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自有计划》 1. 碧玉垂莲纹金簪(一)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姜小姐觉得这块留仙石是真的吗?” 满头灰发的男人将目光从老式怀表上移开,锐利地指向对面正打着灯仔细端详手中绿色玉石的年轻女人。 业界都知道姜与乐鉴宝的最长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而此时三分钟已经过去了。 难不成是她发现这留仙石有异?男人心里不禁打起退堂鼓。 而当事人却只摩挲着这枚玉石,没有答话。 气氛顿时陷入僵局。 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她第多少次鉴定留仙石了。 这块石头和它身上背负着的、能使人成仙的传说,百年来吸引了无数人前仆后继地苦苦追寻。 温热的质感隔着手套轻薄的布料传来,忽然一股异样的情绪涌入心头。 来不及等她仔细分辨,轻微的碎裂声打破一室寂静。 姜与乐循声抬头,只见白光晃眼,头顶的玻璃灯倏忽下坠,飞速间,她竟看清了灯上雕刻的纹路是胥国永辉年间时兴的式样。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击碎她最后的意识,无尽的黑暗拉着她沉沦,直到有细碎的人声由远及近传来,她才幽幽转醒。 “都这个时辰了大小姐还没醒,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中年女人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迟疑,“若是大小姐有个什么万一,咱们谁也担不起……”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另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她一个小妮子能整出什么风浪,还不是就知道哭!等到明日,沈家一顶花轿将她接了去,哼哼,她哭的日子在后头呢!” “大小姐实在是命苦,夫人过世的早,老爷也对她不闻不问,家里的姨娘又是个心如蛇蝎的,非要将她许配给沈家那个病秧子,这、这不是害了大小姐吗?”末了,是中年女人的一声长叹。 姜与乐的耳朵动了动,怎么听起来像是有瓜? 她竖起耳朵认真听下去。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咱们姜家虽说做珠宝生意还算富庶,可那沈家到底是名门望族,家里有人在京城做官的!你看咱们城里谁敢惹沈家?”稍一停顿,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沈家为了找人冲喜,把聘礼抬高了十倍,足足有十万两雪花银呢!十万两啊,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中年女人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竟然有这么多,难怪姨娘说什么也要促成这门亲事……” 听到这里,姜与乐不禁冷哼一声。 又是个卖女求荣的!为了十万两纹银就要将女儿嫁给将死之人冲喜,到底不是自己生的不心疼。 现在的电视剧净拍这些狗血的情节,无聊至极! 她勉力掀开眼皮,正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看这么无聊的电视剧时,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哑口无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从雕花木门到茶几上摆着的香炉皆是玲珑精致,瞧着像是胥国永辉年间的东西。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遍全身,她心头一颤,立即低下头看看自己。 果不其然。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绣花连襟长裙——也是胥国永辉年间的式样,看起来价值不菲。 短暂的愣怔后,姜与乐不由得阖上眼,深吸一口气。 看来是她走狗屎运遇上了小概率穿越事件。 不过问题倒也不大,毕竟穿越小说看了这么多,只要不是什么地狱开场…… 等等! 她猛地睁开双眼,该不会那两人嘴里说的那个苦命大小姐,就、是、她吧?! “麻绳专挑细处断,穿越净找倒霉蛋。老天就非得抓我这种从事服务行业的穿越,就不怕我被卖了还笑嘻嘻地给人数钱?不过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虽然我主打的就是一个认命,但想让我去冲喜?门都没有!”姜与乐一边拢起宽大的袖袍裙边准备跑路,一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谁知屋外的两人耳朵格外尖,听见屋里有了动静便敲门询问:“大小姐,您起身了吗?奴婢们进来伺候您洗漱更衣。” 姜与乐一惊,连忙清了清嗓子,学着过去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娇羞小姐答道:“两位稍等,人家还想再睡片刻。” 屋外的两人应声退下,似乎并没有发觉到任何异常。 此时,姜与乐已经准备停当,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逃跑。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锁定了侧边的一扇小窗,窗外直通檐下长廊,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蹑手蹑脚推开后确认四下无人,她便踩着板凳跃了出去,一转眼便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 半个时辰后,尖叫声传遍整个姜府,“大小姐不见了!快找!快找!还不快找!” 仆妇和丫鬟们三三两两散开,到处寻找大小姐的踪迹。 掌事的婆子发了狠话,今天就算是将后院翻个底朝天,也必须要在夫人回来之前把大小姐找到。 毕竟明日便是大小姐与沈家三公子的大婚之日。姜家在大婚头一日丢了新娘,若这事传出去,以夫人的手段,这满院的人只怕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 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掌事的婆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上苍。 老天爷啊,您可一定要让大小姐被找到啊! 此时,这位旁人眼里的“救命稻草”正挤在花园假山中间的缝隙里大气不敢出。 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园中绕了七八圈没找着出口,正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一群丫鬟仆妇们一蜂窝涌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大小姐大小姐”的,吓得她赶紧躲了起来。 眼瞧着有两个丫鬟朝假山这边靠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姜与乐整个身子紧紧贴在身后的假山石壁上,心跳如擂鼓。 别来,别来,千万别来!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呐喊。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难道又要被抓回去等着嫁给那不知道什么人的冲喜? 她不甘心! 这时,假山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姜与乐一惊,浑身寒毛直立。她僵硬地扭过头,正好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 小丫鬟愣愣地盯着她,仿佛在思索该怎么把她拎出去交给管事的。 错愕和恐惧让姜与乐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 “秋意,假山那边有吗?” 小丫鬟回神,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没有,什么也没有!” “那你发什么呆?不要偷懒,我们再去别处找找。” “好,好的。”小丫鬟又看了她一眼,随后快步走向另一个丫鬟,“你说,大小姐会不会去西面的角门那里?” “大小姐疯了才会去那里!西苑闹鬼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小姐平日里都不敢往那头看,更别说去了!” 小丫鬟不服气地嘀咕,“可我记得西苑有个门是可以通向府外的……”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去厨房找找。” 脚步声渐行渐远,姜与乐长长舒了口气,悄悄探出头,小丫鬟已经走远了。 不但没抓我,还给我指路? 她冲着小丫鬟的背影狠狠抱拳,“多谢秋意姐妹再造之恩,大恩不言谢,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完,便马不停蹄朝着花园西边去了。 越靠近西边,丫鬟仆妇们越少。姜与乐在一片杂草丛生之间扒拉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小丫鬟说的角门。 角门上的铁链锈迹斑斑,一拉就断。姜与乐将铁链扔在地上,费力地推开因年久失修而不甚灵活的角门。 “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作为当代进步青年,深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我根本不信有什么闹鬼一说,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姜与乐一边往里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院中景况。 院子里铺着石子,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只有一间空落落的厢房,看上去破旧不堪。 可偏偏 2. 碧玉垂莲纹金簪(二)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与乐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烛光。 她艰难地抬起手,摁住自己酸痛异常的脖颈处,有气无力地骂道:“哪个不要脸的阴我……” 见她醒来,地上跪成一片的丫鬟仆妇们总算松了口气。 掌事的婆子急忙凑上前去,关切地询问道:“大小姐,您可有哪儿不舒服的?要不要再把大夫叫来瞧瞧?” 她这才回过神,惊觉自己竟又躺在卧房的床榻之上。 明明已经逃出去了,怎么又会回到这里?! 见她瞪着眼睛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掌事的婆子又狗腿子似地粘了上来:“明儿是您的大喜日子,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咯!大小姐,今儿这些人都留在您房里,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她们就是。” 这位待嫁的新娘阖上眼,思索该如何应对。 掌事婆子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留这么多人在她房里,说得好听点的是留给她使唤的,其实就是看着她、怕她再逃跑的。 既然如此,只能先在这些人里挑选几个忠厚老实的,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她缓缓张开双目,从床榻上撑起身子,快速扫了眼地上的人,正好看见那个叫秋意的小丫鬟也在下头跪着。 眼珠子一转,她忽然有了主意。 “那个丫鬟留下,”她指着秋意对掌事的婆子说道,“再随便留上两个,其他人就去歇着吧。” 掌事的婆子连忙应声,顺便给底下人使了个眼色。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婆子立即会意,往前挪动了些。其他丫鬟仆妇们依次退了出去,一转眼,房间里就剩下她们主仆四人了。 大小姐指明了只要秋意伺候她梳洗,两个婆子只好退到外间候着。 借着梳洗的功夫,她悄声询问秋意:“你今日帮我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只是现下我有几个问题,若是你知道,还请你告诉我,可以吗?” 秋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掌事的发现您晕倒在卧房的床上,这才将大伙都叫了回来。” 这么说来,是谁把她送回来的?姜与乐心中不禁升腾起疑惑。 “花园西边角门直通的西苑,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闹鬼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秋意仔细回想了下,然后认真地回答:“西苑原是老爷用来会客的地方。大约从三年前那里就开始闹鬼了,越传越邪乎。老爷也请了许多高人,都说解决不了,最后只能将花园和西苑间的门封住。那扇角门原是临时开来给下人们走的,老爷可能不清楚,所以才漏掉了。” 三年前? 姜与乐继续问道,“那三年前,姜府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秋意格外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忽然福至心灵,她立即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金手镯看了看。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物品团花金手镯经鉴定为真品,雕工精细,属上品。】 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金手镯套在秋意的手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尽管实话实说,我必不会亏待你。” “三年前,许姨娘的孩子没了,没过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府里下人们都在传,是那个孩子来索命了。” 她甚是不解,“索命?索谁的命?” 秋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将内情说了出来,“许姨娘说,是您害得她没了孩子的……” “啊?是我干的?” 真是没想到,吃瓜竟吃到自己头上! 说到这里,秋意眼中立即燃起愤愤不平的火花,“您这么善良,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可老爷他偏信许姨娘的一面之词,罚您禁足半年思过。就连夫人留给您的遗物,也被许姨娘抢走了!” 猝不及防抓到了一个关键词,她急忙问道:“遗物?你可知遗物现在何处?” “在许姨娘的私库里,钥匙就在掌事的手中。不过外头那两个婆子是掌事的心腹,应该可以弄到钥匙。”说着,秋意低头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金手镯。 聪明如她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兴奋地点了点头。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事情的发展太过于顺利,隐隐有些不安,但除了听之任之以外,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将两个婆子叫进来,又故技重施了一次。果不其然,效果十分显著。其中一个直言包在身上,去去就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只紫檀木盒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梳妆台上。 以休息为由屏退三人后,姜与乐迫不及待地打开紫檀木盒,发现里面躺着一支银制的发簪。 拿起发簪仔细端详,系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物品玉叶金蝉银钗经鉴定为珍品,内置机关,具有唯一性。】 什么,有内置机关? 她拿着簪子上下左右翻看了好一会,终于在簪尾处发现了关窍。 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封原配姜夫人留下的亲笔书信和一张地图。 姜夫人在信里痛斥了姜老爷的卑劣行径。 他不但设计求娶姜夫人夺家产,还瞒着姜夫人在外头养外室。被发现后,他要求将外室许氏纳入府中,姜夫人不允,他便堂而皇之的将许氏带回姜府。 姜夫人气急攻心,长病不起,无力回天。临终之际,她心有悔恨,唯有留下此封亲笔书信,言辞恳切地叮嘱自己的女儿不要嫁错人。 末了,还提及到家族最珍贵的财富——留仙石。留仙石的下落就藏在这张地图里,只可惜这张地图经手了数代人,无一能够破译。 “怎么又是留仙石?”姜与乐只觉得气血上涌,“这玩意是赖上我了不成?” 她恨恨地将信与地图归位后将银钗收入盒中,明日这只紫檀木盒要跟着她一起去沈家,还有秋意。 既然逃不过冲喜的命运,那就只能积极应对,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照顾病号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沈家家大业大,自然也不需要她这个未来的少夫人亲自料理,怎么说都比在这豺狼虎豹环伺的姜家要好一些。 想通了这些,她也不再烦恼,一骨碌翻身上床,美美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一只绑着红绸的大公鸡 3. 