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妾》 1. 第001章 乡野美人图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雄鸡破晓,天色变作鱼肚白,绿水绕青山。 烟岚云岫在金灿的晨光里消散,一阵宛若莺啼的歌声从山脚下一座农庄里传了出来。 “想着他身常爱红翠偎, 心偏将香玉惜……命悬悬有几日,软怯怯无气力。①” 农庄正房里头,一个枯瘦的老妇人躺在一张老榆木摇椅上闭着眼听曲,身上穿着大红裹胸,红纱裤,外披一件短袖黑纱半透衫,红裹胸上的大牡丹绣纹隐约可见。 “这一遍唱的酥甜娇软惹人怜,正是那些有钱老爷们喜欢的调调。”老妇人睁眼看着站在自己身畔的孙女,满眼的怜爱,“这就对了,我常与你爹说,只要你肯用心把我这一身的本事全学了去,凭你的才貌,秦淮河上的花魁只配给你做丫鬟。” 秦桑抿嘴轻笑,觑着老妇人的脸色,探手去夺她手里握着的软鞭,“一直拿在手里怪累的,祖母给我吧,我替您拿着,要再不好好学,我自己抽自己。” 秦秋月的三角眼蓦地一翻,秦桑忽的一下子收回小手,垂首低眉,乖顺如猫儿。 “啪”的一声,秦秋月将软鞭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拍,弯腰从脚底下的木匣子里拿出一根青玉雕的茄瓜来,“小丫头片子,想夺我的鞭子,你还早呢,拿着,今儿倘若再糊弄,你试试!” 祖孙两个正僵持着,门外站下一个粗使妇人,“老祖宗,老爷携王县令往这边来了。” “知道了。”秦秋月打量着秦桑,嘴角禁不住向两耳咧开。 秦桑莫名的冷津津打了个寒颤,忙忙的把挂在衣架上的紫褐色氅衣拿来,服侍着秦秋月穿上,“祖母,王县令今儿怎么来的这般早,可是有事?” “有,你的大喜事。” 秦秋月说完走了出去。 秦桑却如遭雷劈,僵在当场。 院子里,秦秋月立在东厢房窗下尖声开骂,“挺你娘的尸,你个小娼妇,王县令到了,快爬起来梳洗打扮。” 秦秋月骂声一落,里头的人就慌忙把门打开了,秦秋月见她银丝髻戴了,妆容娇美,穿着水红纱衫,透着里头的绿裹胸,浑身散发成熟/妇人的风韵,张嘴就想骂,转眼瞧见站在正房廊下亭亭玉立的秦桑,心里欢喜,就道:“饶你这一遭。” “老远就听见你骂人,骂谁都行,可不准骂玉奴。” 秦秋月登时变换一张谄媚的脸迎了上去,“您老人家可算来了,毛笔颜料大画案都置备妥帖了。” 秦桑偎到玉奴身边,紧握她颤抖的手。 这时一个玉面郎君偕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到母女俩跟前,一个是这逍遥山庄的男主人秦鲲,另一个正是王县令。 “好一对倾国倾城母女花。”王县令抚须笑叹。 “大哥谬赞。”秦鲲禁不住得意的笑起来,指着秦桑道:“大哥请细看一回,我家这乡野小村姑可比得上金陵闺秀?” 王县令笑道:“贤弟,你是知道我的,这小丫头站在玉奴身边,我这眼里就只有成熟的水蜜桃子似的玉奴了,怎不让武县尉来评?” 秦鲲立时冷笑,“大哥明知故问,我那小女儿袅袅五七还没过呢。这一个是我珍藏的大宝贝,可不敢给他瞧见。” 话落,转脸就对秦桑笑道:“乖宝,你站到太阳底下去,让你王伯伯好生瞧瞧,他呀会把你画到画里面去,呈给从京城来的贵人,倘若被看中,咱们全家都能跟着你一步登天。” 玉奴一把搂住女儿的头脸,眼泪就下来了,“孩子还小,再、再养两年,夫君,求求你了。” “今日正是桑女的十五岁生辰,及笄了,可以嫁人了,老娘当年这个岁数的时候已不知被糟践了多少回!”秦秋月一把掐住玉奴的胳膊肉,狞笑,“小娼妇,别给你脸不要脸。” 玉奴吃疼,脸色煞白,犹然不肯松手。 秦桑自己挣开了,站到晨曦最灿烂之处,盈盈一礼,嫣然浅笑,“拜见王伯伯,王伯伯万福。” 王县令把痴痴的目光从玉奴身上移开,挪到秦桑身上,笑道:“玉软花柔,是个美人胚子,上得二三十岁上,熟透了,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秦鲲赶紧又问,“大哥在金陵城中长大,见多识广,所见美人之中,可有胜过我家桑女的?” 王县令把秦桑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一寸寸逡巡到脸蛋,斟酌道:“于乡野之地,你这女儿算是价值不菲的宝贝了,拿到金陵城估价,也不输秦淮花魁,但是贤弟,你要知道,那位现如今在英国公府做客的贵人是从紫禁城出来的,从小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眼光自然是奇高的。” “大哥,我心里有数。”秦鲲下死眼盯着秦桑,道:“只是好不容易沾大哥的光,得了这桩巧宗,总要一试才死心。” “如此,把画案搬出来吧。” 