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绝症后向黑尾前辈表白了》 1. 第一章 《确诊绝症后向黑尾前辈表白了》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六点,东京,日本排协总部大楼宣传室,仅剩的两名成员正在超绝加班中。 室内敲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边上放着的打印机正在死命运转,吐出纸张的速度简直快要摩擦生热,迸溅出火花来。 一身黑西装的女士站到打印机前,将打印好的资料拿起来递给另一边的副部长。 坐在工位电脑前的青年略一点头,伸手接过那一叠资料,低头翻看,并以极快的速度将之分门别类,放置在桌面上。 青年有着海藻般略微卷曲的黑色短发,面容精致秀气,一副平光镜架在脸上,将那些许不稳重的感觉压了下去,这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资料上,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轻轻抿唇,脑中飞速分析着这些资料,并在看到某个熟悉的一寸照片时下意识地停了几秒。 随后将分门别类好的资料装订成册,动作相当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而能在这个时间点加班的,要么是对这项工作充满热情,要么是个冷漠的工作狂。毕竟整栋大楼里估计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打工人还在不懈奋斗。 在东京这种大都会,加班的情况其实还是有些严重的,工作这种事情总是不会缺少卷王,不过在排协这种一旦进入比赛淡季就没有什么繁重工作的地方,会在这个时间段加班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上杉幸理也知道,面前青年并不属于二者之一,这家伙在工作态度上可以用奇葩来形容,基本可以称之为以黑尾部长为中心,只要对方提出了任何工作倾向,都要对方可能发布的工作任务提前做好准备,认真得有点过了头。 作为一个有礼貌的打工人,她不会当面打击同僚的工作热情。 这位卷王——今井一鹤是排协宣传部的秘书,也是宣传部成员们公认的副部长,完全凭人格魅力服人的那种。 宣传部的人在尝试过、发现卷不过今井一鹤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跟着攀比的想法,现在一个个佛系得很。 上杉幸理无奈地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道:“这已经是最后一份了,黑尾部长也没有说过今天就要整理好吧?你偶尔也可以放松一下的。” 她是因为在隔壁部门的男友还在苦逼地加班,才勉强留在工作岗位上,和面前这位总是自主加班的同僚不同。 原本他们也是没有什么工作量的,只不过在今天的季度会议上,宣传部的部长黑尾铁朗,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排球推广宣传计划——邀请目前职业排球界的明星选手们进行一场全明星表演赛,一定能借此机会扩大排球的影响力。 想法是好的,但前期的准备工作实在是地狱难度的。 他们要提前对现在职排界的所有明星选手做出背调,为说服这些人抽出时间参加所谓的全明星表演赛做准备。 除了召集球员,比赛场地的选择,比赛的整体流程,前期宣传预热,中期宣传策划,后期如何将热度过度到开展排球活动……诸如此类,都是他们必须要提前考虑好的问题。 这其中每一项都代表了巨额工作量,也代表了未来三个月他们毫无休息可言,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工作难度。 一个想法如果想被上面认可然后下发经费落到实处,就必须要有合理的策划案。 他们亲爱的部长只是先行提出了预案,如果后续的实际策划案想要通过,还是要花很多功夫的。 当然,策划案通过他们的工作地狱又要再延长三个月。 实在是痛并快乐着。 做策划案的事情没有那么着急,毕竟也没办法一口吃成胖子。 只不过今井一鹤习惯了提前开始,也习惯了提前做准备。 今井一鹤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是。不过也应该早点准备好,这样黑尾前辈问起来我才能给出一点建议。” 上杉幸理一噎,道:“……那家伙有你这种秘书是上辈子拯救过世界吗?” 不是所有秘书都会提前帮你准备需要用到的资料,能对你的所有问题给出合理回复,并一丝不苟地完成一切很让人为难的离谱要求。 很遗憾,也很令人羡慕嫉妒,今井一鹤就是这么样一位秘书。 所以排协里一直有一种说法,能挖角到今井秘书,整个部门的工作效率都能提升一个level。 可惜今井一鹤铁了心要在宣传部扎根。 上杉幸理没办法了,她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人的卷王行径,就收到了来自男朋友的信息,“有人来接我了,你加油。” 今井一鹤应了一声。 于是身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了门口。 今井一鹤打开官网,查看东京体育场的使用排期。 “果然还是要确定场馆问题……”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屏幕上的字迹倒映在平光镜片上,不间断地更换着。 他正翻看着,却听一道脚步声又逐渐走近,他一边奇怪地抬头,一边问:“怎么又回……” 话到了末尾自动消音,他和站在他工位前方的男人对上的视线。 今井一鹤立刻站了起来,“……前辈!已经下班了,您怎么……” 宣传部部长黑尾铁朗正一手拿着西装外套,一手拿着一瓶罐装咖啡,靠在他的工位前方,目光悠悠地看向他:“今井君还知道现在是下班时间呢?” 男人把外套挂在他工位隔板上,放下罐装咖啡,走到今井一鹤边上,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硬生生将人推出了工位。 今井一鹤觉得自己像个被迫移动位置的大型摆件,在对方双手落到他肩膀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僵硬得不会动弹了。 “好了——我们的今井副部长现在应该下班好好享受自己的休息时间了,策划案不急于一时,你懂的吧?”黑尾铁朗笑眯眯地对他说。 今井一鹤身残志坚,顺手还把一部分资料抱在了怀里,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上司,“我想提前做一些准备,这样之后工作起来也会很轻松。” 黑尾铁朗一扶额,严肃道:“今井,副部长太能干的话我也是会很有压力的。” 今井一鹤眨了眨眼,面对对方的说法略显无措,“我,让黑尾前辈觉得有压力了吗?” 黑尾铁朗连连点头,随后一拍对方的肩膀,神神秘秘地把一张小卡片塞到今井一鹤手里,“这是我的私人贿赂。” 今井一鹤脑袋上冒出一个真情实感的问号,“贿赂什么?” “贿赂今井副部长在下属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什么事都让你做的话,他们会觉得我很没用的。” 今井一鹤急着反驳,“可是大家都知道前辈很厉害,之前的几个策划案也都是前辈提出来的,不管是从想法还是行动上,黑尾前辈都远远超过我们……” 他似乎完全没有觉得,当着面大肆赞扬对方是一件略有些羞耻的事情,实在是因为对这种想法太过认同,也过于真情实感了。 不过被夸奖的人也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差点被这一连串的彩虹屁拍晕了。 黑尾铁朗比今井一鹤高了半个头,对方以一种仰视的 2. 第二章 《确诊绝症后向黑尾前辈表白了》全本免费阅读 今井一鹤双手捏着手里注明日期的信封,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今年的第七十一份礼物……”他嘴角上扬小声喃喃着,总觉得这一天的疲惫感都被这个包装好的信封治愈了。 一个人如果努力工作,甚至为此付出超越其他人的精力,必然也是有超越其他人的追求。 不过,今井一鹤的追求有些不太寻常,甚至有点没出息。 只要黑尾前辈夸他一句,今井一鹤就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的上司真的是个非常擅长给予情绪价值的男人,今井一鹤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对自己日常的工作强度没什么怨言。 这种小礼物大概是他日常工作中的意外之喜。 尽管,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对方随手塞给他的超市购物抵用券。 黑尾铁朗由于职务的原因,需要交际的场合很多,这种东西不算稀奇,估计是从哪个其他部门的同事那里收来的人情债。 反正不太值钱,但作为一种社交赠品已经很不错了。 今井一鹤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小礼物了。 黑尾铁朗作为部长,对下属一向都很好,他自己能拿到某些福利的时候,宣传部的大家大概率都会有一份。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在人际关系处理上完全是顶尖水平,这也让宣传部的部员们,能心甘情愿地为这位上司突然之间的提案付出成倍的努力。 今井一鹤美滋滋地把自己的信封收起来。 好友撑着下巴看着对方这不值钱的样子,仿佛能幻视一堆小花花正从对方身上飘出来。 顺便,那一沓信封让他觉得,今井一鹤或许对这种收藏小礼物的事情早有准备。 “那个信封也攒了七十一个吗?”好友指了指他的背包。 今井一鹤点点头,“其实是信封用完了,我今天中午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新的。” 他有一点小小的收集癖,家里有专门的柜子放置这种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上面标着“黑尾前辈”的那个盒子,放在他收集柜最显眼的方式。 把东西放在信封里,再放进储物盒子,对他来说是一种很治愈的过程。 如果储物盒子能上个锁就更好了,即便他也知道,那是些就算是小偷也不屑于拿走的东西。 好的,必须要再强调一遍,信封里的大部分都是那种过了时间就失去效力的小纸片,购物券只是其中一种。 今井一鹤对面,他的好友似乎也从这种收藏方式里发现了什么端倪。 好友沉默几秒,问:“已经收到过七十一份礼物了吗?都是这种购物券?” 今井一鹤甚至都不需要仔细回忆,就能对这些小礼物如数家珍,“那倒没有。之前也有过傍晚场的电影票,周末游乐园的门票,北海道滑雪场的预约券,千叶海滩的旅游券……”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半响才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了。 “京治,怎么了?你的上司不会送这种小礼物给你吗?这也没办法嘛,黑尾前辈也是整个排协公认的,最好的上司了……”今井一鹤黑眸亮晶晶的,明明是在夸别人,却有种与有荣焉的意味。 赤苇京治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正常的上司会在一年内送一个下属多达七十一份礼物吗? 不知道是他多心了,还是今井一鹤太迟钝,他总觉得这些礼物说不定有什么其他意思。 所以赤苇京治问:“那你有没有想过,黑尾前辈把购物券交给你是希望你使用它?” 而不是收到之后立马放进储物盒里不见天日。 今井一鹤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眨了眨眼,“购物券而已,应该只是随手塞给我的吧?” 至于要不要用,对方会关注这种小事吗? 他视线微微侧移,小声嘟囔:“黑尾前辈亲手塞给我的,我怎么舍得嘛……” 赤苇京治:“……” 他沉吟一声,又问:“那之前的东西呢?电影券是希望你能去看那场电影之类的?” 而在电影院门口碰巧和送电影票的人巧遇什么的,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赤苇京治觉得这种纯粹的猜测他不好斩钉截铁地下定论,所以他只是暗暗引导对方。 今井一鹤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中。 “但是黑尾前辈说是他要加班没有时间去,所以我也跟着留下来加班了。” “游乐园门票?” “那段时间工作很忙嘛,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旅游券?” “千叶的夏天好热的。” 总之,不管是哪个小礼物,今井一鹤都能找到一大堆借口,来证明自己收藏小礼物的合理性。 赤苇京治和这个人是发小,当然知道今井一鹤的借口大半都是假话。 只是单纯地想把那些东西收藏起来罢了。 赤苇京治:“……” 黑尾前辈,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一定要这么迂回?这家伙不是这种性格吧? 赤苇京治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今井一鹤被询问得有些心虚,因为他也是这时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辜负黑尾前辈的心意了。 不过,如果是他送别人这种东西,其实也不会特地去问对方有没有使用过。 今井一鹤在好友的询问下有一瞬间的动摇,但他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之前的每一次,黑尾前辈也没有问过他那些礼物的后续处理方式。 所以赤苇京治的说法不太可能成立。 “京治,你想太多了。”今井一鹤笑着摆摆手。 赤苇京治失语片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黑尾前辈,真是个可怜人啊。 “好吧。”赤苇京治妥协道。 两人结束这个话题,服务生把定好的餐品上齐,他们一边享用晚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最近的生活。 这算是他们空闲时间每月固定的消遣节目。 赤苇京治是今井一鹤唯一的好友,小时候是邻居,国小做过一段时间同学,后来今井家搬家了,两人有一段时间断联。 一直到高中,两人都就读于枭谷学园,这份友情才得以延续至今。 很巧合的是,赤苇京治入职的出版社也在东京,而且位置距离排协的办公楼不远,这很方便他们每月一聚。 3、第三章 某个被定义为的可怜的家伙才刚刚结束加班,来到了附近的大型商超。 黑尾铁朗拿着手里的购物券,走进生鲜区。 这张购物券的截止时间就是今天。 男人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边,挑选着新鲜蔬菜,看起来非常居家。 一个单身男士的晚餐不需要有多丰富,所以他随便选了些就到收银台结账。 出了商超他准备步行回家,路过一条巷子时,果然听到了几声猫叫。 黑尾铁朗向小巷深处探头看去,一只黑猫跑过来,动作灵活地跳过几个纸箱子,在距离巷口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猫慢悠悠地晃着尾巴,盯着巷口的黑尾铁朗,没有再贸然上前。 黑尾铁朗从口袋里摸出猫条,蹲下身拆开包装袋。 食物的气味让黑猫不再踌躇,踱步到黑尾铁朗手边,不客气地开始进食。 黑尾铁朗托着下巴盯着这只小黑猫,看着对方慢慢把猫条舔掉,在他准备伸手抚摸对方的时候,小猫立刻别开头,“嗷呜”一口咬住猫条包装袋。 黑尾铁朗略一松手,小黑猫叼起猫条就跑,对贡献食物的两脚兽,连回头看一眼都吝啬。 男人拎起边上的购物袋站起来,目送小黑猫攀上墙头,消失在视野当中。 黑尾铁朗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只小黑猫了,不然他也不会随身带着猫条。 这只小黑猫一直在这附近徘徊,那条小巷子就是最频繁的出没地。 小猫应该是被人丢弃的,从黑尾铁朗第一次见对方开始,小家伙脖子上还有个缺了名牌的项圈。 黑尾铁朗人缘好,和附近的邻居们都认识,他有特地和邻居们了解过这只小猫的情况,据说是从别的地方流浪过来的。 因为长得太好看,总会有人愿意给他点猫粮,完全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 神奇的是,它总会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即便过了那么久的流浪生活,看起来也并不狼狈。 也有人想收养它,可惜这小家伙能接受食物但不会和任何人回家。 黑尾铁朗好几次都想帮忙把那个有点破烂的项圈解下来,可惜他一试探性伸手,小猫的反应就会和今天一样,转身就跑。 黑尾铁朗忍不住摇头,“小没良心的……” 他突然觉得他的小下属就和这只小猫一样。 一到了下班时间,一离开排协的办公楼,就会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去,一瞬间就失去踪影,让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黑尾铁朗几乎没有在上班之外的时间见过今井一鹤。 当然,由于今井副部长过于尽责,两人上班时间几乎都会一起处理工作,连出差也不例外。 除非时间太赶,工作堆得太多,黑尾铁朗会贴心地给下属放假,防止对方太过疲劳。 黑尾铁朗也尝试过很多次,打破这种仿佛约定俗成一般的相处方式,可惜收效甚微。 不过他并不觉得气馁,反而兴致勃勃。 “下次要用什么方式呢……” 可怜的黑尾部长再度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的今井家,赤苇京治对着被打开的储物柜震惊到失语。 今井一鹤酒量差,赤苇京治对于送醉鬼安全回家这件事早已轻车熟路。 这家伙醉酒之后会先大闹一阵,这个阶段过了就会安分得厉害,看起来清醒实则智商已经降到负数,属于人贩子在路上最喜欢碰见的类型。 乖得有点不像是醉鬼。 所以每次赤苇京治的扫尾工作都不会太艰难,把酒鬼带回家安顿好,给他一道去洗漱的指令,再煮个醒酒茶让对方喝完之后乖乖睡觉,这一次的聚餐就算是正式结束。 不过这次不太相同的是,今井一鹤从出了居酒屋就把那个放了抵用券的信封紧紧握在手里,人都走曲线了也不肯放手,仿佛那是多么重要的物件一样。 到家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边喃喃“黑尾前辈”“礼物”,一边走到储物柜前,试图徒手把那个严严实实上了三层锁的柜门扒开。 赤苇京治判断这是人力做不到的事情,于是暂时丢下对方去厨房煮醒酒茶。 等回来的时候,今井一鹤已经发挥了超常的智慧,不知道怎么完成了找到钥匙打开柜门的高难度动作,将里面的盒子往外拿,身边已经堆了一地的储物盒,大大小小,快要把黑发青年淹没在里面了。 今井一鹤盘腿坐在那里,还在重复着把储物盒拿出来,然后放在身边的动作。 并且有意识地摆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仿佛是某种鸟类的筑巢仪式,被那些东西包围,会让他格外有安全感。 赤苇京治看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柜正在被清空,又眼尖地瞥到了几个盒子上面写着不同的年月,落款都是“黑尾前辈xxx”。 他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个略有些荒谬的猜测,趁着醉鬼比较诚实,他开口问道:“难不成……都是和黑尾前辈有关的东西吗?” 醉鬼明显对“黑尾”两个字有反应,“唰”地抬头看他,皱着眉仔细瞅,确认面前的不是自己想看见的那个人。 于是他又一撇嘴,双手环住膝盖,坐在那里不动了,还侧着头,后脑勺对着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好像莫名其妙地被嫌弃了。 虽说早就知道这人暗恋黑尾前辈,但这种程度的喜欢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赤苇京治蹲下身,和难得不乖的漂亮醉鬼讲道理:“先收回去吧,你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今井一鹤反映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地点头,“坐!” “喝醒酒茶然后乖乖睡觉,你明天还要上班的。” 今井一鹤眼睛微亮,“和黑尾前辈一起上班!” “现在把这些东西整理好。” 今井一鹤委屈瘪嘴,“黑尾前辈送的。” 赤苇京治一噎,耐心下滑,开始尝试帮忙把东西塞回储物柜里。 今井一鹤倒是没有阻止,只不过看着赤苇京治的表情,好像在看什么棒打鸳鸯的大恶人,委屈得厉害。 可惜赤苇京治铁石心肠,多年的好友关系,不但对漂亮醉鬼的美貌免疫,连这种对某些人来说是大杀器的眼神,也没办法让他动摇半分。 赤苇编辑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动手,今井一鹤可能真的会在这里拥挤地睡一晚上。 他一边收拾,今井一鹤就在边上猫猫祟祟。 等他装好半个柜子,再转头的时候,今井一鹤不知道从哪个储物盒里拿出了一件红色的外套抱在了怀里,衣服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字:“音驹高校排球部”。 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 这一瞬间赤苇京治脑海里的念头异常丰富。 一鹤高中是在枭谷读的没错吧,枭谷和音驹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的,一鹤也不住在音驹附近,但他做过一段时间排球部经理,就是说和黑尾前辈见面的机会只有每年的合宿时间,不等等,如果这两个人私下见面的话他也没法察觉训练太忙的时候顾不上一鹤也是常有的事,哦对一鹤明明不喜欢运动却突然想做枭谷的经理原来不是因为我吗,可是为什么音驹的队服会在一鹤手里并且被收在黑尾前辈专属的储物柜里,所以这段暗恋开始得到底有多早难不成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啪嗒。” 他手里的储物盒不幸掉在了地上,盖子摔掉了,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今井一鹤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地上摔出来,不知道哪一年的电影票,没有一点点缓冲,瞬间就红了眼眶。 “呜呜呜呜呜呜呜!!” 漂亮酒鬼的眼泪决堤了。 赤苇京治:“……”怎么想都是某个不在现场但一直阴魂不散的前辈的错! 于是正在厨房炒菜的黑尾铁朗收到了来自赤苇京治的控诉。 赤苇:【黑尾前辈,你的衣服好像不小心被一鹤捡到了。[微笑.jpg]】 黑尾铁朗一挑眉,看到那件队服并不觉得惊讶,他一手用筷子给锅里的煎鱼翻面,一手正准备打字回复,赤苇京治那边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赤苇:【图片】 黑尾铁朗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筷子直接掉进了锅里。 他动作迅速地暂时关火,点开赤苇京治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今井一鹤家里,黑发青年侧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红色的队服,安稳地睡着了,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青年眼角微微泛红,很像是哭过了。 黑尾铁朗一脑门问号,花了一秒把照片存到手机里,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把他惹哭了?】 今井一鹤要和赤苇京治聚餐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因为赤苇神智幼驯染的工作狂属性,所以特地和黑尾铁朗说了这件事,暗示对方催促今井一鹤下班。 黑尾铁朗也照做了,自己一个人苦哈哈地在办公室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 当然,半天之前两人联络的时候,赤苇京治还在为暗恋上司的幼驯染保守秘密,不会和黑尾铁朗透露半点今井一鹤的小心思。 这是他对幼驯染的尊重。 而发现关于某人礼物的不对劲时,赤苇京治的这份尊重有了一点点动摇,然后在看到黑尾铁朗的回复之后迅速消失殆尽。 贼喊捉贼。 赤苇京治坐在沙发边给幼驯染掖了掖被角。 赤苇:【黑尾前辈,我觉得你应该有话要和我说。】 比如,这人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背着他把他的幼驯染迷得死心塌地的? 4、第四章 今井一鹤知道自己在做梦。 昏暗的小巷,身前几道犹如恶鬼似的身影,看不清面孔,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身形和刺耳的声音刀劈斧凿般,让他即便是在睡梦中恐惧感也在脑海深处翻涌。 不知道是谁举起了棒球棍,高高抬起,似乎正要落下。 ——不要。 ——很痛。 今井一鹤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茶几边上的台灯亮着,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他呼吸急促,梦里的紧张感还未消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视线所及之处寻找落点。 他手捏着被角,低频率地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急促的心跳。 鼻尖是略有些熟悉的洗衣粉气味,让他格外安心。 今井一鹤表情略有些茫然地坐了起来。 客厅的落地窗外,已经是明月高悬,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小花园边上的晾衣架上,有件眼熟的衬衫正在随风飘荡。 ——很好,看来他又达成了聚餐后醉酒发疯的恶劣行径。 今井一鹤坐在沙发上蜷起腿,打了个哈欠,还不太清醒。 挂钟上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今井一鹤根据自己的习惯推测,他大概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正常人这个时间宿醉又入睡,大部分都会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但今井副部长明显没有多正常,他有短时间补眠的习惯。 