赛区黑马选手已经产生!异能战斗研究专家倾情分析,只要十块,让你对本次大赛的了解快人一步!” 能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赛场周围,大多是专程为了异能锦标赛而来,很少会有人吝啬那几块钱。 正因如此,摊贩的生意很火爆。 “不是吧?左川骗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面对左川晴矢手里拿着的小册子,耶尔森仔细打量,依然不敢相信自家兄弟居然位列在了赛区黑马榜上“你是不是偷偷给编辑塞钱了?” “这是什么话?” 左川晴矢义正言辞地一拍大腿“我可是凭实力上的黑马榜单。” “这也不对啊……” 耶尔森忽然反应过来“咱们赛区的淘汰赛不是还有两轮吗?怎么你这都有晋级名单了?” 反应过来的他迅速将册子向前翻,“东岛赛区”几个大字赫然位于眼前。 “额……” 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合着你向导师请了一个月假是打假赛去了?” 耶尔森看向左川晴矢,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种炸鱼行为的鄙视。 由于威尔斯特赛区的淘汰赛常年处于神仙打架的情况,经常有学员回到自己家乡赛区参赛,大伙对这种行为统称为打假赛。 “咳咳,虽然我打的是假赛,但晋的可是真级,这不还上了黑马榜吗?” 左川晴矢干咳两声,为了缓解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况且大家都是黑马,我也不见得会比威尔斯特赛区的黑马差啊。” 耶尔森没有接左川晴矢的话茬,默默把册子翻到了威尔斯特赛区。 由于威尔斯特赛区的淘汰赛还未结束,对于晋级名单只有预测。 “黑马榜第一,加琳·希恩,斗技院的新生,听说从小就被家里教导斗技,只要不是太背,晋级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黑马榜第二,山崎信,你的老乡,上一届他居然没进六十四强?” “黑马榜第三,谢玲……唉?这不是师妹吗?” 在册子上发现了熟悉的名字,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小玲什么时候报名的?” “这不该是我问你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请假后,导师把你的任务全甩到了我身上,我哪还有心思去看比赛?”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耶尔森看看时间,这会儿才清晨,距离下一轮淘汰赛开始还有些时间。 “我隔壁宿舍有个做黄牛的哥们儿,就是要价有点高。”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两张票,钱我出。” …… 等到用黄牛票的两人进入观众席上时,第八轮的淘汰赛已经开始。 “快找找,小玲的比赛开始没?” 两人神色紧张地盯着淘汰赛的流程表,心中忐忑,生怕已经错过了谢玲的比赛。 一直到看见谢玲的比赛一直要等到中午,两人这才松出口气。 “话说小玲怎么也想着参赛了?” 放松下来后,左川晴矢逐渐回过味儿来“她不是一直对这种比赛没兴趣吗?” 作为异能锦标赛的忠实拥护者,他曾不止一次邀请过谢玲一同参赛,但都被婉拒。 “谁知道呢?” 耶尔森对此毫不在意,随口说道“总不可能是陪那个家伙参赛吧?”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 耶尔森自己也逐渐反应过来,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不会真是陪那个家伙参赛吧?” 验证猜测的最好方法就是通过赛事安排做排查。 两人很快就在参赛人员中找到宋暮的名字。 “……” 左川晴矢默默将赛事安排收起,耶尔森则是吹出一声轻快的口哨。 似乎一切无事发生——如果忽略两人脸上的痛苦面具。 …… 宋暮指尖,一柄黝黑犹如枯树枝的术杖旋转。 乌木杖柄,嘲风鸟羽毛杖芯,以施术时的轻盈手感着称。 他很喜欢这柄术杖,以此为媒介施术,至少能提高他五成的施术效率。 “淘汰赛第八轮,加琳·希恩对战宋暮!” 裁判的声音响亮,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宋暮闻言起身。 走上擂台,瞧见自己对手的装束,宋暮挑起眉毛。 又是一个斗者? 对手是一名少女,皮肤呈现小麦色,年纪与自己相仿,应该也是一名新生,穿着紧身的服饰,双手缠上绷带,两柄匕首别在大腿上。 宋暮几乎是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一种气息。 杀伐与血腥的气息。 他毫不怀疑对方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乃至于拥有杀人经验。 术杖旋转,消失在了指尖。 