碧玉垂莲纹金簪(三)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听说沈家三公子病入膏肓,不得已才要用嫁娶之事冲喜以求延年。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新房里,还穿着新郎的喜服?” 姜与乐大声呵斥,寄希望于外间的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进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可惜,她的盼望终究是落了空。非但没有人进来,那人竟还站起身,朝她步步逼近。 紧张感和压迫感使她后背紧绷,浑身发麻,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人,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威胁到她的生命。 谁知这人堪堪从她身边掠过,径直走到喜桌旁坐下,提起茶壶斟上两杯茶。 转头见她仍站在原处,不禁笑道:“夫人站着不累吗?过来坐下说吧。” 如此一笑,眉目舒展,先前凌厉的气势消散殆尽,只留下缱绻的温柔。 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见他似乎并没有恶意,她才慢吞吞地挪到桌边坐下。 “在下沈翊,的确是沈家三公子。” 沈翊将茶杯推给姜与乐,见她眼中仍满是戒备,不自觉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你想,今日你我大婚,宾客盈门,整个平江县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沈家如此谨慎,怎么可能允许鸠占鹊巢之事发生?更何况你我现身处沈家内院之中,若我真是个冒牌货,这些婆子侍女们怎会不知?既然你还是不信,那我便证明给你看。来人!” 沈翊冲外间高声叫道,话音刚落,喜房的门立刻被推开,喜婆带着一众侍女们呼呼啦啦挤了进来。 秋意也被夹在其中,对上她的视线后先是一通挤眉弄眼,仿佛在询问她是否无恙,见她颔首才放心地跟着众人齐声恭祝:“参见三公子,参见三夫人。祝二位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说得好,下去领赏吧。” 挥手屏退众人,沈翊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满脸羞红的新娘子。 闹了这么大的乌龙,确实有些尴尬。 “好了,说说吧,为什么要拿我的簪子,莫不是真的要谋杀亲夫吧?” 沈翊一边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递给她,一边笑眯眯地调侃,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体会到他的善意,姜与乐不再羞怯,直接接过簪子仔细研究。 这时她才发现,手中的簪子不仅镶嵌的翡翠有问题,就连打造簪身的金子也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真金的颜色通常为赤黄色的,这枚簪子的颜色看着稍微暗淡了一些,隐约有青灰色。轻轻一敲,声音相对较轻脆,不像真金敲击时应该发出的低沉声响。 竟然用这样的瑕疵品滥竽充数,难道是沈家内院出了贼? 那她这个今天刚过门的新妇,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呢? 踌躇间,一旁的沈翊仿佛读懂了她的担忧。 他敛起笑意,严肃又认真地向她承诺:“既然娘子嫁给了我,自然应当由我罩着。即便是你今日想回姜家大闹上一场或是在沈家众人面前立立规矩,为夫都会替你撑腰的。” “这么牛?” 没想到这位沈三公子竟如此够意思!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祸兮,福之所伏。 看来这就是她被迫冲喜换来的福报。 于是,她拿起簪子将有问题的地方一一指给沈翊看,还让沈翊拿着与其他金子打造的物件做对比。 果不其然,高下立现。 “沈三公子,会不会是经手的人一时糊涂,动了歪心思,才让这种东西混了进来?你看这事是不是要禀报给沈夫人?” 不曾想,她越说,对面男人的眉头拧得越紧。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难处? “娘子非要这么生疏吗?”沈翊终究忍不住了,抬眼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明明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了,为何还要称呼我为沈三公子,称呼我母亲为沈夫人?” 诶?跟我拜堂的不是那只大公鸡吗? 不是,这和我们正在说的是一件事吗? 不愿在称呼上多做纠缠,姜与乐无奈举手投降,“夫君,先说簪子的事。” 听见这声“夫君”,沈翊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将簪子郑重其事地推给她,“娘子有所不知,这枚簪子其实是姜家送来的。” “什么?!” “姜家手里握着平江县所有的矿山,又有自己的珠宝坊,可以说是垄断了整个平江县的珠宝首饰。这次大婚所用的一应物件,皆是由姜家珠宝坊送来的。不过,”沈翊语气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枚金簪的样式是我自己要求的。昨日姜家珠宝坊送来一批,可惜我都没看上,于是就画了图纸交给他们。他们倒是厉害,今日一早便将成品送了过来。” “一天?”姜与乐惊得站起身,“一天就能打出簪子?” 沈翊看了看桌上的簪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看,一天就打出这么个玩意儿。 “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她在心里恨得牙痒痒,“收了十万两聘礼还给人送瑕疵品,姜家这位姨娘真是坑钱的一把好手。” 忽然,她想起了西苑,想起了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甬道和博古架上仿造的白玉雕像。 难道说,那里就是姜家的造假窝点? 这时,门外传来人声,“启禀三公子,老爷夫人请您去前厅宴客。” 沈翊应了一声,然后叮嘱她道,“娘子先别急,此事等为夫回来后再从长计议。我先前安排了人带着你的陪嫁丫鬟去熟悉内院,一会儿就能过来陪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去,不要委屈了自己。” 这番话让姜与乐甚是感激,她冲他点点头,目送着他出了喜房。借着开门关门的缝隙,她看见门外一名一身黑色劲装、孔武有力的年轻人朝着沈翊躬身行礼。 在古代当少爷真好,还有保镖哩! 无所事事的新娘子又将视线转回到金簪之上,西苑、遗物、冲喜、造假,种种迹象加在一起反倒让姜府越来越扑朔迷离。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在回门的时候才能再去勘查一二了。 与此同时,沈翊带着侍卫走出喜房所在的院落。 一路上欲言又止的侍卫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 4. 碧玉垂莲纹金簪(四)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送进沈府的东西都敢如此规模的以次充好,平日里还不知道怎么糊弄老百姓!”姜与乐气得咬牙切齿。 商人逐利是天性,她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不能在产品的设计和质量乃至客户服务上下功夫,非要耍这种黑心的小聪明? 身为鉴宝师,她最痛恨这种以赝品牟利的人。他们骗不过行家,只能靠忽悠普通人,实在可恶! “哟哟哟,夫人莫气,夫人莫急,此事定有解决的办法,一定能还平江县老百姓一个公道。”见她一副随时都要冲出去的架势,沈翊急忙劝慰,“不过夫人,可否听为夫一言?” “你说。” “第一,夫人乃姜家嫡女,如今姜老爷在外经营,你家由姨娘许氏管家。整个平江县人人皆知你与许氏不和,若夫人此时突然向姜家发难,难免惹人非议;第二,如今我们能确定的只有送来沈家的珠宝首饰里真假混杂,若仅凭这些,容易被反咬一口,说你与沈家合谋扳倒姜家,届时污水上身,百口莫辩;至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没有姜家造假的证据。若姜家矢口否认,咬定是家中工人动了贪财的歪心思,再随随便便推几个替罪羊出来,这事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沈翊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这里没有现代完备的监察机构,对造假一事的打击力度也不大,她想要公道,只能自己找证据。 若要找证据,西苑那条地道通向的地方,或许能够帮到她。 见她陷入沉思,时而苦恼时而喜悦,沈翊有些担忧,忍不住问道:“夫人有何打算?” “我准备回门那日再去探探。” “再去探探?”他立刻来了兴致,“夫人可是此前在姜家就有发现?” “是有一些。姜家有处闹鬼的西苑,我无意中发现有人往那里送原石。原石你知道吗?就是那种看起来和石头无异,但是劈开来里面可能会有玉,有些人喜欢以此为赌……” 等一下,难道西苑通道底下是赌石场? 话音戛然而止,姜与乐面色一变——姜家的水只怕比她想象中要深的多。 察觉到她的异样,沈翊不露痕迹地岔开话题:“闹鬼的西苑?夫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莫不是想逃婚吧?” 姜与乐心道不好,要知道看破不说破,她都说得这么委婉了,这人怎么还要把这事点破! “夫人怎么不说话?” 看来这人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路过,就路过。” 勉强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她在心里疯狂祈求上苍赶紧派个人来救救她。 可能她的诚意真的感动了上天,敲门声适时响起,喜婆的声音传来,“老身来给二位新人送暖房酒,还请二位新人早些休息。” “什么酒?” 姜与乐看向沈翊,可沈翊却没有答话,只清了清嗓子,唤了声“进来吧”。 喜婆规矩地将暖房酒放在二人面前,又恭敬地福了福身子,“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还不忘暧昧地朝这位新夫人眨眨眼,随后替二人关好门,退了出去。 这操作给姜与乐看傻了,她直愣愣地盯着门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什么意思?” “成亲当晚必须要喝这暖房酒,算是一种添福添喜的仪式吧。”沈翊说着拿起酒壶,打开闻了闻之后,眸光瞬间暗沉了几分。将酒壶放回原处,随后又将整个托盘往外推了寸许,继续说道:“算了,喝酒误事,都别喝了,等会还有事要商量。” “哦,好。”听到还有事要商量,她正襟危坐,“还有什么事,你说吧。” 谁知眼前的男人却起身走到床边,在她逐渐震惊的目光中随便拿起一个枕头,无奈地问她:“你睡床还是睡地?” 月上中天,新房里的红烛燃掉大半,微弱的烛火摇曳,一如女孩的心事。 躺在床上的人仍睁着眼,躺在地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皎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好似白玉般晶莹剔透。 如此看来,这位沈三公子的面部线条锋利,似乎更适合冷峻一些的气质。先前见他时总带着笑,倒是将他凌厉的眉眼舒缓了几分。 “睡不着?”地上的人没有睁眼,自顾自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继续问道,“可是哪里不习惯?” “都挺好的,你睡吧。” “夫人老看着我,我也睡不着。”沈翊睁开眼,从地上坐起,将被子披在身上,“这样吧,为夫陪你说说话,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于是她也从床上坐起,学着沈翊的样子将被子披在身上,问出她最大的疑问:“你明明身体健康,外面却都在传你病入膏肓,还有冲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翊垂眸,将眼底翻滚的情绪尽数按捺,缓缓开口:“夫人以为外面的人会真心盼着沈家好?外面的那些人人,你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上赶着曲意逢迎,你一朝落难的时候他们又急着落井下石。沈家在平江县盘踞已久,根深错节,又和京中联系紧密,若沈家没点难事让外面的人在茶余饭后之际谈上一谈,只怕会有更多的风言风语传出。” 她哑口无言。 这事放在现代也是如此,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别说在信息不发达、思想更封建的古代了。 “至于冲喜嘛,”沈翊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若是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怎么会舍得将女儿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冲喜?那不是白白耽误女儿一生!若当真能被嫁来冲喜,想必在母家也是不得疼爱的,与其在母家继续受苦,倒不如来沈家享福。” “那为何要出十万两的聘礼?” “这是我母亲的主意。她说沈家出的聘礼越多,就越容易让人觉得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事,只要她去相看时再做出有口难言的模样,这样一来,正经人家都不会再问了。”说到这里,沈翊深深地看了姜与乐一眼,“反倒是你家那位姨娘许氏,巴巴地赶过来,仿佛 5. 碧玉垂莲纹金簪(五)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这一嗓子让姜家的仆从们吓破了胆。若是沈家的公子在姜府出了事,姜府从上到下皆是难辞其咎。 仆役们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进姜与乐原先的卧房。 管家不知在何时窜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手揪住一名仆役,问道:“找大夫了吗?” 仆役连连摇头,管家气得白眼直翻,怒斥:“还不快去!若耽误了姑爷,你有几条命担待?” 站在一旁的假装擦泪的姜大小姐适时提醒:“记得去请济善堂的汪大夫,姑爷的病就他还愿意瞧上两眼。” 也是,都说沈三公子的病药石无医,寻常的大夫束手无策,想必不会前来。不过那济善堂与姜府横跨平江县两头,即便是脚程再快,来回也得半个时辰,只是不知这沈三公子等不等得到那时候。 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绷带人,管家只觉心里头像悬着一把利刃,随时会落下要了他的性命。 真要命,许姨娘怎么还不回来? 不同于管家的汗流浃背,姜与乐正在心里偷着乐。脑海里浮现起昨日沈翊昨日模仿汪大夫的搞怪模样,她的嘴角险些压不住。 可惜笑意没能停留多久,理性略胜一筹,驱使她思考眼下的境况。 她本想以此迫使许姨娘出来正面交锋,不曾想到现在许姨娘还不现身,那只能说明她不在府内。 虽不知她身在何处,但管家一定会给她送信,相信很快就会接到消息赶回姜府。 这个时间差正是她再探西苑的好时机! 思及此,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姜与乐随即对管家道:“姑爷素来喜静,你们都出去,留秋意一个人伺候就行。这样,我也好和夫君说说体己话。万一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说着,又假意落下几滴泪来。 见状,管家连连应声,带人迅速退到院中。 她在前窗旁撇了一眼,见所有人都立在院中等候传唤后,嘱咐秋意:“你在这里守着,我要出去一趟。” “小姐!姑爷都这样了,您还要去哪里?”秋意急得跪下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秋意怕您这一走,就见不上姑爷最后一面了!” “不是……” 忽然,屏风旁传来男子的咳嗽声。 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沈翊双手环胸靠在屏风上,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于是转向绷带人,异口同声地问道:“那他是谁?” 床榻上躺着的大冤种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指向沈翊,肇事者却带着死不悔改的笑容,与绷带手撞了一下拳,“兄弟,辛苦你了!” 随后从地上提起秋意,“我与你家小姐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这边你先应付着。” 见秋意连连点头,他又补充道:“还有,你家姑爷我呀,长、命、百、岁!” 等秋意从说错话的懊悔中回过神时,屋里哪还有小姐和姑爷的踪迹,只剩她和绷带人干瞪眼。 花园里不见人影,地上却随处可见洒扫的工具,想必人都是临时被召集过去的——到底还是沈三公子的面子更大些。 姜与乐带着沈翊遵循记忆里的路线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寻到角门。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扇角门不但被人关上还用杂草做了隐蔽,像是刻意不让人发现似的。 难道除了她之外,姜府还有旁人也知晓了西苑的秘密? “夫人?”见她停下动作,沈翊在一旁催促道,“进去看看?” 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角门,径直朝厢房而去。 厢房内的陈设跟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再探一下茶壶,冰凉的质感让她安心——希望这次不要再碰到那个刀疤男! “夫人,你来看这个!”