这个习惯最初的养成,可以追溯到今井一鹤刚刚入职的那段时间。 不得不提的一件事,宣传部的大部分成员基本上都有些运动员的背景,且大部分都是曾经进过排球队的人。 毕竟他们的主旨是对外宣传排球这项运动,让更多的人喜欢上排球,做这种推广工作的人,当然要热爱排球,并且能对排球相关的事情如数家珍。 今井一鹤其实一开始就不太符合宣传部的招聘标准。 他只做过半个学期的枭谷排球部经理,虽然因为这短暂的工作经历了解了大部分排球规则,但他并不是一名球员,而且身体一直都不太健康。 高中的时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也是常态,那个阶段他的生活相当混乱,以至于现在的今井一鹤对关于那时的大部分记忆都不愿意回想。 而某件事情发生之后,今井一鹤才开始想要好好活着,用赤苇京治的话说,就是他开始活得特别健康。 规律三餐,每天运动,让自己保持心情愉悦,连那一头总是被形容成烂海藻、遭人唾弃的天然卷,看起来都活泼多了。 可惜底子太差,导致他之后虽然很注重养生,在健康上也只是勉强达到及格线。 入职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整个宣传部体能垫底的人,还有过在出外勤路上晕倒的战绩。 想起来都能让今井一鹤脚趾抓地扣出三室一厅。 由于体能太差,刚上班的时候今井一鹤面对有些繁重的工作,身体自动给出的解决办法是短时间补眠。 每天下班回到家都要倒在床上先睡一觉,两到三小时的睡眠可以让他缓解疲惫。 所以这段时间联系不到他也是正常的,毕竟还在睡梦中呢。 幼驯染曾经吐槽他可以不那么认真工作,社畜上班就应该学会摸鱼,可惜今井一鹤不听劝,硬生生把自己卷成了宣传部副部长。 并且越来越和少年时代的自己有了差别,更成熟,更从容,用赤苇京治的话说就是,“一股班味”。 从普通人转变成精英社畜,只需要亿点点工作的摧残。 今井一鹤缓慢地伸了个懒腰,又瞥见茶几上的便利贴,应该是赤苇京治走之前留下的。 “睡醒最好再喝一杯醒酒茶,我煮好了放在厨房的保温杯里。” “ps:帮你向黑尾前辈请假了,明天晚一点去上班也没关系哦。” 便利贴右下方画了一只惟妙惟肖的乌龟。 今井一鹤歪了歪头,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灯光下他能看到便利贴后面似乎还有一行字,翻转过去,上面写着:“青蛙和乌龟之间,我还是选择了后者,我觉得你更适合这样。” 什么青蛙? 什么乌龟? 这两个词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总觉得好像被嘲笑了,但他没有证据。 今井一鹤眼底是真切的迷茫,不知道幼驯染这是闹的哪一出。 今井一鹤酒品不好,一醉就断片,他单手扶额开始回忆醉酒途中的事,收效甚微。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想拿出手机询问一下当事人,却一瞬间摸了个空,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外套是红色的,有些陈旧,背面还写着…… 音驹高校排球部。 今井一鹤:“?” 今井一鹤:“!!!” 他怔愣片刻,脑子里闪回了几个片段,自己拿着这件外套非要穿在身上,赤苇怎么拦自己都不放手。 今井一鹤坐在那里,动作缓慢地蜷缩起来,他把外套拉链向上拉,一直遮住下半张脸,让自己整个上半身被衣服裹住,一抹绯红慢慢飘上了耳根。 外套有点太大了,本身就不是他的尺寸,原主人高中时代的衣服,给现在成年的今井一鹤穿仍然不合身。 他把手都缩进袖子里,安全感满满。 这件衣服并没有长时间放在衣柜里产生的霉味,而是有被主人精心呵护过的。 今井一鹤难得在睡醒后再度产生了困倦感。 大概人一旦安了心,放松下来,隐藏许久的疲惫感就会涌上来。 但今井一鹤还惦记着幼驯染那没头没尾的便利贴,在侧边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之后,给赤苇京治发去了询问的短信。 他一边用手机打字,脸上的热度也在慢慢攀升,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微妙的……不正确? 会不会太痴汉了点? 黑尾前辈发现之后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不不不,他肯定要把自己还留着这件外套的秘密永远埋藏在心里。 可是京治肯定有看到这件外套,他一个枭谷毕业的,有音驹的排球部队服不是很奇怪吗? 但外套上没写名字,京治肯定不会发现的对吧? 今井一鹤心思千回百转,脸上的表情也一变再变,和打翻了调色盘似的,过分生动。 他这人心里自有一套逻辑,只要这套逻辑能够自洽,他就能说服自己忽视一些小细节。 拒绝内耗,从他做起,这是他从别人那里学会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超绝钝感力,超绝自我催眠,今井一鹤自认为,这是让他免除很多烦恼的一种实用的生活方式。 今井一鹤忽视违和感,向幼驯染诉说了自己的困惑。 这么晚了,照顾完醉鬼的赤苇编辑居然还没有入睡,给今井一鹤秒回了讯息。 但今井一鹤看着赤苇京治的回复,心里的迷惑更重了。 京治:【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有点感慨,和黑尾前辈聊了聊,作为一个上司,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尽责。】 赤苇京治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工作。 离开今井家之前,他和黑尾铁朗简单聊了一会儿。 他发现黑尾铁朗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下属,再说的准确一点,更了解今井一鹤。 赤苇京治在很多时候都很直白:【你直接表白或许会更好一点?】 黑尾铁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他两个字:【不行。】 这个人非常会照顾他人心情的家伙,很少在与人交流的过程中,出现情绪色彩这么down的字眼。 低沉的,好像经过了慎重考虑,又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赤苇京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并且,不能向他说明。 随后他有一点微妙的不爽,就好像自己家养的小白菜早就在不知道的时候,遭到了邻居毒手,而自己一直到事情快尘埃落定的时候才发现。 他或许对幼驯染的关注度还是太低了。 短时间内,他不打算和今井一鹤点明关于那些礼物的真实用意,他大概已经能明白,这两人的关系是怎么发展到这种略有些扭曲的地步的。 他和黑尾铁朗很熟悉,说不上有多了解这个人,但他很了解自己的幼驯染。 为了彻底把现状掰扯清楚,他还和另一位当事人的幼驯染聊了几句,听说了一点自己并不知道的往事。 赤苇京治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发现事情并不能依照简单的相互表白就能解决,如果有这么简单,黑尾铁朗不会用那种隐晦又不动声色的方式。 这个人的情商不至于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完全见底。 因此两人一致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而于此相对的,他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给黑尾铁朗放水。 他毕竟是今井一鹤的幼驯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先主动的人就输了。 别的他不理解,但这一点,赤苇京治深以为然。 现在这种节奏或许刚刚好。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今后大概会有的忙了。 京治:【有事情随时联络我,我应该可以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今井一鹤看不懂,但他能理解这是幼驯染在关心他。 一鹤:【好哦!】 今井一鹤起身走到厨房,找到了赤苇京治留给他的醒酒茶,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点头昏脑涨的感觉。 要是按照正常的生物钟起床,估计明早的精神状态会很不好吧…… 他喝了半杯,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黑尾前辈:【一鹤!好消息!之前预约的装修师傅明天就会到,为了照顾员工的健康,明天可以居家办公,不要忘记在签到软件上打卡哦~】 今井一鹤眨了眨眼睛。 嗯…… 好巧? 5、第五章 今井一鹤已经被这几年的社畜生活鞭策成了一个完美的社会精英,具体表现为他已经养成了短时睡眠之后再进行加班的好习惯。 这也是没办法的,众所周知,新入职的员工一般都是会受到点压迫的,各种类型的杂活都可能派到你的手上,每天的时间都被细碎的工作填满了。 今井一鹤是在黑尾铁朗之后一年入职,由于某位前辈超强的工作能力和超高的情商,在宣传部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黑尾铁朗完全能适应并且胜任宣传部的基础工作。 和对方相比,今井一鹤就完完全全是被工作改造的类型。 他原本是个很内敛的人,到了现在,外出探工作、拉赞助这种事也能做得像点样子了。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工作太辛苦自己又很难适应,赤苇京治有劝过他可以换一份工作。 今井一鹤愣是用“和黑尾前辈一起工作”这种念头吊住自己,在宣传部熬了几年,成功把所有同事都卷了下去。 也算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由于那段时间要加班加点适应新的工作模式,所以他已经习惯休息之后继续加班了。 今井一鹤喝完醒酒茶,坐在那里醒了会儿神,又到书房打开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准备之后开会可能会用到的相关资料。 一个究极内卷的文秘工作者,是不会把工作留到之后再解决的。 目前能最快准备好的大概就是国内各大体育馆的相关资料、使用情况和今年的比赛占用排期。 下班之前他就在整理这部分资料,现在只差一个收尾工作。 不过他在官网浏览信息的时候发现大阪体育场的官网排期还显示在三个月前,明显是工作人员忘记录入了。 今井一鹤登上社交软件,想和负责相关工作的同事了解一下大阪体育场的具体情况。 虽说,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东京体育场都是最合适的选择,但不能排除出现突发情况的可能,应急预案也是要准备的。 今井一鹤知道在这种深夜,可能联系不上同事,所以他只发了一条留言就准备放下手机。 前后大概没有几分钟,可眼尖、并且也在加班的某位前辈已经发现了他宿醉后还要起来加班、这种罪恶得堪称自残的行为。 黑尾前辈:【一鹤——!又看到你在线了!还不睡觉吗?明天的线上会议如果被我发现打瞌睡的话可是要受罚的,现在关上电脑准备休息!】 今井一鹤看到讯息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做了个缩手的动作,由内而外的心虚感一览无余。 半响才反应过来对方现在不在他眼前,不需要这么小心谨慎。 坏了。 太熟悉黑尾前辈说话的语气,他现在连对方发的文字内容都能自动脑补出语音条,甚至连对方会是什么表情他都想象得到。 一鹤:【已经在准备休息了!】 黑尾前辈:【肯定还在做收尾,说什么再等一会儿就结束,对吧?今井副部长,你已经是惯犯了。[盯.jpg]】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超大的黑猫凝视表情包,今井一鹤下意识挺直脊背。 他光速把资料文档保存好,洗漱,躺到自己卧室的床上。 仿佛黑尾铁朗就在边上盯着他一样。 一鹤:【已经盖好被子了!】 黑尾前辈:【哼哼~一鹤这么听话,那你偷偷加班的事情我就不向大家告密了。】 今井一鹤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脸颊泛红。 什么好听话……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那么丰富过,好像对方就是在耳边轻声对他说出这句话。 很近的地方……很近…… 啊啊啊啊啊啊!! 今井一鹤“唰”地把被角拉上去,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 今井副部长被上司的糖衣炮弹击倒,再起不能。 所以他都没细想告密又会怎么样,就已经把道谢的话发出去了。 一鹤:【谢谢黑尾前辈,晚安!】 人在疲惫的时候确实是会秒速入睡的,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之前,今井一鹤觉得,黑尾前辈大概有什么特殊的催眠技巧。 ——怎么可能呢,社畜都把自己pua傻了。 而同样躺在床上的黑尾铁朗,穿着睡衣,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床头灯开着,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他略有些遗憾的表情。 这个时候最好的发展其实是打一通电话过去,亲口和对方说晚安。 但黑尾铁朗知道,今井一鹤只是在工作时间才会勉强应付必要的社交活动。 肯定会让对方觉得很困扰吧。 他习惯于和人保持最舒适的社交距离,有些无声的照顾和迁就,并不是每次都要说出口。 和今井一鹤重逢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变了很多,和很多年前,对方坐在巷子角落,抱着自己的队服外套瑟缩着抬头看他时,判若两人。 黑尾铁朗喜欢这种变化,也知道这个人的性格底色其实没有改变多少。 两人的号码躺在彼此的通讯列表里那么多年,却一直等到今井一鹤和他入职同一个部门,才终于有了一句“好久不见”。 今井一鹤主动站到他面前。 斤斤计较的男人会显得很丑恶对吧?黑尾铁朗不由得这样想。 算了。 “晚安。” 男人把显示着聊天框的手机屏幕放到颊侧,低喃一句。 * 做再好再多的健康管理计划,有时候都比不上一次充足的睡眠。 第二天早晨今井一鹤准时被闹钟叫醒,大概是解酒茶的效果太好,他完全没有宿醉的头昏脑涨感。 洗漱之后,他习惯性地要换上自己外出的西装,衬衫都穿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线上办公。 客厅的落地镜前,今井一鹤把白衬衫脱下,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在晨光下有种旖旎的氛围,可惜流畅的腰线中段,半寸长的伤疤横亘在那里,打破了原本的美感。 他伸手在那片疤痕上轻触,陈年旧伤不会有痛感,但他耻于向他人展示自己的缺憾。 看起来很丑,今井一鹤总是会避免让自己想起这道伤痕。 人都是视觉动物,极少数才会真正去探究缘由,今井一鹤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他加快速度换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一边准备早餐一边打开了工作软件进行线上签到。 这个线上办公软件的签到系统很有意思,只要有人签到,所有员工的系统上都会弹出提醒,然后是一个温柔的ai声音提醒。 【20xx年9月14日,清晨六点三十分,您已签到,恭喜您是今日第一个签到的员工,祝您工作愉快。】 而最后一个签到的员工,会得到一个鼓励奖章,三次之后,算作一次缺勤,年终奖立刻打水漂。 十分之狠毒的签到模式,完完全全是在鼓励员工们内卷。 成熟的打工人最方便的早餐方式是薅公司的羊毛,但居家办公显然不支持他这样做。 他做了个煎蛋,刚把吐司面包放到早餐机里,笔记本电脑上,工作群那边就传来了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谁!是谁明明线上办公还要这么早打卡!!】 【被签到提醒叫醒了是吧……本来还想继续睡的,一躺下脑子里就蹦出来“签到”两个字了。】 【红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了!!】 工作群里怨气冲天,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想别人好过的想法,负责协调工作的织田直接开启了视频弹窗,嘶哑的声音传出来,“来啊!互相伤害啊!!” “吵死了织田!” “大清早的别鬼叫!!” “申请取消织田的办公软件管理权限!!” “附议!!” 今井一鹤将弹出来的温热吐司面包叼在嘴里,眨了眨眼。 很好,他们宣传部是个松散而友爱的组织。 哀嚎声直到黑尾铁朗用部长专属权限开了全员静音才停下,黑尾铁朗发了一条语音。 “签到当然是为了提醒你们早点起床,避免丢掉年终奖了。” 背景声音里明显有正在使用平底锅煎蛋的“滋滋”声。 大概是为了给其他人一点清醒的时间,隔了一会儿,黑尾铁朗才解除静音。 “部长……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必要这么早签到吧。” “有种不顾死活也要上班的美感。” 沉默良久的上杉幸理也发了一条语音,不过不是她自己发的。 略带怒意的温润男声发表控诉:“黑尾,你真是有点不顾加班人士的死活了。” 语音条里沉默两秒才出现上杉幸理的声音。 “行了,有你什么事。收拾收拾上班去吧。” 上杉幸理和她的男朋友已经订婚了,对方是隔壁部门的高管,两人的关系不是秘密,但明显其他同事对看八卦这种事情很热衷,群聊公屏上立刻出现了一连串的:【呦呦呦呦呦呦——】 不过黑尾铁朗没有这种想法,整个排协没有八卦能慢一秒钟传到他的耳朵里,某人这明显是故意的。 黑尾铁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被这个看似控诉,实则抨击他这个单身狗的行为惹火了。 单身人士,尤其是暗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正的单身人士,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那你是不是有点不顾单身人士的死活了?” 自家上司发话了,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然要大力支持,于是聊天屏幕上瞬间刷出来一堆附和声。 目睹这一切的今井一鹤:“……?” 今井一鹤半眯着眼睛,茫然地咽下嘴里的吐司喝了一口黑咖啡。 今井秘书除了在文秘工作上能吊打一众同事,其他事情上基本就是小白一个。 他有点跟不上节奏,但总觉得好像看了半集连续剧,很精彩的样子。 嗯……大家好像以为第一个签到的是黑尾前辈? 也正常,毕竟为了避免出现矛盾,线上签到系统不会显示签到人的姓名。 上杉那边,大早上这样发狗粮确实不太好。 暗恋人员表示自己也有点心塞。 小情侣发狗粮,小情侣坏。 黑尾前辈为单身人士发声,黑尾前辈好! 今井一鹤随手把排协最近的一个讨论帖发到了聊天群里:【关于办公室恋情对工作效率的负面影响讨论报告】 黑尾铁朗:“???” duck不必!!! 6、第六章 千钧一发之际,黑尾铁朗觉得自己成为宣传部部长这件事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因为部长掌管着办公软件的一切权限,包括撤回今井一鹤转发在群聊里的那个,让他感觉有些惊悚地链接。 天知道今井一鹤是从哪翻出来那个早就被排协一致否决的陈年旧案,对某个幻想无数次办公室恋情的上司来说,简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黑尾铁朗必然不可能让拒绝办公室恋情的话题在宣传部展开讨论。 链接秒发进来,又秒秒钟被黑尾铁朗直接撤回,大早上的,黑尾部长冒了一身冷汗。 呼——解决了一场大危机。 他母单solo二十几年的最快手速,都用在这里了。 撤回这个链接之后,他还光明正大给今井一鹤的账号发去私信,教育某位副部长,这种行为不可取。 黑尾前辈:【一鹤,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提案了哦,因为被大多数人投票否决,现在排协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 今井一鹤回给他一个有点呆呆的黄豆表情,是这个办公软件的默认表情之一。 【好的黑尾前辈!】 黑尾铁朗硬是从这个默认表情里品出一点呆愣的可爱来。 今井一鹤并不习惯和他人相处,这家伙在这方面天生就很迟钝,很久之前,高中时代,黑尾铁朗一度认为对方毕业之后会选择一个自由职业,最好是那种居家办公,不用和人打交道的工作,而不是排协的宣传部门。 当在新入职人员名单里看到对方的名字时,黑尾铁朗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宣传口的人在社交上不够灵活的话,很多工作都没办法开展,还很容易产生矛盾,给之后的对接工作造成麻烦。 而黑尾铁朗清楚,今井一鹤很难发现那些与人相处时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就像今天早上,对今井一鹤来说,早起的上班打卡是非常稀松平常的日常工作,但对大部分同事来说,用这种居家办公的机会早上多睡一会儿才是正常现象。 倒也不是光明正大地摸鱼,卡点签到才是这种时候的常态。 签到提示音会打扰到一部分人休息,今井一鹤这种卷王自己不会这样认为,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其他人也是应该早早起床工作的精英社畜。 这种情况下说点俏皮话就能混得过去,不至于让同事对自己内卷的行为产生不满,埋下矛盾的种子。 可惜今井一鹤也不会想到这一茬。 这家伙就算在赤苇京治面前,都时常会有不知道怎么处理朋友关系的困惑,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相处时间仅限工作方面的同事们。 事实上,八面玲珑的社交状态的确是可以经过长久混迹名利场的经历锻炼出来的。 但黑尾铁朗不希望今井一鹤变成那样。 仅仅为了一份或许他本人并不太需要的工作? 或者,为了和某个人一起工作? 为了这样的事彻底改变自己,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呢。 黑尾铁朗曾经多次思考这个问题。 今井一鹤可以不像别人,可以不做太多改变,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 这都没关系,因为黑尾铁朗有在时刻关注对方,帮对方弥补一些社交上的错漏,这是他应该做的。 黑尾铁朗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一边在聊天群里叮嘱同事们今天要做的主要工作,一边完成他的早餐。 等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他又打开了和今井一鹤的小窗对话框。 他还是对方才那个危险的办公室恋情的话题心有余悸,于是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今井一鹤,并且用某人当挡箭牌。 黑尾前辈:【一鹤,上杉和隔壁部长的恋爱关系你是知道的,这种链接发到群聊里,被大家看到肯定会议论上杉的恋情,让女士成为话题讨论的中心,这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事情哦。】 今井一鹤正在处理资料文档,办公软件的聊天框就跳了出来。 哦哦哦!是非常熟悉的,黑尾前辈的教学时间。 不过一般在其他人那里,“教学”这个词大概可以换成“听训”。 黑尾铁朗这个人很少发火,至少今井一鹤没有亲眼见过。 毕竟只是单纯地说出他的不足,就够今井一鹤觉得紧张愧疚的了,黑尾铁朗怕自己发火的样子会让某人萎靡不振,所以有意在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面对“教学”,今井一鹤就已经够慎重了。 明明是一个人在家,今井一鹤却对着电脑正襟危坐,双手甚至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膝盖附近,摩挲着裤子。 他看完第一条消息就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不妥,差点就给上杉幸理带来了无妄之灾。 今井一鹤于是抬手给上杉幸理发去了一条信息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一个空白文档,想像每次做会议记录的时候那样,把黑尾前辈的一些创意和观点记录下来。 不过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响没有动作。 今井一鹤偷偷瞥了一眼两人的聊天框,做贼心虚地快速把记事本又关上了。 反正隔着网络,黑尾前辈也不知道,他在这边没有认真记笔记。 今井一鹤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些灵活处理的小聪明。 每次这个时候他就觉得,如果他什么都学会了,这种黑尾前辈指导他的场合,大概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今井一鹤仔细看着黑尾铁朗给自己发来的一条条新消息,并且貌似很有学习精神的提出了相应的问题。 黑尾铁朗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只不过,这个话题越来越有些跑偏的趋势。 黑尾前辈:【隔壁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是那种最会花言巧语哄人开心的类型,实际上心黑的要命,以后路上遇见这种人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隔壁部门的部长,号称整个排协最适合谈恋爱的男人,不但长得帅,而且相当体贴,排协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生物都会把对方当做假想敌。 黑尾铁朗和对方总在工作方面出现理念分歧,之前还在年会上火药味十足地辩论了一场,所以不自觉地夹带了私货。 