话落便开始四下里逡巡合适的绘画背景。 秦桑轻声道:“爹,我听你与王伯伯说话,那贵人既是从紫禁城出来的,想必见惯了大家闺秀,城里千金,不若画乡村野趣的,譬如背着竹筐的采桑女,又譬如河边浣纱的浣纱女?” 秦鲲心念一动,眉开眼亮。 王县令听了,抚掌一笑,道:“甚好甚好。” “爹,那我现在就去换一身采桑女的装扮来。” “快去。” 王县令就笑道:“好个娇乖可人疼的丫头,贤弟擎等着享福了。” 秦鲲笑道:“这都是老娘调/教有方,小时候也是个犟种,若非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气得人肝疼时早就一脚踹死了。” 这一日,秦桑一忽儿是素手摘桑叶的采桑女,一忽儿又是穿着湖水绿纱裙,勒着襻膊,露着雪白手臂的浣纱女,王县令要她摆什么样的姿势都乖乖甜甜的配合着,哄的秦鲲秦秋月母子俩笑的合不拢嘴。 到了晚间,共得两幅满意的乡野美人图,秦秋月破例让秦桑多吃了两口红豆糯米甜糕。 深夜,秦桑玉奴母女两个躲在床帐内低声私语。 “娘,他们已是等不及要把我挂到鱼钩上了,趁着今日我把他们哄高兴了,放松了警惕,明日徐老翁来买桑叶,我就藏在竹筐里头,随着他拉的大板车出去了。” 玉奴浑身发颤,搂着秦桑越来越紧,带着哭腔道:“你要牢牢记着,娘不叫玉奴,娘叫谢婉柔,是京城靖南侯府庶出的二小姐,我父亲是靖南侯,嫡母是宁国长公主,生母姨娘叫杜妙娟,还有个同胞兄弟叫谢玉临,府内称呼二公子。你到得侯府门上,别去大门,要拐到桂花南巷子走角门,守角门的老婆子是你亲外祖母的人,倘若那老婆子还活着的话。” 秦桑被勒疼了,眼眶通红,“娘,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你好好等我带着外祖家的人回来救你。” “只要你逃出去了便好。”谢婉柔亲亲秦桑的发顶,喃喃低泣,“我不叫玉奴,我姓谢,谢婉柔,我不叫……” 秦桑蓦地抱紧她颤的越发厉害的身子,闷声哭道:“我娘是靖南侯府的二小姐,她叫谢婉柔,她不叫玉奴,我记着了,记着呢。” · 金陵城,英国 2. 第002章 水刑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逍遥山庄掩映在一片桑园之内,外围圈了一道半人高的篱笆墙,值此盛夏时节,上头爬满了茂盛蓊郁的扁豆和菜瓜。 一个头戴竹篾斗笠的老翁,拉着装满一筐筐桑叶的板车从桑林里出来,瞧见秦鲲与管家刘得财挡在门前说话,立时笑了。 “站住。” 躲在其中一个竹筐里的秦桑听到竟是秦鲲的声音,慌忙屏息凝神蜷成一团,恨不能把自己变作一条蚕虫。 “庄主有甚指教的?” 秦桑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禁不住两手合十紧贴在胸前,刹那间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蓦的,一只手插了进来,秦桑瞪圆双眼,浑身绷紧。 秦鲲抓起一把鲜嫩油绿的桑叶,笑道:“眼瞅着你一趟比一趟拉的多,可见你养蚕是挣着钱了。” 插进竹筐的手收了回去,秦桑小脸煞白,克制不住的浑身抖颤。 “这有了儿孙就要为儿孙打算了,养蚕虫好啊,是个光明正大可传家的行当。” 秦鲲猛地一拍竹筐,震的躲在里头的秦桑一颗心咚咚咚直往嗓子眼里蹦。 “我比你还早做打算呢,好吃好喝养下个大宝贝。” “这养孩子也有讲究,庄主仔细着些,养出个白眼狼就不美了。” “你说的狠是,天色不早了,回见。” 秦桑听得这话,又感觉到板车终于重新动起来了,咬紧牙关才没哭出来。 “吱嘎——” 这是关柴门的声音。 她终于从那污泥窝里逃出来了吗? 秦桑呼吸急促,满心激动,蓦的捂住发热的脸,心里默念,不能急,还在庄子附近,若是被秦鲲发现很快就会被抓回去,再等等。 于是秦桑越发把呼吸放轻,越发用力蜷缩身子,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离庄子远了,把头露出来一点不碍事,可怜见的,别把自己捂死了。到我家还得五六里路,姑娘睡会儿也使得。” 听到这道和蔼关切的声音,被压在厚厚桑叶底下的秦桑红了眼睛,她也觉得心口闷疼了,应是呼吸不畅和惊吓过度导致的。 于是轻轻拨开桑叶,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来,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大口呼吸,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便看见漫天金红的云彩,瑰丽如画。 