站在博古架前的沈翊招将面前一尊千手观音金身像取下递给她,“这是我母亲佛龛里供着的观音,据说是婆罗门的商人历经千辛万苦才运来的,按理说只有一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言外之意,这一尊应该是假的。 果不其然,她一接过,系统就响起警报。 【物品千手观音金身像经鉴定为赝品,做工相对精细,属高级瑕疵品。】 “假的。” 于是二人将博古架上的物件仔仔细细梳理了一番。 这些仿制品大部分的出处都在沈家,做工精细程度不一,制作的年代也有区别,看来这里进行造假的时间得按年计。 “看来沈家里也不干净,”沈翊面若寒冰,“若没有真品比对,只怕也很难做得出这般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哼,在我母亲眼皮子底下将沈家的东西运出来,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姜与乐看向沈翊,他与沈夫人的感情应当是极好的。每每提及沈夫人,他的骄傲与维护之情都溢于言表。 “夫人,你发什么呆呢?”见她望着自己却神游天外,沈翊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回神后又继续问道,“这里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她指向一尊白玉雕像,“那里有个机关,转动一下就会有个地下的通道打开。” 话音未落,地上的石板轰然洞开,通道像是捧场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我这次也没转……”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捂住。沈翊带着她旋身转进博古架与角落之间的空隙隐蔽起来,还不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很快,通道里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三个人。 果不其然,一男一女带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拾级而上——正是许姨娘和她上次看到的刀疤男! “您怎么才来就要走?”刀疤男恭声问道。 许姨娘吸了口烟袋子,随后将烟袋子递给身旁的丫鬟,轻轻吐出一道烟圈后,慢悠悠地开口道:“还不是姜家那个小丫头片子今日回门,竟还将沈家半死不活的病痨鬼给带了回来。我要回府去看看,可不能叫他死在我那里。晦气!” “您说得是。”说着,刀疤男推开厢房的大门,“小心脚下。” 没想到这刀疤男还是个暖男,姜与乐想伸头再看看,却被沈翊拉了回来。 侧耳听了一会,确定他们已经出了院落,沈翊拉着她出了厢房,适时刀疤男正扶着许姨娘上马车,二人见状,毫不犹豫迅速钻出角门。 殊不知,刀疤男敏锐回头,“谁?” 许姨娘顺着他的视线朝院中瞧了瞧,草木随风摇晃,并没有任何人影,于是嗔怪道:“一阵风罢了,瞧你杯弓蛇影的。整个平江县能威胁到我们的,不 6. 碧玉垂莲纹金簪(六)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两个婆子取回吃食,一进门秋意便眼疾手快地关上房门。 原先伏在床榻边的姜与乐也施施然起身,走到外间桌边坐下,与她们说话:“两位妈妈,都是自己人,我有件小事想请您二位帮帮忙。” 二人对望一眼,面上还带着些犹豫。秋意往她们手里一人塞了一锭银子,那点犹豫立刻烟消云散。 “我今儿看见那云湘姑娘戴的发簪和耳环甚是不错,还请二位去问一问是怎么来的。” 原来是打听消息,那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婆子们朝她福了福身子,出去各显神通了。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嘟囔:“汪大夫要来咯!” 不消片刻,远远传来管家的呼喊,“小姐!汪大夫来了!汪大夫来了!” 只见汪大夫步履蹒跚,眼神涣散,背着药箱颤颤巍巍地走进院子。管家在一旁催也不是不摧也不是,只能干着急。 好不容易挪至门前,汪大夫却叫住管家,“你……在外面守着。” 管家拉耸着脸站在院中,心中暗自思忖这老人家是否真的还能拿得稳针,不过这是小姐点名要的大夫,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与他无关。 殊不知,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甫一进门,汪大夫像年轻了十岁。先是同姜与乐见了礼,又扫了眼床榻上躺着的绷带人,接着用锐利的眼神在房内转了一圈,将目光锁定一处后,健步如飞地走过去将藏身于屏风后的沈翊揪了出来。 “老夫可不相信你能绑着绷带躺在那里,你小子今儿把老夫忽悠来是陪你演哪一出啊?” 沈翊将汪大夫扶到桌边坐下,“您若是不来,我这儿可就没法收场了。况且,沈府内还有一事,得您亲自出马。”说完,附在汪大夫耳边小声嘀咕一番。 汪大夫听后面色凝重,“既是如此,老夫一会便亲自跟你们走一趟。”言毕,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金针,转向内室,刚走两步就停下嗅了嗅。 见状,姜与乐忙问:“汪大夫,可有什么不对?” “怎么有芙蓉膏的味道?”又用力嗅了嗅,“对,就是这个味道!” “芙蓉膏?” 听见她发问,一旁的秋意小声提醒:“芙蓉膏是一种烟,据说吸了会让人飘飘欲仙,难以自拔。小姐,之前只有许姨娘和云湘姐姐进了内室,倒不曾听说她们用这玩意儿。” 想起许姨娘在西苑时吸过的烟袋,姜与乐觉得,既然姜府无人知晓,那说不定是西苑的人“孝敬”她的。 思及此,走到沈翊身侧,悄声问:“这芙蓉膏的出处有迹可循吗?能不能查到都有谁买过?” 沈翊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我刚想到一处。事不宜迟,我先去看看。晚些时候,我们在沈府汇合。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又将袖笼腰带摸了个遍,把浑身上下能找到的银子统统交给她,“这些你都拿去,如若不够,尽管叫人回去取便是。”说罢熟练地跳窗离开。 她愣在原地,这就走了? 正愁该如何跟汪大夫解释,谁知汪大夫压根见怪不怪,“三夫人,老夫将要给三公子行针,还请您回避一二。”说这话时,一手捏着一根寸许长的纤细银针,另一只手拍了拍绷带人的胳膊,一副准备就绪随时下针的模样。 敢情大家都是秒入戏的? 不敢多呆,她带着秋意退出内室,在外间等候。坐下没多久,两个婆子打听到消息,回来向她复命。 二人立在她面前,支支吾吾,互相推搡,谁都不肯先说。 大概是什么情况,心里猜到了几分。反正她不急,便自顾自喝着茶。 其中一个婆子拗不过另一个,只好站出来:“回大小姐的话,云湘姑娘的簪子和耳环是许姨娘赏的。您也知道,咱们做下人的,若是伺候的好,自然是能得些赏赐的。” 姜与乐面上带笑,抬眼却是一片冰冷,“若只是这么简单,两位妈妈何故互相推脱?直接明说不好了!” 手中的茶盏落在桌面上,沉重的声响惊得二人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大小姐饶命!我说,我说!这两样首饰原是夫人的陪嫁,被许姨娘她……她……”后面的话,婆子不敢再说,瑟缩着瞧了眼大小姐大脸色,又。 好家伙,姜夫人的陪嫁被她一个姨娘扣了去不说,还赏给一个丫鬟做体面。这份体面,只怕足以让这个丫鬟以命相酬。 若是真赏了去,她兴许还能高看这位许姨娘一眼,偏偏赏了个赝品,真是滑稽可笑! “想必妈妈们自然知道,我母亲的陪嫁都被许姨娘收在哪里,”姜与乐又拿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缓缓道,“两位妈妈再去帮我办一件事吧,办得好重重有赏,若是办的不好……你们也瞧见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嫁入沈家,许姨娘自然不会与我为难。如若我不小心同她说了些什么,两位妈妈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哟。”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明明笑容和煦,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寒。 两个婆子连连磕头,再三保证一定将大小姐交代的事办好。 “那就请两位妈妈走一趟,在我母亲的陪嫁中找到这两样物什。” 婆子们惊恐极了,大小姐莫不是想让她们做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来治她们的罪吧?其中一个颤声提醒道:“大小姐,东西不是被许姨娘赏给云湘姑娘了吗?” 可眼前的大小姐却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不瞒二位妈妈,我今日见到云湘姑娘头上戴的簪子时只觉得蹊跷。那枚簪子与我母亲陪嫁的那枚的确相似,但细看仍有不同。我心中有疑惑,还请二位妈妈替我走一趟解惑。” “您是说,云湘姑娘头上带的那枚簪子是假的?” 姜与乐当即蹙眉,“妈妈慎言。此事尚未有定论,休要折煞了云湘姑娘与许姨娘之间的情分。” 趁着等待的间隙,主仆二人窃窃私语了一阵,直到一个婆子怀揣着一只锦盒进来才作罢。 “大小姐,您说得没错,许姨娘的库房里的确有这两样。” 7. 芙蓉膏(一)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相似?”这个消息犹如惊雷,给他一记当头棒喝。 汪大夫极为谨慎地将瓷瓶收好,“这里头雷公藤、白附子和鸦胆子的量是放了十成十,很容易分辨,至于其他的成分,我得带回去好好研究。还有,小沈你身上的伤如何了?血腥气这么重,恐怕伤得不轻。来,让我看看。” 送走汪大夫,再度折回自己的院子,沈翊远远就听着沈夫人与姜与乐的笑声,二人似乎相谈甚欢。 “翊儿这孩子虽行事离经叛道了些,但到底还是个会心疼人的。你们大婚那日他特意来求我,要免了你第二日的敬茶和以后的晨昏定省。他呀,难得跟我开一次口,我立刻就同意了。” 这位沈家当家主母和蔼可亲,略显圆润的脸庞难掩年轻时的风华,再配上穿戴的首饰更显珠光宝气,让姜与乐想到了“富态”这个词。 说来也怪,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来的时候竟没有带一个丫鬟,见她们主仆二人在忙着,就自己一个人在廊下坐着,不知等了多久。还是秋意取茶水时发现了她,急急忙忙将人请了进去。 第一次见面,她反而比新妇还紧张,只拘谨地坐着。还是姜与乐同她聊起沈翊,这才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您怎么想到今日过来?” “是翊儿差人请我过来,说是有事商议,还嘱咐我不要带旁人。我想着应该是有要紧事,听说你们回来,我便过来了。” 嘴上说着“要紧事”,可沈夫人的眸中却看不出一丝担忧,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气。 姜与乐在心中狠狠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掌管沈家的女人! 转念一想,沈翊这小子费老劲把沈夫人叫过来自己却不知去向,如此恃宠而骄该不会是个妈宝男吧? 这时,熟悉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母亲,”沈翊一进门,先恭恭敬敬给沈夫人行上一礼,“本来应该我与夫人去给您请安,但兹事体大,只能劳您亲自过来。” “好孩子,快坐下说。”见沈翊落座,她才继续问道,“可是我身边的人出了什么差错?” 沈翊将他与姜与乐在姜家西苑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听后沈夫人面色凝重:“若真是如此,那我身边定然有人起了异心。不过,你们下次有所行动前可以知会我一声,也好有个接应。听你们的描述实在惊险,我知你身上有功夫,拦不住你,但是你媳妇不同,不该让她置身险境。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同我……” “母亲,孩儿知错!”沈翊面红耳赤,迅速截断沈夫人未说完的话。 见到如此反常的儿子,沈夫人颇有些差异。目光一转,见一旁的媳妇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儿子,想来有些事不该她来说破。 于是,她将话题引回正途:“你们见到的那些基本上都是我佛堂和老爷书房里的藏品。老爷不在了,他的书房我还是保留着当一份念想。那间书房平日里没人盯着,查起来有些麻烦。反倒是我的佛堂,出入的人虽说是多了些,但只需稍稍试探一下,便有答案。你们放心,沈家内宅里交给我,一定将那人揪出来!” “如此,便谢过母亲了。” 二人送走沈夫人,回到房内谈起各自的发现。 “你今日去查的芙蓉膏怎么样?” 沈翊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名册,“没想到,区区一个平江县内竟有这么多人吸食芙蓉膏!今日时间紧,只来得及叫人将买家名册誊抄一份送来,还未来得及细看。” 还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制造芙蓉膏的坊子竟守卫森严,个个都是高手。他一人挑破着实费了些功夫,又担心她看到名册上的血迹起疑,所以特意再去找人誊抄了一份送来。 如此一来,便耽误了时辰。 姜与乐拿起名册,随手翻了几页,上面记录着买家的姓名与购买芙蓉膏的数量。 忽然,一个阴谋论在她脑海中展开。 “卖出去一包芙蓉膏能有多少利润?” 她问得很随意,却让身旁的男人愣住了。他看到坊内账簿才反应过来的问题关键,她竟短短片刻就想通了? 以为他没听懂何为利润,她又将问题解释的更通透了些:“就是卖一包芙蓉膏能赚多少钱。” “大约一两。” 数了数一天卖出去的芙蓉膏数量,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可是暴利! “我觉得这事有蹊跷,应当是有人以此来牟取暴利,”见沈翊不置可否,她继续说道,“我猜定有人大力宣传芙蓉膏,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买家前仆后继地涌来买。或许,我们可以去当一次买家?假装对芙蓉膏感兴趣,看看能不能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兴奋的光在她眸间闪动,沈翊却语焉不详:“现在可能不太好买了……” “全卖光了?” 实在说不出口坊子带库存都被他一把火全烧了的事实,沈翊只能坚持:“已经没有了。” 叹了口气,将名册推回去给他,“那就只能在这些买家身上找找共同点了。” 不想再继续这个随时可能让他暴露的话题,他向姜与乐询问起收买姜家那两个婆子的事。 姜大小姐一拍脑门,掏出图样递给他,言辞恳切:“拜托!能不能找人打一副图样上的簪子和耳环?说不定这两样东西能帮我一个大忙。” “帮你除掉许姨娘?” 沈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只见她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想尽可能地找到证据,然后让王法制裁她。对,王法!” 心下微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能还不知道,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世间,身份才是王法。 但他面上没有多说,只是将图纸收好,让她给他点时间。 临睡前,姜与乐向他询问沈夫人的事。 “怎么忽然想起问我母亲?”沈翊正在将被褥枕头搬到地上,听她问起,手上的动作也应声停下。 她想了想,解释道:“只是觉得沈夫人与我想象中大户人家的主母不太一样。你知道吗,她今日自己一个悄悄的来,就坐在廊下,若不是秋意出去时发现了她,还不晓得要坐上多久呢!” 沈翊垂眸,不发一言。这让她有些紧张,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谁知当事人翻身躺下,双目直视屋顶,似乎陷入某种回忆的情境里,许久才喃喃道:“她以前也是这样的。我在汪大夫那里……治病……不愿意见她,她就日日在我房前的廊下坐着,树叶落满一身也不肯走。” “后来你见她了吗?”姜与 8. 芙蓉膏(二)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姜家矿场门前,只见巨大的门牌上落满灰尘,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小姐,这儿真的是姜家矿场吗?会不会来错地方?”秋意有些迟疑,这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姜与乐心里也泛起嘀咕,一个当地行业巨头家的矿场,怎么会如此荒凉? 望着眼前崎岖的山路,她咬了咬牙,“走,我们上去看看。” 三人走了一段,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路上孤零零地停着各式各样工具,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正当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工具之际,身旁的竹河却敏锐地竖起耳朵:“有人来了。” 说着,掩护二人躲到一旁的角落里。 过了一会,有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妇人,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牵着孩子从更高处走下来。 眼尖的秋意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看向妇人手上的篮子。 似乎装的都些……石头? “小姐,她们捡这些石头做什么?” “不清楚,”望着她们的背影,姜与乐只觉得异常沉重,“上面或许有答案,走吧。” 行至一处山坡时,竹河叫住了她,“夫人,这儿有血迹。” 沿着血迹一路追寻,竟在一处石堆后找到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妇人的嘴唇泛白,腿上沾满咀嚼后的草树叶,可仍有殷红的血渍渗出。 听见脚步声,又抬头看见来人是一名男性,妇人惊恐万状,蜷缩着往后退,还连声哀求道:“别抓我,别抓我!” 