他把对方当做了反面教材,提醒今井一鹤远离油嘴滑舌的男人,以防对方哪天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人骗了。 也就是今井一鹤对他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如果换成赤苇京治,估计第一时间就会反问他一句:“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单纯的今井副部长显然不会说这种话,他甚至还在黑尾铁朗的怂恿下给自己的同事发去了关怀短信。 莫名其妙收到道歉信息,并且被提醒好好保护自己的上杉小姐:“?” 她叼着面包片思考片刻,还是无法理解今井一鹤的脑回路,于是回复了一个万能的可爱表情包。 边上的未婚夫围着围裙,端着两个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 “怎么了?你表情很微妙啊?” 上杉幸理露出死鱼眼,“你最近又和黑尾部长吵架了吗?这家伙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呢。” 否则他们单纯的今井副部长怎么会突然把他未婚夫当成坏蛋提醒她要警惕呢? “没有啊。”未婚夫一脸问号,没明白爱人的意思。 上杉幸理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并不知道差点成为话题讨论中心被讨伐的上杉小姐转而向自家部长发去贺电:【任重而道远啊~加油部长。】 未婚夫瞥见她屏幕上的内容,眨了眨眼,“什么啊,原来你们都知道那家伙喜欢今井吗?” 上杉幸理转头看他,“你也知道?” 未婚夫把餐盘推到他眼前,摊了摊手,道:“啊。有的时候那种眼神真的很明显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摸了摸下巴,道:“最开始知道……好像是之前领导层聚餐今井喝醉那一次吧?” 上杉幸理一挑眉,知道这估计是自己并不清楚的八卦。 “晚餐的时候我要听这个。”上杉幸理道。 未婚夫把煎蛋塞进嘴里囫囵咀嚼,然后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你和今井关系很不错吧?怎么不提醒他一下?” 上杉幸理一边打哈欠一边无语道:“你知道吧?今井和我同一批入职的,漂亮得像洋娃娃似的,养起来特别有成就感,但是没多久我就发现还有个人和我一样像养娃……想关照今井,真的很讨厌对吧?” 未婚夫:“……?” 这个形容是不是有些过于奇怪了?她的爱人难不成是以今井的长辈自居的吗? 嘶,那这样算他的辈分不久比黑尾大了? “总之,我当然是站在今井这边的,太容易就被追上的话,以后谈恋爱的过程中会很吃亏的吧?” 未婚夫点头,确实,当初他追人追了五年,从大学校园到工作岗位上,说起来真是个辛酸史。 上杉幸理一拍桌子,狠狠握拳,“绝对不能轻松让他成功!” 未婚夫觉得这个逻辑有点过于硬核,但黑尾有麻烦,他就开心了,于是他赞同道:“支持!” 黑尾铁朗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情感道路上,最大的障碍物已经早早诞生了。 他只是看着上杉幸理发来的、不那么走心的消息,觉得有些心累。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别人的成功更让他恼火。 黑尾铁朗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早饭都不香了。 但他还是好好摆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今井一鹤。 对方秒回。 一鹤:【黑尾前辈,好厉害!!!】 三个感叹号已经把今井一鹤的崇拜之情展露无遗。 黑尾铁朗点点头,成就感油然而生。 嗯,嗯,今天也成功和一鹤拓展了新的话题。 如果这种聊天的场合能延伸到更多地方就更好了。 只局限在网络上,或者工作时间,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而此刻网络的另一边,今井一鹤看着照片上的早餐照片咽了咽口水。 今井副部长不擅长厨艺,他目前仅能做到给自己准备生命体征维持餐,平常还是在外面吃,或者速食比较多。 今早的烤面包片和常温美式更是社畜的标配早餐。 看着好香……吸溜…… 仿佛知道某人露出了馋猫一样的表情,黑尾铁朗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今井一鹤随手点开。 男人有些苦恼地声音传来:“唉……每次做多呢,下次有机会的话,一鹤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今井一鹤双眼放光,毫无滋味的早餐和照片上的诱人食物给他带来强烈的刺激,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按开了录音键。 “我愿意!” 黑尾铁朗撑着下巴坐在餐桌边上,听到这句话略微睁大了眼睛。 随后无奈地摇头。 “真是的……下次在别的场合也要记得这样回答我啊……” 他声音有些颤抖,耳根开始隐隐泛红。 糟糕了。 黑尾铁朗抬手捂脸。 心跳声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没出息。 8、第八章(补字数) 眼见事情的走向奇怪了起来,黑尾铁朗一挑眉,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权威。 黑尾铁朗:【自己的文档做完了吗?(微笑.jpg)】 这个默认的微笑黄豆表情一发出来,瞬间结束了聊天框内对某位部长的嘲讽。 不管是知道内情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亦或者是单纯跟风的,都在瞬间偃旗息鼓。 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迅速被翻篇揭过,新发出来的文档把之前的聊天记录顶了上去。 今井一鹤却还记得那满屏幕的“默契”,拿着宠物洗漱用品,走到落地窗边的步伐都有些飘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种“默契”是在无数次日常工作中培养出来的。 黑尾铁朗处理事情的思路,和对大部分决定以及计划安排的考量都是有迹可循的,今井一鹤在注视对方的过程中,即便没有故意为之,还是被对方潜移默化中影响到了。 但和喜欢的人一起,被用这两个字评价,大概是在说他们很适合的意思? 今井一鹤飘着小花花,心情很好地试了试水温。 他试探着伸手把小黑猫抱了起来,动作轻柔且透着点娴熟的意味。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给这只小黑猫洗澡了。 今井一鹤第一次见到这只小猫是半年前,对方徘徊在他院子内的水盆边上,对着里面的水如临大敌,然后毅然决然地跳了进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今井一鹤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只小猫要在他的院子里自杀,用的还是他正准备浇花的水。 他也是观察了一阵才发现,这是小猫不知道在哪里流浪,浑身都脏兮兮的,一部分毛发还打了结,看着非常狼狈。 绝对不是他被张牙舞爪的小猫吓得有点不敢上前,过了五分钟才过去解救对方。 小黑猫当时就要伸爪子抓他,还好今井一鹤闪得快,否则估计要多付打疫苗的费用。 后面怎么鸡飞狗跳似的给这只小猫洗了第一次澡,今井一鹤有些不想再回忆。 他毕竟也没有养过宠物,连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的单身男性,就算很喜欢小动物,也不会不负责任地领回家。 不过前任房主留下了一些宠物用品,这才让他完美渡过那场给猫洗澡的浩劫。 反正结束的时候,今井一鹤已经成了半个落汤鸡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反倒是这只小猫,在今井一鹤的服务下毛发柔顺,干干净净地晃着尾巴窜出了他家的院子。 这只小黑猫不怎么愿意近生人,但来者不拒,今井一鹤看到过很多次对方接受这一条街邻居们的投喂。 看着是那种吃百家饭都不会回头瞥一眼的薄情猫,却在第二次来的时候给今井一鹤带了伴手礼——一只死老鼠。 小猫乖巧地蹲坐在屋檐下,边上放着他的猎物,就好像专程来感谢他似的。 那次就轮到今井一鹤尖叫了,他为了把那只死老鼠弄走可是克服了很重的心理障碍。 之后嘛。一回生,二回熟,给小猫洗澡这种事今井一鹤已经能做得很好了。 为了当一个更合格的洗澡工,今井一鹤甚至自己去了解了很多养宠物的注意事项,可以说是非常尽职尽责了。 而此刻,小黑猫在他手中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 小黑猫怕水。 这是一种属于猫科动物的本能和天性。 但这个小家伙又能勇敢地任由今井一鹤抱着,把他整个身子放到了水里,明明怕得整只猫都在发抖,却没有反抗。 今井一鹤一边往它身上泼温水,一边小声喃喃:“早就想说你了,太爱干净在外面可是会活得很辛苦的。” 他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小脖颈间的名牌,豁口不像是自然断裂的,应该是遭到了什么意外。 今井一鹤不知道小猫的主人去了哪里,它又为什么会在外流浪,他一直觉得这只猫很有灵性。 普通的流浪猫可不会执着于给自己洗白白。 就好像它在时刻让自己保持着曾经被呵护的样子,没有被流浪在外的生活摧残多少,然后时不时回到原地,等待那个让他无家可归的人再度出现。 这样对方就能很容易发现他,因为他还是从前的样子,久久未曾改变。 今井一鹤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他或许不应该在一只小流浪猫身上脑补那么多故事,但很多时候他看待问题会带着个人情绪的延伸。 与其说是在可怜猫咪,倒不如说是在可怜记忆里的某些身影。 今井一鹤打了点泡沫,动作轻柔且迅速地洗猫。 这对小家伙来说应该可以算作一种酷刑了,他必须要缩短时间才行。 等他麻利地洗完,往边上铺了个宠物专用地毯,让小猫趴在上面。 晨光洒落下来,暖洋洋的,小黑猫在地毯上伸了伸爪子,非常惬意。 吹风机的声音对小猫来说有点太大了,今井一鹤一般会选择让对方自然风干。 他开始整理边上的狼藉,把一堆宠物用品收回去,过程中还不忘关注 黑尾铁朗已经看了几个人发出去的名单文档,总体来说都大同小异。 除了目前在日本国内打职排的明星选手,还有活跃在海外联赛的日本选手也要算在其中。 比如说目前在阿根廷的及川彻,在俄罗斯的夜久卫辅,在巴西的日向翔阳等等。 国内选手到国外的联赛里历练是体育界的正常现象,主要是到其他国家学习新的技术,获得新的经验,以此来提高自己。 一般都是选手和俱乐部之间的商讨,有些俱乐部会只在休赛期放人,有的则在时间安排上比较灵活。 不过今年很不凑巧,国内职排剩下的明星选手不算多。 真要把这些人都请回来凑到一起,出外勤的人大概要花费很多功夫。 此处特指黑尾铁朗。 这家伙和目前职排界的不少明星选手都有点交情,否则这种提案但凡换一个人来说,大概讨论不到三个回合就要被毙掉。 完成的难度太大了。 就算是黑尾铁朗一个一个去邀请,要花费的心力也非常多。 不过这家伙完全没有泄气的意思,讨论名单之余,已经开始规划邀请球员的任务怎么分配了。 时间有些紧迫,靠他自己肯定是完不成全部邀请,要把任务分派给宣传部的其他人。 大家都默认今井一鹤和黑尾铁朗绑定外勤,没有人提出给某位外勤废柴副部长单独分配任务。 反正他们部长肯定能一个人做完两人份的邀请任务,没差。 今井一鹤边听边记录黑尾前辈把哪些邀请任务划到了他们俩名下,记了一大半才发现,几乎都是身在国外的球员。 今井一鹤眼前一黑。 这得花多少经费啊。 他脑子里的算盘啪啪响。 他觉得有些头疼,正在想着要不要缩减一下人员名单。 聊天软件似乎出了点故障,一瞬间所有人的麦都打开了。 顿时,大家摸鱼工作的背景音和说话声同时响了起来。 和亲友聊天的、正在追剧的、明知道自己跑调还鬼哭狼嚎的……非常热闹。 之前为了在落地窗边上也能听到语音声,今井一鹤把电脑扬声器开到了最大。 这下可糟糕了,嘈杂刺耳的声音轰然炸开,落地窗边的小黑猫束起飞机耳,吓得爬起来立刻往外跑,然后“砰”地一声撞在了玻璃窗上。 “喵嗷!!” 今井一鹤:“!?” 他失声道:“小黑!!你没事吧??” 在嘈杂的声音里,捕捉到到一声陌生而又熟悉呼唤的黑尾铁朗:“?” 错觉吗?谁在叫他? 那一瞬间,黑尾铁朗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那道声音明显属于今井一鹤。 可黑发青年从来不会这样叫自己,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黑尾前辈”才是常态。 骤然从扬声器里爆发出的噪音简直能把人的耳朵震聋,正常人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分辨出有效声音。 不过名字是个特殊的符号,有时候只是相近的读音,都可能引起条件反射,就像在大街上猛然循声回头,却发现只是卖小吃的老板在吆喝一样。 大概是个乌龙。 而且“小黑”这种昵称,是他小时候同龄人对他的称呼,把这种叫法延续至今的,只有他的幼驯染。 并且在他日渐变成标准社畜之后,这个称呼快要被调侃意味的“黑部长”给替换了。 尤其是在他不知道第几次向好友咨询情感问题,终于把人给问炸毛了之后。 按照某总裁的话来说,在恋爱这种事情上明显他才是会更苦手的那一个,某人因为追人不顺利就去骚扰他的行为值得大大的谴责。 布丁头总裁表示自己日理万机,不想掺和这种看似头疼实际炫耀的情感问题。 黑尾铁朗迅速关掉全体麦,避免杂音继续摧残大家的耳朵。 并向拥有聊天软件部分管理权限的几位员工发出谴责。 不小心按开全体麦的酒井发出一连串的道歉表情包。 酒井:【非常抱歉!!!家里的小猫刚刚突然窜上了桌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听到猫叫…… 黑尾铁朗摇摇头,压下心底那一丝违和感。 今井一鹤没能安抚好小黑猫,只能打开落地窗让有点应激的小猫跑了出去。 今井一鹤有点担心对方没有完全晒干的皮毛,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不过他们这一人一猫向来都是这种相处方式,偶尔过来遛弯,把自己洗干净就走。 今井一鹤不会挽留,小黑猫也不会留恋这个宽敞宁静又安全的家。 他们哪个都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很奇怪,看似亲密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仿佛到哪里都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也从没想过停留。 要小心翼翼,要保持距离,不过度倾注爱意,也无需害怕受伤。 今井一鹤注视着小黑猫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返回电脑前。 今井一鹤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乌龙事件。 他并不知道自己随口叫出的昵称让某人纠结得要死。 一直到晚上睡前,黑尾铁朗“啪”地按开了床边的小夜灯,眼底有些红血丝。 啊……果然还是很在意。 “小黑”,到底是怎么回事? 9、第九章 和某人有些失眠的状态相比,今井一鹤就惬意多了,悠闲得度过了居家办公的一天,宣传部初步确定了这场全明星赛的整体名单,具体的邀请任务分配还有待商榷。 毕竟是居家办公,效率低一点也实属正常。 甚至到了下午,居家办公已经变成了宣传部整体团建,黑尾铁朗公号私用,拿办公软件转播了俄罗斯联赛的四强赛,因为首发名单里有他高中时期的队友,自由人夜久卫辅。 夜久卫辅所在的俱乐部,对阵俄罗斯排球联赛今年的黑马队伍。 音驹高校向来以防守技术为人称道,夜久卫辅作为音驹的自由人,在接球上有超高的天赋,在国内一线俱乐部打过半年联赛,之后立刻被俄罗斯职排挖角了。 这位自由人目前在俄罗斯联赛很有名气。 他加入的俱乐部在几年的时间里从准二线冲到了俄罗斯联赛前三,今年很有希望拿到冠军。 联赛的解说员说的是俄语,一堆弹舌聚在耳边,吵得人脑袋晕晕的。 黑尾铁朗临时客串了解说员,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解赛况,听得今井一鹤总觉得自己手上缺了一桶爆米花。 时不时还要在夜久卫辅出现亮眼表现的时候损对方一句,明显两人是关系很要好的损友。 今井一鹤甚至忍不住思考。 如果宣传部不需要统筹把控现场节奏的话,或许黑尾前辈也可以去当解说员,非常合适。 今井一鹤还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目前计算出来的部分经费开销,觉得有点牙酸,他经手过宣传部的不少账册,最终数额还没有达到这种高度。 宣传部从来没有举办过这么大型的活动,他很怕经费会不够用。 把黑尾前辈拉到解说席上能省多少费用?有些小气的今井秘书扒拉着心里的小算盘。 最主要的是,做球赛解说员的黑尾前辈也相当帅气。 如果不能和其他当初的队友们一样站在这样的比赛场上,解说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能提出这种议案的黑尾铁朗本身就很了不起,今井一鹤并不希望这场全明星赛中,对方无法留下姓名。 总比全程在幕后要好一些。 站在入场通道口前,注视所有选手上场,最后独自一人转身走回后台主持全局。 这对黑尾铁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 今井一鹤在自己的记事本上记下小小的一行字。 “关于黑尾前辈客串解说员的可行性。” 不过在笔记本上记得很爽快,真的要和黑尾铁朗讨论这种议题,今井一鹤还是有些犯怂。 毕竟他这相当于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及前辈指派任务,有点越界了。 以至于第二天,从起床换衣服开始,到整理好自己出门上班,今井一鹤都在思考这件事。 今井一鹤起得早,出门的时候恰好在街道转角的地方看到了小黑猫。 对方蹲在墙头上,嘴里叼着半根猫咪专用火腿肠,一看就知道是哪个爱猫心切的冤大头投喂的。 小黑猫在今井一鹤面前停下来,好像是想给他送礼物。 今井一鹤蹲下来拍拍他的脑袋,愁容满面,“你愿意去当解说员吗?” 小黑猫:“?” 今井一鹤叹了一口气,没有接对方的半根火腿肠,向他摆摆手,往排协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今井一鹤心里装着事,到岗也比平时晚了点。 他进宣传部办公室的时候黑尾铁朗和上杉幸理已经在了。 现在黑尾铁朗基本上是排协每天第一个到岗的。 以前是今井一鹤,他最开始上班的时候到岗的时间远远早于其他人,因为刚入职的时候压力太大,很害怕没办法通过实习期转正,经常失眠,然后逐渐发展成,反正睡不着,那就来工作吧,这种情况。 不过后来,时任宣传部小组长的黑尾前辈私下里和他说过,他身为小组长如果比组员晚到的话会很没面子。 并且给今井一鹤规定了上班时间,顺便还指导了他如何调整作息保持睡眠。 今井一鹤非常感动,黑尾前辈的话在他这里都很有用,让他在焦虑的那段时间奇迹般地调整成了健康的作息。 于是黑尾铁朗就变成那个最勤快的小组长了,然后在完成一系列今井一鹤叹为观止的工作量之后,对方升职到了部长的位置。 不过,今井副部长至今没有搞懂排协的升职规则。 总觉得那不是他的情商能理解得了的。 至于上杉幸理为什么会早到,这件事有段时间还是宣传部的茶后谈资。 上杉小姐的未婚夫和黑尾铁朗是同时期升任部长的,难免在排协里被比较。 两人竞争了很多年,在各种大事小事上都要攀比一下,导致上杉幸理被迫在早上坐着未婚夫的车到岗。 对其他能踩点就踩点的同事们来说,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今井一鹤进门的时候,两人不知道谈到什么话题,上杉幸理直接回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万能秘书呢?这种事我怎么有什么经验。” 今井一鹤:“?”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就好像是在说,“为什么你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他看起来很像贝壳吗? “什么?可是你家不是就有在养吗?上周我还看见ins上的照片了。”黑尾铁朗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手里正在翻一沓资料,随口回答道。 上杉幸理点头,表情无辜:“对啊。” 她沉默一秒,道:“可又不是我在养。” 黑尾铁朗也跟着沉默了。 原来除了家务之外,照顾宠物之类的活也是他的那位可怜同期在做啊。 这什么家庭“弟”位? 黑尾铁朗在心里鄙视对方一秒钟。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刚进办公室大门的今井一鹤。 他脸上稍显鄙夷的表情瞬间就被笑容取代了。 “呦~一鹤,早安。”黑尾铁朗向今井一鹤挥了挥手,动作看起来像只招财猫。 不过他心里还想着昨天的那句“小黑”,琢磨着到底怎么回事,看向今井一鹤的视线,自然而然的有点过于炙热了。 黑尾铁朗其实还有些轻微的黑眼圈,只不过两位同事和他之间的距离都比较远,没有发现他昨天晚上失眠的事实。 他可是在意死了昨天的那点乌龙,但还没有想好怎么迂回地向今井一鹤询问这件事。 黑尾铁朗对今井一鹤永远都很有耐心,不着痕迹地帮助对方才是他们两个之间相处的常态。 当然套话这种事他也能做得得心应手。 边上的上杉幸理摇了摇头,觉得简直没眼看。 她抬手也和今井一鹤打了个招呼,吸引到了对方的部分注意力。 “早安,一鹤,有好好吃早饭吗?我这里有现烤的贝果。” 今井一鹤被笑眯眯的黑尾铁朗盯着,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早安,上杉小姐,黑尾前辈。” 他向上杉幸理摆了摆手,走到自己的工位边坐下,“早餐的话我已经吃过了,谢谢上杉小姐。” “刚才……是说有事情要问我吗?” 黑尾铁朗瞬间做好措辞,准备把自己从早上进办公室的门之后,和上杉幸理聊了什么,一字一句地讲给今井一鹤听。 上杉幸理早他一步,“啊,我才刚到,就被部长问了关于养宠物的注意事项,我家的宠物都是我未婚夫照顾的,我哪里懂这些。” “今井你的话,应该了解一些吧?上次我看到你在网购宠物洗澡的用品。” 被截了话茬的黑尾铁朗:“……” 他一直怀疑这家伙对他有点意见,难不成是被未婚夫带坏了? 黑尾铁朗不甘寂寞地拿出桌边口袋里的小蛋糕,走到今井一鹤的工位前。 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涌入鼻腔,黑尾铁朗都不用问,就知道这家伙今天早晨又拿咖啡续命了。 “啊——!一鹤,你又喝咖啡了吗?”黑尾铁朗一边咬牙切齿,一边伸手揉乱了今井一鹤的头发。 这家伙之前有过早上只喝一杯冰美式,然后得胃病进医院的先例,所以黑尾铁朗有叮嘱过对方少喝咖啡,一定要提神的话也要先吃点面包之类的。 今井一鹤眯起眼睛,有些心虚:“一小杯而已,而且我有吃切片面包。” “整整两片。”今井一鹤伸手比了个“2”,语气还有点小骄傲。 “最好还是不要喝的吧?”黑尾铁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蛋糕给他。 今井一鹤摇头,“不饿的。” 黑尾铁朗严肃道:“间食。” 今井一鹤:“……?” 他茫然地接过那两个独立包装的小蛋糕。 什么间食?拿他当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被直接打断话题的上杉幸理:“……” 这是什么小学生级别的对话。 还有那个突然截走话题的黑尾部长,有时候真的很没礼貌。 就算是看出她反对这场宣传部内部的办公室恋情,这种级别的反击也稍微有点幼稚了些。 上杉幸理眼神不善,拿着自己的袋子放到今井一鹤桌子上,“还是我的比较好吧?” 黑尾铁朗回以微笑,“这个分量他要吃到下周才能吃完吧?” “没关系,吃不完扔掉就好。部长你不是想问养宠物的事吗?” “那个啊,我自己去查一下资料就好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今井一鹤问:“黑尾前辈想养宠物吗?” 听到他这样问,刚才还在反驳的黑尾铁朗道:“啊,一直有想收养一只猫的打算,那只小猫到处流浪,不喜欢靠近生人,我好不容易和它混熟了,但除了给它投喂的时候,它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还要接受别人的投喂……” “它不想和我回家。” 黑尾铁朗一脸唏嘘。 今井一鹤歪了歪头:“?” 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边上的上杉幸理听得一脸牙酸。 你确定你想养的是猫? 10、第十章 黑尾铁朗说自己想养猫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今天早上他在路上又遇见了那只小黑猫,对方正在吃不知道谁投喂的一小盆猫粮。 的确是“盆”,给它猫粮的好心人还特地买了个装猫粮的食盆,每次等对方吃完之后还会收走,除了没把猫带回家,和家养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行径看起来有点像收了好处但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渣男。 不过小猫咪又有什么错呢。 黑尾铁朗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甚至习以为常,他还顺便把口袋里的猫条给了对方。 据说这种事在他们那个街区还不是个例。 黑尾铁朗于是终于确定,这小黑猫是吃百家饭活到现在的。 而且这只猫居然能在流浪生活中保持勉强的整洁。 他简直都怀疑,流浪猫界是不是有什么自助洗浴的店无偿帮这些小猫洗香香,否则这只小猫到底是怎么做到风里来雨里去,又能维持住自己的形象不变得脏兮兮的。 黑尾铁朗早就有收养小黑猫的打算。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可惜至今没有人成功过。 早上刚到办公室,想起上杉幸理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猫猫的照片,黑尾铁朗才随口问了一句。 由于小黑猫和今井一鹤太过相似,这会儿聊天的时候他就没忍住夹带了一点私货。 今井一鹤有些疑惑,总觉得黑尾铁朗这话不太对劲,不过以他的情商,还猜不出这有些揶揄地语气中,暗藏的真正意图。