就以两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使用术式无疑是不明智的选择。 宋暮将手握住了妄念的刀柄,面前的对手让他参赛以来第一次提起了兴致。 趁着比赛还未开始,他转头看向裁判“我想确定件事。” 正准备宣布比赛开始的裁判闻言看来“什么事?” “因为比赛导致对手伤残会怎么判?” 宋暮咧起嘴角“我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住手。” “你就这么有把握伤到我?” 没等裁判做出回应,名为加琳的少女率先开口。 宋暮微笑“多确认一番总没坏处。” 裁判抬了抬眉,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但对于宋暮的问题依旧做出了回答“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出手阻止,当然你们也要注意分寸,不可在已经宣布比赛结果的情况下故意伤害对手。” “那如果你阻止不及时呢?” “这……” 裁判仔细回忆了一番比赛安全告知书“选手都签署了安全同意书,而且我们拥有完善的医疗资源,只要你的行为没有被判定为故意伤害,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这我就放心了。” 宋暮微微点头。 只是对于他的态度,身为对手的加琳感到了不满。 “你打架都是这么畏手畏脚的吗?” 加琳看着宋暮,神色鄙夷“你这种人是怎么来到第八轮的?” “或许是我运气好也说不定。” 宋暮笑容显得人畜无害。 “啧?” 加琳扯了扯嘴角,面前这个家伙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成功激起了她的火气“希望你接下来的运气还会这么好。” 第48章 【虚妄】的灵感 “不是我说,你这里真应该好好打理一番了。” 图书馆三楼,宋暮把翻找过程中的术式与斗技分门别类摆好,神色无奈地看向老人“你平时都不做分类维护的吗?” 在来到这里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属于得过且过的类型,对于住宿还有饮食的标准都是凑合就行。 直到见到这些摆放混乱的刻印。 相邻的两枚刻印中,或许上一枚还是深奥无比的三阶术式,下一枚就是入门者都能看懂的基础概论,存储与摆放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别瞎操心。” 老人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屁股下的座椅因为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赶紧选!选完趁早滚蛋!” “谁愿意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宋暮看了看老人身前堆满酒瓶的书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残余的酒液自瓶口流出,在书桌上留下干涸后的酒渍,发出难闻的恶心气味。 心中告诫自己别多管闲事,宋暮强忍住把这些酒瓶全部收走的冲动,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了木箱内的刻印上。 保守估计,三楼中至少有上百个这种木箱,一上午过去,他也不过才翻找完十个。 期间宋暮看见了不少令人心动的斗技与术式,无论是糅合进自身体系还是开辟新的战术都很不错。 不过一旦做出选择,短时间恐怕无法再次上到三楼。 “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又翻找完一个木箱,宋暮起身,此刻他的手里有三枚刻印,别是【三阶术式·幻蝶】、【斗技·鬼行步】、以及【练气入门】。 【幻蝶】是一道通过蝴蝶幻影仿照幻境的术式,可以与昨晚的紫灵蝶结合改进【火流舞】。 【鬼行步】是一套完全的身法斗技,能够结合其中的特点改进【心剑】的机动性。 至于【炼气入门】…… 这是神州的一种法门。 作为【生长】之下的地域,炼气与【生长】权柄息息相关,神州本土人士甚至能够通过炼气修得移山填海的伟力。 不过这种法门在现界只能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必须要有更高效的手段。” 将三枚刻印搁置到一旁,宋暮望向余下的数百个木箱,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从中找出司书寻求的目标。 “既然同样是【虚妄】的权柄,那姑且试试吧。” 宋暮深吸口气,决定如果这个方法也没有用,那就从三枚刻印中选一枚带走。 于是异能开启。 【虚妄·帘幕】 老人因为喝酒而显得迷惘的眼睛蓦然明亮了几分,看向宋暮的方向,眼中阴晴不定“这小子……” 宋暮来到了一个还未打开的木箱前,手掌落于箱盖上。 犹如一件轻纱轻轻盖下。 【帘幕】笼罩了这方木箱,虚假的改写转瞬即逝。 没有反应。 宋暮毫不犹豫走向下一个木箱。 依然毫无反应。 