姜与乐从竹河身后现身,她试探着接近妇人,安抚她的情绪,“大婶,你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看到你受伤了,我们想帮你。” 妇人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帮……我?” “对,你看你的腿还在流血,我们要先想办法把血止住,然后再离开这里。” “离开?”见妇人逐渐冷静,她蹑手蹑脚靠过去,蹲下身子检查妇人的伤势。看起来像是划伤,伤口颇深,必须及时就医。 叫来秋意帮忙,又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撕下一片裙裾当作绷带绑在妇人的腿上,总算是稳定住伤口出血的情况。不过妇人伤成这样,走路是有些难了。一旁竹河想着搭把手,谁知他一靠近,妇人便连连摆手,如此只好作罢。 姜与乐让他提着妇人装满石头的小篮子先行下山,想办法将马车驾到半山的平台上,这样她将妇人背下去也不会太辛苦。秋意心疼自家小姐,哪里肯让,最后她与秋意一左一右将妇人架起,朝山下走去。 上了马车,吩咐竹河将她们送去济善堂寻汪大夫后,她柔声安慰妇人,“大婶莫要担心,一会我们就到医馆了。济善堂的汪大夫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妇人静默一会,从贴身的胸前掏出一块干净的绣帕塞到她手中。这时她才发现,刚才给妇人包扎伤口的时候手上沾满了血渍。 这块带着体温的绣帕让她鼻子一酸。若不是极其珍爱之物,怎么会藏于如此贴身之处,又如此仔细地爱护?现下却舍得拿出来给她擦手。 “大婶,你家住在何处?这块帕子我洗干净后给你送回去。” 妇人却摇了摇头,只道:“你是好心的小姐,好人会有好报的。” 攥紧帕子,她向妇人询问起姜家矿场。 “大婶,你们在姜家矿场做什么?还有,这姜家矿场怎么一个工人都见不到?” “小姐有所不知,那姜家的矿场早就没人了。好像是矿挖干净了,工人们都散了。后来城里有人收碎石头,五文钱一篮,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也没个正经营生,只能去矿场上捡点来糊口。” 姜与乐从篮子里拿起一块,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经鉴定,物品碎石头中含有矿物碎片,可以通过打磨提纯。】 难怪会有人收这些,五文钱收这么多,卖出去的时候可就不止翻几倍了。 放下石头,她又问起妇人,“大婶,您住在何处?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我住在清河村,家中已经无人了……”妇人叹了口气,徐徐道来,“我娘家姓方,原是平江县的一名绣娘,后来嫁到了清河村。起初日子过得还不错,可不知怎得,我家那口子染上了芙蓉膏!那东西可真是个害人不浅!家中的银钱都被他拿去,但凡有点值钱的也被他变卖,后来他人也不知去向,别人都说他死在外头了……” 听到芙蓉膏,她立即警觉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到事?我是说,你的丈夫染上芙蓉膏,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年前。” “那你可知,他可能是从哪里接触到芙蓉膏的?” “这……这……我……” 见妇人语塞,姜与乐安慰了她几句,正好马车停下,竹河掀开车帘,她便先下了车,又将妇人扶下车,送进医馆内。 趁着汪大夫给妇人包扎的功夫,她带着秋意去后院洗手,而后又将妇人的绣帕洗净晾起。 帕子被夹在后院的晾衣架上随风飞舞,秋意看了后惊叹不已:“小姐!这位方大婶的绣工好厉害!这对鸳鸯都要被她绣活了!” 她家小姐笑着没有答话,而是自顾自地将妇人那一篮子碎石头挨个洗净,又从厨房里找了块磨刀石,帮助它们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小姐,这些都是矿石吗?”秋意拿起其中一枚,高高举起,金黄色的矿石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语气里难掩惋惜,“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要是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这句话反而点醒了姜与乐,“秋意,把防大婶的绣帕取来!” 满脸疑惑,可还是乖乖去将向绣帕取来递给自家小姐。看着小姐将绣帕平铺在膝盖上,而后将几颗细小的矿石放在鸳鸯的身上,再选两颗稍大一些的放在鸳鸯的眼睛上。如此做装饰,竟让这张帕子变得生动起来。 秋意目瞪口呆:“小姐!你是怎么想到的!” “你家 9. 芙蓉膏(三)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那婆子得了好处,极为识趣地告退。等她走后,姜与乐让秋意去看看竹河是否回来。 得知这家伙仍不见踪影,斟酌许久,最后决定再等上一日。 如若明日还没有沈翊的消息,她便将此事告知沈夫人,相信沈夫人一定有办法找到他。 心中不由得埋怨起这个时代信息的阻塞,当真叫人着急。 这时秋意提醒她,方大婶来了。 “方大婶,你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下床走动了?”说着,将人扶进了屋。 “原也是闲不住,”憨厚老实的妇人似有怯意,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小姐,你昨日与我说的那个‘投资’,我想试试看。若是成了,至少能有个活计糊口饭吃,这样也好。只是希望小姐不要嫌弃这买卖赚的少……” “这是哪里的话,你的手艺一定不会被埋没的!” 吩咐秋意取来支笔,她对方大婶道:“事不宜迟,你将所需要的东西告诉我,我和秋意这就上街去买。” 被她的热情鼓舞,方大婶激动地涨红了脸,连声称好。 洋洋洒洒写下一页纸,姜与乐怀揣着这份可能改变这个国家对衣饰审美潮流的纸张,带着秋意前往集市。 不多时,两人手上满满当当——不仅有方大婶需要的材料,还有一堆吃的和新鲜的小玩意。 女人逛街果然是项体力活! 随着日头升起,难免让人口干舌燥。秋意指着街角的茶楼,“小姐你看,那儿有间茶楼,咱们去歇歇脚可好?” 循向望去,牌匾上“云来茶楼”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她心中一咯噔。 这是什么运气? 早上刚听说云来茶楼的李掌柜与云湘姑娘之间有私情,现在云来茶楼就出现在她面前,这要是还不进去,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率先迈步,径直朝云来茶楼走去。 “二位,里面请!”刚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走到一处窗边的桌椅旁坐下,她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柜台,状似无意地问道:“小二,你们家没有掌柜吗?” “回小姐的话,我们家是有掌柜的。掌柜的姓李,今儿他家中有事,店里就只有我们几个跑堂的伺候着。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掌柜的?” 笑着摇头,她道:“不过是第一次来,见你们家的柜台空着,随口问问。” “那小姐可来对地方了!小的敢给您保证,整个平江县方圆十里,您在外面喝不到比我家更好的茶!”店小二拍着胸脯打包票,“二位稍等,您要的茶马上就到。” 不过片刻,沁人心脾的茶香味由远及近,伴随着店小二的一声“来咯”,一套青花茶盏被摆在她面前。 这茶盏口平坦而外撇,腹壁近于竖直,自下腹壁内收,圆足。握在手中时,微微外撇的口沿正好压合于手缘,体积大小适中,分量轻重适度,稳贴合手,故而又称“压手杯”,以永辉青花压手杯最为著名。 不过后世留存不多,她也没能见过几套,今日一定要好好看个够。 还未来得及用目光描摹杯壁上的青花图样,眼前闪烁的红光和脑海中响起的系统声无情击碎她的美梦。 【经鉴定,物品青花压手杯为赝品,做工精细,属于高级瑕疵品。】 见她还不死心,非要拿起这玩意看个仔细,系统又提醒她:【经鉴定,青花花纹与真品存在差异,请宿主谨慎参考。】 那你倒是把真品长什么样给我看啊!大冤种宿主在心里狠狠吐槽。 【尚无资料,请宿主自行收集。】 气得她将茶盏推至一旁,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一眼。 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停在不远处一个卖扇子的摊位旁,举起一把扇子挡住半张脸。 她差点喊出他的名字,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沈翊嘴唇发白,神色憔悴,像是一夜没睡的模样。此时,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借着扇子的隐蔽朝她张了张嘴。 那口型是——“小心”! 小心什么?她的一颗心倏忽收紧。 放下扇子,沈翊迅速钻进一旁的胭脂铺子。她瞥了一眼店名,十里香。 默默收回视线,秋意已为她斟满茶水。借着品茶,她换了个姿势,暗中观察云来茶楼里的一切。 临街的窗户大开,另一侧靠近后院的窗户却是紧闭的,窗户底下那一排座椅也没有坐人,像是有意为之。右侧有楼梯通向二楼,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人上过二楼。 大厅里喝茶的男性居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可以看到他们用的茶具是六棱杯。 还有坐在她不远处的几位夫人,用的茶具是方斗杯。 原以为是不同茶水的缘故,可并未闻到不同的茶香味。她隐约觉得这些茶具里有门道,但说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既然沈翊都说了小心,还是小心为上,尽早离开这里。 一盏茶毕,她吩咐秋意付钱,二人提上东西要走,店小二热情相送。 “二位是头一次来,小店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说着,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包茶叶塞到秋意手上,“您拿好,以后常来!” 姜与乐道了谢,路过一张茶桌时忽又停下,转头问道:“小二哥,我们还想买一些胭脂。不知这条街上可有什么比较近的胭脂铺子?” “那您可真是运气好!对面就有一家叫十里香的,我瞧着平时人来人往的,应该不错。” 【经鉴定,物品粉彩花卉六棱杯为真品。】 【经鉴定,物品粉彩描金四美图方斗杯为真品。】 说话的间隙里系统完成两份鉴定。目的达到,她心满意足地离开,进了对面的胭脂铺。 胭脂铺的老板娘见她进门,立即扑了上来,“您可算来了!您要的东西呀,都给您准备好了,我这就带您上去瞧瞧。” 说完,又低声补充一句:“夫人,公子在楼上等您。” 吩咐秋意在下面等着,她跟着老板娘上了楼。 雅间内, 10. 芙蓉膏(四)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原来姜府与云来茶楼这俩处风马牛不相及之地间竟只隔着一条街,连沈翊看了都不禁微微蹙眉。 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姜与乐忽然发问:“若是要从姜家到云来茶楼,该怎么走?” 一根修长的手指落在其中一个圆上,接着在地图出蜿蜒游走,画出一道曲折的流线后,最终停在另一个圆上。 “若是在地下挖一条通道呢?” 答案不言而喻。 “但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姜府西苑是造假窝点,云来茶楼暗中售卖芙蓉膏,用一条地下通道将这两处连接在一起,意欲何为?”沈翊心有怀疑,忍不住问道。 若仅凭云湘和李牧云之间的一段私情就将这二者强行关联在一起,是否太过荒唐了些? 姜与乐并不急着解释,仍旧专注在地图上。反复斟酌后,她拿起笔圈出一处,方才再度开口:“如果这两处通向的是同一个地方,是不是就合理了?” 指着被圈出的这一处民宅,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最是可疑,可以一查。不过,得等你伤好了再说。” 沈翊默然盯着那处,思索良久,缓缓开口:“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确实是猜测,”想到自己这种无凭无据的推测恐怕难以让眼前这人信服,她讷讷放下笔,打起哈哈,“我就随便说说,你就随便听听。” 本以为就此打住,谁知这人又拿起笔,一边圈一边向她解释道:“这里,原是一处赌坊,多年来沾的人命不计其数,三年前被强行关停;这里,原是一处风月馆,三年前因贩卖人口被查处,后销声匿迹;还有这里,正是芙蓉膏的作坊。” 这几处正不偏不倚地将姜与乐圈出的民宅包裹其中。 哦,她终于明白过来,敢情这是在玩业务转移?把明面上被禁止的业务转到地下暗中进行,从而达到继续敛财的目的。不出意外,地底下藏着的应该是一座集黄赌毒为一体的巨型娱乐会所。 “若不是你圈出这里,我大概不会想到这么多,”沈翊音色低沉,缓缓放下笔。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眸子,眼前的人变得陌生而又遥远,他眯了眯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美女的事你少管!”毫不犹豫将他的话堵回去, “就说你查不查吧?” 沈翊几度欲言又止,终究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 怎能不查? 赌坊和风月馆原是沈家旁支沈远洛的产业,他借着沈家的荫蔽为非作歹,还联合沈家族老逼迫沈夫人交出掌印,妄图执掌整个沈家。 三年前,是沈翊亲自下的令将他名下恶迹斑斑的产业尽数查封。不曾想,姜家一处造假的西苑竟顺藤摸瓜将此人又牵扯进来。如此一来,沈夫人身旁的细作,多半正是此人安排的。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美女作势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这铺子是我母亲的私产,你若有什么相中的尽管带回去,不必客气。” 她疑惑发问:“那你呢?” 沈翊:“我在此处守着,等李牧云现身。” “……行。” 姜与乐离开雅间下楼,交代秋意先回沈府,将购置的东西交给方大婶,又委托老板娘将云来茶楼赠送的茶叶送往济善堂,自己则又重新回往雅间。 “你怎么回来了?”听见开门声,回头见是她,沈翊颇为意外。 只见她径直走到窗户的另一侧,学者他的样子靠在墙上,看向窗外,一本正经答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更何况,你本是在帮我调查,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守在这里?” 假装摸鼻子来掩饰微扬的嘴角,他继续盯着窗外。此时,云来茶楼人来人往,并没有任何异样。 “沈翊,”注意到他双目充血,脸色惨淡,却仍兀自强撑,她心有不忍,“你身上还有伤,先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我来盯着。” “不用,我……”没事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她不由分说指着一旁软榻,那眼神分明说着:难道还要老娘亲自拉你? 躺下去的时候,沈翊怀疑自己中了邪——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言听计从的? 可看到她专注盯着窗外的侧脸,又想起她看着地图时同样专注的神情,不禁转了念头: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活络心思,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发现,我只是利用她一下。 是的,只是利用。 他向自己反复确认了这一点后,顿感舒畅,不一会儿便坠入梦乡。 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姜与乐无奈摇头:“这还不用?就知道逞强。” 傍晚时分,云来茶楼的后院中出现响动。 李牧云一脸焦急地从房内走出,拉动挂在门前的绳索。大堂应是听到声响,今日接待她们的店小二麻溜地来到后院。 “沈翊!沈翊!” 11. 芙蓉膏(五)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若是公然售卖贡茶,该当如何?” “按大胥律令,售卖贡茶,重则斩首,轻则罚役三年。”沈翊眸光一转,直觉她话里有话,“你想问什么?” 眼前这人并未应答,只转向秋意问道:“茶包呢?” “回小姐的话,汪大夫将茶包与信一并送回,茶包此刻正放在您房里的桌上。” 姜与乐微微点头,“如此甚好。你将茶包里的茶泡上,看看是否与我们下午在云来茶楼里喝的一样。切记,这茶包里有芙蓉膏,不能让任何人饮用。”秋意得令,按照自家小姐的吩咐回屋取出茶包,忙不迭泡茶去了。 随后转向身侧那人,“还愣着做什么?回屋换药了。” “她……那……” 沈翊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她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索性闭嘴,默默跟着她进屋。脱下身上衣物,在床边坐下。 取伤药回来时,见他正低垂着头,地上脏了的绷带上沾满血迹,肩上的伤口红肿不堪。她走过去替他上好药,又用干净的绷带将伤口绑好,而后趁着沈翊重新穿上衣物的空隙,将那些他用过的绷带丢进火盆里尽数烧掉。 只是这火力稍稍猛了些,险些将房内的陈设点着。二人手忙脚乱灭了火,整个屋子里已是浓烟四起,呛得二人不得不冲出去,有些狼狈地站在院子里大口喘气。 “好端端的,你烧那些做什么?”沈翊不解。 肇事者一边拍着胸脯顺气,一边小声解释道:“我这还不是怕你受伤的事被发现?那些都是‘证据’,当然要烧掉了!只是我没有烧过,没掌握好力度……” “看出来了,下次这种事你告诉我,我来。” “行,够意思!”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恰逢秋意端着茶水回来,以为是走水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去‘救人’。