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宣传部的百科全书,今井一鹤只是按照自己知道地和黑尾铁朗讲了一些养宠物的注意事项。 今井一鹤虽然没有真正养过猫,但他对猫的一些习性,已经在照顾小黑的过程中了解得差不多了。 “首先是最主要的宠物生活用品,包括猫粮、猫砂、食盆、猫砂盆……” “其次驱虫和疫苗接种也很重要,不光是小猫本身,主人最好也跟着一起接种……” 随着他严肃而认真的讲解,边上的上杉幸理没忍住,半掩唇“噗嗤”笑出了声。 她还有注意给上司留点面子,所以强忍着没有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黑尾铁朗皮笑肉不笑地斜睨了她一眼,顿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不过他向来顾忌今井一鹤的感受,并没有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而是专心听对方讲解。 可惜越听越觉得有点微妙。 今井一鹤对养猫的了解程度超乎他的想象了。 从多个角度列出一二三四条注意事项,甚至完全没有停顿,明显是已经对这些事情很熟悉了。 以他对今井一鹤的了解,这家伙是不会养宠物的。 今井一鹤以前有说过这件事。 既然不是自己养猫得到的经验,那今井一鹤是帮谁了解得这些注意事项? 赤苇家里有养宠物吗?可能性不大,毕竟赤苇编辑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忙一些。 黑尾铁朗心里有了一丝不爽,不是针对今井一鹤,而是针对那个让对方去了解养猫注意事项的“人”。 当然,对那只不知道怎么得到今井一鹤青睐的猫也隐约有点敌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同性相斥? 黑尾铁朗忽然又想起了昨天的意外事故里,听到的那句“小黑”。 今井一鹤在外面有别的猫了吗? 这种想法让黑尾铁朗捏着工位隔板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今井一鹤:“基础的差不多就这些……黑尾前辈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黑尾铁朗轻咳一声掩饰心虚:“还没考虑好,有需要的话我会请教一鹤的,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毕竟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他却在这里听今井一鹤的养猫指南讲座将近十分钟。 今井一鹤点头,“不麻烦,我很荣幸。” 黑尾铁朗放心了,他又问:“一鹤你,已经有在养宠物了吗?” 今井一鹤摇摇头,“没有。但是有在照顾一只流浪猫。” 边上的上杉幸理听到这话,忍不住感叹:“也是,今井你一看就是忙于工作没有什么多余时间养宠物的人。” 她顺手拿起了桌面上的冰美式。 黑尾铁朗也是这样认为的,“的确,养猫肯定会很浪费时间吧。” 上杉幸理差点翻白眼,心说刚刚还有人想养更难照顾的“猫”呢。 “算是,我也觉得自己照顾不好他,不过‘小黑’很特别的……”喜欢流浪。 今井一鹤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上杉幸理“噗嗤”把一口冰美式喷了出来。 “咳咳咳……什么?什么‘黑’???” 她看起来很震惊的样子。 今井一鹤吓了一跳,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对方,又拿了几张帮上杉幸理擦无辜遭殃的、隔壁同事的办公桌。 黑尾铁朗很震惊。 合着那句“小黑”真不是他的幻听啊??? 并且他知道上杉幸理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今井一鹤并不知道黑尾铁朗有这个小名。 因为这家伙高中时代实在是太社恐了,即便当过枭谷排球部的经理,也基本上只做后勤工作。 两人几乎只会单独碰面,而且是在每天的晚训之后。 别想多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那段时间黑尾铁朗答应送对方回家而已。 基本上,黑尾铁朗上高中之后直到现在也只有他的幼驯染会叫他以前的小名。 今井一鹤并没有渠道得知这件事。 赤苇京治也不会和他说,“黑尾前辈的幼驯染叫他‘小黑’”这种无聊的八卦。 上杉幸理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未婚夫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种八卦,帅气的宣传部部长居然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名,未婚夫狠狠嘲笑了黑尾好几天,还特地开了瓶藏酒庆祝。 简直离谱。 黑尾铁朗原本不觉得这个小名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和一只猫重名,他就觉得有点别扭了。 ——一鹤果然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这个认知出来之后,黑尾铁朗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但来不及冒酸气了。 如果让今井一鹤知道他给一只猫起了和黑尾前辈一样的名字,估计要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掩饰尴尬。 最差的结果,对方可能会开始躲着他,起码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别问,问就是以前有过这样的经验。 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功亏一篑就不值当了。 黑尾铁朗迅速打断上杉幸理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道:“你起得名字吗?很好听啊。” 上杉幸理:“?”没见过这么自夸的。 今井一鹤有些不好意思,视线飘了一下,心也跟着飘了,没怎么思考就问:“是吗?他就在我家附近,有机会可以一起去投喂?” 多好的机会,不抓住简直不是黑尾铁朗的性格。 黑尾铁朗露出假笑:“……好啊。” 只不过……他现在真的不是很想见那只同名猫呢。【笑】 上杉幸理在边上优雅地擦了擦嘴。 啧啧。不让说算了。 不过某位“小黑”快把牙咬碎了吧? 11、第十一章 原本黑尾铁朗还以为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工作之外的话题,可以作为日常和今井一鹤闲聊的借口。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小黑”让他完全没有了这种兴致。 不提起这个话题,就不用听今井一鹤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关于对方怎么照顾“小黑”的过程。 并且不至于让今井一鹤在他面前扣出三室一厅然后离他远远的。 于是关于养猫的话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黑尾铁朗岔开到了工作上。 进入工作状态的今井一鹤变得沉稳很多。 他推了推眼镜,把自己昨天做好的部分活动流程表展示给黑尾铁朗看。 “我昨天查看了各大体育馆未来一年的排期,有空余的场馆不少,我都写在表格里了,其中国立体育场和大阪体育场是客座量最大的场馆,能容纳的观众更多,但是很有可能被中间的其他活动插队,并且没有连续的长时间空余,对策划案来说大概会很赶……” 今井一鹤开始侃侃而谈,他目前手里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体育场的选择问题。 今井一鹤开口就是一连串场馆排期,对手里的资料了如指掌,认真地和黑尾铁朗说起自己分析的各个场馆的利弊。 一连串的相关数据被他报出来,边上主要负责后勤保障相关的上杉幸理,只听了开头几分钟就有些晕了。 干脆屏蔽这两人开始完善自己的后勤保障方案。 整个宣传部能百分百跟上今井一鹤思路的也只有黑尾铁朗了。 毕竟今井副部长和黑尾部长不一样,可不会顾忌你能不能听懂他的数据讲解。 这家伙语速快而且信息量巨大,虽说很有条理,但对许多人来说还是有种好像在听天书的错觉。 黑尾部长其实向同事们传授过跟上今井一鹤思路的秘诀,对方坦然自己也没有今井一鹤的那种思考速度,但架不住他对对方太了解了。 上杉幸理认为这里完全是在炫耀,但黑尾铁朗这个人确实是会注意到一些小细节,并且在相处过程中体贴对方的那种人。 他对今井一鹤的确有些过度关注,但那种对小细节的把控完全就是天赋了。 按照黑尾部长的说法,今井一鹤有自己的说话习惯和停顿方式,只要在讨论的时候适当插话,把对方的分析打碎成一个个部分,信息量变小,就很易于理解了。 语速快就更好解决了,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好。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同事成功过。 而一旦对方摘下眼镜用那种歉意的眼神看你的时候,你不但会觉得自己太蠢,还会油然而生一种对不起今井副部长的愧疚感。 今井副部长已经废口舌来和你解释了,还听不懂?那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今井一鹤不明白别人为什么每次和他讨论资料就一脸想逃,同事们也不理解对方的最强大脑是怎么把海量数据记在脑子里并且随时随地拿出来用的。 天知道在计算经费的时候听到今井一鹤完全不带停顿地说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多项开销时他们有多震惊。 这家伙甚至能记住十几种矿泉水在上百个合作店铺的零售价并秒秒钟给出计算好的经费价格和差价。 这种降维打击实在太多次了。 于是久而久之,专业做文职工作的今井副部长几乎已经不参加汇报活动了,而是和黑尾铁朗一对一说明清楚自己的计划案,然后由黑尾铁朗本人在会议上补充今井一鹤的部分。 在今井副部长包揽所有文职工作、黑尾部长本人又乐见其成的情况下,没有人对这种工作流程产生质疑。 而等到两人开始资料讨论的时候,周围的同事就很难插得上话了。 两人之间好像有无形的屏障把其他人隔绝开来。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这是按客座量进行的排序吧?有电视台转播活动,客座量的话不是第一要素,主要还是使用时间能相对宽松,起码留出半个月的机动时间,基于目前邀请名单上的选手,我大致划出了一个时间范围……” 黑尾铁朗拉过一张椅子,从今井一鹤的笔筒里拿了一根签字笔,顺手在桌面上的空白a4纸边缘写下自己计算出的时间。 现在是十月末,策划案的精进完善、加上层层审批,真正通过起码也要走至少一个月的流程。 之后他们需要抓紧时间联系在名单上的选手,邀请他们参加全明星赛确定好名单。 最终把时间确认在明年夏休期的一小段中间,满打满算,这个活动从策划到实施,再到最后得到收效反馈,起码也要一年的时间。 这会是个战线很长的工作。 也就是说,由于时间太过紧张,今年的冬季休赛期,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举办全明星赛。 所以从一开始,计划案里的时间就是明年夏休期。 对场馆的要求在这种前提下,也就变得略显苛刻,牺牲一些可容纳的客座量,来确保比赛能顺利开始,才是更重要的事。 今井一鹤认同道:“夏休期大概也是各个旅游景点客流量最大的时候,要不要和一些景点做联动宣传?” “没错没错,是应该这样,一鹤考虑得很周到啊。”黑尾铁朗欣慰点头。 两人就全明星赛策划案的相关事宜开展讨论,由于太过投入导致后续到岗的同事都绕着两人走。 宣传部的工作群也相当热闹。 【哦吼,一大早又看到部长和副部长在讨论资料了。】 【有一说一,这两个人是真有精力,我困劲儿都还没过呢……】 【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宣传部的意义就是打酱油呢,其实部长和副部长两个人就能把策划案做完,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吧?】 【楼上,那是因为你是外联小组的,拉投资可是你们的强项。】 【啊啊啊啊啊每天能看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也太幸福了!好养眼!好帅!好配!】 【策划案做完第一件事就是拉投资吧,这次黑尾部长也会把】 【难说,你看过昨天的简易版策划案没有?那个预算数,我在排协八年都没见过的天文数字,我估计这次外联需要全员出动了。】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今井副部长也不是完全不懂拉投资的事情吧?我记得那一年实习生转正的任务就是给宣传部当时的活动拉投资,副部长不是也好好地通过了吗?】 【滴滴滴滴!!!警报!!讨论结束了!!】 宣传部目前的领导层没有讨论太久,很多部分是没办法短时间内做完的。 而他们这周的工作就是把整体活动的流程计划案写出来,尽量做到完善。 从黑尾铁朗把纸质版的策划案下发之后,宣传部的日常工作就在讨论会和对策划案的完善中度过了。 整个策划案分给五个小组五个部分,黑尾铁朗和今井一鹤不在任何一个组内,他们两个会每人单独做一个策划案用于查缺补漏、择优选取。 紧张忙碌的工作开始之后,他们也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琐碎的小事,关于养宠物以及另一个“小黑”的话题正式翻篇。 整个宣传部用了一周的时间把策划案和应急预案全部做完。 最终经过综合考虑,暂时把时间定在了次年八月,具体时间待定,地点在大田区体育馆。 宣传部向上提交策划案,需要各个部门审批之后才能正式实施。 等到黑尾铁朗在排协的会议上舌战群儒,力排众议,说得其他部门的领导们连连点头,就连上杉幸理的未婚夫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好的宣传策划案。 但想策划案一次通过研讨会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整个活动的创意到最后呈现在书面上,流程非常完善丝滑,因为做最后善后工作的今井秘书非常细心,几乎没有办法从中找到明显的漏洞,从策划案到应急预案都滴水不漏。 作为策划案设计的最后一环,今井秘书不但给之前的各个步骤打了补丁,相关应急预案准备了整整五份,排协最挑剔的大领导也没法鸡蛋里头硬挑骨头。 肉眼可见的,这是一个一旦成功起码能抵上宣传部五年业绩的策划案。 排协会议上,黑尾铁朗和今井一鹤坐在宣传部的位置上,等待领导层的讨论。 今井一鹤有点紧张,双手放在长桌下面,捏着西装裤的边缘,他大概能够猜到结果了。 也是宣传部所有人在策划案做完就知道的一个致命问题。 黑尾铁朗干脆凑过去,以手遮掩,悄悄给边上的今井一鹤打气。 “没关系,你要相信我们的策划案很吸引人,我们的外联小组也很有能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但今井一鹤莫名觉得这话和贴在自己耳边说的没什么区别,没忍住缩了下脖子。 他耳廓红了一片,还是身残志坚似的和黑尾铁朗咬耳朵,“可是这个经费数字是真的很难解决……” 没错,这个全明星赛策划案,最大的问题所在就是由今井秘书核算出来的大致经费,比宣传部前三年的经费加起来都多。 排球协会财政分部的部长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他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在桌面上的策划案上扫过,他用手敲了敲桌子,看向对面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策划案的确很不错,我们也认为如果可以开展活动,能得到的回报不会小,但是,协会确实没有这个经费能支持你们这么大的预算开销。” 黑尾铁朗立刻坐直,他微微前倾,问:“协会能给出多少?” 财政部部长伸手比了个数字。 “这已经是协会能给出的最高经费了,没得谈,去翻翻之前的过往经费审批记录就知道了,这是极限数字。” 财政部部长一句话就让黑尾铁朗歇了讨价还价的心思,其实策划案讨论会之前他们就有查过往年的经费数额,财政部部长说的的确已经是排协能给出的最大支持了。 “我知道这个策划案很好,但协会也确实很有难处,如果你们不想放弃这个策划案,其余的数额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今井一鹤眼前一黑。 自己解决!??? 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口才不行,今井一鹤简直有开口辨两句的冲动。 这个策划案确实很好,但也没能打动领导层开出额外的经费来。 预算这个大难题最终还是被丢回了宣传部手里。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官方拨款指望不上,宣传部想自力更生也非常困难。 直到回宣传部办公室的路上今井一鹤都没缓过神来。 承包文秘工作的他最清楚宣传部过往拉到的投资数额。 这个数字实在有些过于庞大了,以至于还没开始拉投资,今井一鹤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进门前他一手抓住黑尾铁朗的西装下摆,小声说:“黑尾前辈,就算咱们目前的固定投资商都认可这份策划案,按照往常的资金数额,大概也只能拿到一半经费,怎么办……?” 今井一鹤有些泄气,为了这份策划案,宣传部的成员们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一周,就是为了尽量在冬季休赛期之前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好有时间逐个邀请参赛选手。 但策划案还没开始落实,就被财政部卡住了。 他眼睛里因为没有休息好带着点红血丝,隔着镜片都能看到一点点脆弱的情绪在发酵,仿佛快要决堤。 黑尾铁朗和那双眼睛对上视线,一句“我来解决”的话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及时刹住了车。 呼,好险,差点就色令智昏夸下海口了。 有时候他真的会觉得,今井一鹤的眼睛有魔力。 黑尾铁朗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对这次的拉投资的事情也没什么底。 “还好,会长也不算完全把我们放养了。”黑尾铁朗这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几次的a4纸,上面写了一些联系电话,号码后面标注了公司名称。 排协会长很看好这次的策划案,给了黑尾铁朗一点人脉作为助力,但最终能不能把事情办成,还要看宣传部自己的努力。 今井一鹤沉默三秒,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那就是我们还有机会再努力一下?” 黑尾铁朗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一脸自豪地点头。 “没错,我相信这个策划案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今井一鹤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起来好像要说什么。 黑尾铁朗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听对方的夸夸,如果他有拟态的猫耳朵,这会儿估计已经束起两个尖尖了。 可惜今井副部长在某些时候抓重点的能力有些跑偏,他问:“会长是什么时候把纸条给你的?” 他明明一直跟在黑尾铁朗旁边,但是完全没有发现那张a4纸是什么时候被送到黑尾铁朗手上的。 黑尾铁朗忍不住扶额,小声喃喃:“嗐……以后估计别人给我塞写着电话的小纸条你也发现不了吧。”幸好他这个人洁身自好,不会收明显带着桃色暗示的联系方式。 今井一鹤听见了,他歪了歪头,疑惑道:“我为什么要拦着别人给你联系方式?”有更多的潜在赞助商不是很好吗?这样他们的策划案就又多了一点成功的希望。 黑尾铁朗眉毛一挑,故作高深:“一鹤,作为副部长这也是你需要关注的一环哦,确认塞到我手里纸条的真实性,然后告诉哪些人不能靠近。” 如果能主动帮他把那些桃花通通扼杀在摇篮里,那黑尾铁朗就更开心了,有种提前被在乎的感觉。 今井一鹤似懂非懂地点头。 于是黑尾铁朗心情很好地带着自己的副部长走进了宣传部办公室。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众人还以为策划案通过得很顺利。 但等黑尾铁朗把排协拨下来的可怜经费一说,宣传部顿时爆发出哀嚎。 尤其是一直在负责拉赞助的外联小组成员。 “一剑杀了我吧……”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副部长,你有算过我们目前可能拿到的赞助数额吗?” 今井一鹤有些心虚地回答:“还差二分之一……” 众人:“……” 好,是个地狱难度的挑战呢。 一群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连今井一鹤都能明显感觉到气压down了一点。 他后知后觉地指了指黑尾铁朗手上的a4纸,“不过黑尾前辈手上有潜在赞助商的联系方式。” 顿时一道道视线唰聚集到了黑尾铁朗手上。 黑尾铁朗晃了晃手里的“金疙瘩”,道:“总秘书说的,如果能成功拉到赞助,经费问题应该是可以解决的。” “但是。”他把自己手上的a4纸翻过来,数量有点多,有几个特地用笔画了圈,“可以尝试的空间很大,这次我们应该需要全员出动才行。” 有办法总比走投无路好得多,众人顿时振作起来,黑尾铁朗把a4纸放到展示板上,众人开始分配各自的任务。 今井一鹤抱来自己的笔记本做汇总。 分配之前今井一鹤就有算过,宣传部目前的人数和可以接触的赞助商数量,勉强持平。 也就是说,今井一鹤本人也需要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 几乎没有人在意的角落,他不安地用手指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肉眼可见的紧张。 众人挨个领走自己的任务,轮到今井一鹤时,黑尾铁朗把一个固定赞助商分配给了他,自己拿走了剩下的三个新号码。 今井一鹤一愣。 黑尾铁朗没有觉得不对,“那具体的任务差不多就是这样,今天就可以开始着手联系赞助商了,希望大家都能取得圆满的战果。” “哦!!!” 同事们也对这种分配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他们已经默认这两个人领到的任务他们之间可以自由分配。 毕竟有些事情在高情商的社畜眼中完全是透明的。 会对此觉得有点不安的竟然是当事人本人。 今井一鹤拿着手里的任务单有些不知所措。 黑尾铁朗拍了拍他的肩,道:“这家食品公司是固定赞助商,一鹤你去和主管续签一下合同就可以,赞助排协是固定开销,他们的新经理对排球没什么热衷,大概率不会追加投资,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空间。” 很明显,这是这次拉赞助任务里最轻松的一个。 今井一鹤感动又愧疚,道:“签完这个合同我就来帮黑尾前辈!” 黑尾铁朗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名单,上面写得好像不是电话号码,而是能让他喝到吐的一个个酒局。 他道:“嘛~没关系,慢慢来。” 今井一鹤这种卷王肯定不会听话的,他甚至当天就和食品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取得联系,约好了在一家高级咖啡馆见面续签合同。 出门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要光速完成任务,出来之后今井一鹤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怂。 他完全不擅长社交,这种时候他都是站在黑尾前辈身后当挂件,比自己一个人独当一面舒适多了。 今井副部长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不小心和路人相撞,手里拿着的策划案文件袋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都摔出来一部分。 “对不起……!” “抱歉……”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今井一鹤第一时间要捡文件,没想到对方更快。 修长白皙的手拿起摔出去的那一叠文件,正好是待邀请选手资料名单,首页第一个是目前活跃在阿根廷联赛的二传手及川彻。 对方拿着文件的手似乎顿了一下。 今井一鹤捡起文件袋抬头看去。 和他相撞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白发青年,及腰的长发微微卷曲,在脑后松松一束,灰色的眼眸看向今井一鹤,他问:“及川彻……他是个职业排球手吗?” 12、第十二章 今井一鹤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那叠个人资料表,一边点头:“啊……是这样没错。” “唉——”白发青年饶有兴致,看起来似乎认识这位二传手。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追问,而是帮助今井一鹤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文件,让今井一鹤把文件装回文件袋中,又礼貌地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等到看着今井一鹤坐到角落僻静的位置上,这才询问边上的服务生:“那边的位置今天有客人吗?” 白发青年伸手指了指今井一鹤后面的位置。 服务生拿着托盘,摇摇头,恭敬道:“没有的,小少爷。” …… 今井一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坐到位置上,按照固定的流程,点了两杯咖啡,双手放在桌面上,把文件袋里的文件整理好,准备等到赞助方的工作人员到了之后,再向对方讲解这次活动的策划案。 虽然来之前,黑尾铁朗有说过这家食品公司追加赞助的可能性不大,但今井一鹤还是想努力一下。 整个宣传部的成员都在为了拉赞助努力,今井一鹤当然不能打退堂鼓。 