乡野的土路崎岖不平,颠颠簸簸,摇摇荡荡,不知不觉秦桑就闭上了眼睛。 暮色四合,逍遥山庄正院灯火通明,地上跪了八个只穿着裹胸与纱裤的美貌妇人,廊上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单脚踩在美人靠上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另一个正拿着金头银角耳斡子掏耳朵。 谢婉柔被仰面绑在一张长凳上,这会儿正大睁着眼睛,嘴唇哆嗦的闭不上。 长凳左右两边摆下了两口大水缸,里头装满了水。 秦秋月秦鲲母子俩就在堂屋里坐着,一个老脸阴沉,一个玉面含笑。 偌大院子,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管家刘得财推着一辆板车进来了,秦秋月甫一看见,登时冲将出来,舀起一盆水就泼了上去。 秦桑被冷水一激醒来,睁眼就看见一张枯瘦阴毒的脸,“啊”的一声大叫,叽里咕噜从竹筐里滚了出来,摔下板车。 “小娼妇,我让你跑!让你跑!”秦秋月一把掐住秦桑的后脖颈,将她连拖带拽摁进大水缸。 整个脑袋浸在水里,顷刻间淹没了眼耳口鼻,熟悉的窒息感让秦桑绝望。 “娘,把丝绵手套戴上,别把她肉皮弄出样儿来。” 秦鲲托着个装满宣纸的木匣子走到另外一口大水缸边上,一股脑都倒了进去,随即把匣子往地上一扔,捞起一块方方正正滴着水的宣纸就温柔的蒙在了谢婉柔脸上。 秦桑得了喘息的功夫,瞧见了,立时爬过去抱住秦鲲的腿哭喊道:“爹,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去服侍贵人,我去。” “晚了!”秦鲲又捞起一块宣纸猛地砸谢婉柔脸上,“人家金尊玉贵的皇孙瞧不上你。” 这时戴好丝绵手套的秦秋月回来了,拧着秦桑的脖子把她整个掀进水缸,死死按着她的头不许她上来。 秦桑剧烈挣扎,水花四溅。 约莫十个数的功夫,秦秋月松手,秦桑猛地露出头来,伏在水缸沿上剧烈的咳嗽、大口的呕吐。 秦鲲冷笑,“贱骨头秧子,你怎么想的,不信亲爹,倒信外人,实话告诉你吧,那就是个卖女扒灰的老拐子,年轻时候和你爹我一块混江湖的老畜生,你是我精心养起来的宝贝,我早防着他呢!这一回就是演给你看,让你吃个教训!” 秦桑看着湿宣纸底下的谢婉柔没有动静,顿时哭道:“爹,我真的知错了,往后我一心一意跟着爹往家里钓肥羊,求爹让我娘喘一口气,真若闷死了,王县令也伤心,得罪了王县令,失了靠山,得不偿失。” “我心里有数,闷不死她。”秦鲲拽下谢婉柔脸上的湿宣纸,见她已是吓的半死不活,便看向秦桑,“我早把你娘调/教的把什么都忘了,偏你又让她想起来,少不得再调/教一遍。” 秦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顿时心口绞痛,泪眼滂沱,“你怎么不罚我呢。” 秦鲲摸摸秦桑湿透的发顶,竟然得意一笑,“你是我的种,天生的骗子,罚你没用,得打在你的七寸上你才真的知道疼。” 秦桑抬起小脸,孺慕的、怯怯的看着秦鲲,软软的喊:“爹,我向你保证母亲什么都不记得了,饶我们这一遭吧。” “你瞧瞧,多可人疼,这性子多像我,我是下不去手的。”秦鲲叹气,“少不得请武县尉代劳,他馋你许久了。” 顿时,秦桑脸色骇白,身子一软,沉入水中。 秦鲲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冷笑连连,“跟我斗,你还嫩点!” · 秦淮河两岸,华灯璀璨,亭台楼阁数不胜数,箫琴管弦不绝于耳。 有富商为了博得名妓一笑,豪掷千金;有文人雅士,痴痴望着明窗上映出的翩翩起舞的倩影而高声吟诗;还有坐在船头的醉客,搂着花裙女妓亲嘴。 一艘画舫在河道中悠悠慢行,霍无咎躺在舱内锦褥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听着,闻着空气里香的发臭的脂粉气,眉头拧的越来越紧,“十大名妓都见过了,没有一个好玩的,长得也就那样,还有旁的吗?” 徐道扬笑道:“我的殿下啊,名妓不是您那样玩的,您瞧见方才在名妓窗下吟诗的那些文人士子没有,只有得了名妓青睐的才能上楼,这里头是有情/趣的。” 霍无咎嗤笑,“合着我花钱逛青楼找乐子,还得挖空心思讨她们欢心?我有病。” 徐道扬顿乐。 就在这时后头有一艘快船擦着画舫,快速的划了过去。 画舫猛地摇晃了一下,霍无咎登时坐起身,怒声下令,“撞上去,把那破船给我撞烂,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上赶着找死的东西敢撞我的船!” 徐道扬连忙道:“殿下,咱这是画舫,中看不中用,人家那是快船,咱们追不上。” 3. 