继续 直到他不知第多少次将手放在木箱上时,一股微弱的共鸣自箱中传来。 宋暮精神一怔。 这是【虚妄】的共鸣。 打开箱子,不费多少功夫就找出了那个发生了共鸣的刻印。 【敛意】 极其简单的名字,甚至没有多余的说明。 如果不是察觉到了共鸣的存在,宋暮绝对不会注意这枚看起来毫无特点的刻印。 “原来如此,你小子居然是【虚妄】的受封者。” 老人的声音从背后突兀传来。 “什么时候——” 宋暮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手掌握住刀柄。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别那么紧张。” 老人晃荡着酒瓶里残余的最后一点酒液“这是一个友好的提醒,如果你选择这枚刻印,最好不要触碰其中关于【虚妄】的灵感,即便你是【虚妄】的受封者。” “你看出来了?” 宋暮神色严峻。 【妄念】的存在具有天然的隐蔽性,即便是司书也是利用权柄才强行获取到的这个情报,面前这个邋遢的老人却能直接看出。 “都说了别紧张。” 老人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三楼都是我的领域,你的那点小手段逃不过我的感知。” “你的领域?” “当然,给你上楼权限的家伙没有告诉过你吗?这里是黑狱,甚至不是现界的黑狱。” 老人不满地晃荡着酒杯“如果不是当初被迫签下了五十年的契约,我可不愿意呆在现界。” “虚空图书馆,那些老朋友是这么称呼这里的,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名字嘛……嗯,叫我虚空管理员好了。” 因为宋暮特殊的身份,老人展现出了健谈的一面“如果你愿意,我想用一些情报交换你能够成为【虚妄】受封者的原因。” 宋暮皱眉,面前老人的问题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姚泽,对方曾经也向他问过类似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老人一屁股坐在了木箱上,直到确定酒瓶中的酒液一滴不剩,这才随手将其扔掉“存在危机一直处于每个人的影子中,任何摆脱了生存压力的智慧个体都会思考这个问题,可一旦过于深入这个问题,就会难以避免地被【虚妄】的主君注视。” 而注视的结果便是彻底陷入对于存在的怀疑中。 作为在【虚妄】主君注视下存活下来的受封者,宋暮的回答具有十足的参考性。 这代表了智慧生物在面对虚无时,还有维持存在的可能。 “存在没有意义,这就是我的答案。” 宋暮的声音平静,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这是过于直白且绝望的答案。 无论现界的文学家用多么华丽的辞藻赞美生命的伟大与人性的光辉,但依然无法掩盖那苍白的事实。 存在没有意义。 老人那双像是遍布杂绵的眼瞳先是瞪大,接着缓缓暗淡。 “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随即又发出反问“如果存在真的没有意义,那你又是怎么从【虚妄】的注视下存活下来的?” “因为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 宋暮摊手,对于老人的激动表示不理解“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我们为什么要用所谓‘意义’禁锢自己?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只要能够承受后果,想干嘛就去干嘛,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年轻人的眼神真挚。 “原来如此,不是驳斥虚无,也不是证明存在,而是坦然接受了【虚妄】的一切,反倒用虚无对抗虚无吗……” 或许是未曾收获预料中的回答,老人眼眸低垂“具有这种思想,我很意外,为你敕封的居然不是【堕落】。” 【堕落】代表对于欲望的放纵。 否定世界的意义,几乎必然会导致对于自身欲望的放纵。 “或许是我比较节制也说不定?” 宋暮耸肩,对此不做评价。 第49章 三问 “节制?呵呵,在一定程度上,这个词与野心相近。” 老人不置可否地笑笑“好了,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作为回报,我会回答你的三个问题,活了这么久,论及对隐秘知识的了解,即便是记录之兽也比不上我。” “你知道记录之兽?” 宋暮讶异,没想到能在对方口中听到司书的存在。 老人咧出大黄牙,展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是第一个问题?” “不是。” 宋暮摇头,收起了做多余询问的想法。 同样是提问的机会,这次却与司书那次截然不同。 司书的那一次提问机会无疑带有算计与恶意,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但这一次不同。 尽管不能确定老人是否包含恶意,但其中的可能足以让他尝试一番。