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沈翊提了回来,连同摇摇欲坠的茶盘一起被送到姜与乐面前。 仆役们赶来收拾残局,担心人多眼杂,沈翊提议:“换个地方说话?” 此话一出,正合姜与乐心意,她还想看一看他藏在书房里的那本账簿。不料,他抢先一步开口:“去东厢房吧,那里一直空着,平日里鲜少有人。” “不行,姑爷,这不行!”秋意连连摆手,“方大婶被安置在东厢房,你去不合适。” “方大婶?”他疑惑的目光转向他那个趁着他不在家就往家里安置陌生人的夫人,“方大婶是谁?” 想到这里到底还是姓沈,她觉得还是得给这个男主人几分薄面,便耐心地解释道:“是那日去姜家矿场遇到的可怜人,她受了伤,家中没有别的亲人,我便将她带了回来。” 姜家矿场?那一日,他安排了竹河随她前去。怎么这件事竹河没向他汇报?哦对,他还守在李牧云家门口,根本无暇来向他汇报。 思及此,他迅速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过身,在身旁这主仆二人看不到的地方朝不远处的阴影里打了个手势。 见他不说话,姜与乐就当他默认了方大婶留下之事。眼下还是茶包和账簿的事更为重要,于是她吩咐秋意拿上茶盘,“去书房吧。” 书房?糟了,账簿!沈翊心道大意,竟忘了这一茬。 眼看着袅袅婷婷地背影愈发接近书房,他急忙追上去,“夫人,你慢点!等等我!” 书房的圆几旁,秋意小心翼翼将一只茶盏推到二人面前。茶汤清澈明亮,闻着既有兰花幽香,又隐约可嗅炒豆之香。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沈翊颔首,“这的确是平江贡茶。你们在云来茶楼喝的是它吗?” 见她摇头,一旁的秋意补充道:“我们在云来茶楼喝的就是普普通通的茶叶子,还不如咱们府上待客用的呢!” 话音未落,一室寂静。看着自家小姐陷入沉思,再看姑爷,也是同样的表情,秋意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原来是这样……”她冷不丁出声,还拉住秋意再次确认,“秋意,你还得咱们刚入坐时,那个店小二说过什么话吗?” “小姐问了他掌柜……然后他还说……说我们来对地方了,还说他敢保证,整个平江县方圆十里,我们在外面喝不到比他家更好的茶。” “对!就是这一句!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进茶楼只为了歇歇脚,那茶水和茶器的好坏我自然不会在意,因为我只是想歇歇脚而已。但若我是一个爱茶之人,平日里喝惯了好茶,用普通的茶叶和劣质的茶器糊弄,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她话音一沉,“这时,鱼就上钩了。” 这样的套路并不新鲜,沈翊不置可否,只问:“那为何还要给你送上茶包?”忽又想起了什么,提醒她:“店小二好像只给你送了茶包。” 秋意见自家小姐没说话,只好挠了挠头解释道:“小二说我们是第一次来,特意给我们准备一份小礼物,还叫我们常来。” “第一次来……常来……我和他们有什么共同点……”云来茶楼里的人物情景在她脑海中走马观花 12.芙蓉膏(六)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郎中?”沈翊喃喃自语。他左手食指蜷起,拇指摩挲第一个关节,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与乐坐直身子,斟酌着提问:“会不会是官职?” 沈翊摇头,“京中各部共设官职两百四十余位,只听过承事郎、奉议郎,未曾听过有某郎中这样的称呼。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身份,可能是对某个人的尊称。”说着,伸手指向账簿,“你看,这里用了‘献’这个字。” 这个字让她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献?听起来像是在祭祀仪式中才会用到的字眼,写在账簿里当真是有些奇怪。” 身边的男人听了她的话,小声重复道:“祭祀?” 以为他是想到什么,可等了一会仍不见他开口,姜与乐有些失望。 料想已无法再从这本账簿里挖出更多的线索,她合上账簿,缓缓开口:“这个身份眼下无从考究,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芙蓉膏作坊被烧,照李牧云的行动来看,他们已有所警觉。敌暗我明,你身上还有伤,再去冒险多有不妥,还是留在家中好生休息,等伤好了再说。” 沈翊应下,没有多言。 正欲起身离开,忽又想到一事,她一拍脑门,“对了,还有沈夫人身边的细作!”随后,又试探性地问道:“咱们要不要去帮帮忙?” “这事呀,不用你我操心,我母亲她自有办法,”沈翊微笑,“若是我们去帮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无用,这才真正教她伤心。” 姜与乐眨眨眼,觉得他说的在理。如此一来,她便可以腾出手做自己的事了。思及此,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乐不可支地带着秋意回到主屋。 此时主屋已经收拾停当,床幔被褥也都焕然一新,她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翻箱倒柜。 “把从姜家带来的珠宝首饰都翻出来,大的小的都要。” 可怜的秋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整迷糊了,“小姐,你要这么多金银首饰做什么?” “当了。”自家小姐头都没抬,这两个字说得比呼吸还自然。 “当、当了?小姐,你是打算逃走吗?”秋意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这个平日里端庄大方现在却撸起袖子到处乱翻的大家闺秀。 这个问题让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思索一番后才回答:“逃走?之前想过,现在倒没有这个想法了。毕竟姜家造假一事牵连较广,若不把它查清楚,我于心不安。” 又低头看了看被收摞到一处的珠宝首饰,继续开口道,“至于这些,姜家既给我了,便由我做主。我打算将它们全部当掉,这样一来,我们不但有钱投资方大婶,还能留一些银子傍身。” 她知道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沈三夫人迟早是要“退位让贤”的。沈翊母子俩对她真的很好,她很感激,但她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座深深内宅里。 她有鉴宝系统,还有姜夫人留给她的留仙石藏宝图。 她可以一边寻找这块将她拉入这个时代的留仙石,一边将这个时代的各种奇珍异宝看个遍,以此弥补她在现世里不能得见的遗憾。 或许某一天,奇迹降临,她又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无论如何,她都该有自己的人生。 所以,等这些困扰她的谜团查清楚之后,她便会和沈翊将此事说开。 秋意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有什么打算,明明在沈家根本不缺银子用呀!可既然是小姐说的,那就是对的。于是,这个小丫头也跟着她翻找起来。 二人在屋里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全然不知屋外廊下站着一个人。 沈翊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他也曾想过找到留仙石后该怎么安置姜与乐。只要她点头,无论是替她寻一良人嫁了还是许她家财万贯,他都能办到。 若这两样她都不满意,沈家亦可以为她提供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并护她一世无忧。 偏偏这个情报里描述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姜家大小姐竟主动在为自己谋后路,自己原先的顾虑霎时烟消云散,真真叫他措手不及。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带给他的冲击,沈翊又觉得释然——她那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不像是能困在深宅大院里的。 既然她想做,那他不妨帮她一把。 只见他闲庭信步走到院落一隅,阴影里立即走出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侍卫向他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夫人想去典当些珠宝首饰,你去交代一下,让当铺的人照顾着点。” 年轻侍卫听后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见那位速来铁面无私的大人脸上并无玩笑之意,丝毫不敢怠慢,立即领命去办。 抬头看了眼天色,沈翊估摸着竹河也该回来了。他朝院外走去,心想得找竹河问问清楚,东厢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夜,月光如练。 秉承着照顾病号的人道主义原则,姜与乐自告奋勇为沈翊打地铺。 身为病号的沈翊也乐见其成,索性抱着枕头坐在一旁看她忙上忙下。 谁知铺到一半时,她突然发难:“京中各部的官职,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似随口一问,却叫某病号瞬间坐直身子。 “啊,那个,我之前闲来无事多读些书,无意中看到就记住了。”某人心道:好险,差点露馅。 “读书?”姜与乐笑道,“我以为你就喜欢看话本子呢!” 沈翊无语,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听说沈家有人在京城里做官,”从他手中接过枕头,好奇小姜继续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过?” “提他做什么?”想到那双细长的狐狸眼,沈翊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人精当真是好算计,既救了他一命,又给自己抬了辈分。日后相见,他还得唤一声“二叔”,实在可恶! 见他说得咬牙切齿,好奇小姜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继续试探道,“你与京城那位关系不好?” “没有。”沈翊飞快丢下一句,径直躺到只属于他的地铺上,盖上被子闭上眼,准备睡觉。 姜与乐见状,吹熄了灯后躺下,却丝毫没有睡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 13.玉叶金蝉银钗(一)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秋意觉得自家小姐厉害极了,总是有这样出其不意的新鲜点子。 她挽起姜与乐的胳膊,认真询问:“小姐,你今日有什么想做的?秋意都陪你!” 不曾想,她家小姐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今日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歇着。这样,你去备些茶果点心,一会儿咱们正屋里见。” 得了指令的秋意欢快地松开手,提起裙摆就往后厨奔去,像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见这小丫头远去,姜与乐在原地停了一会,再三思量后还是转身往东厢走去。 门没关,方大婶正坐在桌旁对着桌上先前留下的图样绣手绢。 她轻轻敲了敲东厢的门,方大婶闻声抬头,见来人是她,眼神逐渐转为疑惑。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她微微一笑,“没有什么吩咐,只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方大婶这几日在沈府将养的很好,一改之前的苍白憔悴,脸上隐隐透出红光,听到她开口请求帮忙,妇人霎时羞赧起来。 “小姐你这是哪里的话,能帮到小姐是我的福气。小姐不用客气,尽管说!” 既如此,她也不想绕弯子,索性将话挑明:“其实,让你将摆摊的地点选在十里香铺外也有我的私心。我想请你帮我盯着十里香对面的云来茶楼,看看平日里都是些什么人进出,有无可疑之处。” 说着,拉过方大婶的手,“你帕子绣的这样好,心思一定是极为细密的。这事我本不想麻烦你,但云来茶楼里的跑堂见过我与秋意,我怕再露面会惹他们起疑,只是要委屈你了。” 连连摇头,方大婶急忙道:“小姐,是你救了我,又将我安顿下来,若是能帮到你,我一点也不委屈!明日,明日我将这些图样绣完就可以……” “不急,”微笑着安抚这位急欲报恩的妇人,她柔声道,“你腿伤未愈,养好了再去也不迟。” 听她这么说,方大婶的情绪逐渐平复,讷讷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见她恢复平静,姜与乐斟酌着开口,“还没问过你夫家的姓名?我寻思人不能这样一直不明不白着。若是你愿意,可以将他的姓名告知于我,我也好叫人去找上一找。是生是死,总得有个说法。” 脸上露出一个凄惶的苦笑,妇人低声道:“小姐,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早就不指望他还能活着。若是当真能寻到他也好,以后清明时节我还能去给他烧些纸钱,不教他在地下受苦了去。”说罢,留下了姓名。 姜与乐确认姓名里的每一个字后,再度离开东厢。她顺着廊道往前走着,忽然开始小跑起来,接着越跑越快,看方向似乎是往书房去的。路过主屋时她瞟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沈翊还没有回来。来不及停留,她以更快的速度奔向书房,这一刻,她只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气喘吁吁冲进书房,她在书架上找到那本账簿。仔细地一页一页翻过,终于在其中一页找到那个名字——方大婶那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丈夫竟然还在购买芙蓉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之人? 迷雾如同天罗地网般迎头罩下,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泥潭中。 “见过夫人。” 人声如同落子激起千层浪,她猛然回神,转身一瞧,只见两个丫鬟手拿清扫工具站在门前冲她行礼。 抬手示意她们免礼,姜与乐顺手合上账簿,又状似无意拿起一旁两册话本,“我闲来无事想拿几本书看一看,等公子回来,我自会与他说明,你们尽管安心打扫,不必担忧公子怪罪。” 丫鬟们谢了恩,自顾自开始打扫,甚至看都不看她这位夫人一眼,动作机械地像是机器人。不想多呆,她拿着书走出书房,径直回到主屋。 这时秋意已经回来,软榻前的矮几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水果,香炉里也点上沁人心脾的幽香。她倒在软榻上,书册散落身旁。以为她是累了,秋意体贴地凑上去为她捶腿。 “秋意,你觉得蚍蜉真的能撼树吗?” 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么一句让秋意一愣,“小姐,秋意不明白……” “罢了,”她翻身坐起,拿起一册话本递给她,“来,看点开心的。” 一个劲地摆手,秋意有些难为情,“小姐,秋意不识字……” 姜与乐垂眸,接着拍了拍自己身边,“无妨,你来坐这,我讲给你听。” 随后打开话本,尽量用浅显易懂的文字说给身旁的小丫头听,小丫头被逗的咯咯直笑。 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画本里的这些套路,沈翊好像都对她用过? 与此同时,正在沈府无人一隅与竹河密谈的沈翊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许是打地铺受凉的缘故,他总觉得鼻子痒痒的。 见状,竹河关切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无妨,”他摆了摆手,“你继续说,还在沈远洛府上发现了什么?” “回大人,沈远洛一直对外称病,闭门拒客良久。可属下发现他府上抱恙的另有他人,这人穿着沈远洛的衣饰,下人们也都叫他老爷。” 沈翊冷笑,“他倒是会暗渡陈仓!我原以为他是真心悔过,现在看来,当真是抬举他了。”稍一停顿,又道:“派人继续追查沈远洛的下落,一有发现,立刻来报。” “是!”竹河领命,正欲离开之际,却被自家主子用眼神阻拦。 “京中可有消息传来?” “回大人,您让提御司调查关于左眼下有十字刀疤的男人,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说这话时,竹河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生怕自己大人一个不高兴,殃及了他这条可怜的池鱼。 果不其然,沈翊听了这话,眉头一紧,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尽显:“是我久不在京都坐镇,倒是让这些人懈怠了,以为自己能翻了天。” “大人息怒!属下再去催……”话音越来越低,提御司内到底是何情形,他竹河再清楚不过。 都是利益驱使下趋炎附势的乌合之众罢了! 不再接这话茬,沈翊问道:“夫人要的东西,怎么样了?” “回大人,太子已命宫中巧匠连夜赶制,定能在十日之内送到夫人 14.玉叶金蝉银钗(二)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略有耳闻过,”沈翊沉声道,“一个关于留仙石的传说。” 传说? 姜与乐来了兴致,等待他娓娓道来。 相传有一个名叫崔炜的士人无意中坠入一处洞穴,发现它竟有数十里之远,疑似为墓葬地。 他行走在这个墓道内,看到墙上描绘身穿礼服的古代贵族壁画。很久之后,抵达一个石门前,门上有一对带铺首的门环。 推开门后,发现内里宽阔,皆为房室。中间有锦绣帷帐数间,垂金泥紫,更饰以珠翠,如星辰般耀眼夺目。 