第003章 喜从天降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却说登岸不见了的那二人,正是应邀参加秦鲲夜宴的王县令与武县尉。 武县尉得了口风,一路心急火燎的就直奔了来。 彼时,厅上灯火通明,鲜花装点,已置备下了一桌酒席。 武县尉看也不看那满桌的鸡鸭鱼肉,径直要往内帏里钻,秦鲲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笑着拉到桌旁,按着他坐下,“二哥,你着什么急啊,总归今夜让你吃到嘴里去。” 王县令在尊位上坐了,笑道:“既如此,我也留宿吧,玉奴今夜可方便?” 秦鲲心内起火,面上言笑晏晏,“新添了下红的症候,需得将养些时日,大哥莫怪。” 王县令斜眼瞥了秦鲲一下子,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鱼腹肉送进嘴里。 武县尉急道:“如何能不急,自打大前年瞧见一眼就惦记到现在,这样吧,每月的分红我让出一成来,这会儿我心痒的狠,不耐烦和你兜圈子,行就行,不行就一拍两散。” 秦鲲却还觉得亏,又不好直眉楞眼的顶撞,便看向王县令,“大哥,你说句话。” 王县令笑道:“你们的官司我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曾拿过你一分一毫,我只为了玉奴一个。既是玉奴身子不舒服,我也不多留,你这红烧鲤鱼有股子土腥气,我吃不惯。” 话落,搁下筷子,起身作势欲走。 秦鲲连忙拦下,正要说话,刘得财着急忙慌就跑了进来,“庄主,门外来了个公子,自称是王县令的外甥,又问,庄主可是姓秦名鲲,鲲鹏的鲲,小人说是,那公子就冷下脸来说,贵人夜游至此,按图寻美,把这话告诉庄主,庄主一听就明白。” “喜从天降,真真是喜从天降!”秦鲲激动之下手足无措,又是扶簪又是整衣,抬脚就想去迎接。 王县令彼时却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眼睛望着秦鲲,心生恐惧,却不得不提醒道:“还不快去安排桑女?!同她说明厉害,小心伺候,真若是咱们俩想的那个贵人亲至,他破一点油皮,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秦鲲心头一惊,忙道:“是、是,幸得大哥提醒。劳烦大哥去迎,我这就去后院见桑女。” 说罢,撇下两眼懵愣的武县尉,径直往后院去了。 · 后院,东厢房,房门被从里面用一条铁链拴上了,秦秋月顶门放下一把圈椅,兀自坐了,从头上拔下一根螃蟹金啄针一面剔牙一面不错眼的盯着秦桑。 秦桑瘫在竹榻上,手臂像死人一样耷拉在床沿,一双眼暗淡发灰,没有丁点的神采。 秦秋月看的发笑,“袅袅死的那晚上,我就知道是你在偷看偷听,但你放心,你爹会与武县尉说好,怎么摆弄都行,只不许兴致上头伤了你的小命,终究你爹是偏疼你的。经过了今夜,开了苞,往后就习惯了。” “娘,开门,喜从天降,我和桑女说两句话,快开门。” 秦秋月一听,忙忙的把圈椅搬开,把铁链解了,“什么喜?武县尉得了桑女,从此不勒逼你了不成?” “武县尉那狗娘养的算个什么东西!”秦鲲忙忙的把秦桑扶坐起来,捧起她的小脸,盯着她暗淡的眼,喜道:“皇孙,本朝唯一的皇孙,永安郡王爷,亲自来咱们家了,你只要今夜能把他迷住了,哪怕到他身边去做个洗脚丫头,爹答应你,从此把你娘供起来,再不让她被人碰。” 秦桑死寂的眼珠子忽然转动了一下,呆望了秦鲲一会儿,忽如死而复生,眼里有了光,她软弱无力的腰肢刹那挺直,神采摄人。 她本生得一双含情目,这会儿却亮的吓人,秦鲲莫名的有些慌,一咬牙,冷声道:“我把你娘藏在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你乖乖听话,我善待你娘,倘若你还想着从我手里逃脱,或是借皇孙的势揭发我,我死也就死了,但没人给你娘送饭,她会活活饿死。再者,身份那般尊贵的皇孙要是知道你亲爹是个专做仙人跳弄钱的歹人,你也捞不着好。” 秦桑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软糯的,讨好的笑,“爹,来的若真是贵人,我也想攀上过富贵日子,就需要一个清白的出身,女儿知道好歹。” 秦鲲稍稍放心,又道:“那就快些梳洗打扮,爹去前头招待贵人。” 话落,急慌慌的要走,忽的一跺脚,低声问,“娘,那个赤金玲珑香球你放哪儿了?” 秦秋月一下就听懂了,低声道:“你出去迎接贵客,我自会给她戴上,馅饼既落到头上,有毒也得尝尝。” 秦鲲点头,抬脚就走。 秦秋月眉开眼笑,望着秦桑一身的打扮,激动的无处下手,“身子洗过了,这件粉红纱衫子不好,头发、头发,不能披头散发的上不得台面,快坐下,祖母给你梳个堕马髻,祖母那里有个珠子璎珞,给你了。” “谢祖母。”