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司书权柄的本质是什么。” 并非是记录之兽的权柄,而是司书的权柄,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老人挑起眉头,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人居然察觉到了这一点“这里面可包含了【记录】与【秩序】两个权柄,我该算你两个问题的。” 宋暮笑笑,不说话。 果然,作为秩序使徒,司书还具有【秩序】相关的权柄。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便宜你小子一回。” 老人手指敲打木箱,没有与宋暮计较这点细节“【记录】,能够读取见证事物的所有信息,除非是有特定的应对手段,否则就连兽也无法避免被读取。”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算不上棘手,毕竟这道权柄的发动前提是‘见证’,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规避。” 老人回忆,遍布皱纹的面庞浮现出了略显扭曲的神色“真正让这道权柄变得棘手的,是在祂成为秩序使徒后,主君赋予了祂阅读【秩序】的权限,这意味着祂能够随意读取秩序光辉之下的一切事项。” 读取秩序光辉下的一切。 宋暮注意到了“秩序光辉”四个字。 在大部分的语境中,这都能与现界画上等号。 但当初在强欲危机中,司书却没能观测到混沌之中的情景。 这是否意味“秩序光辉”也有办法被屏蔽? 心中有了猜测,宋暮随即问出第二个问题“死亡的本质是什么?” 老人沉思一阵,做出回答“躯体的机能破损会降低它对于灵魂的依附性,当这种依附性下降到一定水平,灵魂将无法抵御来自于灵之海的吸引,最终回归于灵之海中。” “也就是说在灵之海中能够找到逝者的灵魂?” “这不可能。” 老人毫不犹豫做出否决“灵魂一旦脱离躯体,就会难以扼制地崩溃为最基础的灵质,来自于不同灵魂的灵质会在灵之海中孕育出新的灵魂,而原本的灵魂将会永远消失。” 宋暮沉默。 灵质,他曾经在关于虚界的书籍中看过这种概念,紫灵蝶就是以散逸的灵质为食。 或许是心中存在某种侥幸,他从未考虑过灵魂脱离肉体后会崩溃为灵质的可能。 那么曾经司书所说的复活是什么意思? 让强欲之兽再生,从祂万年的记忆中截取出那十八年的一段,交与一个空白的灵魂之上? 这更像是一场对于死者亵渎。 “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眼见宋暮久久不语,老人适时做出提醒。 宋暮从思考中惊醒,半晌,他看向手里的刻印,嘴唇嗡动。 “我要知道这段【虚妄】灵感的作用。” …… 隔断升起,宋暮走下楼梯。 出于本能地再次回头,原本的楼梯变成了一条死路。 “被拒绝了吗?” 宋暮沉吟,大概明白了这是虚空图书馆的领域特性。 或许只有自己参透手中的这枚刻印,他才能再次前往三楼。 “看起来你有收获?” 司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不远处,身穿格子裙的少女坐在图书馆的靠背椅上,正满脸微笑地看着他。 “你很需要这件东西?” 宋暮上前,将【敛意】的刻印扔出,司书随手接住。 “也不是必须,只是没有这件东西的话,事情会麻烦许多。” 司书笑容满面,即便是她,之前也无法完全肯定宋暮能找到这枚刻印,此刻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作为回报,我来下厨,晚餐去我家里吃怎么样?” “没兴趣,你取出那段灵感之后记得把刻印还我,我还想从三楼再借几枚刻印看看。” “这个简单,截取出这段灵感花不了太多时间,你等等。” 说着,司书握住刻印的手掌散发出微光,就如同触发了某种共鸣一般,【敛意】的纹路逐渐被洁白的微光填满。 直到只剩下一段难以被察觉的空缺。 “找到了。” 司书眯眼,以这段空缺为原点,一道术阵迅速成型。 没有使用施术媒介,没有任何刻印构筑,一切几乎在转瞬间就完成。 繁杂的结构中,宋暮只能看懂个别符文。 这是超越了现界术式评价体系精巧结构。 一撮暗淡的、深邃的灵感自刻印中抽离,无数次膨胀又再度缩小,直到被禁锢在术阵中心。 此刻司书的额头已经见汗。 宋暮咽下一口唾沫。 没人知道这撮灵感爆发出来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术阵如同轮盘一般发生转动,每转过一周,深邃灵感的悸动便越发微弱。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除了在场的两人,图书馆里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的封印。 直到某一刻,术阵稳固,司书掏出一枚水晶球,术阵融入其中,剔透水晶中只余下一撮深邃。 “好了。” 司书炫耀般地晃晃手中的水晶球,眉眼弯弯“怎么样?好看吗?” “像是文玩街最廉价的工艺品。” 