帐前有一顶金炉,炉上有蛟龙鸾凤、龟蛇鸾雀,皆张口喷出香烟,芬芳蓊郁。 旁有一方小池,是用金子砌成的垣壁,池水波光粼粼,有雕琢的白色凫鸟琢以琼瑶而泛之。 帐后有床,用犀牛角和象牙装饰着。 他在这里受到四名身着古装、梳着古代发式的美丽女子热烈欢迎。 而这座地下宫邸的主人、被这四名女子称为“皇帝”的人却并不在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反复向四名女子打听,终于得知此乃南越国皇帝赵佗之墓,而赵佗本人在死后已经成仙。 崔炜大吃一惊,他从没想过竟真的有成仙一说。 四名女子暗笑他无知,领他去往赵佗的棺椁之处,那里还保留着赵佗成仙后留下的“蜕”。 在赵佗的棺椁中,他发现一枚罕见的宝石与一本《仙经》。 四名女子告知他,她们是南越国贵族进献给赵佗的妃嫔,随赵佗殉葬,在他成仙后守在此处,以求将这枚留仙石与这本《仙经》赠予有缘人。 如今崔炜得之,她们也该飞升仙门,追随赵佗而去了。 目送她们羽化登仙后,崔炜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身处家中。一切宛如黄粱一梦,可他手边的留仙石和《仙经》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穷尽一生研究《仙经》,成功找到留仙石的用法,飞升成仙。只可惜,《仙经》留于世人,留仙石却不知所踪。 后世传言,只要同时拥有这两件宝器就能飞升成仙。 关于留仙石的传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听完后,姜与乐的眉头越拧越紧,她在现世时只隐约听说过留仙石与成仙有关,不曾这个关于留仙石的传说竟如此真实细致。 特别是传说中关于赵佗墓室场景的描述,的确很符合她所知道的南越国墓葬规格。 一时之间,她竟不敢断言传说真假。 身旁的沈翊古古怪怪地看了她一眼,犹豫再三方才开口:“你可知姜夫人的娘家姓崔?” “竟有此事?” 见她惊讶的表情不像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沈翊继续说道,“姜老爷原是崔府入赘的郎君,后来姜夫人的父母接连过世,崔府一夕之间变成了姜府。再然后姜夫人过世,久而久之便无人再记得崔府了。” 寥寥数语不免让人唏嘘。听着的人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即便如此,他还是将那个消息说了出来,“我听说姜老爷正在回来的路上,不出几日应该就到了。你……有何打算?” “自然是回姜府为他接风,”她抬眼时眸光如刃,“正愁没有合适的时机再探西苑,这么好的机会就送上门了。” 沈翊颔首,此举正和他意。他打算趁此机会去西苑的地下通道里探一探。 可对上她的双眸,又觉得她的如意算盘应该不会打的这么简单。 于是又问:“那姜夫人……” 姜与乐冷笑,“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从别人那里夺走的东西,自然是要他们吐出来的。” “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沈翊郑重给出承诺。 她点头,“确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说着,从枕头底下抽出账簿,迅速翻找出几处指给他看,“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账簿上每个月都会在同一日出现同一批名字,并且购买的芙蓉膏数量也是统一的,是不是有些奇怪?” 沈翊仔细查阅,的确如她所说。 每个月一次,看着似乎像是份例? 她又继续说道:“东厢的方大婶,她的丈夫从三年前染上芙蓉膏,倾家荡产不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偏偏,他的名字就出现在这同一批的名单里。” 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姜与乐的面色愈发凝重,“依方大婶所说,她们家的家底已经被掏空,那她的丈夫哪里来的钱财购买芙蓉膏?若是她的丈夫在外经营谋生,又为何三年不曾归家,是忘了自己的妻子还是另有苦衷?更何况,我在姜家矿场上看到很多像方大婶这样的老弱妇孺,她们孤苦无依,捡点石子卖出去糊口。” 觉得她话里有话,沈翊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猜想?” 她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在西苑被刀疤男用鞭子肆意抽打的工人形象,“如果要修建这样大规模的地下工程,除了需要大量的钱财之外,一定还需要大量的工人。我怀疑,这些下落不明的男人都是被抓去做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拿过账簿起身,“我会想办法逐个排查名单上的人。” “沈翊,”姜与乐忽然叫住他,“我是不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她的脸上满是担忧,“此事远比我想象中复杂,我担心……” 再度坐回原处,他柔声安慰她:“别担心,有我在。我既答应要帮你查清楚,就一定会做到。相信我。” 他说的每个字铿锵有力,叫她因忐忑不安而起伏波澜的内心逐渐归于平静。 点了点头,她道:“好。”又赶紧补充,“我们一起查!” 沈翊笑着冲她眨了眨眼,默认了。 这时,屋外传来秋意的声音:“小姐,夫人请您过去喝茶。” “就我吗?”她有些意外。 一旁的沈翊解释道:“我母亲院里的人并不知道我的事,还以为我是个只能在床上躺着的病秧子。一会儿你过去的时候,记得装得像点。” 她撇了撇嘴,“难怪你老是喜欢翻墙头。” “那怎么办呢?习惯了!” 见他摊着手,一脸欠打的表情,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客气地将他“请”了出去,又叫来秋意帮她梳头,稍稍收整一番后即刻赶往沈夫人的院子。 二人相见,各落几滴泪,一个可怜儿子,一个可怜夫君。 随后相携在早已备好茶点的花厅落座,二人又有说有笑,仿佛忘了家里还有个病入膏肓的大冤种。 半盏茶的功夫,沈夫人终于引入正题:“儿啊,娘亲近日得了个好东西,一定要带你瞧上一瞧,开开眼界。”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婆子,“去我房里拿库房的钥匙,把我新得的那尊和田玉山石玉雕取来。” 婆子领命,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姜与乐趁机扫了婆子一眼。 拉了拉她的手,沈夫人朝她使了个眼色,只一个眼神,聪慧如她已然明了。 等了会,她才开口问道:“母亲,您是怀疑这个婆子吗?” 沈夫人低声道,“这个婆子的女儿在翊儿那个远房三叔府上当差。” 她记得沈翊曾跟她提过,沈家旁支曾联合家中族老逼迫沈夫人交出掌印,甚至动了杀心,所幸沈翊力挽狂澜。 看来这个远房三叔不怀好意,仍旧对沈夫人虎视眈眈。 “母亲准备怎么处置这个婆子?” “等她动手,直接拿人。”沈夫人毫不犹豫。 “母亲需要我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夫人 15.玉叶金蝉银钗(三)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放了个傀儡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沈远洛在家里放了个假人? 见她眼中有疑惑,沈翊耐心解释道:“他安排人在府中身着他的衣物假扮他,下人们也不觉得奇怪,都称呼那傀儡为老爷,仿佛认定了他是沈远洛似的。” “那傀儡与沈远洛的样貌相似?”姜与乐想起自己在电视剧中看过的易容术。 没想到沈翊却摇头,“二人样貌迥异,不可能认不出。” 此话一出,她直觉有异,低头思索一番后,仍想不出更多可能来解释这不合理的一切。 见状,沈翊劝道:“我已派人去寻沈远洛的下落,若是能将他找到,便可真相大白。” “希望能早些找到他。” 深知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安心等待更多消息传来。 这天夜里她睡不着,来回翻身的摩擦声让沈翊也睡不着踏实。 他起身点灯,随后在床榻边坐下,关切地询问:“睡不着?” 姜与乐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滚复杂,“我在想那个留仙石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沈翊问道:“怎么,你也相信成仙一说?” “不,”姜与乐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传说里的细节太过真实。那些描述赵佗墓中的场景的确很符合南越国墓葬的规格,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说明崔炜可能真的去过赵佗墓。” 沈翊有些意外,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怎么会了解南越国墓葬? 见他不说话,她继续说道:“如果能找到赵佗墓,是不是就能够找到更多关于留仙石起源的线索?” 沈翊看着她,郑重其事地问道:“你想找到留仙石?” 姜与乐点头,“我与这个留仙石似乎有不解之缘。” 说完,一骨碌翻身下床,在梳妆匣里翻找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正是姜夫人留给她的那枚玉叶金蝉银钗。 她将银钗拿给沈翊看,沈翊一愣,不解地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姜夫人的遗物,你看,”她拨动钗尾,机关打开,随后取出那张留仙石的藏宝图递给他,“喏,这就是姜夫人留给我的藏宝图,她说经手了几代人,却无一能解开其中奥秘。” 沈翊缓缓抬手接过,前世失之交臂的重要线索,现在却送到他面前,这怎么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可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这画的是什么? 眼看着沈翊的五官逐渐扭曲,她暗中偷笑,忍不住开口道:“但凡这藏宝图能有一点可以解释的空间,我也不会想到去找赵佗墓这么麻烦的办法。” 合上藏宝图,沈翊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回应道:“我觉得你这法子甚好,凭借你的鉴宝技术,我的武功还有沈家的家底,何愁找不到?等我们查清了平江县的这些事,就立即出发寻找赵佗墓!” “你……要和我一起去?”她有些迟疑。 “夫人这话是不想带我同去?” 姜与乐听后连连摇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沈翊回到地铺上躺下,头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看着得意极了,“早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呆腻咯,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少贫,”她笑骂,“赶紧把灯灭了。” “好嘞。” 劲风一过,屋内恢复黑暗。 床上的人拉过被子,缓缓进入梦乡;床下的人却兀自睁着双眼,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确定姜与乐睡熟后,沈翊一跃而起,轻盈地离开主屋,去往书房。 他在书案前坐下,微微摇曳的烛光印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微微思忖片刻后再度睁眼,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画下他先前看到的留仙石藏宝图。 那些怪异的线条拼凑在一起,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 他看了许久,仍旧没有头绪。 最后,他将画着藏宝图的纸张塞入信封之中,放在书案上。 “送去给你家主子。”说完,他起身回屋。 之后几日,沈翊一直在家中养伤。 二人趁着这段时间又将所有已知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还收集了各类古书,誓要找到赵佗墓的所在。 方大婶的图样也绣得差不多了,送过来给她查验的时候,沈翊还在一旁帮忙挑选。 还有沈夫人,时不时会过来瞧一瞧,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茶点聊些家常,其乐融融。 这天姜与乐睁开眼,发现沈翊不在,询问秋意后得知,沈翊一早便出门了。 于是她吩咐秋意将之前收摞好的珠宝首饰全拿上,她们今日要去一趟当铺。 二人没有乘坐马车,仅从一处角门出了沈府,一路上避人耳目,最终进了街角一家不易被人察觉的小门面。 这当铺虽小,却五脏俱全。柜台后面的陈列柜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物件,贵的便宜的都有,系统检测过去确定都是真品。 当铺掌柜见她们主仆二人进门,眼前一亮,立刻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贵客今日莅临小店,可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不知贵客是要典当些什么物件?” 随后看了眼秋意,秋意立即拍了拍背在身上的小包袱。 “哟,您楼上请。” 吩咐人照顾柜台,当铺掌柜领着她二人上了二楼。雅间里坐下,茶水即刻奉上。秋意将包裹打开,当铺掌柜简单地看了看后,恭声询问道:“不知这些物件,贵客想当多少?” 姜与乐想了想,伸手比了个五。 “五……”谁知百两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当铺掌柜截了胡。 “五千两是吗?没问题!请贵客稍等,我这就命人去清点银票。”说完,他拱手行了一礼,退出雅间时还仔细地替她们关好门。 秋意目瞪口呆,“五千两?小姐,这个掌柜他不会不识货吧?” “如果是不识货还好,”她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可别是要把咱俩扣在这里为奴为婢洗衣服刷碗啃窝窝头吧?” “啃窝窝头?不不不,秋意不想啃窝窝头!小姐你不要吓我!”秋意苦着脸,急得就要哭了出来。 姜与乐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试 16.玉叶金蝉银钗(四)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云湘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下这个事实。 姜与乐有些疑惑,直问道:“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许姨娘要这么多银子做甚?” 此话一出,云湘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低着头支支吾吾地,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她自然清楚,一张银票可收买不了这个跟随许姨娘多年的大丫鬟。 况且,云湘身边豺狼虎豹环伺,一旦被发现是她泄密,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她不愿告知亦是情理之中。 将茶点推到她面前,姜与乐温和笑道,“不说这些了,你先吃罢。” 云湘慢吞吞地重新拿起糕点放入口中,趁机偷偷望向她,见她脸上并无任何责备之意,才小心翼翼地咀嚼起来。 糕点清甜可口,茶水香气馥郁。 “大小姐,我吃饱了。”云湘放下茶盏,冲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茶点很好吃,谢谢您。” 见她面前有一份茶点吃的多了些,料想应当符合她的口味,遂指着那份茶点问道:“要不要带些回去?” 一旁的秋意也是个热心肠的,嘴上说着“我去给你装上”,端起茶点拔腿就要往外走,却被云湘一把拉住。 “我今日是偷偷出来的,若是再带茶点回去,恐怕会教许姨娘发现。”云湘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出来已有些时辰,该回去了。多谢大小姐今日款待,还请大小姐万事小心。” 说完,她从袖笼中掏出玉簪和耳环递给姜与乐,“这两样首饰……” 本想说物归原主,可又想到是赝品,只好生生截断了话头。 “还是由你保管,”姜与乐提醒她,“虽说是赝品,但到底是许姨娘赏的。你留着它们,如果她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接着话锋一转,“我回门那日瞧你带着它们,若你喜欢,来日我夺回真品,便将它们送给你。” 一语双关,云湘听懂了。 她低头福了福身子,“主家的东西,云湘不敢肖想。” 这是婉拒了? 姜与乐不怒反笑,“无妨。若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尽管来沈家寻我。” 云湘再次朝她行了一礼,走到门前时又扭头看了她一会,似乎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施施然起身来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张望。 很快,云湘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左右看了看,径直穿过街,进了云来茶楼,一刻也不多停留地走进后院。 跑堂的无一人拦她,云来茶楼的掌柜李牧云正在柜台前算账,见她进来,紧随其后进了后院房内。过了一会,李牧云独自一人走出,回到大堂继续算账。 阖上窗户,姜与乐对秋意说道,“我们走吧。” 谁知秋意拉了拉她的衣角,问道:“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不继续问云湘姐姐呀?我瞧她走的时候,好像有话想说。” 看向云湘坐过的地方,她叹了口气,“云湘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我不想为难她。” 