秦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发笑。 · 彼时,身穿青灰色圆领袍,腰间挎刀,作江湖武人打扮的郡王府护卫将厅堂围了起来,窗下两个,门旁里两个,后门两个,霍无咎坐在堂下圈椅上,左边是鹰奴,右边是哮天,还有四个似衙门升堂站班的捕快,立在下首位置。 王县令、武县尉在十步之外靠近屋门的地方站着,躬身垂首,提着小心。 徐道扬反客为主,指挥着秦鲲这个山庄主人把酒席撤了下去,又让找出一套崭新没用过的茶具,当着哮天的面用滚烫的热水煮过一遍,这才拿来给霍无咎用。 哮天从随身的荷包里夹出一撮茶叶放在青瓷茶盏里,用滚水冲泡了,搁置在茶桌上,又从茄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折扇,打开来扇凉。 秦鲲看在眼里,满心发热,越发笃定。 哮天看着外头高升的月亮,催促道:“徐道扬,美人何在,快些叫来看上一眼,难不成还让殿下在这等地方留宿?” 徐道扬心里正乱着,也没个正经主意,闻言就跟着催促,“快把你女儿叫上来。” “是、是。” 秦鲲忙忙往外走,没一会儿领进来一个…… 霍无咎不经意撩起眼皮,把 4. 第004章 玉蕊香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奴、奴婢服侍殿下更衣。” 月色浓,深夜乡野的夏风凉爽怡人。 霍无咎听在耳中,却忽觉燥热,掌中美人的小手清清凉凉,下意识揉捏了两下。 到此时,厅上众人都已知机,不用哮天清场,各自悄悄退避了出去。 门一关,霍无咎便搂腰一提,将秦桑抱在了膝上,挑绣雀登枝白纱裙飘荡,系在腰间的赤金玲珑香球与青玉环如意结丝绦相击,发出金玉碰撞的悦耳声响。 霍无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曾令他暴怒却百口莫辩的气味。 刹那,灵台清明。 霍无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暴戾之气,凤眼含煞,在秦桑身上摸索,蓦的在那颗赤金玲珑香球上定住,粗暴扯下,捏扁,自镂空花纹缝隙间就沁出艳红的脂膏来。 秦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甜气,亦被霍无咎暴戾的模样和力道吓的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来人!” 守在门外的哮天鹰奴听得召唤,立时推门而入。 霍无咎猛地将捏扁的赤金玲珑香球掷到地上,“贱婢全家谋害于我,诛杀,一个不留!” 话落,抱起秦桑进入里间,扔在榻上,一把就扯下了她竹青色的裹胸,一霎清凉。 转瞬间,矜贵的公子变成了一头暴虐无常的小兽。 疼痛与极致的恐惧让秦桑清醒过来,她尖叫,大哭,捶打他,反被掐住腰肢,他像是要把她掐断。 “这不就是你携带催/情香膏想要的结果吗,吾在成全你这贱婢!” 小衣被撕破,两股生凉,千钧一发之际,秦桑蓦的搂住霍无咎的脖颈,猛地扯住他的头发,两腿也缠到他腰腹之上,哭道:“我没有,我娘是靖南侯府的二小姐谢婉柔,我们娘俩都是被逼迫的!求殿下救救我们!” 她像灵蛇一样缠的他喘不过气,头皮也被拽的生疼,偏偏肌肤相贴又磨蹭的他浑身燥戾,就在他下定杀心,想拧断她的脖子的时候,听得她说出“靖南侯府”四个字,作势收紧的大掌顿住,“你竟知道靖南侯?” 秦桑听到了一线生机,连忙带着哭腔道:“我娘是被秦鲲诱拐来的,为了逼迫我就范,现下里不知被藏在何处,倘若殿下能救出我娘,桑女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殿下让桑女做什么都行。” 霍无咎冷笑。 秦桑见他不信,惶急道:“我娘说,她的嫡母是宁国长公主,生母姨娘叫杜妙娟,她还有个同母弟弟谢玉临,玉树临风的玉临,府内称呼二公子,我母亲是庶出二小姐,嫡长姐名叫谢宝珠,及笄那年被封为宝珠县主,倘若您真是京城来的皇孙,那你一定知道宁国长公主是谁,对了对了,我娘还说,宁国长公主名叫霍郁弗,香气浓郁之郁,汉昭帝刘弗陵之弗。” 知道京城有个靖南侯府不足为奇,但能说出宁国长公主的名字,还知道靖南侯府有个杜氏姨娘,那就有点意思了。 霍无咎冷静了下来,怒道:“撒手,下来说话。” 秦桑连忙松手,一下子就摔在了榻上,四目相对,他把她看光了。 秦桑涨红脸,慌忙兜住破衫烂衣挡在身前,缩做一团。 霍无咎嚯然背过身去。 就在此时,门外跪下一人,昂声道:“微臣永安郡王府左长史徐道元,求见殿下。” 