宋暮的评价毫不留情“所以这是什么?” “一段记忆?一条讯息?谁知道呢?” 司书将水晶球收起,没有再做回答,随即又一次不死心地问道“晚上真的不来吃饭吗?我可是学了好一段时间的东方菜系。” “没兴趣。” 宋暮摇摇头,从司书手中接过刻印,转身离去。 第69章 斗技的较量 “比赛开始!” 伴随裁判一声令下,加琳身体下蹲,前倾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矢径直向前冲去。 宋暮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目光锁定在对方手中的匕首上。 武器决定了战斗风格,面对匕首,他需要做的便是将对方控制在中近距离,尽量避免被侵入到身边。 心剑·拔刀! “嘭!” 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宋暮的刀速极快,加琳来不及躲闪,只能迅速用两支匕首交叉抵挡,尽管如此,心剑附带的灵魂伤害仍然让加琳微微皱眉。 由于缺乏足够的蓄势,这次拔刀的威力并未达到宋暮的预期,但他并不在意,通过这一招为自己赢得主动权才是他的目的。 妄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带出一道洁白的气流轨迹,招式衔接流畅自如,刀刃回砍,斜劈而下。 这一刀不再具有拔刀那般极致的速度,加琳没有选择再次用匕首抵挡,身形灵活侧翻,刀刃斩断了她的发丝,却未伤及她分毫。 好快! 眼见对方身躯移动带出残影,宋暮瞳孔略微收缩,心中确定对方使用的是某种以敏捷着称的斗技。 此时,加琳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 面对那两只明显不同寻常的匕首,宋暮不敢大意。 脚步调换,手腕翻转,刀刃改变方向,灵感汇聚其中。 心剑·圆! 这是他最常用的斗技分支,虽然其威力和速度并非所有招式中最顶尖,但利用刀刃带动身躯的特性却往往能够起到很好的回防作用。 漆黑的刀刃在空中划过,留下一片如同夜空般的残影。 大范围的挥砍瞬间笼罩了宋暮周身的范围。 可刀刃上没有传来命中的实感。 宋暮目光一凝,向上望去。 空中,加琳身影向前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道突如其来的斩击。 通常情况下,这并非是最好的选择,腾空的这一短暂的瞬间,在不具有特殊异能的情况下,绝对无法躲避接下来的攻击。 除非让对手无法做出攻击。 只见加琳的手臂一挥,一只匕首犹如流星一般向着宋暮飞去。 宋暮挑眉,抬刀格挡。 “砰——” 匕首挥落出擂台,而加琳已然通过先前的跳跃来到的宋暮身前。 虽然失去了一只匕首,但能够借此机会将对手拉近距离,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值得的。 仅剩的一只匕首散发出耀眼的寒光,犹如野兽的利齿般袭向宋暮的脖颈。 “噗!” 一声轻响,鲜血溅射。 加琳原本平静的眼瞳显露些微诧异。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只是侧脸上沾染的血迹让这份笑容略显恐怖。 面对刺来的匕首,他选择抬起自己的手掌。 匕首穿透了他的手掌,刀尖距离脖颈仅仅不到一寸。 在最后关头,他挡住了这柄匕首的袭击,代价无非是手掌被贯穿。 “抓住你了。” 宋暮的五指紧紧握住加琳的拳头,任由伤口扩大,鲜血顺指缝间渗出。 就在另一只手中,妄念长刀已经蓄势待发,向着脖颈,准备挥出致命的一击。 加琳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刚刚的错愕只是不足一瞬的失神。 心绪转动,她察觉到此刻被宋暮牢牢抓住,短时间内无法挣脱,面对即将到来的长刀挥砍,毫不犹豫再次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试图躲避这一记致命的打击。 然而宋暮早已料到了对方的应对,抓住加琳的左手发力拽动,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的少女被拉扯而下,而妄念所瞄准的正是对方即将落下的落脚点。 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刃,加琳心中一横,就要抬起暂且自由的右手手臂上前抵挡。 “够了!” 裁判急切的声音响起“比赛结束!” 宋暮微微抬眉,迅速调整手中长刀的角度和力度,最后关头刀刃一偏,加之及时收力,使得妄念长刀虽然没入了加琳的手臂当中,却并未将其彻底斩断。 “淘汰赛第八轮,宋暮获胜。” 眼见宋暮及时收手,裁判心中松出口气,面前两个年轻人年纪虽然不大,但下起手来都是拼着要对方命去的,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即便是在异能锦标赛上也很难看到。 “我还没输!” 加琳不顾自身伤势,愤怒地转头看向裁判“我还有异能!就算他砍下了我的手臂,我也还有战斗的资格!” 