可惜这种工作对他来说真的有些强人所难了。 出发前的联系电话都是隔壁的上杉幸理帮忙打的,对方还叮嘱他签完续约合同就早点回排协接手其他不需要出外勤的工作。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叮嘱小学生放学后早点回家,不要跟陌生人走一样。 今井一鹤偶尔会在和对方的相处中觉得自己是被当做小孩子看待的。 他在这方面有这么不成熟吗? 就连黑尾铁朗也在他走之前反复和他说早去早回,有什么问题就电话联络他,就差替他过来了。 饭都喂到嘴边了,再不吃就是今井一鹤的问题了。 他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习惯于依赖别人的人,除非发生什么意外。 今井副部长偷偷摘下眼镜,揉了揉脸,又迅速把根本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戴回去,微微挺直脊背。 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轻微的焦虑感。 这就和他每天早上必须进行的流程一样,穿好西装,戴好平光镜,他身上温和的气质会被遮掩下去,更有精英白领的感觉。 今井一鹤要最大限度地伪装好自己,然后尽可能平静地讲解这次的方案,以期拉到更多投资。 这家食品公司的主管经理他之前见过几次,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中年人,不过对方大概没有追加投资的权限,所以今井一鹤需要让对方对策划案感兴趣,上报给上一个部门的主管才行。 今井一鹤在心里措辞。 他到达的时间稍微早一些,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食品公司的主管。 不过双方见面的场景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主管还带着个年轻人,表情难看得让今井一鹤都能在瞬间发觉对方的心情不是很好。 边上的年轻人一脸不耐烦,他穿着一身亮红色潮服,头发染了一头炫酷的明黄,戴着今井一鹤并不认识的奇怪耳饰,连带着身上的金属挂饰一起,走起路来叮当响。 “不就是签个续约合同吗?还需要我跟过来做什么,我晚上还有酒局要参加呢。”穿着奇怪的黄毛甚至没给边上站起来迎接的今井一鹤一个眼神,便一屁股坐在了今井一鹤对面的位置上。 而且还是沙发座椅的外侧。 主管脸色又是一黑,只能敷衍一句,“这是你父亲的吩咐。”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和边上的今井一鹤寒暄。 “今井副部长,抱歉来迟了。这是我们老总家的大少爷,最近在跟着我熟悉公司事务。”主管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天知道这种陪太子读书的活儿是怎么落到他身上的,带这个大少爷没到三天他就快气死了。 眼见对方没有给他留位置,也知道这次续赞助合约就是走个流程,就催促今井一鹤拿出续约合同给他签字。 “公司没有改变给排协宣传部提供赞助的计划,所以我们续签一下合同就可以了。” 说着一副签完合同就打算立刻告辞的样子。 但今井一鹤还记得多拉些赞助的目标,坚持拿出自己的策划案,想让对方了解一下这次的宣传策划案。 这种行为略显不妥,毕竟主管还站在那里,让赞助商站着听策划案这样的事,也就今井一鹤做得出来了。 “我们宣传部最近有个新的策划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是关于组织一场全明星赛的……”青年嗓音清越,语气尊敬,如果不是他拿着策划案资料的手在轻微发抖,没有人能看出他心底的焦虑感。 他站在桌边,优越的头身比和被西装修饰过的腰线一览无余,单看身形、听音色,就足以让人确认这是个美人。 坐在桌边的黄毛少爷抬头看了他一眼。 主管迅速签完合同,脸上多了点不耐,还没等他抬手表示拒绝听这种类似推销的话术,边上的黄毛少爷突然大发慈悲地站起身,伸手指了指里面的座位让总管滚进去。 “想要追加赞助对吧?什么全明星赛,这个臭老头不想听,我倒是有兴趣了解一下。” 对方懒洋洋地一挑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穿着西装的黑发青年,最后停在对方戴着平光镜,也仍然压不住好颜色的脸上。 今井一鹤对外人的视线非常敏感,他顿时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黏腻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让他忍不住皱眉。 但对方提及赞助,让今井一鹤完全没办法拒绝。 边上的主管也黑着脸,两人均是踌躇片刻,坐回了沙发座上。 今井一鹤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手中的策划案资料递给黄毛少爷。 他迅速转变角色,把这个高级咖啡馆当成宣传部的会议室,开始简练的语言讲解全明星赛策划案。 谢天谢地他之前有做过脑内措辞,这才不至于磕磕绊绊,而是非常流利地进行介绍,甚至短暂摆脱了原本盘踞在心里的焦虑感。 然而他细致的讲解和说给聋子听没有什么区别,黄毛少爷的视线始终停在今井一鹤脸上,等到今井一鹤大致讲完,对方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听起来挺有趣的,这样吧,你今晚和我喝一杯,我就考虑一下追加赞助的事情。” 今井一鹤要是再听不出他话里的暗示以及轻慢,他都是白白受了这几年社畜工作的苦。 他登时有些反胃,脸色轻微泛白,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会考虑?” “当然,怎么?不相信?”黄毛少爷视线牢牢粘在今井一鹤脸上,说着就要伸手摘下今井一鹤的眼镜。 今井一鹤额角渗出少许冷汗,好像出现了某种应激症状。 这种情形让他想起了很多糟糕的回忆。 今井一鹤正准备躲开这个冒犯的行为,一直被他忽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停在身侧。 来人一只手死死掐住了黄毛少爷的手腕,力道大得手背绷起几条青筋。 黄毛少爷顿时哀嚎一声。 “疼疼疼!!松手!!松手!!!” “抱歉啊大少爷,追加赞助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带着怒意的话语冷冰冰的,熟悉的有些轻佻的语调在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今井一鹤一抬头,黑尾铁朗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明显不及眼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穿着几个小时之前两人在排协门口分别的那套西装,外套不知所踪,衬衫下摆还有些凌乱,而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今井一鹤下意识把对方有些发青的脸色归因于愤怒。 这种明显的、十分外放的愤怒情绪是很少出现在黑尾铁朗身上的。 今井一鹤顿时如梦初醒,刚刚涌上来的恶寒和恐惧感都在看见这个人之后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一秒钟他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号。 怎么回事?黑尾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黑尾前辈的西装好像有点乱,而且外套也不见了?他好像很生气? 下一秒他就没心思去细想那些了,他连忙拽住黑尾铁朗的衣袖示意对方松手。 虽然是对方先出言冒犯,但到底没有真的对今井一鹤做什么,黑尾铁朗要是贸然弄伤了这位大少爷,原本的基础赞助会不会有都两说,更别提什么追加赞助了。 “黑尾前辈!我没事。” 黑尾铁朗顺从地放开手,呼吸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急促。 黄毛少爷被松开钳制,顿时气急败坏道:“你居然敢对本少爷动手,是不是连之前的赞助也不想要了!?” “哈?”黑尾铁朗臭着脸一挑眉,看起来不但没有平常八面玲珑的和善感,反而像哪个□□出来混的。 “怎么!?别以为本少爷怕你,本少爷说一不二,赞助说撤就撤,你们等着哭去吧……”黄毛少爷倒抽一口凉气,气焰顿时落下去一截,他站起身,边挑衅边往外撤。 等到后半句话说完,人已经脚底抹油往外跑了,边跑还不忘拿赞助费威胁。 被留下的主管满脸尴尬,随即有些为难地说:“黑尾部长,如果少爷那边提出要终止赞助合同,我也无能为力。” 黑尾铁朗艰难地想换个和善的表情,没能做到,天知道刚进咖啡馆就看到方才那一幕他有想冲着对方色眯眯的眼睛揍上一拳。 他只能语气尽量平和道:“我能理解。” 两人寒暄几句,主管拿着自己的公文包走人,黑尾铁朗立刻俯身观察今井一鹤的脸色。 “一鹤,还好吗?深呼吸……” 今井一鹤勉强对他笑了笑:“没事,咖啡馆里不黑。” 但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艰难地平复呼吸。 黑尾铁朗已经顾不上太多,他上前一步,让今井一鹤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抚对方的脊背,一边引导对方深呼吸。 看到那个黄毛少爷身上闪着银光的金属装饰,黑尾铁朗就觉得有些不妙,幸好他来得早。 今井一鹤因为缺氧脑袋发晕。 他意识到自己被黑尾铁朗抱在怀里,鼻尖还能嗅到细微的男士香水味,以及喧宾夺主的酒气。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被人触碰的厌恶感,反而觉得很安心。 黑尾前辈,好像每一次都来得很及时呢…… 13、第十三章 今井一鹤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黑尾铁朗很早之前就知道,在排协固定的体检时还会帮忙遮掩一下报告单。 那对今井一鹤来说是少年时代不愿回忆的梦魇,黑尾铁朗也在小心翼翼,避免触碰到过去的伤痕。 今井一鹤已经很少回忆起曾经的往事了,人或许是会主动规避一些让自己感到痛苦的记忆,那是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 他会选择毕业后入职黑尾铁朗所在的排协,很难说是不是一种另类的自我保护方式。 只要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他就不会感受到迷茫和恐惧。 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并没有多么值得言说,也不需要另一位当事人去长久铭记。 因为今井一鹤仅仅是个,在苦难的泥潭中被对方拉了一把的胆小鬼。 * 今井一鹤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从国小三年级开始崩塌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父亲会经常换工作,总是带着他搬家,今井一鹤开始了总会被迫转学的生活。 和赤苇京治分开的那天,他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父亲塞进了搬家公司的汽车后仓。 小孩子没有彼此的联系的方式,即便同在东京,那个阶段的他也没办法和赤苇京治取得联系。 他短暂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想要融入一个新的环境对天生性格不算开朗的今井一鹤来说,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频繁搬家和转学,让生活里的每一天都仿佛是一场酷刑。 被消磨掉的自信,并没有养成的沟通技巧,来不及订做的新校服,阴郁的外表,都让今井一鹤觉得自己是人群里的小丑。 太过显眼,也太过突兀。 他都记不起是从哪一天的哪个瞬间开始,他开始恐惧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开始拒绝听见任何窃窃私语。 但他无能为力,他的生活只能被推着继续,在死寂的家里,在常年酗酒的父亲面前,他说不出一句求救的话来。 今井一鹤像是差点溺死在其中的鱼。 他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隔着一层屏障,并且逐渐回想不起来自己以前的样子,甚至偶然在东京街头遇见曾经的好友,第一反应也是避而不见。 找一个阴暗的角落,藏起来。 不要看见我,不要评判我,如果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熟悉的嘲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熟悉的鄙夷,今井一鹤都觉得自己会就这样流着泪死去。 他胆小又懦弱,并不知道自己主动放弃了一个被拯救的机会。 今井一鹤在糟糕的生活里越陷越深。 而他的不合群,在一部分人眼里是另一种讯号。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他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的桌角,又或者是拒绝了一次搭话,亦或者是在交谈的时候没有抬头,总之,新的地狱还是将他拖了进去,而他本人却毫无办法。 国中生的群体霸凌是什么样的呢。 嘲笑,谩骂,然后动手,棒球棍打在哪里才是最疼的,今井一鹤早就有过切身的体验。 一个被家庭抛弃、又早已惧怕社交的人要怎么脱离这样的生活呢。 那个时候的今井一鹤找不到出路,他觉得活着很痛苦,但又没有办法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来。 如果问他这一生种,什么是最值得骄傲的事,那就是他很爱很爱自己。 今井一鹤经历过心理治疗之后,关于多年被霸凌的经历,已经没有太多记忆了。 而今井一鹤和黑尾铁朗之间,开始于一次寻常而又不寻常的见义勇为。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国二那一年。 今井一鹤被一群不良少年堵在小巷种,他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被一群人拳打脚踢。 他天生身体不好,后天又有些营养不良,完全无力反抗,好在他有学会保护自己。 今井一鹤偶尔会想,小巷里很暗,角落里还有一滩腐烂水果渗出的污水,为首的霸凌者往他身上泼了半桶水彩染料,他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他不知道黑尾铁朗是怎么发现他的,在无数次求救无果之后,他已经学会了沉默和噤声,这样的反应偶尔会让很多人感到“无趣”,这样被找事的频率也会变低。 总之黑尾铁朗还是出现了,用一段手机播放的警笛声吓跑了那群不良少年,然后走上前将他从污水中扶起,询问他哪里受伤了。 很奇怪,黑尾铁朗的身高比那群不良少年还要拔尖一点,连身形都有常年运动的健康,比那群早早沾上烟酒的不良少年更有气势。 但对方爽朗关切的问询,却没有让今井一鹤感到厌恶。 今井一鹤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那时,害怕自己弄脏了对方的手,下意识地甩开了对方,愧疚的同时却支支吾吾连一句道歉都不能好好说出口。 黑尾铁朗于是后退一步,仍然表情自若地和他交谈,然后带他到常去的排球俱乐部,借了医药箱给他包扎伤口。 从那次之后,今井一鹤总是被刚好路过的黑尾铁朗救助,再往后,他们就会在放学的路上“巧遇”。 黑尾铁朗性格相当外放的人,今井一鹤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家伙,就算对方说十句,他只回应一句,黑尾铁朗都有办法精准理解他的意思,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和他“聊天”。 今井一鹤很佩服这个人,也很感激对方,再迟钝的人,次数多了也会知道所谓的“巧遇”只是一种不曾言说的体贴和关心。 今井一鹤一直觉得自己很好养活,明明天生体质弱,又常常营养不良,但愣是病病歪歪地活到他遇见黑尾铁朗的那一天。 他就像在岩石缝隙中艰难存活的植物一样,只要给他一点点的阳光和雨水,就能恢复生机,蓬勃生长。 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用什么来定义一个是否幸运,究竟是全部的苦难,还是黑暗尽头那一点曙光。 至少今井一鹤觉得足够了。 他像一个笨拙的孩童刚刚学习走路一样,磕磕绊绊地在黑尾铁朗的引导下勉强学习正常的社交方式。 对方不必说得太多,今井一鹤就能努力去改变自己。 他或许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勇气,也更渴望从糟糕的生活中脱离出去。 黑尾铁朗不止一次夸赞他聪明,因为他发现今井一鹤记忆力绝佳,他随口说的一点小事,对方都能记得很清楚。 黑尾铁朗烦恼的作业题目,对方作为一个小他一岁的学弟居然几步就能算出答案。 后来黑尾铁朗和他聊天时候的口头禅变成了:“今井,好厉害啊。” 今井一鹤早在多年的生活里习惯了贬低和鄙夷,家人也好,遇见的同龄人也好,没有一个人会像黑尾铁朗那样夸赞他。 他从这一声声夸赞中找回了自信。 而后,黑尾铁朗怂恿他去参加了一场东京都一年一次的国中生数学竞赛。 今井一鹤拿到了金奖,并在转瞬间成为了学校内的风云人物。 很奇怪。 曾经他被大多数人视而不见,人们对他的标签是“那个古怪的转校生”,但等他闪闪发光的时候,那些赞叹钦佩的视线又会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明明他还是那个他,只不过是参加了一次竞赛而已。 只不过值得被人正视而已。 当他被绝大多数人在意的时候,当他的存在感逐渐鲜明的时候,那些曾经肆意践踏他的人,反倒不敢再次上前。 因为会有许多人惊讶地询问他为什么受伤,并感同身受似的义愤填膺,这些人不限于同学,老师,甚至从前经常见他被不良少年堵到角落的保安。 当他和黑尾铁朗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很开心,真心实意地恭喜他,并且送给他一副平光镜,表示戴眼镜的话优等生的气质更浓一些。 不过今井一鹤心里却很平静。 那些事,那些人,在他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不过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和黑尾前辈说出口。 黑尾前辈的夸赞才是最让他开心的事情。 起码,他不会让黑尾铁朗被别人鄙夷,“他怎么和这种人交朋友”。 然后,他们约定好了一起考进音驹高校。 今井一鹤拿到了几次竞赛奖金,并决定离开父亲自己一个人生活,考近音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还暗自琢磨过跳级的想法。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他们或许会成为同级生,甚至同班同学。 但国三的末尾,今井一鹤被父亲强制要求转校,这本没有改变他考进音驹的想法,可在一切即将走入正轨之前,他被“恶鬼”缠上了。 他记不起“恶鬼”的长相了,只记得对方身上的金属配饰,总会在碰撞的时候发出响声,记得对方伸手扯下他的平光镜,狠狠踩在脚底碾碎。 * 今井一鹤并不知道自己把心里那句感慨无意识地小声说了出来。 黑尾铁朗听到之后眸色一暗。 他并没有每一次都及时赶到,否则他面前这个人不会留下这样的心理阴影,他们也不会在后来断了联系,哪怕再见面也仍旧渐行渐远,直到今井一鹤报名加入排协宣传部的那一天。 黑尾铁朗有些焦急地给今井一鹤顺气。 今井一鹤闭着眼睛,想尽量让自己从不良反应中脱离出来。 可惜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金属餐具和器皿碰撞的声音让这种应激反应没办法彻底平复下去。 恰在此时,身后座位上的某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位先生,知道你很急,但先把腕表塞进袖口里面。” 白发青年从座位上起身,指了指黑尾铁朗手腕上的金属腕表,道:“我有点家学渊源,懂些医学知识,他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刺激源很有可能也有金属。” 黑尾铁朗一愣,已经顾不上这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了,动作迅速地把腕表往上推了推,用衬衫袖口盖住。 白发青年抬手招来服务生,命令道:“把顶灯打开,其余客人都请出去,今天的账单费用全免,然后给一倍赔偿金。” 黑尾铁朗看楞了,“……啊?” 他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再高级的咖啡馆大概也不会答应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吧? 可没想到服务生保持着完美的营业微笑,迅速执行了白发青年的指令。 “好的,小少爷。” 咖啡馆的顶灯被打开,亮得甚至有些刺眼,原本温馨淡雅的氛围一扫而空。 其他服务生动作迅速地和客人们讲明缘由,并提出了补偿方案,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领班的服务生还不忘贴心地询问:“需要我帮忙联系一下救护车吗?” 白发青年摆了摆手,“不用,轻微的应激反应,远离刺激源之后很快就会消退。” 黑尾铁朗瞬间大致了解了白发青年的身份。 ——大概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之类的? “谢谢。”黑尾铁朗郑重道。 可惜白发青年似乎并不领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他揽住今井一鹤肩背的手臂,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拿开。” 黑尾铁朗:“?” 这一幅要棒打鸳鸯的语气让黑尾铁朗一头雾水。 白发青年“啧”了一声,道:“你抱着他有什么用,白长这么大块头,把光都遮住了怎么让他平静下来?就算是情侣也要懂点分寸。” 14、第十四章 青年虽然帮了忙,但明显有些少爷脾气发作,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这些运动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本少爷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人……” 黑尾铁朗也没恼,对方帮了忙还教了他这些,被吐槽一句也是不痛不痒的。 黑尾铁朗松开今井一鹤,给对方调整了一下坐姿。 今井一鹤显然没有什么安全感,手还捏着黑尾铁朗的衬衫,死活不肯松开。 无奈,黑尾铁朗只能被迫侧身在边上站着,等今井一鹤醒神。 白发青年又和服务生要了一杯淡盐水,递给黑尾铁朗,自己自顾自地在对面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叠资料翻看。 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浏览,等看到后面策划案的部分,白发青年表情才变得饶有兴致。 而白发青年对今井一鹤病情的判断显然是正确的,顶灯打开之后,今井一鹤的呼吸缓慢恢复了正常。 缺氧导致的晕眩感还没过去,今井一鹤满头冷汗。 黑尾铁朗抽了一张餐巾纸给对方擦了擦。 他活得也挺糙,没有顺身携带手帕的习惯,好在这家高级咖啡馆连餐巾纸都很高档柔顺。 不知道是不是黑尾铁朗的错觉,他总觉得白发青年看他的视线越发奇怪了。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就这样养恋人的? 黑尾部长有种被鄙视了的感觉,但他脸皮一向很厚,并且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位小少爷显然是个潜在的赞助商,暂时没有出声。 今井一鹤很快就从应激反应中恢复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拽着黑尾铁朗的下衣摆,瞬间涨红了脸,慌忙松手。 “抱歉!黑尾前辈,把你的衣服扯皱了……” 今井一鹤表情有些懊恼,他隐约感觉到有谁替他擦了汗,但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没有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见他没事,精神也并不萎靡,黑尾铁朗总算松了一口气,“一件衣服没什么要紧的,你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 今井一鹤摇摇头,道:“没关系的,已经没事了。” “黑尾前辈……不是在其他的饭局……?” 今井一鹤原本的想法是,自己这边解决完之后就去黑尾铁朗那边支援。 虽然他们部长一个人就可以完美应对社交场合,但这家伙其实酒量也一般,没办法长时间和人推杯换盏,据说刚进宣传部的时候还因为这件事进过医院。 黑尾铁朗挠了挠头,爽朗一笑,道:“啊哈哈,没办法,那边搞砸了呢。” 他倒是没有特别气馁,这家不行就换下一家,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在彻底失去希望前,黑尾铁朗是不会放弃这次全明星赛策划案的。 倒不是他有什么盲目自信,只是他这个人比较看得开,很少被失败打到。 实在不行的话,他求助一下朋友试试摇人也可以。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不过他喜欢较真的副部长明显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我这边也搞砸了……这么简单的任务我都完不成……”今井一鹤表情一垮,越说越小声。 黑尾铁朗刚才给他擦汗的时候摘下了他的平光镜,额前有些稍长地刘海也有些凌乱地翻上去,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和黑尾铁朗对视,愧疚两个字简直要具象化蹦出来。 黑尾铁朗觉得自己稍微说点重话,此刻心情低落的今井副部长就能当场哭出来。 被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能说出一句责怪的话来才有鬼了,更何况这本身就不是今井一鹤的错。 