霍无咎脱下身上的天青色金线刺绣云兽纹葛纱袍扔到秦桑身上,冷冷低叱,“穿上。” 秦桑连忙捡起往身上披,抖抖索索的系衣带。 霍无咎见她把翠玉珠纽扣扣好了,这才打开门出去,冷睨徐道元一眼,道:“你来的倒是及时,带了多少人?” “微臣先行一步,还有二百护卫约莫很快会抵达此处。” 霍无咎走到厅外,见廊下有一滩血迹,王县令武县尉跪在门旁窗下由两个护卫看押,便问道:“秦鲲的尸体呢?” 鹰奴当即跪地,拱手道:“殿下恕罪,未曾预料那秦鲲有两下子,见势不妙,拼着后背挨了一刀,撒腿跑了。此处是他的地盘,对各处熟悉,钻到暗处就不见了,徐道扬带着张潮刘波二人已经去搜,但殿下安危是首要,其余护卫仍旧维持警戒,没让离开一步。” 就在这时,从大门外涌进来一批训练有素的挎刀武士,领头的那个乃是郡王府指挥同知夏楣,他甫一看见霍无咎站在廊下,领着众护卫就跪下行礼,“拜见殿下,卑职等来迟了。” “来的正好,把这个庄子围了,庄子里的人全都抓起来关着。” “尊令!” 人一多,动静就大了,鸡鸣狗吠之声四起。 当护卫闯入后院抓人,哭声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整座庄子都乱套了。 “敢问殿下,因何围困这庄子,还要杀人?”徐道元尽量克制,语调平缓的询问,“是触犯了哪条律令?” “意图谋害吾,够不够诛他全家。” 躲在霍无咎身后的秦桑澄清,“是秦鲲的娘秦秋月把那个赤金玲珑香球挂在我身上的,殿下察觉,发现里头放了一种香膏。” 徐道元早已看见穿着霍无咎袍子的秦桑,这会儿她出声说话,灯色下的小脸莹白如玉,艳色夺目,立时怒斥,“你是哪个,这里如何有你说话的份。” 秦桑脸色顿白,不知所措。 徐道元怒斥完秦桑当即就怒视哮天。 哮天讥笑,“可不是奴婢安排的,您该问您的好堂弟,您往窗下瞧那跪着的俩人,脑满肠肥那个正是徐老七的亲舅舅,芙蓉县的王县令。” 说着话,拿出用帕子包着的变了形的香球,“您闻闻这香就懂了。” 徐道元接了,凑近一闻,立时屏住呼吸,走近哮天,低声道:“玉蕊香?” 哮天觑着霍无咎的神色,偷着点了下头。 徐道元用帕子包好还给哮天,斟酌片刻,走到霍无咎身侧道:“殿下是白龙鱼服至此,若公事公办,难免会泄露行踪,到时,太子追究起来,皇后娘娘也难再替您描补,不若私事私办,只诛首恶,交给 5. 第005章 仙人跳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没呢,这庄子总共这么大点,奴婢帮着来来回回找了三遍都没找到。” “她呢?” “还在找。” 这时徐道元与半边脸红肿的徐道扬一块进来了,徐道元拱手道:“殿下,事情始末都审问清楚了,那个首恶秦鲲也找到了,死了。” 霍无咎看向徐道扬。 徐道扬连忙道:“回殿下,不是咱们的人砍死的,昨夜他跑了,卑职带人去追,他熟悉地形,很快不见了踪影,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在桑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后背被人插了一把匕首,昨夜虽然也被卑职在背脊上砍了一刀,但是致命伤是这把匕首。” 说着话,两手捧出一把沾血的木柄匕首给霍无咎看。 霍无咎气乐了,“也就是说,这庄子里昨夜还藏了一个凶徒,趁着时机把秦鲲给杀了?是仇杀,还是灭口?凶徒跑了是吗?” 说着话起身往外走去,但见秦鲲的尸体被摆在院子里,秦桑站在尸体旁边,昨夜梳好的堕马髻散乱下来披垂至腰腹以下,汗水湿透鬓角,乱糟糟的几缕都粘在那张惨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上。 她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袍子,这会儿衣摆被囫囵剪去了半截,露着雪白纤细的脚踝,一只脚穿着猩红绣鞋,一只脚光着,有点脏却雪白秀气扎人眼。 “秦桑。”霍无咎沉下眉眼喊了她一声。 秦桑蓦的抬眸看过来,空茫的眼睛忽然绽出光彩,她急冲而来,绕开霍无咎径直奔进厅内,从大厅跑进内室,又从内室跑出来,四下里环顾片刻,又冲进内室,搬动陈设,敲敲打打。 “她在……找暗室?” 哮天连忙道:“是,从昨夜到现在没停下来过,奴婢与她说话也不听,哑巴了似的。” 秦桑又跑出来,嘴里喃喃着“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脸上的汗水哗哗的往下掉,浸的她的眼睛都睁不开,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活像个清醒的小疯子。 