鲜血顺着妄念的刀刃一直流淌到地面,早已等待在擂台之下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不顾加琳的反对,迅速为其处理伤口。 加琳原本还想再做挣扎,但在一名医护人员为其打上一针后,她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宋暮挑眉。 “特效麻醉药,生命学院特制,操作简单,快速麻醉无副作用,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实验室。” 眼见宋暮注意到了自己这边,负责注射麻醉药的医护人员摊手,此时也不忘推销自己实验室的产品“每届都有受重伤还爱闹腾的选手,这个很好用。” “……” 宋暮沉默半晌,缓缓点头,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实验室名片。 或许以后用得上。 …… “刚才那个……是加琳吧?” 观众席上,耶尔森有些发愣。 在他手中,黑马榜单上加琳·希恩的名字还闪着涂光。 在威尔斯特的各大院系中,术式研究学院与生命学院是公认毕业之后混得最好的两个学院,但同时也是公认最不能打的两个学院。 威尔斯特赛区黑马榜的第一名、斗技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加琳·希恩,似乎……输了。 而且还是被术式研究院的新生用斗技打败的。 这说出去谁信? “我就说这小子邪乎吧?” 反观左川晴矢倒却并没有失落一类的情绪。 作为曾经宋暮的手下败将,他倒很乐意看见宋暮击败一个个强大的对手。 宋暮越强,反倒就越能证明他当初的失败完全不是自身的原因。 “看看,就连黑马榜第一都在威尔斯特赛区翻车了,我回东岛参赛完全情有可原好吗?” “啧啧啧,嘴脸。” 耶尔森对于好友小人得志般的嘴脸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第70章 治疗 “嘶——轻点,疼疼疼——” 比赛场的临时医疗帐篷里,看着正对着自己手掌做缝合的医生,宋暮倒吸口凉气。 得益于生命学院近些年的研究成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伤口只需要简单的缝合,不出一天就能完全康复。 当然,高效的同时也有相应的缺点。 比如疼。 “疼也给我忍着。” 负责治疗的医生白了宋暮一眼“真搞不懂你们费劲参加这个比赛干什么,打打杀杀是你们这些学生该做的吗?” 或许是职业原因,这位医生对于异能锦标赛颇有微词。 宋暮稍微感到诧异“听起来你很不喜欢异能锦标赛?” “异能锦标赛?说得好听。” 医生为宋暮包扎好伤口,提起异能锦标赛,她露出不屑的神情“这种东西和一千年前的斗兽场有什么区别?野蛮、原始,不顾别人的性命,简直就是对生命的漠视和侮辱!” 宋暮知道每年异能锦标赛都存在一些伤亡情况,因此他能够理解医生的愤怒和不满。 只是这个问题如果深究,必然会牵扯到背后复杂利益和推手,所以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完成,一天之内别沾水,明天来这里找我拆绷带。” 医生拍手,示意宋暮赶紧起身让下一位伤者进来。 因为比赛受伤的人并不在少数,许多伤势不算紧急伤者的还在外面排队。 “多谢。” 宋暮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后,转身离开。 走出医疗帐篷,谢玲正抱着豆浆等在外面。 眼见宋暮出现,小姑娘脸上的担忧逐渐褪去,小跑着来到他的身前“没事吧?” “小伤而已。” 宋暮抬手晃了晃被绷带缠住的手掌,接住从谢玲怀里跳出的豆浆,显得不以为意。 说到底,整场战斗虽然看上去凶险无比,但实则他只使用了心剑斗技,像是异能、术式、还有【自由】之类的底牌都没有动过。 “呼,还好,可担心死我了。” 看着宋暮气色如常,谢玲轻抚胸口,心中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没事就好。” 作为能够在交界区仅靠一己之力单杀雪狼的术士,她的实力并不弱,但对于受伤这类事情的感触与普通人无异,身边人的任何伤势都会让她感到担忧。 “这里等我的话,你的比赛不要紧吗?” 宋暮记得谢玲临近中午时还有一场比赛,因此开口。 趴在他肩膀上的豆浆斜瞥了这家伙一眼,打出一个哈欠,心说这家伙还真是不解风情。 “对,对哦。” 被宋暮这么一提醒,谢玲这才想起自己中午还有比赛,郁闷地一拍脑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注意安全。” 宋暮向着逐渐远去的女孩挥手告别。 谢玲的身影消失在比赛入口处。 豆浆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后,她才开口“你这种做法真的好吗?” 宋暮疑惑偏头看向豆浆“什么做法?” “我最近看了本书。” 豆浆用聊八卦的语气说道“里面说了渣男的四大行事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有没有感觉有点耳熟?” “我吗?” 