黑尾铁朗掩唇轻咳一声,表现得格外开明,“没关系,如果这家食品公司是那种人接手的话,就算现在不出问题,以后也肯定会暴雷,一鹤你只是在提前帮我们消除隐患而已,不用在意这点小事。这不是你的错。” 今井一鹤感动得露出蛋花眼,还没来得及说出已经到了嘴边的彩虹屁,在对面坐下的白发青年便开口了。 他看起来并不是想打扰两人的交谈,只是翻完了手里的那份策划案,并且抓住了两人交谈时的空隙出言打断。 不算不礼貌,也确实没有很客气,完全不在意面前的场景和氛围,十分直白:“的确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他后来出现的话,我会以为你的领导和人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想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工作,知人善用应该是一个上司必须要具备的技能吧?” “让你一个人拉赞助,这和把绵羊扔进鬣狗出没区有区别吗?” 三句话说完,对面的两人表情呆滞。 今井一鹤捂着胸口,觉得有点扎心。 绵羊是在说他吗?意思是他真的很没用连拉赞助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吗? 今井一鹤在心里流下面条泪,不过对方虽然说的话有少许刻薄,但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熟悉的轻慢和鄙视。 而是平等地俯视所有人,不给任何人脸。 今井一鹤的感觉没有错,因为白发青年的这番话攻击的重点明显不是他,而是他旁边的上司本人。 黑尾铁朗顿时觉得后背仿佛中了一箭。 被对方轻飘飘的视线一瞥,他仿佛幻听到了几句数落。 ——你就是这么养他的?不会把他养死了吧?不行还我来养吧。 别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这样的视线他已经在上杉幸理那里感受过无数次了。 这个总有人来和他争饲养员位置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这的确是工作安排上的小失误,所以我很快就过来解决了……” 黑尾铁朗开口解释道,并不希望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免影响到接下来的拉赞助环节。 只不过这位潜在客户实在是嘴上不饶人,怼起人来毫无顾忌,毒舌得要命。 白发青年这会儿才想起来应该介绍一下自己,他彻底放下手里的文件,微微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双手环胸。 “这个策划案肯定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吧?我大致看了一下,还挺有趣的。” “我叫远川凌,这家咖啡馆的老板,这位今井先生刚刚有介绍过自己,所以,他是排协宣传部的,而这个策划案,需要一些赞助?” 远川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 黑尾铁朗示意今井一鹤向内挪一下座位,自己在远川凌对面坐下,作为宣传部的部长,遇到这种明显对自己的策划案感兴趣的大客户,当然要好好推销一番。 “是这样没错。您手里拿着的是这次宣传活动的策划案,我们计划组织一场全明星赛……” 黑尾铁朗开始围绕这份宣传策划案进行简单的讲解。 和今井一鹤之前空泛的大致讲解不同,他选择的着重点是宣传流程和预期宣传成功。 “我们的预定的前期宣传期比较长,可以请各位参赛选手帮忙宣传比赛增加热度,让更多人关注到投放下去的宣传广告,这和明星效应同理,赞助商的品牌logo也会跟着一起被关注到……” “包括后期的全国电视直播和海外网络直播,对于本土品牌来说是个非常好的宣传机会……” 黑尾铁朗讲解的功夫,今井一鹤悄悄侧眸看了对方几眼,发现了一点违和感。 黑尾铁朗在做策划案讲解的时候仍然精神满满,但他脸色其实不太好,虽然维持着热情,但今井一鹤能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别。 说起来,在赞助商面前一向很体面的黑尾前辈居然会穿着白衬衫就走进来,实在有些奇怪。 今井一鹤眯了眯眼睛。 除非西装外套上的酒气已经到了他穿着走进咖啡馆就会被路人侧目的程度了,为了防止赞助商被冲撞到,这才选择脱下外套。 今井一鹤偶尔会觉得自己真是个当侦探的料。 可是到底喝了多少?这个脸色肯定是胃病又犯了…… 黑尾铁朗的三餐很养生,和他年纪轻轻就容易犯胃病也有关系。 不过大量饮酒对任何人来说都会伤胃,黑尾铁朗只是比普通人更不耐受一点。 今井一鹤蹙眉。 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动作幅度,悄悄把座位另一边的公文包拿过来。 边上的两人一个认真讲解,一个认真在听,很明显黑尾部长选择的切入角度,远川凌作为潜在赞助商很感兴趣。 尽管,黑尾铁朗其实根本不知道一个咖啡馆为什么需要做这种大范围的宣传,莫非是要开连锁店吗? 但赞助商想宣传什么产品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只需要让对方明白这次的宣传策划案的预计宣传效果,然后打动对方就可以了。 对客户刨根问底是最没有用处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边上的今井一鹤在猫猫祟祟地做小动作。 今井一鹤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放了胃药,他就猜到可能会派得上用场,特地在离开排协之前把药塞进了公文包夹层里。 今井一鹤曾经照顾过醉酒后犯胃病的黑尾部长,知道对方的常用应急胃药是哪一种,后来就自己备了一些。 可惜他这次好像塞得有点深,摸了半天才找到。 今井一鹤的动作幅度不算大,一直到他把药拿出来,趁着远川凌叫服务生点单的间隙递给黑尾铁朗时,黑尾部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对方刚刚在做什么。 “谢谢……”黑尾铁朗接过那几枚小药片。 刚刚忙着讲解,肾上腺素狂飙,完全没有感受到胃疼,这会儿高涨的情绪回落下去,疼痛感顿时涌了上来。 黑尾铁朗微微撇过脸,表情疼得有点扭曲。 运动员生涯中磕磕碰碰的伤痛没办法打败他,但胃疼可以。 他的表情看起来快要吐魂了。 今井一鹤顿时有点手足无措,心里的小人焦躁地走来走去。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黑尾前辈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但现在不是能说撤退的时候要我自己来吗这个远川先生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之前也很有礼貌就算是我的话应该也可以的……吧? 今井一鹤脑海里混乱的思绪杂糅在一起,黑尾铁朗轻声道。 “一鹤,你有点太紧张了。”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信号,今井一鹤略一定神,小声应了句是。 随后他坐直身子,手伸向了放在桌面上的平光镜。 对面点单的远川凌顿了一下,指了下黑尾铁朗,道:“给他来杯温水。” 然后又指了下今井一鹤的方向,“他,燕麦牛奶吧。” 正拿起眼镜准备戴(bian)上(shen)的今井一鹤顿时又呆住了。 他沉默片刻,愣是没好意思问,为什么给他点燕麦牛奶。 他看起来很像是小孩子吗? 已经当了好几年社畜的今井副部长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远川凌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说:“过量饮酒导致的急性胃炎,药的话等一会儿喝点温水再吃比较好。” 黑尾铁朗点头,他斟酌道:“远川先生对医学知识这么了解,如果是宣传理疗器械的话,应该会比较有市场。” 虽说他不在意赞助商的宣传品,但是这种事其实也是双向选择,实在太离谱的东西也只能婉拒,好在这位小少爷看起来还比较靠谱。 远川凌换了个比较随意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道:“不必紧张,我这个人比较和善,方案合理的话,我都很好说话的。” 对面的宣传部正副部长:“……” 好说话?谁? 完全看不出来啊!!! 黑尾铁朗觉得有点吐槽无能。 “那远川先生的意思是……?” 远川凌解释道:“最近和朋友一起创建了一个运动器械品牌准备上市,他找了几个足球明星做代言,我觉得不太够,你的宣传策划案我觉得就很不错,如果能满足我一个要求,我可以给你补足策划案的预算,就算后期超出这个数额也没关系。” 这简直和天上掉馅饼没有区别,试问哪个在外拉赞助的打工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今井一鹤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财大气粗的赞助商颐指气使,要求把宣传海报上,标题和logo的字号调换一下。 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今井一鹤不争气地在心里想。 不过黑尾铁朗隐约有点预感,远川凌提出的要求,可能和宣传计划没有太大关系。 果不其然,对方再度拿起了选手资料名单,指着及川彻的名字道:“我希望这个人能参加全明星赛,能做到吗?” 黑尾铁朗半秒都没犹豫,他一拍桌子,夸下海口,“没问题,我保证可以把这位选手请过来。” 边上的今井一鹤总觉得这对话有些微妙,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黑尾铁朗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反正这种事情只要他不说谁能知道呢。 黑尾部长露出了黑心资本家的微笑。 至于及川选手,他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对吧? 黑尾铁朗很满意。远川凌也很满意。 两人甚至当场商量好了赞助合同的具体细节,等之后拟好了再送来给远川凌签字。 在今井一鹤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时候,宣传策划案的最大危机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解决了。 今井一鹤不太跟得上节奏,但等话题基本结束之后,远川凌语气温和地转向今井一鹤,他问:“今井先生,我们之前有在那里见过吗?” 猝不及防被提问的今井一鹤:“……?” 忽然被背刺的黑尾铁朗:“?!” 不是。 这好像和刚刚说好的黑心交易不一样吧!? 15、第十五章 远川凌的这句发言有点危险,特别像十分老套的搭讪开场白。 不过最初的惊讶过去,坐在对面的两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问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毕竟刚刚那天价赞助协议也不是白谈的。 今井一鹤不知道对方这句话从何说起。 他今天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远川凌,像远川凌这种丢进人群里一眼就会被发现的人,今井一鹤肯定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才对。 再叠加上远川少爷和十分优秀的各类光环,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今井一鹤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十分陌生。 但远川凌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仔细想想从他们见面到现在,远川凌对他的态度和对黑尾铁朗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今井一鹤这种迟钝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种明显的差别对待。 难道这种差别会存在,就是因为远川凌对他的这份“熟悉感”? 可这本不应该存在的“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今井一鹤表情有些困惑:“我想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我记忆力不差,如果是和远川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有过交集,我不会没有印象的。” 这句直白的赞美让远川凌一愣。 今井一鹤眼神清澈,完全没有一丝谄媚藏在其中,显然这句无意识的夸赞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就对方之前在推销策划案时表现出来的生涩,远川凌也看得出,今井一鹤暂时还没有习得拍赞助商马屁的技能。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今井一鹤一句话就让原本还有些探究意味的远川少爷噤声三秒。 旁观这一切的黑尾铁朗用手捂着胃,简直想给这个场面配个解说词。 好的现在是一鹤的回合,一鹤选手打出了一记真诚的直球攻击,对赞助商先生造成暴击并带来三秒钟的僵直状态,很明显,一鹤选手取得了这场交锋的胜利。 啊哈。不愧是一鹤。 黑尾铁朗一边忍着胃疼一边思考,他觉得远川凌最开始的这句话像是某种试探,别有目的,不过受到今井一鹤的直球攻击后,远川凌似乎放弃了深究的打算。 毕竟在今井一鹤的清澈视线下,凡是别有用心的家伙,大概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黑尾铁朗表情深沉。 这种感觉他懂。 没有人能在今井一鹤的视线下坚守本心。 哪怕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不能。 黑尾部长略显得意。 远川凌撑着下巴,有点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只是今井先生的长相,让我觉得有点熟悉而已。”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今井一鹤的意料。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 最终,远川凌没有细致地解释,“抱歉,是我有些冒昧了,一点商人的职业病。” 今井一鹤连连摆手,“不不不,没关系的,是远川先生帮了我们大忙了。” 何止是大忙,叫一声恩人都没问题,远川凌一次性帮他们解决了目前为止最大的困扰,只要有了足够的经费支撑,宣传部未来的业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而这场全明星赛,一定会让更多的人看到甚至喜欢上排球这项运动。 宣传部存在的意义就在这里了。 至于邀请到某位二传手的事情,既然黑尾前辈一口应下,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 远川凌点头应了,并没有自谦或者说句场面话的意思,大概在远川少爷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谦虚”这两个字。 显然,远川少爷还有另一种职业病,他瞥了一眼边上脸色很差的黑尾铁朗,下了逐客令,“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之后再联络。友情提示,如果服药后一小时症状没有缓解,建议去一趟医院。” 黑尾铁朗艰难地露出社交微笑,“多谢提醒。” 最终双方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今井一鹤收拾好东西,扶着被胃病痛击的黑尾部长离开了咖啡馆。 远川凌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缓缓蹙眉。 刚刚他没有反驳今井一鹤的话,但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远川凌没有明说的是,他本人的记忆力也非常不错,一般见过面的人都会有些印象,他说今井一鹤面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的。 是在哪一场宴会?剪彩?发布会? 今井一鹤是哪家的小辈? 远川凌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玲王,有哪家财团是姓‘今井’的吗?” * 今井一鹤并不知道他们的金主赞助商给他安上了什么样的身份头衔,他刚刚和黑尾铁朗走出咖啡馆。 离开了外人视野之后,一路出来都简直独立行走,并且看起来没有大碍的黑尾铁朗终于被胃疼击倒了。 他用手臂撑在今井一鹤的肩膀上,把一半重量落在了对方身上,侧头靠在了今井一鹤背上。 两人有点身高差,这个动作看起来就有些别扭,但比起脖颈处的不适,还是胃疼更消磨人的意志。 黑尾铁朗气若游丝,“一鹤,等等,让我休息一会儿。” 今井一鹤感觉自己是个大型的猫爬架,被黑尾铁朗当做支撑物。 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负担,但,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啊!!!! 他清晰地感觉到黑尾铁朗的额头靠在他脊背上,身体随着深呼吸缓慢起伏,偏高的体温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蔓延到今井一鹤身上。 今井一鹤的脊背逐渐僵硬,抗拒这种接触是他的本能反应,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他甩开对方的话,没有着力点的黑尾铁朗就得像刚才那样艰难走出来。 今井副部长并不知道有个词叫卖惨,也不知道这是某些人常用的得寸进尺方式。 他甚至展开了联想,因为之前他听赤苇京治和他讲过一些关于黑尾前辈的小八卦,据说高中时期黑尾铁朗就是一圈攻手里,扣球力道最小的那个。 如果把攻手的力量转成五维图数值,主攻手基本在4、5左右,而黑尾前辈只有3. 今井一鹤忧心忡忡,他要是这时候退缩,黑尾前辈会不会倒在地上啊? 其实这种突破社交距离的动作,但凡是换个人来做,今井一鹤都会一蹦三尺高,然后警惕地跑出去八丈远。 ——可这是黑尾前辈。 ——而且黑尾前辈真的很不舒服。 黑尾铁朗感受到了今井一鹤的脊背肌肉紧张地绷了起来,但他并不打算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体质其实挺好的,犯胃病的机会一年也不一定会有一次。 不抓住机会他才是傻子。 “呼……给我两分钟时间……”如此近距离的小声呢喃,听起来更加弱气了。 今井一鹤顿时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慌乱道:“黑尾前辈!!!别死掉啊!!!” “……那大概还是不会的。” 黑尾铁朗艰难地按下今井一鹤要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手,扭转了对方认为自己会因为胃病原地去世的看法。 但他并不知道另一个刻板印象已经形成了。 他以后要怎么向今井一鹤证明,他真的不是对方以为的柔弱男子呢? 18、第十八章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如当头棒喝,将今井一鹤打醒了。 他从那种像是微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将今井一鹤浇了个透心凉。 不可以。 他不能对黑尾前辈说这种过分的话。 那个字眼仿佛什么诅咒,让他无法对黑尾铁朗说出口。 无言的恐惧从心底向上蔓延,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向对方表达爱意的资格。 回避永远是最简单有效,避免苦难开端的方式。 今井一鹤的手缓慢垂落到身侧,紧紧攥住拳头。 这一瞬间的情绪转变和陡然冷凝下来的氛围都让黑尾铁朗察觉到了不对劲。 黑尾铁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按动墙壁上的开关,厨房内的顶灯被打开,白炽灯的光亮瞬间将原本的气氛打散。 黑尾铁朗回身又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压下早已变了调子的心跳声。 或许他们早就学会了如何将爱意藏回胸腔里,遮遮掩掩,言不由衷。 “嘛~我随口问问,别在意。” 今井一鹤嘴唇嗫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嗯……” 今井一鹤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仓皇地从黑尾铁朗面前逃离,只知道自己踏出玄关之后脚步不断加快的样子大概真的很狼狈。 快要入冬的时节,晚风吹得他颊侧一片凉意,直到他在另一个街角停下,紧绷住的情绪才陡然爆发出来。 路灯下,他低着头,略长的刘海遮住眉眼,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京治……能陪我喝一杯吗?” * 房门开着,黑尾铁朗倚靠在玄关的置物柜边上,看着黑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表情有些懊恼,正在为自己刚才的不理智行为后悔。 明明已经习惯了慢节奏的相处模式,可今年七月开始,他的节奏就有些乱掉了。 大概是因为和今井一鹤之间,已经回归了少年时代的相处模式,甚至比那还要更亲密一点,所以黑尾铁朗常常会有按耐不住的冲动。 他应该珍而又重地对他,可他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从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理智。 有无数个更爱他的瞬间,让他想将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 “啊……真糟糕……”黑尾铁朗姿态随意地贴着储物柜缓缓坐在地板上,表情略显焦躁,他浅“啧”了一声,伸手打开储物柜的门,从里面摸出一包香烟。 从脱离大学校园到选择如今这份工作加入排协,黑尾铁朗也算是被社会磋磨过的人了。 今井一鹤一直说他和当年一样没有变化,但其实他已经变了太多,从性格到习惯,到和人的相处方式,更加成熟圆滑,在很多方面做事又有些说一不二的侵略性。 执意要做全明星赛的宣传方案,也算是一种直接的体现,这个项目早早就因为经费问题不被很多人看好,但他没有放弃的打算。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那种专权的大领导?实际上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更有能力,能够获得大部分同事的认可,完全不会让人产生被冒犯的感觉。 他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变化,偏偏对方即便看见了,每次听他问起相关的问题,今井一鹤的回答仍然是:“没有,黑尾前辈还和以前一样。” “明明就很不一样了……”黑尾铁朗拆了外包装,拿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细微的戾气在眉宇间肆虐。 他垂眸不笑的时候,身上有种极具侵略性的气质蔓延生长,和日常和善的样子形成极大的反差。 估计是能当场把今井一鹤吓哭的程度。 不过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片刻后他揉了揉头发,小声喃喃道:“我是不是变得有些粗暴了……?” 烟酒他都会一点,不上瘾,是刚进社会的时候为了社交场合不得不接触的东西,他一向看得清晰,对人生规划也很理智,这种可能会损害身体健康的事情他都有在尽量避免成瘾。 虽然最终没能走上职业排球的道路,但他还是保留了很多专业运动员才会有的习惯,算是一种慰藉。 只不过偶尔烦心的时候是真的会想来一根烟。 黑尾铁朗伸手往储物柜里摸了一下,没找到打火机。 很好,他可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香烟和打火机分开放了。 没办法,他只能干叼着烟嘴坐在那里有些出神。 黑尾铁朗还记得今井一鹤第一次见到他抽烟的时候,对方盯着烟蒂的火星半响,问他需不需要给他准备点清肺的枇杷膏。 ——他明明就从以前那个少年差点成长为一个坏男人。 为什么今井一鹤还能一如既往地用从前那种眼神看他。 黑尾铁朗至今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年岁的增长有时候也意味着要抛弃一些东西,只不过从那之后,他似乎也有在好好约束自己。 黑尾铁朗还在回忆曾经的往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接了电话,还没等开口电话那边就传来对方有气无力的声音,“小黑,你给我打过电话了?” 黑尾铁朗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的幼驯染肯定又熬夜了。 “喂喂喂,我的电话是下午一点打的,研磨你那个时间都没醒……不会是一直睡到现在吧?”他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孤爪研磨打了个哈欠,道:“嗯……怎么可能……只是最近拿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测试版游戏,难度很高,所以要挑战试试。” 他话里完全没有一点心虚,可惜在黑尾铁朗这里他没什么信誉。 黑尾铁朗眼神死,他百分百确定对方肯定是通宵了。 不过他早就学会了偶尔对作息混乱的幼驯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多时候工作需要,孤爪研磨也很难真的做调整。 “多少注意一点啊……” “嗨以嗨以……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这个吗?”孤爪研磨询问道,话里似乎带着点如果没事就放我回去睡觉补眠的潜台词。 