霍无咎见她又要往外跑,一把抓住手腕拉到桌前,强困在椅子上,“蠢,似你这般乱跑乱撞如何能找到,秦鲲死了,你家其他人还没死,若是有暗室,秦鲲进进出出必然有人看见。” 话落,把汤碗推到秦桑面前,“吃不吃随你,饿死了累死了就能找到你娘。” 秦桑一听,连忙扯住霍无咎的袖子,眼眸里似燃起火种,“殿下帮我找娘。” 霍无咎冷嗤,甩开袖子,往锦褥上一坐,就道:“徐道元,说说你审问的结果。” 徐道元就道:“先说徐道扬献美之事。” 徐道扬一听,顿时捂着被扇肿的半边脸溜到霍无咎左侧侍立。 哮天被挤开也不恼,若有所思的望着坐在桌旁努力吃粥填肚子的秦桑,一身脏兮兮的狼狈,不掩美貌,反倒衬的愈发楚楚可怜。 “我自己说。”徐道扬怕被曲解污蔑,连忙忍着脸疼开口,“殿下到了金陵也被伯父管着,我知道殿下不开心就想哄殿下开心,想殿下之所想,正好我有个舅舅擅画避火图,我就问舅舅要,舅舅得知是供给殿下的,就说他知道一个绝色美人,我一想索性做到底,避火图如何比得上真人,舅舅就画了两幅乡野美人图给我,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昨夜真是巧合之下才入的这庄子,谁知道那秦鲲能那般胆大包天,总之我全心全意为了殿下,并不是单纯的献媚讨好。” 徐道元当然知道霍无咎不开心的原因,便冷声道:“就算你初心是好的,但也有献美之实,再有下次,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霍无咎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此事过了,说那首恶秦鲲。” 徐道元微一拱手,接着道:“据王县令武县尉招供,这秦鲲是十六年前落户此地,利用美貌的妻妾做仙人跳勒索过路客商为生,有家小有名声的客商往往哑巴吃黄连不敢报官……” “你等等,什么是仙人跳?” “当啷”一声,在场众人禁不住都看向声音来处,但见秦桑正慌乱的把掉在桌上的白瓷勺子重新捡起来,小脸涨红。 “秦桑你说。” 秦桑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跪下来,头上腰上似绑了千斤重的大石头,压的喘不过气,脸也似被泼了一瓢滚烫的热水,又疼又麻,但终究是瞒不了的。 “秦鲲在河岸边买下了桑园作掩护,在里头修了逍遥山庄,在外头修了桑林渡,芙蓉河上经常有客商往来,他就让我娘和姨娘们到渡口或是洗衣浣纱,或是水中嬉戏,以、以美色把客商钓到山庄里,当那些客商忍不住动手动脚时,秦鲲就会做出个捉/奸的阵势来,反污客商强、强/奸他的妻妾,以此勒索,若是不从就依律令,扬言恐吓将客商杀死在床。” 秦桑说完,心好似又死了一回,眼神空慌,呆呆看着地砖,她不敢抬头,但也知道,尊贵的皇孙殿下脸上是什么样的神色,必定是轻蔑的、厌恶的,乃至于觉得她也是肮脏的东西。 霍无咎露出一抹玩味儿的冷笑,“你懂的挺多。” 秦桑心口猛然刺痛了一下,反而挺起了腰,抬起了头,用从秦秋月那里学来的,轻轻撩起眼皮,对霍无咎妩媚一笑,又敛眸抿唇做娇羞状,“不止,我祖母是扬州瘦马,我从小都是由她教导的,殿下看避火图如何能过瘾,桑女可亲身领殿下在避火图中卧游仿学。” “放肆!”霍无咎震怒,猛地一拍茶桌,一张脸瞬间爆红。 秦桑说完那一番话就改跪为坐,抱腿蜷缩,一副任凭宰割的样子。 徐道扬收回震惊的下巴,低声咕哝,“幸好发现的早。” 哮天被秦桑豪放的言行镇住了片刻,回过神来立时横眉瞪眼,“殿下,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娘子的长相忒能迷惑人了,不成想内里早污了,奴婢这就轰她出去。” 徐道元看着秦桑赤红眼却不肯掉泪的样子,反而觉得她稚嫩可笑又可怜,开口道:“生在污泥之中,还想她纯真如玉,岂不是强人所难,轰出去也大可不必,殿下,微臣接着说那王县令和武县尉如何?” 霍无咎暂时按下怒火,躁声躁气的道:“你接着说!” “律令中有一条,强/奸他人妻女者,凡被当场抓获又拒不认罪 6. 第006章 贵主的戏园子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院子里有座木头麻绳扎起来的葡萄架,茎叶繁茂,果实已不知被摘过多少回,只剩高处的几挂紫的发黑,还被鸟雀蚕食了最甜的部分,只剩空壳子。 葡萄架下有一套石桌石椅,霍无咎才要坐下就听秦桑睁着眼说瞎话,随即又听了一耳朵的脏话,便直起腰道:“查问过没有,是亲生的?莫不是如那个袅袅一般是个父不详?” 徐道元望着在窗下转圈,如热锅上蚂蚁的秦桑,道:“秦鲲有两个疼爱的双生子,十二岁,据他们说,秦桑是亲生的,也是最受宠的。” 就在此时,徐道扬两手捧着一个黑木匣子快速走了来,“殿下,这里有一匣书信,藏的十分隐秘,是从前院倒座房,床头墙壁里抠出来的。” 