宋暮默然半晌,无奈一笑“或许是吧。” 豆浆有些诧异宋暮居然承认得这么坦率“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狡辩两句。” “怎么个狡辩法?举个例子。” “比如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然后——啊,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爱人,再也容不下别的存在了——之类的。” “深情设定早在十年前就变得俗套了好吗?” 宋暮被豆浆夸张的演技逗得一乐,随即笑容逐渐收敛“况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算是专一的类型。” “哦?” 豆浆顿时来了兴趣“这么说你真的对谢玲有意思咯?” “谁会对一个娇小可爱、喜欢较真、还时常关心你的女孩缺乏好感呢?” 宋暮摊手“但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做朋友还好,更加深入的关系只会让我们两个都不自在。” 况且他在一两年后就会去往虚界,他不认为谢玲愿意做出相同的选择——即便是谢玲决定委屈自己,那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豆浆挠挠脑袋,对于宋暮的爱情观一时间无言。 “好了,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去休息区坐坐。” 赛事官方为还未淘汰的选手提供了休息区,里面提供市面常见的零食与饮料,能看见赛场中的比赛,算是某种隐形福利。 …… “这是已经晋级的选手名单。“ 赛事官方提供的茶水间里,陆思琪微笑将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对于还未曾公布晋级名单的赛区,我们也做了预测,还请过目。” “多谢。” 配尔斯点头,同样以标准的笑容回应陆思琪,虽说对方名义上是自己暂时的下属,但面对这位学生会长,他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两名黑西装的保镖靠墙而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作为恒动天穹的发言人、现界的异能明星,配尔斯很清楚维护自身形象的重要性。 只是在拿起这份报告后,他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愣。 威尔斯特赛区第八轮比赛的结果已经公布,如果不出意外,第九轮与第十轮会在接下来两天内结束,届时饱受瞩目的威尔斯特晋级名单也将出炉。 “哦?” 在最上方的一页文件中,注意到一场比赛胜负的配尔斯挑起眉头“加琳居然输了?” 这是某位议员的女儿,曾经跟随第二军团深入过虚界,这个履历放在她这个年纪,即便存在镀金的成分,在一众世家子弟中也是极为耀眼的存在。 他不认为这场比赛存在黑幕,即便曾经确实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以加琳的身份来说,她比一般选手更容易享受到公正的待遇。 一旁的陆思琪微笑不语,这页文件能够出现在最顶层,当然有她的一份功劳。 “有意思。” 配尔斯看着获胜者一栏宋暮的名字,俊秀的面庞上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帮我调阅一份他的资料,麻烦了。” 第50章 报备 术式练习室的招待大厅中。 宋暮打开手机,其中弹出数条未读信息。 图书馆三楼没有信号,这些消息直到此时才显示出来。 一条条做出回复,其中既有谢玲听说昨晚事件后的询问,也有班级群里的@全体成员。 只是一条好友申请让他忍不住挑起了眉毛。 “卡卡卡申请加你为好友。” 虽然没有填写备注,但通过朋友圈并不难以猜测对方身份。 这是卡尔菈的账号。 宋暮呲牙。 鬼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自己账号的,要知道他就连陆思琪都没有添加过好友。 手指下意识地挪向“拒绝”按钮,但随即想到厄特维家族的存在,最终还是点击了“同意”。 处理完堆积消息,他收起手机,抬头,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妹已经办理好了他的房间申请。 “按照您的需求,依旧是以前那间,请收好您的房卡。” “谢谢。” 宋暮拿走房卡,就像这两个月的每一天一样,进入了早已无比熟悉的房间当中。 术式练习室的租借费用不菲,在高额的价格之下,是足以与这份价格相称的环境和设施。 走过空旷的术式测试房,宋暮坐到了遍布各种仪器的实验桌前。 一枚琥珀与一只羽毛被他拿出。 这是在术士集会上的收获,宋暮打算以这些虚界生物本身的构造为基础,改造自身的【火流舞】术式。 …… 猫的生活往往简单且有趣。 豆浆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不满地看向床下。 