黑尾铁朗尽量简短地回答:“啊,最近有一个新的策划案,所以想请爪爪主播帮忙在之后的直播里做一下宣传,时间的话,暂时还没有定下来,地点也可以商量,形式嘛……” 这不就是完全没什么准备只是要提前占个档期的意思吗? “……这话你说出来居然完全不脸红的吗?” “怎么可能,我脸都红得像苹果了。” “……”孤爪研磨没有回话,只是无语地翻了个身,又摔进了床铺里。 黑尾铁朗当然懂得怎么调动幼驯染的积极性:“我想好了,让你和小不点直播打沙排怎么样?很不错吧。” 差点又陷入睡眠的孤爪研磨睁开了眼睛。 “你认真的吗?” “当然,我可是对这次的宣传策划案很有信心。” 黑尾部长语气听起来很得意。 孤爪研磨又打了个哈欠,道:“好吧……那我之前拜托给你的事呢?” 黑尾铁朗语气相当得意:“啊,你说让一鹤去你公司做数值策划吗?我们一鹤很喜欢排协的工作肯定不会跳槽到你那边去的。” 孤爪研磨露出了猫猫无语的表情,“你根本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这件事吧?” 恕孤爪总裁直言,他已经能够猜到黑尾铁朗是怎么和今井一鹤沟通的,大概就是一边说的确是个很好又高薪的工作机会,但又要给对方分析弊端,然后稍稍卖惨。 随后精通话疗的黑尾部长就会把今井副部长哄得团团转,最后听了他的鬼话把跳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哈。 迟早有一天他要亲自去挖角,如果到时候他还没找到靠谱的数值策划的话。 孤爪研磨知道今井一鹤这个人的存在。 在国中的时候就知道了,甚至当初赶跑不良少年的主意都是他出的,还帮忙搜了警笛音效。 但那个时候今井一鹤的应激反应特别严重,孤爪研磨就没有参与后面的事情。 他性子比较内敛,面对那样一个人也完全没有社交能力,不过黑尾铁朗倒是很游刃有余,后面还开始乐在其中。 之后两个人怎么把关系发展成这样,他倒是不是很清楚。 他再次见到今井一鹤是在东大的招聘会上,听人说那一届有个计算机和应用数学双料学位的毕业生很出名,就被当时的合伙人带去拐人了。 那个阶段他的游戏公司刚刚起步,正是需要技术人员的时候。 好消息,今井一鹤认识他,知道他是黑尾铁朗的幼驯染。 坏消息,今井一鹤从他这里得知了黑尾铁朗毕业后的工作,在排协宣传部任职。 然后,这个被各个公司争抢的计算机天才就毅然决然地报名了排协宣传部的招聘。 最终,今井一鹤用他身上最不起眼的天赋,出色的记忆能力和有条理的文书整理工作,成功拿到了排协宣传部秘书的职位。 对此,孤爪研磨只想说。 暴殄天物!!! 孤爪研磨至今都觉得,黑尾铁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给今井一鹤灌了迷魂汤。 孤爪研磨忍不住小声吐槽,“……当初也是我先发现他的,否则你们也不会认识。” 这么对待牵红线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吧。”黑尾部长摊了摊手,完全没有反省的打算。 “我不想谈异地恋。” “东京郊区而已,算什么异地恋……” 黑尾部长振振有词,“超出两个办公室的距离都算。” 孤爪研磨:“……”荒谬。 “所以同在一个屋檐下两年,你不是还没成功吗?” 黑尾铁朗被幼驯染一句无意识的吐槽戳到了脊梁骨。 他长叹一声,倒是没有给自己开脱,只是问:“研磨你,好像对这件事完全不觉得奇怪啊。” 对他和今井一鹤从当初发展到现在的奇怪关系,没有半点好奇心。 孤爪研磨应了一声,“你就是一直有那种救助小动物的爱好,并且喜欢这种养护的过程,像妈妈桑一样……” 说着孤爪总裁声线平直的补上后半句:“……有时候会有点恶心。” 这不是一句负面评价,也丝毫没有贬低的意味,只是天性淡漠的孤爪研磨无法理解幼驯染的行为,所以艰难地找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形容词。 并且还对养成这件事很有满足感,对他人情绪的敏锐,让黑尾铁朗在人际交往上会思考更多,当他成功安抚或者保护了某人,会得到情绪上的反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黑尾铁朗的天赋。 “喂喂喂……恶心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今井那样的性格,会发展成这样完全不奇怪。” 今井一鹤满足了黑尾铁朗的保护欲。 这大概是孤爪研磨想说的。 黑尾铁朗仰头望着天花板,并没有反驳。 其实倒不是这种原因吧。 只是他早早的发现了这个人的魅力,在所有人都用鄙夷、嘲讽的视线注视着对方时,黑尾铁朗就已经能够透过表象,察觉到今井一鹤的本质。 该如何形容他的感受呢,大概就是,明珠蒙尘,而他是为他拂去灰蒙的人。 他想让他自由,让他在众人的注视下闪闪发光。 黑尾铁朗做到了这一点,他无可避免地觉得有些遗憾,并放开手准备潇洒退场,没办法,他就是有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好品质。 如果没有在那年的排协招聘会上再见,他们会渐渐陌路,随后忘记彼此的姓名。 但那个当初被他牵着,从泥泞阴暗的小巷里走出来的人,抛弃所有荣光和冠冕,转过身,用尽力气向他伸手,奔他而来。 黑尾铁朗突然轻笑了一声。 所以他这不是很明白吗。 他不能心急,要像以前一样,等等他。 19、第十九章 接到今井一鹤电话的第一时间,赤苇京治就察觉到了友人的低落情绪。 略有些哽咽的声音和言语中潜藏的沮丧让赤苇京治放下准备好的晚餐,换了衣服出门,并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居酒屋碰面。 今井一鹤已经提前把自己喝成了漂亮酒鬼。 黑发青年摘下了平光镜,大概是觉得碍事,额前略长的刘海被他掀了上去,瓷白的皮肤上红色晕染开来。 一周前赤苇京治就有提醒过对方该去理发了,今井一鹤说工作太忙搪塞了过去。 果然,这样的小事对工作热情超乎常人的今井副部长来说一向都是能拖则拖。 今井一鹤有时候也很有糊弄学大师的潜质,赤苇京治估计自己要是再催的紧一些,今井一鹤能就地取材,自己用办公剪刀给稍长的刘海一个痛快。 今井一鹤没有酒瘾,但他酒量差喝酒还会上脸,也就比一杯倒好那么一点点。 估摸着那一小瓶清酒只受了点轻伤。 今井一鹤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像是失恋了跑来借酒消愁的。 不过好在,这家伙来之前还记得给好友打电话,这样还有人接他回家。 赤苇京治很欣慰。 他们一鹤从小就是这样的乖宝宝,而他作为今井一鹤唯一的好友,自然应该承担一点守护者的职责。 赤苇京治还没走到位置,就察觉到有隐晦的视线落在今井一鹤身上。 独自在外的漂亮酒鬼的确很容易遭人觊觎,赤苇京治常常觉得,今井一鹤大概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诅咒了,他对某些群体的吸引力大得离谱。 今井一鹤本人明明最讨厌被外人注视,可那些糟糕的视线总是如影随形。 赤苇京治在他对面坐下,第一时间叫了服务生,“还有空着的包间吗?” 服务生没有一口应下,有些为难地说:“稍等,我到后面包间区看一下。” 今井一鹤抱着清酒瓶子,被对面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起头看着赤苇京治,等好友关切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时,今井一鹤积压已久的悲伤终于无法克制。 “呜呜呜呜呜京治!!!”今井一鹤露出蛋花眼,什么也不说,只是难过地叫着好友的名字,声音大到周围不少食客向他们的位置看过来。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今井一鹤估计会社死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喝醉酒的人不会考虑那么多。 赤苇京治已经很习惯了,他伸出手探过桌面,安抚地拍了拍今井一鹤的脑壳,然后向周围人小声道歉。 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原本能自己消化的情绪,一旦有了别人的安慰做支撑点,悲伤就会立刻决堤。 就是所谓的越安慰哭得越大声。 今井一鹤这种情绪相对内敛的人尤其如此。 赤苇京治没有阻拦的打算,只是一边对他说着“没事没事”,一边慢慢给今井一鹤顺毛。 他的挚友是个十分坚韧,又在某些细微之处极度易碎的家伙。 还是个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一生致力于自己独立的傻子。 赤苇京治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今井一鹤真正适应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爆发负面情绪。 他情绪稳定,冷静理智,甚少会被外界的情绪影响,小时候就被今井妈妈拜托照顾今井一鹤这个小哭包,现在也不会例外。 赤苇京治仍然记得自己被单方面绝交的那天,得知今井一鹤不告而别,心里第一次有了和这家伙彻底不再见面的想法。 等到后来在枭谷重逢,听到今井一鹤主动和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他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小时候一直被他带着的小拖油瓶,已经变成了习惯于和外界保持距离的警惕模样,但还是主动地想要和他破冰。 赤苇京治一度觉得对方那种状态相当割裂,不过没关系,这个主动对外竖起高墙的人,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墙内给他留下了一个位置。 所以赤苇京治觉得,他们是一辈子的挚友这件事,理所应当。 中间那几年他被迫缺席,好在那之后还有机会弥补。 工作这两年更是如此,赤苇京治已经习惯空闲时间拉着今井一鹤出门打发时间,今井一鹤在他面前越来越像小时候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卷毛。 如果没有某位前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溜进了今井一鹤的生活圈子就更好了。 赤苇京治默默抽了张纸巾给今井一鹤擦泪。 直到今井一鹤哭声渐渐弱下来,他和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递给今井一鹤。 “喝点,喉咙会痛。” 今井一鹤讷讷应声,喝了两口水之后,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概流泪的同时也连带着把酒精一起代谢掉了。 赤苇京治不动声色地把清酒瓶子拿到了自己手边,装模作样地做了个倒酒的动作,不过根本没打算喝。 和今井一鹤出门的时候赤苇京治要保持清醒,才好安全地把漂亮酒鬼送回家。 “最近不是在忙拉赞助的事情,黑尾前辈有把这件事搞定吗?”赤苇京治用随口闲聊的语气询问道。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情绪崩溃大哭,而是和每次两人聚餐时一样,找了一个很日常的话题。 当然,赤苇京治太了解自己的好友了,这世界上能真正牵动对方情绪的人屈指可数,何况是让今井一鹤哭出来。 “差不多已经解决了……”今井一鹤慢吞吞地回答。 “嗯,下一步呢?如果邀请明星选手,应该要去国外出差吧。” “那还要看后续的工作安排。”今井一鹤拍了拍脸颊,已经调整好了表情,除了还有些泛红的眼角,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今井一鹤调整心情的档口,服务生过来带他们去空着的包间,两人在榻榻米上坐下,那些原本隐约落到身上的视线被遮挡干净,今井一鹤明显表现得更加自在了一点。 赤苇京治拿着菜单准备点餐。 “晚餐吃过了吗?”赤苇京治边翻菜单边问道。 今井一鹤点点头,下意识的想起了之前在黑尾铁朗家里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一团乱麻。 赤苇京治道:“想说什么都可以。” 今井一鹤抬手捂脸,在手指的空隙间看向对面的好友,沮丧道:“差一点我就……对黑尾前辈说了特别过分的话……” 他看起来自责又难过,如果有机会回到几个小时之前,他估计会扯住自己的耳朵警告他清醒一点。 就算是暗恋对象,就算是很喜欢的人,也不应该那么靠近,越过他心里的安全距离。 赤苇京治点头,表示理解,差点吵架了,这种事情以前倒是没有过,他觉得有点稀奇。 这两个人相性太好,黑尾铁朗对今井一鹤包容度过高,以前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不过人无完人,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不可能一直没有矛盾,赤苇京治能理解。 “没关系,不是没有说出口吗?”赤苇京治宽慰道:“黑尾前辈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和他解释一下就没关系了……” 今井一鹤仿佛气球泄了气一样慢慢趴到桌上,说话声都有点含糊不清嘟嘟囔囔,不知道是不是想头向下干脆把自己憋死。 “差点就和黑尾前辈说了‘我喜欢你’……” 赤苇京治下意识地随声附和:“这种事没关系……”只不过是差点说了“我喜欢你”。 等等。 ……啊? 赤苇京治拿着菜单的手放到了桌面上。 赤苇编辑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快要郁闷地长蘑菇的好友,心里的疑问泡泡咕噜咕噜地上涌。 “一鹤,你的意思是你差点和黑尾前辈表白吗?” “嗯?”今井一鹤下巴抵着交叠在一起的胳膊,艰难抬头,看起来比赤苇京治还疑惑,“表白?” “没有啊。” “说‘我喜欢你’什么的,不是很过分吗……” 赤苇京治:“……”等一下,他有点乱。 正常人的眼中,“我喜欢你”难道不是表白的意思吗? 但是他的好友似乎不是这样认为的。 赤苇京治表情逐渐严肃,觉得自己遇到了比手下的作者拖稿三周还要严肃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和认知有些奇怪的好友掰扯“我喜欢你”的意义。 而是换了一个切入点,“如果你真的要和黑尾前辈表白,你要怎么说呢?” 今井一鹤慢慢坐直,面露沉思,他视线向下,长睫微微颤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显露出迷茫的情绪。 “这个……我没有想过呢……”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向黑尾前辈表白的。 那意味着要打破现在的相处模式,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会被卷进混乱的漩涡。 他潜意识里仍然留存着恐惧和抵触的情绪。 “一鹤,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那已经无法辨别的声线,被自我保护机制扭曲变形,是追着他多年仍然不肯褪去的梦魇。 分不出是肾上腺素狂飙还是荷尔蒙泛滥之后,就会脱口而出的谎言,像阴冷的绳索缠住脖颈,在黑暗中被缓慢收紧,让人渐渐感觉到窒息。 美其名曰,“我喜欢你”。 今井一鹤抬手捂脸,话语中带着些明显的嫌恶。 “我觉得有点恶心……” 倘若以爱之名,做出任何事情似乎都不会奇怪,甚至还要自诩深情。 主动表露爱意。 这对现在的今井一鹤来说很难做到。 他偶尔会想,除非他的生命已经走进了倒计时,否则他大概没有勇气,将自己的心意表明。 今井一鹤时常会想,自己既贪婪又懦弱,他享受着和黑尾前辈相处的时间,却又在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退缩回避,下意识地反驳自己。 要对每一次靠近,每一个让他心跳的加速的眼神表现得毫不知情。 不去尝试就不会受伤。 爱意如刀。 他不想伤害他。 他早就陷在淤泥里,腐烂得彻底。 今井一鹤在好友的注视下,颓然地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20、第二十章 赤苇京治沉默片刻,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只有这件事,他很难帮好友找到解决的办法。 赤苇京治是高中在枭谷学园和今井一鹤再度见面的。 他知道在那之前今井一鹤接受了长达三年的心理治疗,但对方对那段过往的经历只字不提,最多只是轻飘飘地和他笑着说一句,“恢复得很好”。 今井一鹤和黑尾铁朗之间的往事,在上次和黑尾前辈的交流中就有了解到一些,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人。 但赤苇京治和黑尾铁朗,都不清楚今井一鹤那三年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做了心理治疗。 不,黑尾铁朗大概还是知道一点的,只不过对方觉得没有今井一鹤允许的情况下,自己不能把那些本人不想再回忆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徒增烦恼罢了。过去早已无法改变,不能总是被旧事拖后腿。 今井一鹤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多年后的今天仍旧影响着他。 赤苇京治无法想象,经历过什么荒诞的苦难,才会让今井一鹤确信,“我喜欢你”是一句很过分,堪称侮辱的话。 赤苇京治只能用笃定的语气说:“你当然有资格。” “你只是想和黑尾前辈谈恋爱而已。” “黑尾前辈工作那么忙,平常除了你们这些同事之外也不会有和某个人长时间相处的机会。” “他这种事业脑工作狂想谈恋爱的话,你这个默契搭档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的语气平淡的和刚刚向服务员点菜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就好像只要今井一鹤想要,就肯定会得到。 今井一鹤听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沮丧着,差点被好友着一通嘴炮输出打蒙了。 这番话听起来很奇怪,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今井一鹤表情迷茫,但看着赤苇京治平静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把对方的观点评价为“歪理邪说”。 赤苇京治勾唇浅笑,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餐布缓慢擦拭。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喜欢”是今井一鹤无法跨越的心理障碍,赤苇京治就选了另一种表达方式。 如果恋爱也是的话,再另辟蹊径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的时候赤苇京治的视角和观点还是会和寻常人有些差别的。 今井一鹤:“……?” “京治,你笑得有点吓人哦……” 看着好像是如果黑尾前辈没和他谈恋爱就会手刃掉对方的样子呢。 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再继续那个敏感话题,默契地从某个瞬间开始当做不知道那一团乱麻。 赤苇京治和好友分享了最近的烦恼,他觉得拖稿的漫画家简直是这世界上最难搞的家伙,想把不愿意配合的漫画家都发配出去做体能训练。 一个个的宅男宅女,走两步都气喘吁吁,健康状态实在差得要命。 这个话题今井一鹤就很有发言权了,他休学的阶段为了把身体养到健康水平也是吃了点苦头的。 今井一鹤给好友分享了自己的心得。 大概是之前经历了情绪发泄,更早些时候又出现过应激反应,今井一鹤没和赤苇京治聊多久,说着说着就感觉到了困倦。 赤苇京治还在给他剥水煮虾的功夫,一直说个不停的今井一鹤渐渐没了声音,呼吸平稳地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有赤苇京治在的地方,今井一鹤总会表现得很松弛。 赤苇京治摇摇头,把没吃完的餐品打包,把小拖油瓶背回了家。 就算这么多年不做专业的体能训练,赤苇京治也没有像好友想象的那样变成文弱书生,儒雅的着装下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估计是打打业余球赛也不会费力的水平。 今井一鹤看着真的很累,赤苇京治打算等对方醒了或是睡熟了再走,把幼驯染送回主卧床上,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拨通了黑尾铁朗的电话。 对方果然秒接。 接通电话的黑尾铁朗第一反应是问他:“一鹤怎么样了,还好吗?明天需不需要请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黑尾铁朗已经猜到今井一鹤会和赤苇京治联系,早早就在等着赤苇京治和他联络。 他们两个之间因为今井一鹤的关系,联系得比其他当年的队友还要频繁。 有些焦急的语气和一连串的问题让赤苇京治原本升腾起来的怒气压下了一点。 赤苇京治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道:“他没事,发泄过情绪,哭累了睡着了。” 黑尾铁朗松了一口气,“赤苇,谢谢,今天的事我有些心急了。” “没关系,是一鹤那种笨蛋会做出的反应。”赤苇京治完全不意外,但他觉得有的事情必须要和黑尾铁朗说清楚。 “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黑尾前辈,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一鹤总是为此难过。” “如果黑尾前辈自己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会按照我的节奏尝试解决。” “当然,是在不会对一鹤造成伤害的前提下。” 赤苇京治承认自己的说法有些激将的意味,毕竟目前的局面实在有些难以收场,他还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 不过没关系,总能理清思路的。 黑尾铁朗顿时觉得有点头疼,一时间没好意思询问这个“自己的节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给今井一鹤介绍其他人吗?或者是劝今井一鹤远离自己?毕竟以一鹤的能力,就算不在排协工作,也照样能活得很轻松。 黑尾部长没由来地开始胡思乱想。 毕竟赤苇京治怎么说也算是站在今井一鹤那边的“娘家人”,他问了对方也未必会回答。 黑尾铁朗捂住眼睛,道:“赤苇,我们应该讨论过这个问题……” 先前那次,赤苇京治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表白,这不像是他的风格,那是因为黑尾铁朗早早就发现了今井一鹤对某些事情一直有些抵触,让黑尾铁朗抓不住合适的尺度。 黑尾铁朗其实无法预料,当他的真心剖白之后,那个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七十多次的回避,已经足够他收到一个信号。 ——我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没有准备好爱他,而是没有准备好被爱。 所以他会心甘情愿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黑尾铁朗当然知道,如果他始终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他见不得光的暗恋终究会无疾而终。 但只要想到今井一鹤退缩和害怕的表情,黑尾铁朗便放下了。 “我做不到。”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他。” 黑尾铁朗后知后觉,他其实是因此而感觉到了焦躁。 七月,幼驯染拜托他邀请今井一鹤做数值策划之后,这份潜藏的焦躁才在后续暴露出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会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某一方的爱意消磨殆尽,或是将视线转向他人。 好在,他们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幸运。 两人的谈话无疾而终,暂时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只能先抛在脑后。 那天的事当事人们都默契地保持缄默,成年人的生活中早就不会只有情情爱爱,收拾收拾情绪,第二天还要上班。 全明星赛的宣传策划案是宣传部所有人的共同成果,他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抛下工作不管。 除了第一天的早晨气氛有些尴尬之外,后面在黑尾铁朗的调节下,也恢复到了日常时候的状态。 两人迅速完成了赞助合同并和他们的大赞助商取得了联系,先签了一份先行合同作为定金,就算最后没有邀请到及川选手,远川少爷仍然是这次全明星赛的最大赞助商。 看起来,及川选手的确重要,但并不是远川少爷选择赞助全明星赛的第一要因,对方是真的想用这次机会做品牌宣传预热。 双方不谋而合。 等拿到签好的先行合同,黑尾铁朗才正式把经费快要达标的事情告诉了宣传部的同事们。 毕竟他们需要调动一部分经费先去一次阿根廷,还是给同事们吃个定心丸,公费出国才显得理直气壮。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连轴转到处舔皮鞋的外联部同事们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呜呜呜呜呜部长!!!!” “太好了……太好了……” “今晚聚个餐吧,再工作下去我就要累死了……” 外联小组成员开始庆祝,小组长给正副部长端茶送水,笑容殷勤得过分,“部长,邀请及川选手的事情有把握吗?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说。” 今井一鹤把手里的一叠资料递给黑尾铁朗。 “我和及川选手所在的俱乐部发邮件联系过了,这个冬季休赛期他暂时会留在圣·胡安,最近两周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黑尾铁朗道了声谢,顺手把外联小组长递过来的果茶塞进了今井一鹤手里。 “我和一鹤肯定要去一次阿根廷……”黑尾铁朗抬头看向外联小组长,语重心长:“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信心,所以拉赞助这边还要继续加油。” 