回到沈府后,她一直在想心事,连沈翊是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还是沈翊坐不住了,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方才回神。 “你今日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沈翊细细打量着她。当铺里发生的一切,手下人已尽数告知于他,只是不知她与那丫鬟私底下说了什么。 姜与乐揉了揉脑门,并未生气,只是将今日云湘告知她许姨娘私吞聘礼的事情说了一遍,刻意隐去了自己去当铺的经过以及姜老爷回来的目的。 她问沈翊,“你说,许姨娘会不会也将那十万两白银献给‘郎中‘?” 沈翊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你是觉得,这些人其实都是在替这个‘郎中’敛财?” “这只是我的猜测,”姜与乐若有所思,“我没有想明白的是,这个人为何要这么多的银子?只是满足他对财富的渴望,还是另有所图?” “多想无益,”沈翊安慰她道,“等我们揭开他的真面目自然就知道了。” 这时,秋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夫人派人来请您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沈夫人应是动了手,人赃并获。 姜与乐即刻前往,沈翊悄悄随行。 此时,沈夫人端坐于前厅主位之上,那婆子跪在地上,咬死不愿开口。 “见过母亲,”她进来,先是朝沈夫人行上一礼,而后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沈夫人发话。 沈夫人指着那婆子斥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将我库房的钥匙偷了去,想要偷里面的物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完,转向姜与乐,“儿啊,你说该如何处置?” “母亲,可否让我问她几个问题?”沈夫人点头应允。 她转向婆子,开口道:“你只需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你做这些是不是为了你的女儿?” 婆子惊恐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开合了几下,最终吐出一个“是”字。 “ 17.玉叶金蝉银钗(五)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姜与乐利索地推开库房门,险些惊掉下巴。 眼前鳞次栉比的展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珍宝器物,让人眼花缭乱。 “我母亲竟有这么多好东西,”沈翊绕过她,率先走入库房,见她仍站在门口发愣,催促道,“以后有的是机会鉴赏这些宝贝,先找和田玉山石玉雕。” 连声应下,她迈入库房,与沈翊一道穿梭在展架之间,很快便找到这个宝贝。 系统确认真品无疑后,她将玉雕装入一只红木方盒中。刚想抱起木盒,一只手横空出世,接过木盒。 沈翊说:“我来。” “我自己拿吧,反正等会都拿去给接头人的。”她说得很是轻松,像是要去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似的,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拿着盒子的某人不肯松手,“我先拿着。你不是还要把库房钥匙还给我母亲?” 见他如此坚持,只好由着他去了。 将库房钥匙送回沈夫人处后,二人回到自己的院落,等候约定时间的到来。 丑时刚过,姜与乐身披黑色斗篷,手捧红木方盒出现在沈府角门边。推开门,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疾步走到马车旁,她敲了敲马车边框,一只枯瘦的手掌从马车里探出来,男人嘶哑的嗓音随之响起:“东西呢?” 将红木方盒放到那人手中,借着月色,她看见那人手上有一个六牙白象模样的刺青。 那人将红木方盒收入马车中,她隐约听见木盒打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蓝色,马车里的人才将木盒推出来。 拿起木盒的瞬间,马车里的男人忽然厉声质问:“你是谁?那个婆子呢?” 姜与乐吓了一跳,手一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身后藏匿在角门之后的沈翊不由得握紧手中剑,更加戒备地关注着外面动向。 “妈妈她被夫人留下守夜,所以派我来送东西。”她半真半假地扮演着因害怕而浑身颤抖的小丫鬟。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继续问道:“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连连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里恢复平静,过了一会,男人才道:“你走罢。” 不敢多留,她迅速转身,小跑着钻进角门。全然不知,身后的马车里伸出一把漆黑的弩箭,似乎想要了她的性命,可不知怎的,直至她的身影消失都没有射出这一箭。 弩箭缩回,沈翊举着的手也随之垂下,四周埋伏的暗卫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马车里的人一声令下,马车调转车头迅速驶离。沈翊飞身而起,越上屋顶,紧随其后。最终,马车停在沈远洛的府邸外。 管家放好脚凳,等待马车上的人下车。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干瘪消瘦的脸庞,那人双目凹陷,面带青灰,像是病了许久的样子——正是沈远洛府上的傀儡。 怎么是他?沈翊心下思忖,本以为会是姜家西苑派人前来,不料竟是这人! 循规蹈矩走进主屋,不一会儿,那人便吹熄了灯。见状,沈翊提身返回沈府。 回去时灯火通明,姜与乐正在桌前写写画画。见他走近,连忙拿起其中一张画着图样的纸递给他,“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说着接过,可当他看清楚图样所画为何物时,面色却异常难看。 姜与乐解释道:“这是我刚才看到马车那人手上的刺青图样,看着像是六牙白象。传闻六牙白象是释迦摩尼的坐骑,不知此人为何要将它纹在手上?” 见身侧之人不言语,扭头看他,却见他神色不佳,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察觉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刺青图样上,她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见过?” 半晌,沈翊才摇了摇头,“没有见过。”随后放下图样,继续说道,“我追随马车而去,发现马车里的人竟是沈远洛放置在府上的傀儡。” 她心思一转,不但胁迫沈夫人身边的人从库房偷宝物,还为巴结沈家族老,不惜将府上侍女送去生殉,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这些话并未宣之于口——沈翊似乎有心事,不太想多说。 也是,沈家这个鱼龙混杂的烂摊子,任谁来接也高兴不起来吧?更何况,他们的目标大概率是手持掌印的沈夫人。 此时,窗外的天色趋于透亮。她打了个哈欠,以洗漱更衣为由将沈翊赶了出去。 趁此机会,他来到书房,提笔写下一张字条:六牙白象再现,恐寻仙教仍有余孽兴风作浪。京城诸多事宜,望君慎之又慎。 随后,他将字条塞入信封,以蜡封好,置于书案之上。 “这封信必须尽快送到你家主子手上,越快越好!” 姜与乐睁开眼时,午时已过。听见房里传来响动,秋意急忙冲进来,“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出什么事了?”她还从未曾见过秋意这番模样。 “是老爷!老爷回来了,还递来帖子,让你明日回去一趟。”一拍脑门,秋意继续说道,“哦对,还有夫人!夫人让你醒了就去见她。” 这老爷夫人回来回去的差点给她绕迷糊。仔细一想,老爷是姜老爷,夫人自然是沈夫人。 沈夫人正坐在花厅喝茶,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礼盒。见她进来,招呼她坐下,柔声说道:“儿啊,折腾了一天本该让你好好休息的,可你父亲回来了,还送来帖子,要你明日回姜府一叙。我呀,命人准备了些薄礼,明日你回去时一并带上。” 乖巧地应下,她陪着沈夫人又坐了一会,方才问起沈家族老的事。 “沈家族老这些年来身子一直不太好,我猜是因他时常求仙问道,吃了许多仙丹的缘故。”沈夫人不免唏嘘,“那些个东西,只怕是吃不得哟!” 的确,古代的仙丹里时常加一些朱砂、砒霜之类的毒药,若长期服用,轻则一病不起,重则一命呜呼。这位沈家族老当真是糊涂! 拍了拍她的手背,沈夫人继续说道:“我知你想问那婆子女儿 18.玉叶金蝉银钗(六)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县太爷的儿子?”姜与乐小声嘀咕。 “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的,不但喜欢与人攀比,还喜欢四处招惹,”方大婶担忧地看着她,“若是小姐以后遇到这人,切记要离他远远的,莫要被他纠缠上!” 姜与乐应下,心里却在掂量方大婶提到的一个细节。 “方大婶,这些拂袖而去的人是因为看到他进来,还是因为看到他上了二楼?”她想知道这些人拂袖而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仔细回忆,再三确认后方大婶才开口道:“小姐,他进来的时候,这些人还在有说有笑地喝茶。是看到掌柜的领他上了二楼后,才离开的。” “这样啊……” 说话间,东厢近在眼前,她将方大婶安顿好后,折返主屋。 秋意已清点完毕,还特意将银钱三七分好,喜滋滋地等着小姐回来。谁知自家小姐回来记了账,便叫她将全部的银钱都给方大婶送过去。 “小姐!不是说好了三七分的吗?”小丫头哭丧着脸,五官挤在一起像包子上的旋儿。 这模样把姜与乐逗笑了,“你是貔貅吗?这么爱财!做生意嘛,倒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况且,我们以后还要用方大婶家的院子,自然是该补贴她些的。”拉过她的手,继续说道,“以后咱们赚多多的银子,让你数都数不过来!” 笑容再次出现在小丫头的脸上,“好!小姐说话可要算话!”扭捏了一会,又道,“遇上小姐,也是秋意的福气!” 这时,门外传来戏谑的男声:“那我是谁的福气呀?” 沈翊一手持剑,一手捧着油纸袋,迈入门内。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尝尝吧,平江县没有的。”说着,将油纸袋递给姜与乐。 接过一瞧,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饼类,有点像锅盔。轻咬一口,酥脆可口,回味绵长。 “好吃!” 见状,沈翊放心地坐下。秋意为他倒上茶水后,拿着银钱退了出去。 “哪儿来的银子?”他问。 姜与乐嘟囔一句,“赚的。” 挑了挑眉,沈翊笑道:“怎么,现在藏私房钱都不用避讳着我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沈三公子还差这一点?”又冲他的佩剑抬了抬下巴,“说说吧,你今儿有什么新发现。” 系统音适时响起:【物品千古剑为上等珍品,属皇家御赐之物。另有同源珍品:未知。】 心下冷笑,这还难不倒她! 上大学的时候姜与乐酷爱武侠,为此翻阅过各类武侠相关的书籍,其中有一本就叫做《万剑录》。 此书记载:“孙权以黄武五年,采武昌钢铁作千古剑、万古刀,各长三尺九寸,刀头方,皆是南越炭作之。” 【物品千古剑同源珍品:万古刀。】 系统音过后,一把方头黑柄长刀的图样出现在她眼前,瞧着与桌上沈翊的佩剑极为相似。 “还真有些发现,”放下茶杯,沈翊开始讲述他今日的行程,“我先是去了趟县衙,使了些手段拿到近三年内人口失踪的登记名册。说来奇怪,里面没有找到方大婶丈夫的名字,就连名单上的其他人也没有记录。” “什么意思?这些人家都没有报官?”姜与乐觉得有些奇怪,家里的顶梁柱不见了,竟然听之任之? 沈翊却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户部有令,如若地方上失踪人口数量达二十人,必须上报州府;失踪人口数量达五十人,必须上报户部,再由户部转交刑部,由刑部派专人来调查。很有可能是平江县的县令怕惹麻烦,刻意将名单抹去。所以,我亲自走访了平江县附近的几个村子。” 他看着她,面色逐渐凝重,“我发现平江县周围村子里的青壮年几乎全部消失。” “什么!”她瞪大双眼。 “大部分是与家人说去邻县做工。虽然远了些,但工钱给得足,既如此,家人便同意了。可谁知,外出之后便杳无音讯,月余也没有银子寄回家。家人担忧请人去邻县打听,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他们说的这回事。还有一些,”稍顿,他斟酌着继续说道,“染上了芙蓉膏。” “又是芙蓉膏?”姜与乐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翊颔首,“这些染上了芙蓉膏的,我挨家挨户地问了。她们的说法相当一致,不知道男人是在哪里染上芙蓉膏的。染上芙蓉膏之后,家里但凡值点钱的都被男人拿去变卖。突然有一日,男人不回来了,她们就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后来还是别人告诉她们,说她们的男人死在外面了。” “嘶,”倒吸一口凉气,姜与乐惊呼,“方大婶也是这么说的!”想了想,又道,“这么多家竟没有一家的男人是染上了后想戒掉的吗?她们的说法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的确有些不对劲。” “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沈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些人都在姜家矿场上做过工。” 一听“姜家矿场”四个字,姜与乐不禁在心中腹诽:我就知道姜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见她不说话,沈翊又问:“我记得你去过姜家矿场?” “去过是去过,”她叹了口气,“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受伤的方大婶,救人心切便原路折返,倒也没有什么发现。看来有必要改日再去一趟。” 接着调转话头,“正好姜老爷今日递来帖子邀我明日过姜府一叙,我可以趁此机会向姜老爷打听打听关于姜家矿场的事。” “小心那位许姨娘,”沈翊隐隐有些担忧,许姨娘身边那位刀疤男至今查不到身份。 知道他的顾忌,姜与乐安慰道,“没事的,你放心。许姨娘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姜老爷的面前对我动手。” “明日我不在你身边,万事小心。”沈翊再三嘱咐。 “那你呢?”她问。 “我去探一探西苑的地下通道。”顿了一下,又道,“竹河与我一同前去,也方便有个照应。” 本想说她也去,可转念一想,西苑的地下通道内情况不明,自己又不会武功,跟着去只怕会拖累沈翊。思及此,只好作罢,“好,你也万事小心。” 翌日一早,姜与乐指挥着人将沈夫人替她准备好的礼物搬上马车,带着秋意一道去往姜府。 姜老爷早早地带着人等在门前,见她下车,立刻迎了上去:“女 19.琉璃珠花簪(一)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沈翊和竹河一前一后轻盈地跃进姜府,这条路为探查姜与乐的境况来过许多次,早已烂熟于心。 姜府的下人们都被调度至前院听候差遣,花园里空无一人。 二人来到角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确定西苑四下无人后,迅速潜入其中,直奔厢房。 厢房里的陈设和之前并无二致,沈翊扫了一眼茶桌上薄薄的一层灰,像是有些时日没人来过这里了。 见他驻足,竹河问道:“大人,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小心一些。”说罢,走到博古架上的白玉雕像前,用力一转,地上的石板轰然打开。 “你在外面守着,我下去看看。若我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回来,你立即召集人手前来救援。”见竹河脸上写满不愿,他又道,“眼下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这句话让竹河燃起斗志,“大人,竹河就在这里等您回来!” 沈翊掏出火折子点燃,快步进入地下。狭长黑暗的甬道似乎见不到头,走着走着忽然逐渐宽敞起来,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精美的壁画,宴乐的场景被描绘在墙壁上,男性宾客们在一个大型宴会上观看精彩杂技表演的场面,还有女性和仆从的画像。 再往前走,墙上的壁画变成了妇人捣练的画面,紧接着是男人冶炼金属,最后是工匠们在雕琢璞玉。此时,沈翊已经走到一处宽阔的地下场地,这里放着许多打磨用的大型器具,角落里竖着铜炉,他猜测这应该是冶炼金属所用。 道路的尽头已经被封死,他摸了摸墙壁,还有些湿润,应该是不久前才完工的。 为什么会突然将这里封住?沈翊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旋即转身往回,一路狂奔,在出口处按下机关,石板重新打开,透进天光,但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看到竹河,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丢下火折子,他握紧手中的千古剑,缓步而上。此刻厢房中空无一人,忽然耳朵一动——院中有人! “既然来了,不妨出来见上一面。”刀疤男阴恻恻的声音在外间响起,“不然你这个小跟班,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便被人打开。 