在那里,里尔正调试着他的乐器。 或许是宋暮白天不在宿舍的缘故,这家伙总是肆无忌惮地制造噪音。 难道猫就没有人权吗! 带着不满与怨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噜声,豆浆慵懒地伸出懒腰。 既然被吵醒,那索性就出去转转吧。 心思想到这里,豆浆踏过门框,通过水管轻松跃上了屋檐。 她继承了诗浅的记忆,对于威尔斯特早已无比熟悉,穿过一栋栋房屋间,圣堂广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巡狩所的封锁还未解除,那几栋大楼依旧被警戒线包围着。 不远的喷泉旁聚集着鸽群,豆浆对它们的印象并不好。 几天前,因为一块面包,她被这群鸽子追出半条街。 明明那是别人给她的。 豆浆心中委屈,但并未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宋暮。 作为强欲之兽,被鸽子欺负这件事属实是太过丢人。 “哇,好可爱的小猫。” 少女的惊叹声自身后响起。 豆浆回头,是一个褐色长发的少女,身旁还有一位同样是褐色头发的中年男人。 从面相上来看,两人应该是父女关系。 豆浆莫名感觉男人的面孔有些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 这个少女她倒是听宋暮提起过。 卡尔菈·厄特维,应该是这个名字。 “小猫猫,让我抱抱你好吗?” 卡尔菈蹲下,似乎是害怕吓跑这只娇小的白猫,伸手的动作轻缓。 “卡尔菈,别闹了。” 中年男人目光再豆浆身上一扫而过,不做停留“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好~知道啦~” 卡尔菈懒洋洋地回答一声,对于男人的命令并不感冒,冲着豆浆挥挥手,这才起身离去。 只留下豆浆远远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他们去往的是大楼方向。 豆浆知道昨晚在大楼里发生的事情,事情发生前,她还对宋暮没能带上自己而发了通小脾气。 要跟上去吗? 莫名的想法浮现在心头,豆浆有些跃跃欲试。 永远不要低估一只猫的好奇心。 不过想起宋暮嘱托过要注意安全的话语,她又陷入犹豫。 机会难得,而且宋暮不也一直在调查厄特维家族的事情吗? 但这样冒险他会生气的吧? 那要不要折中一下? 想到这里,她决定跟上去。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向宋暮报备一下。 豆浆迅速找到了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撮火苗浮现。 这是她如今少数能够调用的权柄之一。 【强欲宝库】 以豆浆的体量,只能开辟出几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曾经强欲之兽拥有动辄上万方空间的财宝,如今只能静静躺在虚界的某处。 火苗逐渐扩张,化作了一道手掌大小的门扉。 一部智能手机从其中落出。 这是她在安城时就缠着宋暮买下的手机。 轻车熟路地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联系人宋暮,编辑信息,完成。 豆浆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将手机收起,她迈起小短腿,向着卡尔菈离开的方向跑去。 …… “这个思路不错,可以利用。” 工作台上,宋暮记下笔记。 在笔记的旁边,是已经被剖开的琥珀。 指甲盖大小的紫灵蝶在指尖飞舞,留下淡紫的粉尘碎屑。 这并非是真正的紫灵蝶,而是通过术式完成的复刻。 【一阶术式·紫灵蝶】 只是这种程度的复现还达不到宋暮理想中的要求,他有些惋惜地摇头。 能够通过模仿虚界生物本体的灵感流转进而达到复刻,这是术士理论派与实践派最大的区别。 前者更关注于术式本身的原理,而后者更擅长对已有术式进行利用。 这也是威尔斯特将术士相关学院划分为术式研究院与术式实践院的原因。 能在二阶层次完成对于紫灵蝶的复刻,即便放在威尔斯特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但宋暮并不满足于此。 任何术式都有容量上限,构筑高阶术式时,所使用的术式并非越高级越好。 同样的功能,如果能够利用符文完成,那就没有使用一阶术式的理由。 简单比喻一番,如果说二阶术式的容量是4,那么一阶术式会占据的容量就是3,能够用1容量的符文代替3容量的一阶术式,空余出的2容量就能被用于提升术式本身的威力。 在宋暮的设想中,【紫灵蝶】必须被压缩到符文程度才行。 “算了,今天就到这吧。” 宋暮伸出一个懒腰,收起残余材料和笔记,随手打开手机。 为了防止再研究中受到干扰,他手机一直开着免打扰模式,每天研究结束查看消息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就如同往常一般,他看向未读消息。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