外联小组长苦哈哈地:“是……” 说着黑尾铁朗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出差这段时间,我和一鹤的事务就要麻烦你代劳了。” 黑尾部长拍了拍小组长的肩,一副十分信任、委以重任的样子。 外联小组长顿时感动得快要落泪,整个人站直,就差没给黑尾铁朗敬个礼了。 这幅其乐融融的样子,让边上的今井一鹤都快忘了,黑尾铁朗总会和他吐槽,宣传部部长日常中,必须本人来做的无意义琐碎工作有多讨厌。 今井一鹤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黑尾前辈真的很会调动同事们的积极性呢。 今井一鹤拿着没开封的果茶坐回自己的工位上,黑尾铁朗和自己的怨种代班人交代了一下日常工作流程,把对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安排好了后续工作之后,黑尾铁朗走到今井一鹤的工位边上,问:“一鹤,什么时间比较方便?我们尽快出发,越早解决这件事越好。” 今井一鹤怔愣片刻,其实没想到这次出差还有他的份。 他这个人体质差容易水土不服,有些担心会拖对方的后腿。 今井一鹤准备开口拒绝,“黑尾前辈,我……” 话还没说完,抬眸对上黑尾铁朗认真的视线,今井一鹤又有些舍不得拒绝。 黑尾铁朗故作失望,“啊……一鹤原来不想帮我这个忙吗……这次出差本来打算把预邀请名单上的选手都拜访一遍的,线路规划和时间安排都是难题啊。” 黑尾铁朗看起来很头疼,抬手扶额,道:“那没关系,我一个人肯定也可以的……” 对面工位上正在翻看最近日程的上杉幸理听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别以为她不知道黑尾部长打得是什么主意,不就是公费旅游想带上今井一鹤一起吗?这么茶里茶气的,不知道以为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呢。 可惜今井副部长真的很吃对方那一套。 今井一鹤连连摆手,道:“没关系!我可以一起出差的,我先看一下最近的工作安排……” 上杉幸理看着今井一鹤不值钱的样子连连摇头,主动提醒道:“出差的话至少要下周了,这周有排协的统一例行体检,虽然不会影响出国护照,但缺席可是要自费复检的。” 今井一鹤和黑尾铁朗对视一眼,社畜的本质让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那肯定要体检之后再去了! 19、第十九章 接到今井一鹤电话的第一时间,赤苇京治就察觉到了友人的低落情绪。 略有些哽咽的声音和言语中潜藏的沮丧让赤苇京治放下准备好的晚餐,换了衣服出门,并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居酒屋碰面。 今井一鹤已经提前把自己喝成了漂亮酒鬼。 黑发青年摘下了平光镜,大概是觉得碍事,额前略长的刘海被他掀了上去,瓷白的皮肤上红色晕染开来。 一周前赤苇京治就有提醒过对方该去理发了,今井一鹤说工作太忙搪塞了过去。 果然,这样的小事对工作热情超乎常人的今井副部长来说一向都是能拖则拖。 今井一鹤有时候也很有糊弄学大师的潜质,赤苇京治估计自己要是再催的紧一些,今井一鹤能就地取材,自己用办公剪刀给稍长的刘海一个痛快。 今井一鹤没有酒瘾,但他酒量差喝酒还会上脸,也就比一杯倒好那么一点点。 估摸着那一小瓶清酒只受了点轻伤。 今井一鹤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像是失恋了跑来借酒消愁的。 不过好在,这家伙来之前还记得给好友打电话,这样还有人接他回家。 赤苇京治很欣慰。 他们一鹤从小就是这样的乖宝宝,而他作为今井一鹤唯一的好友,自然应该承担一点守护者的职责。 赤苇京治还没走到位置,就察觉到有隐晦的视线落在今井一鹤身上。 独自在外的漂亮酒鬼的确很容易遭人觊觎,赤苇京治常常觉得,今井一鹤大概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诅咒了,他对某些群体的吸引力大得离谱。 今井一鹤本人明明最讨厌被外人注视,可那些糟糕的视线总是如影随形。 赤苇京治在他对面坐下,第一时间叫了服务生,“还有空着的包间吗?” 服务生没有一口应下,有些为难地说:“稍等,我到后面包间区看一下。” 今井一鹤抱着清酒瓶子,被对面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起头看着赤苇京治,等好友关切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时,今井一鹤积压已久的悲伤终于无法克制。 “呜呜呜呜呜京治!!!”今井一鹤露出蛋花眼,什么也不说,只是难过地叫着好友的名字,声音大到周围不少食客向他们的位置看过来。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今井一鹤估计会社死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喝醉酒的人不会考虑那么多。 赤苇京治已经很习惯了,他伸出手探过桌面,安抚地拍了拍今井一鹤的脑壳,然后向周围人小声道歉。 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原本能自己消化的情绪,一旦有了别人的安慰做支撑点,悲伤就会立刻决堤。 就是所谓的越安慰哭得越大声。 今井一鹤这种情绪相对内敛的人尤其如此。 赤苇京治没有阻拦的打算,只是一边对他说着“没事没事”,一边慢慢给今井一鹤顺毛。 他的挚友是个十分坚韧,又在某些细微之处极度易碎的家伙。 还是个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一生致力于自己独立的傻子。 赤苇京治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今井一鹤真正适应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爆发负面情绪。 他情绪稳定,冷静理智,甚少会被外界的情绪影响,小时候就被今井妈妈拜托照顾今井一鹤这个小哭包,现在也不会例外。 赤苇京治仍然记得自己被单方面绝交的那天,得知今井一鹤不告而别,心里第一次有了和这家伙彻底不再见面的想法。 等到后来在枭谷重逢,听到今井一鹤主动和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他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小时候一直被他带着的小拖油瓶,已经变成了习惯于和外界保持距离的警惕模样,但还是主动地想要和他破冰。 赤苇京治一度觉得对方那种状态相当割裂,不过没关系,这个主动对外竖起高墙的人,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墙内给他留下了一个位置。 所以赤苇京治觉得,他们是一辈子的挚友这件事,理所应当。 中间那几年他被迫缺席,好在那之后还有机会弥补。 工作这两年更是如此,赤苇京治已经习惯空闲时间拉着今井一鹤出门打发时间,今井一鹤在他面前越来越像小时候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卷毛。 如果没有某位前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溜进了今井一鹤的生活圈子就更好了。 赤苇京治默默抽了张纸巾给今井一鹤擦泪。 直到今井一鹤哭声渐渐弱下来,他和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递给今井一鹤。 “喝点,喉咙会痛。” 今井一鹤讷讷应声,喝了两口水之后,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概流泪的同时也连带着把酒精一起代谢掉了。 赤苇京治不动声色地把清酒瓶子拿到了自己手边,装模作样地做了个倒酒的动作,不过根本没打算喝。 和今井一鹤出门的时候赤苇京治要保持清醒,才好安全地把漂亮酒鬼送回家。 “最近不是在忙拉赞助的事情,黑尾前辈有把这件事搞定吗?”赤苇京治用随口闲聊的语气询问道。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情绪崩溃大哭,而是和每次两人聚餐时一样,找了一个很日常的话题。 当然,赤苇京治太了解自己的好友了,这世界上能真正牵动对方情绪的人屈指可数,何况是让今井一鹤哭出来。 “差不多已经解决了……”今井一鹤慢吞吞地回答。 “嗯,下一步呢?如果邀请明星选手,应该要去国外出差吧。” “那还要看后续的工作安排。”今井一鹤拍了拍脸颊,已经调整好了表情,除了还有些泛红的眼角,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今井一鹤调整心情的档口,服务生过来带他们去空着的包间,两人在榻榻米上坐下,那些原本隐约落到身上的视线被遮挡干净,今井一鹤明显表现得更加自在了一点。 赤苇京治拿着菜单准备点餐。 “晚餐吃过了吗?”赤苇京治边翻菜单边问道。 今井一鹤点点头,下意识的想起了之前在黑尾铁朗家里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一团乱麻。 赤苇京治道:“想说什么都可以。” 今井一鹤抬手捂脸,在手指的空隙间看向对面的好友,沮丧道:“差一点我就……对黑尾前辈说了特别过分的话……” 他看起来自责又难过,如果有机会回到几个小时之前,他估计会扯住自己的耳朵警告他清醒一点。 就算是暗恋对象,就算是很喜欢的人,也不应该那么靠近,越过他心里的安全距离。 赤苇京治点头,表示理解,差点吵架了,这种事情以前倒是没有过,他觉得有点稀奇。 这两个人相性太好,黑尾铁朗对今井一鹤包容度过高,以前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不过人无完人,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不可能一直没有矛盾,赤苇京治能理解。 “没关系,不是没有说出口吗?”赤苇京治宽慰道:“黑尾前辈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和他解释一下就没关系了……” 今井一鹤仿佛气球泄了气一样慢慢趴到桌上,说话声都有点含糊不清嘟嘟囔囔,不知道是不是想头向下干脆把自己憋死。 “差点就和黑尾前辈说了‘我喜欢你’……” 赤苇京治下意识地随声附和:“这种事没关系……”只不过是差点说了“我喜欢你”。 等等。 ……啊? 赤苇京治拿着菜单的手放到了桌面上。 赤苇编辑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快要郁闷地长蘑菇的好友,心里的疑问泡泡咕噜咕噜地上涌。 “一鹤,你的意思是你差点和黑尾前辈表白吗?” “嗯?”今井一鹤下巴抵着交叠在一起的胳膊,艰难抬头,看起来比赤苇京治还疑惑,“表白?” “没有啊。” “说‘我喜欢你’什么的,不是很过分吗……” 赤苇京治:“……”等一下,他有点乱。 正常人的眼中,“我喜欢你”难道不是表白的意思吗? 但是他的好友似乎不是这样认为的。 赤苇京治表情逐渐严肃,觉得自己遇到了比手下的作者拖稿三周还要严肃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和认知有些奇怪的好友掰扯“我喜欢你”的意义。 而是换了一个切入点,“如果你真的要和黑尾前辈表白,你要怎么说呢?” 今井一鹤慢慢坐直,面露沉思,他视线向下,长睫微微颤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显露出迷茫的情绪。 “这个……我没有想过呢……”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向黑尾前辈表白的。 那意味着要打破现在的相处模式,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会被卷进混乱的漩涡。 他潜意识里仍然留存着恐惧和抵触的情绪。 “一鹤,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那已经无法辨别的声线,被自我保护机制扭曲变形,是追着他多年仍然不肯褪去的梦魇。 分不出是肾上腺素狂飙还是荷尔蒙泛滥之后,就会脱口而出的谎言,像阴冷的绳索缠住脖颈,在黑暗中被缓慢收紧,让人渐渐感觉到窒息。 美其名曰,“我喜欢你”。 今井一鹤抬手捂脸,话语中带着些明显的嫌恶。 “我觉得有点恶心……” 倘若以爱之名,做出任何事情似乎都不会奇怪,甚至还要自诩深情。 主动表露爱意。 这对现在的今井一鹤来说很难做到。 他偶尔会想,除非他的生命已经走进了倒计时,否则他大概没有勇气,将自己的心意表明。 今井一鹤时常会想,自己既贪婪又懦弱,他享受着和黑尾前辈相处的时间,却又在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退缩回避,下意识地反驳自己。 要对每一次靠近,每一个让他心跳的加速的眼神表现得毫不知情。 不去尝试就不会受伤。 爱意如刀。 他不想伤害他。 他早就陷在淤泥里,腐烂得彻底。 今井一鹤在好友的注视下,颓然地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20、第二十章 赤苇京治沉默片刻,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只有这件事,他很难帮好友找到解决的办法。 赤苇京治是高中在枭谷学园和今井一鹤再度见面的。 他知道在那之前今井一鹤接受了长达三年的心理治疗,但对方对那段过往的经历只字不提,最多只是轻飘飘地和他笑着说一句,“恢复得很好”。 今井一鹤和黑尾铁朗之间的往事,在上次和黑尾前辈的交流中就有了解到一些,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人。 但赤苇京治和黑尾铁朗,都不清楚今井一鹤那三年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做了心理治疗。 不,黑尾铁朗大概还是知道一点的,只不过对方觉得没有今井一鹤允许的情况下,自己不能把那些本人不想再回忆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徒增烦恼罢了。过去早已无法改变,不能总是被旧事拖后腿。 今井一鹤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多年后的今天仍旧影响着他。 赤苇京治无法想象,经历过什么荒诞的苦难,才会让今井一鹤确信,“我喜欢你”是一句很过分,堪称侮辱的话。 赤苇京治只能用笃定的语气说:“你当然有资格。” “你只是想和黑尾前辈谈恋爱而已。” “黑尾前辈工作那么忙,平常除了你们这些同事之外也不会有和某个人长时间相处的机会。” “他这种事业脑工作狂想谈恋爱的话,你这个默契搭档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的语气平淡的和刚刚向服务员点菜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就好像只要今井一鹤想要,就肯定会得到。 今井一鹤听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沮丧着,差点被好友着一通嘴炮输出打蒙了。 这番话听起来很奇怪,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今井一鹤表情迷茫,但看着赤苇京治平静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把对方的观点评价为“歪理邪说”。 赤苇京治勾唇浅笑,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餐布缓慢擦拭。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喜欢”是今井一鹤无法跨越的心理障碍,赤苇京治就选了另一种表达方式。 如果恋爱也是的话,再另辟蹊径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的时候赤苇京治的视角和观点还是会和寻常人有些差别的。 今井一鹤:“……?” “京治,你笑得有点吓人哦……” 看着好像是如果黑尾前辈没和他谈恋爱就会手刃掉对方的样子呢。 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再继续那个敏感话题,默契地从某个瞬间开始当做不知道那一团乱麻。 赤苇京治和好友分享了最近的烦恼,他觉得拖稿的漫画家简直是这世界上最难搞的家伙,想把不愿意配合的漫画家都发配出去做体能训练。 一个个的宅男宅女,走两步都气喘吁吁,健康状态实在差得要命。 这个话题今井一鹤就很有发言权了,他休学的阶段为了把身体养到健康水平也是吃了点苦头的。 今井一鹤给好友分享了自己的心得。 大概是之前经历了情绪发泄,更早些时候又出现过应激反应,今井一鹤没和赤苇京治聊多久,说着说着就感觉到了困倦。 赤苇京治还在给他剥水煮虾的功夫,一直说个不停的今井一鹤渐渐没了声音,呼吸平稳地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有赤苇京治在的地方,今井一鹤总会表现得很松弛。 赤苇京治摇摇头,把没吃完的餐品打包,把小拖油瓶背回了家。 就算这么多年不做专业的体能训练,赤苇京治也没有像好友想象的那样变成文弱书生,儒雅的着装下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估计是打打业余球赛也不会费力的水平。 今井一鹤看着真的很累,赤苇京治打算等对方醒了或是睡熟了再走,把幼驯染送回主卧床上,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拨通了黑尾铁朗的电话。 对方果然秒接。 接通电话的黑尾铁朗第一反应是问他:“一鹤怎么样了,还好吗?明天需不需要请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黑尾铁朗已经猜到今井一鹤会和赤苇京治联系,早早就在等着赤苇京治和他联络。 他们两个之间因为今井一鹤的关系,联系得比其他当年的队友还要频繁。 有些焦急的语气和一连串的问题让赤苇京治原本升腾起来的怒气压下了一点。 赤苇京治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道:“他没事,发泄过情绪,哭累了睡着了。” 黑尾铁朗松了一口气,“赤苇,谢谢,今天的事我有些心急了。” “没关系,是一鹤那种笨蛋会做出的反应。”赤苇京治完全不意外,但他觉得有的事情必须要和黑尾铁朗说清楚。 “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黑尾前辈,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一鹤总是为此难过。” “如果黑尾前辈自己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会按照我的节奏尝试解决。” “当然,是在不会对一鹤造成伤害的前提下。” 赤苇京治承认自己的说法有些激将的意味,毕竟目前的局面实在有些难以收场,他还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 不过没关系,总能理清思路的。 黑尾铁朗顿时觉得有点头疼,一时间没好意思询问这个“自己的节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给今井一鹤介绍其他人吗?或者是劝今井一鹤远离自己?毕竟以一鹤的能力,就算不在排协工作,也照样能活得很轻松。 黑尾部长没由来地开始胡思乱想。 毕竟赤苇京治怎么说也算是站在今井一鹤那边的“娘家人”,他问了对方也未必会回答。 黑尾铁朗捂住眼睛,道:“赤苇,我们应该讨论过这个问题……” 先前那次,赤苇京治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表白,这不像是他的风格,那是因为黑尾铁朗早早就发现了今井一鹤对某些事情一直有些抵触,让黑尾铁朗抓不住合适的尺度。 黑尾铁朗其实无法预料,当他的真心剖白之后,那个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七十多次的回避,已经足够他收到一个信号。 ——我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没有准备好爱他,而是没有准备好被爱。 所以他会心甘情愿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黑尾铁朗当然知道,如果他始终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他见不得光的暗恋终究会无疾而终。 但只要想到今井一鹤退缩和害怕的表情,黑尾铁朗便放下了。 “我做不到。”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他。” 黑尾铁朗后知后觉,他其实是因此而感觉到了焦躁。 七月,幼驯染拜托他邀请今井一鹤做数值策划之后,这份潜藏的焦躁才在后续暴露出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会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某一方的爱意消磨殆尽,或是将视线转向他人。 好在,他们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幸运。 两人的谈话无疾而终,暂时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只能先抛在脑后。 那天的事当事人们都默契地保持缄默,成年人的生活中早就不会只有情情爱爱,收拾收拾情绪,第二天还要上班。 全明星赛的宣传策划案是宣传部所有人的共同成果,他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抛下工作不管。 除了第一天的早晨气氛有些尴尬之外,后面在黑尾铁朗的调节下,也恢复到了日常时候的状态。 两人迅速完成了赞助合同并和他们的大赞助商取得了联系,先签了一份先行合同作为定金,就算最后没有邀请到及川选手,远川少爷仍然是这次全明星赛的最大赞助商。 看起来,及川选手的确重要,但并不是远川少爷选择赞助全明星赛的第一要因,对方是真的想用这次机会做品牌宣传预热。 双方不谋而合。 等拿到签好的先行合同,黑尾铁朗才正式把经费快要达标的事情告诉了宣传部的同事们。 毕竟他们需要调动一部分经费先去一次阿根廷,还是给同事们吃个定心丸,公费出国才显得理直气壮。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连轴转到处舔皮鞋的外联部同事们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呜呜呜呜呜部长!!!!” “太好了……太好了……” “今晚聚个餐吧,再工作下去我就要累死了……” 外联小组成员开始庆祝,小组长给正副部长端茶送水,笑容殷勤得过分,“部长,邀请及川选手的事情有把握吗?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说。” 今井一鹤把手里的一叠资料递给黑尾铁朗。 “我和及川选手所在的俱乐部发邮件联系过了,这个冬季休赛期他暂时会留在圣·胡安,最近两周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黑尾铁朗道了声谢,顺手把外联小组长递过来的果茶塞进了今井一鹤手里。 “我和一鹤肯定要去一次阿根廷……”黑尾铁朗抬头看向外联小组长,语重心长:“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信心,所以拉赞助这边还要继续加油。” 外联小组长苦哈哈地:“是……” 说着黑尾铁朗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出差这段时间,我和一鹤的事务就要麻烦你代劳了。” 黑尾部长拍了拍小组长的肩,一副十分信任、委以重任的样子。 外联小组长顿时感动得快要落泪,整个人站直,就差没给黑尾铁朗敬个礼了。 这幅其乐融融的样子,让边上的今井一鹤都快忘了,黑尾铁朗总会和他吐槽,宣传部部长日常中,必须本人来做的无意义琐碎工作有多讨厌。 今井一鹤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黑尾前辈真的很会调动同事们的积极性呢。 今井一鹤拿着没开封的果茶坐回自己的工位上,黑尾铁朗和自己的怨种代班人交代了一下日常工作流程,把对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安排好了后续工作之后,黑尾铁朗走到今井一鹤的工位边上,问:“一鹤,什么时间比较方便?我们尽快出发,越早解决这件事越好。” 今井一鹤怔愣片刻,其实没想到这次出差还有他的份。 他这个人体质差容易水土不服,有些担心会拖对方的后腿。 今井一鹤准备开口拒绝,“黑尾前辈,我……” 话还没说完,抬眸对上黑尾铁朗认真的视线,今井一鹤又有些舍不得拒绝。 黑尾铁朗故作失望,“啊……一鹤原来不想帮我这个忙吗……这次出差本来打算把预邀请名单上的选手都拜访一遍的,线路规划和时间安排都是难题啊。” 黑尾铁朗看起来很头疼,抬手扶额,道:“那没关系,我一个人肯定也可以的……” 对面工位上正在翻看最近日程的上杉幸理听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别以为她不知道黑尾部长打得是什么主意,不就是公费旅游想带上今井一鹤一起吗?这么茶里茶气的,不知道以为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呢。 可惜今井副部长真的很吃对方那一套。 今井一鹤连连摆手,道:“没关系!我可以一起出差的,我先看一下最近的工作安排……” 上杉幸理看着今井一鹤不值钱的样子连连摇头,主动提醒道:“出差的话至少要下周了,这周有排协的统一例行体检,虽然不会影响出国护照,但缺席可是要自费复检的。” 今井一鹤和黑尾铁朗对视一眼,社畜的本质让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那肯定要体检之后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