沈翊走了出来,看见院中站着十几个大汉,衣着和持械的姿势与他在芙蓉膏制作工坊里击败的那些差不多,看来是一伙人。 竹河被五花大绑,刀疤男用刀挟持着他站着人群的中央,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默契达成。 “芙蓉膏制作工坊,是你干的?”刀疤男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错,正是在下。”沈翊眉眼带笑,说这话时春风得意。 在刀疤男眼里却尽是挑衅的姿态,“臭小子,听说你一个人死伤了我十几个弟兄?哼,今日就用你来祭刀!” 说罢,他将竹河推向身边人,气势汹汹朝沈翊走来。沈翊不慌不忙站着原地,等他的刀逼近面门时,才堪堪避让。几招下来,他只一个劲闪避,并不出剑。 这个举动激起了刀疤男的无名怒火,他的刀风愈发凌厉且刀刀都想要了沈翊的性命。 不得已之下,沈翊开始用刀鞘反击。余光扫了竹河一眼,这小子怎么还没解开手上的绳索? 接收到自己大人颇为无语的余光,竹河在心中哇哇大叫,自己的袖中刀怎么钝到如此田地,竟连个绳索都解不开。把心一横,将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手上,他猛地挣开,巨大的气劲将身边几个靠得近了些的黑衣人撞飞了出去。顿时,黑衣人们乱成一锅粥。 千古剑瞬间出鞘,带着一丝清脆的剑鸣声。 持剑而立,沈翊敛起笑意,语气轻蔑:“用刀的我见得多了,刀法像你这么差劲的倒是头一个。” “你……”刀疤男气急,“无知小儿,速速受死!” 只两招,沈翊反客为主,化守为攻,逼得刀疤男节节败退不够,仍步步紧逼。 另一边,竹河在一拳一个黑衣人。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剩下的将竹河围在其中,但谁也不敢动手。 眼见落了下风,刀疤男眼珠子一动,准备溜之大吉。蓄力挡住沈翊一剑,他大吼:“今日留你性命,我们走!” 刚想追,却被一颗烟幕弹拦住脚步。迷雾中,有箭风袭来,沈翊下意识避让,隐约感觉有火光。紧接着,听见一声瓶子碎裂的声响,身后的厢房瞬间升腾起火焰。 该死,这刀疤男竟然在厢房外安放了酒壶! 又是两箭,又是同样的声响,火势愈发猛烈。待烟雾散去时,刀疤男早已不见踪影,西苑成了一片火海。 沈翊和竹河看了眼火苗蹿天的厢房,随后并肩走出西苑。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们去给夫人报平安。” 姜府里,仆役们兵分两路。一路踩着梯子将水桶里的水倒向西苑,另一路则提着水桶,绕过姜府外墙,跑到西苑灭火。杯水车薪,火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姜老爷远远看着,只能干着急。 一旁的姜与乐死死盯着西苑,指节因握拳时用力过猛而一片青黄。 她在心里祈祷 :沈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时,有仆役来报:“老爷、大小姐,沈家派人来请大小姐回去,说是……姑爷有些不好。” 姜老爷听后大喜,但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他转向姜与乐,语气沉痛道:“女儿啊,快回去看看你夫君!你夫君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可能不能赶不上啊!咱们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多谢父亲体谅!”迅速行了一礼,她提起裙摆转身就往外跑。 姜老爷还不忘叮嘱道:“下次回来的时候多给为父带些好东西!” “知道了!”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姜老爷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管家说:“还是嫁人好。你看我这女儿,嫁人了之后变得多贴心。” 姜与乐跑过中庭时,正好与刚回来的许姨娘擦肩而过。 许姨娘颇有些稀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丫头跑得这样急?”< 20.琉璃珠花簪(二)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许姨娘并不在姜府,姜老爷说她去处理矿上的事,直到我离开时她才回府。”说着,姜与乐尴尬地笑了笑,“走得急,出门见着马车就要上去,姜府的仆役拦下我,说那是许姨娘的马车。虽说险些闹出乌龙,但也刚好发现了这个。” “这么说来,那许姨娘是极有可能会出现在西苑的,”沈翊边说边将她的手帕揣入袖笼中,“还记得那日他们走出地下通道时的场景吗?很明显,刀疤男听命于许姨娘。现在看来,许姨娘很可能是知道了西苑的秘密已经被发现,所以才想到今日这一石二鸟之计,既拿下发现秘密之人,又将西苑烧个干净毁灭证据。” “可她这一次没能得逞,我担心……” “不必担心,”沈翊笑了笑,“若他们来找我,那可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稍顿,又将话题拉回到姜与乐身上,“你今日回姜府,姜老爷可有说什么?” 想起姜老爷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她撇了撇嘴,“他?见到我带过去的那些礼物之后,都恨不得要把我供起来!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下次回去的时候多给他带点好东西。我本想从他嘴里问出些有用的线索,没承想一问一个不知道。姜家矿场已经被挖空的事还是我告诉他的,真不知道平日里许姨娘都是怎么跟他说的。” 看来这位姜老爷的确如情报里描述得那般昏庸不堪。 沈翊记得他是在外面做了点倒买倒卖的生意,非但没有盈利,反而倒贴了许多,无奈之下只能回家。 又听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听他说,这次回来之后便不出去了。还说要再纳两房姨娘,给我添些兄弟姐妹。” 沈翊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小心翼翼地看了身边人一眼,只见她正盯着自己,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天下乌鸦一般黑。 此时,他再也坐不住,大声为自己辩解道:“别看我!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家都不是这样的人!不信你去沈家祠堂看,我爷爷和我父亲都只娶了一个!真的!” 姜与乐还是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肉眼可见地,他开始慌乱起来。 “你听说我,如果我要纳姨娘,我母亲一定第一个打断我的腿。你别这样看我……哦对,沈家族老是吧,那是旁支!早就分了家的,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噗嗤”一下,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如同转场般精彩,先是慌张,再是愣怔,最后是恍然大悟。 “好啊!故意戏耍我是吧?”沈翊冷哼一声,“今晚你睡地铺,我睡床,就这么说定了!” “别啊——” 这天晚上,姜与乐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唉声叹气,悔恨不已。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不但丝毫没有怜悯她,还幸灾乐祸地说了句“活该”。说完,便自顾自闭上眼。 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姜与乐却弯了弯嘴角。委屈这位养尊处优的沈三公子好些日子,也该轮到她来体验一下这打地铺的“艰辛”了。 可再睁开眼时,她还是在床上,沈翊的被褥盖在她身上。她一向睡得沉,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至于沈翊,天晓得他去了哪里。 起身拉开门,在院中忙碌的小丫头应声抬头,“小姐,你醒啦!夫人派人来传话,让您去见她。” 沈夫人找她? 丝毫不敢懈怠,迅速收拾完毕去往前院。不知怎的,前院颇为热闹。丫鬟仆妇们来回穿梭,不停地将物件往外搬。 她逆着人流走进前厅,与沈夫人见礼后,询问道:“母亲,外面这是……” 沈夫人笑道:“那些都是给沈家族老准备的。咱们去探望他,总不能空着手去。” 听了这话,她眼前一亮——那些要被生殉的女子有救了! 示意她凑近些,沈夫人又低声道:“沈家族老之所以要选用二十八名侍女生殉,是因为替他炼仙丹的道士说这样可以助他死后飞升仙界,他便信了。我思来想去,此事宜早不宜迟,保不准他哪天就……” 二十八名?她心里一咯噔,这数字不禁让她联想到二十八星宿,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时,仆妇来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于是,她扶着沈夫人出了谢府,登上马车,一行人慢慢悠悠地朝沈家族老的府邸行进。 一下马车,姜与乐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沈家族老的府邸修建得像一座道观,院内白烟袅袅,似乎还供有香火。 她跟着沈夫人一路蜿蜒曲折,总算走到沈家族老所在的“大殿”。 巨大的道字之下,被一床明黄色太极薄被盖着的沈家族老躺在供台上,呼吸时断时续。“大殿”四周点着上百盏蜡烛,六名道人围坐在他身边,诵经祈福。他们念的内容似乎不是道德经,她还想再听听,却被一名道长打扮的人请离大殿。 “两位施主,慈行真人正值飞升前的关键时期,不便打扰,还请二位前往别处。”清虚道长作揖行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虚道长,”沈夫人回之一礼,语气谦卑,“妇人愚钝,有些事情不甚明白,若能得您不吝赐教解惑,自然将功德奉上。还请您移步,稍坐片刻。” 这话面子里子俱全,清虚道长根本无法拒绝,与她们二人一同入座茶室。 沈夫人从袖笼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清虚道长面前,“我有一事,还请道长您帮帮忙。” “施主请说。” 她见清虚道长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面前的银票,直觉这事能成的把握十之八九。 “我想要三叔府上送来的二十八个侍女,”沈夫人不绕一点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这……”清虚道长面露难色。 “若有难处,可再加些功德。还请清虚道长想想办法。”沈夫人又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清虚道长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一旁的姜与乐心中感慨:钞能力果然无所不能,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好用! “施主有所不知,慈行真人需得打通天界与人间的通道才得以飞升。此通道需二十八名女子以身为殉,化作二十八星宿连接天地,请召四方神, 21.琉璃珠花簪(三) 《别问,我自有计划》全本免费阅读 “我们该走了。”沈夫人招呼姜与乐过去,于是她与清虚道长告辞。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担心沈夫人会问她怎么知道这些,可沈夫人不但什么都没问,见她欲言又止时还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如此一来,她对沈夫人的好感暴增,狗腿子似的将沈夫人送回屋后才折返回自己院落。 大抵是沈翊还没回来,方大婶便与秋意一同坐在院中做针线,二人有说有笑的。见她回来,秋意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去打水,说是要给她净手。于是她坐在方大婶身旁看她绣花。 “今日这些手帕绣完,明日又可以去集市上摆摊了。”说着,方大婶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云来茶楼那边,还需要继续盯着吗?”见她点头,妇人笑容欣喜,“小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这时,秋意端着脸盆回来,请她进屋。方大婶见状,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婉拒了她相送的好意,自行回往东厢。如今方大婶的腿已好大半,无须拐杖也可自由行走,只是步伐较常人稍慢而已。 目送妇人的身影远去,她独自站在廊下,心中百转千回。倘若没有芙蓉膏那害人玩意儿,这些像方大婶一样的妇人们是不是可以过得更好? 还是秋意将她拉回屋,一边取来毛巾递给她,一边念叨着今日见闻,“我今儿听方大婶说,她们家旁边的那条清河里不但能钓鱼钓虾,还能时不时捞出一些以前的宝贝呢!” “以前的宝贝?”姜与乐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确定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于是又问了一遍,“什么叫以前的宝贝?” “就是一些金银首饰,但和我们现在用的不太一样。方大婶说,那些都是以前的人偷偷埋在山里的,被大水一冲,全出来了!”秋意夸张地比画着,但自家小姐却不为所动,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不等她再开口,院中似有响动,竹河的声音远远传来:“要掉了要掉了!公子要掉了!” “公子可没掉,”沈翊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随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这二人一前一后进来,一人手上空无一物,另一人手上捧着一摞厚厚的卷轴——当然,这个大冤种只能是竹河。 呼呼啦啦一堆卷轴铺散在桌上,竹河痛心疾首道:“要不是担心弄坏这些卷宗,我一只手就……” 眼刀蓦地飞来,沈翊冷笑:“要不是你看卷宗的时候睡着,咱们需要带这么多回来?” 自知理亏,竹河不再多言,讷讷退到一旁。 姜与乐随手拿起其中一卷,问道:“卷宗?” 沈翊颔首,从中翻找出几卷递给她,“我将平江县近三年来的卷宗都翻出来,发现了一些怪事,你先看看这个。”等她打开卷轴后,又继续说道,“这几个都是平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就在三年前,他们接二连三地离奇暴毙。” “淹死的?噎死的?烫死的?”放下卷轴,她几乎抓狂,“这也太扯了!县衙就用这样敷衍的理由结案吗?”又指着其余卷宗问道,“那这些呢?” “这些是还没来得及看的。”沈翊说着,斜睨了竹河一眼,竹河假装看向别处。 粗略估算了卷宗的数量,她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接收到她的目光,秋意直摆手,“小姐,你知道的,我不识字!”忽然灵机一动,“你们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做些吃食。”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转向竹河,竹河头摇得像拨浪鼓,“夫人,我一看到字就犯困!要不这样,我去帮秋意!”说罢,他也钻了出去。 只剩下她与沈翊大眼瞪小眼,最后各自长叹一声,在桌边坐下开始查阅卷宗。 时间匆匆流逝,秋意将桌上的蜡烛换了一盏。 姜与乐打开某一份卷宗,发现里面夹有一张讣告,落款的时间正是三年之前。她将讣告递给沈翊。 沈翊接过一看,难掩惋惜,“这位原是县衙的主簿,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当年正是他亲自带人查封沈远洛的赌场和风月馆。只可惜不久后便染上怪病,撒手人寰。可怜他孑然一身,这份讣告还是县衙的王捕头替他写的……” 话音戛然而止,他眉头猛地一皱,“不对!”看向姜与乐,解释道:“这些卷宗都是县衙那个王捕头拿来的。按理说翻找三年的卷宗总是要等上些日子才能找全,谁知这些卷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很快就被尽数送来。” “那这封讣告就有可能是王捕头故意放在其中的,”她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说,王捕头觉得主簿的死因,也和这些人一样有蹊跷?” 沈翊站起身,面容冷峻,目若寒冰,“蹊不蹊跷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大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要……” 这人却二话不说,转身出门,一个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疯了,真的是疯了! 她在桌边枯坐半宿,将剩下的卷宗看了个大概,终于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推醒,一睁眼便看到沈翊满身尘土坐在她对面。 看来他是刨根问底直接刨到别人坟里去了。 刚想掏出手帕给他擦擦,一摸才想起来,自己的手帕不知何时丢了,于是悻悻缩回手。 “这些人都是死于非命,”沈翊缓缓开口,“他们身上都有刀伤。” “你怀疑是刀疤男干的?” 沈翊点头,“可以确定就是他干的。我与他交手时观察过,他的刀与一般的刀不同,刀锋更细。而且他出刀的速度极快,又刀刀致命,这样的风格很像是杀手出身。” 她疑惑,“捕快查案时难道没发现猫腻?” “自然是发现了,”看向那份讣告,他沉声道,“若是没有发现猫腻,又怎么会将这份讣告夹带其中?看来,得找这位王捕头好好聊聊了。” 翌日,二人乔装打扮,一同出门调查王捕头的行动轨迹。他们昨夜商量后决定,要避开县衙中人,单独约见王捕头。 皇天不负苦心人,王捕头买酒的酒坊正是沈家的产业。当他们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