霍无咎不耐烦看,就道:“你看看。” 徐道元接过匣子放在石桌上,取出一封来看,字迹还算工整,语气是闲话家常式的,信是妻子写给丈夫的,问的却是戏园班主近日可有新手段折磨玉奴。 读到此处立时引起了徐道元的注意,随即取出第二封来看,这一封信内容较长,妻子告诉丈夫,贵主待她们母子三人极好,儿子去年终于考中了举人,贵主花钱给捐了个小官做,现已携妻赴任,女儿聪慧,贵主提拔到身边做心腹丫头,承诺将来给找个好婆家,妻子劝丈夫尽心尽忠为贵主看园子,又说贵主每次得到玉奴母女受苦受难的图册都能解闷开怀,近日来却觉得不够刺激了,要丈夫再想想法子。 霍无咎看出徐道元的异样,不禁问道:“信有问题?” “殿下请看。” 暑气上来了,树上的蝉“知了”“知了”叫的人心烦意燥,秦桑从秦秋月嘴里撬不出母亲的下落,心里急慌,哭也哭不出来,都化作汗水,满头乌发、葛纱袍子,全都黏糊糊贴在身上,勾勒着纤弱如柳的身姿,她抱着一丝希望走到霍无咎面前,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此时,霍无咎已经把匣子里的书信都看完了,眼见秦桑可怜的像个失母幼兽,仿佛只剩一根弦扯着,弦断了就碎了,心下不忍,就道:“拿去看。” 徐道元看了霍无咎一眼 ,让开了位置。 秦桑哪有心情看什么信,但眼前人是皇孙,还要求着他帮着找娘,只得按下急慌的心,坐到石鼓凳子上拿起信纸来看。 东厢房里秦秋月的叫骂声越来越下三滥,骂一阵嚎哭一阵,霍无咎冷着脸道:“把那老虔婆捆了嘴巴堵上。” 徐道扬领命便去。 秦桑似是看不懂信上的内容,张惶四顾后再次看了一遍,而后赤红着双眼,怯怯问,“这信是从哪儿搜出来的?” 霍无咎垂眸,拨动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你们这庄子前院倒座房住着谁就是谁的信。” “是管家刘得财!秦鲲最是信重他,他呢,也关在西厢房吗?” 徐道元背手在后,淡淡道:“凡是抓起来的男性都问过口供了,没有一个叫刘得财的,应是昨夜寻得时机逃了,秦鲲之死许是也和这个逃了的刘得财有关。” “逃了……”秦桑喃喃,而后急忙指着信上内容,“但是、但是戏园班主、看园子的、贵主喜欢看我们母女被折磨,都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这个贵主把秦鲲的逍遥山庄当成了戏园子,我娘和我被糟践受折磨是贵主喜欢看的戏目,刘得财是负责看园子的,真正的主人是贵主,秦鲲是戏园班主?我和我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取乐贵主的戏子?” 霍无咎没作声,看向别处。 徐道元走到旁边,抬手摘葡萄。 哮天鹰奴同情的看着秦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我得去找我娘了。”秦桑也没觉得什么,只是身子变得软绵无力,扶着石桌才勉强能站起来,脚却沉重的抬不起来,眼睛红的滴血,脸色白的像死了许久一般,心口憋闷绞痛,忽的她抚住胸口,弯腰就呕出一口血来。 少顷,心口的憋闷绞痛消失了,身子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霍无咎见她如此,无端的心生暴躁,“你眼瞎了,给她找双鞋,找身干净衣裳去!” 哮天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秦桑直起腰,看见徐道扬把秦秋月结结实实捆了扔在地上,接过护卫找来的破抹布塞住她的嘴,发了一声笑,随即奔向前院。 霍无咎立时道:“去看着她。” 哮天找衣裳去了,鹰奴抬起冷锐的眼睛看向徐道元,徐道元顿了顿,抬脚跟了上去。 片刻后,徐道元脸色异常的回来了,霍无咎猛地就看见,秦桑把秦鲲的尸体扯着腿吃力的拉到了后院,拖拽到了秦秋月眼跟前。 秦秋月浑浊阴毒的老眼几乎瞪的脱框而出,剧烈挣扎,呜咽着用头去拱秦鲲的头。 秦桑把东厢房的门打开,对里面呜咽哭泣的姨娘们道:“秦鲲被人捅死了,秦秋月被捆了,我现在要把秦鲲烧成灰,你们看着办,有福姐姐你出来帮我搬柴火。” 罗汉榻上盘腿坐着一个脖子里挂着大饼的姑娘,梳着双丫髻,身子壮实,别人都在哭,只她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兀自吃饼吃的香甜,甫一看见秦桑就一骨碌爬起来,乳燕投林般跑了出来。 灶房就在后院,秦桑力气小,一趟只搬得动一捆,有福力气大,一次搬两捆,秦桑把柴火放在哪里她就挨着放哪里,秦桑怎么堆她就跟着怎么堆。 慢慢的,其中一个身段丰腴的姨娘把裙子往腰上一系,也加入了进来。 当其他姨娘发现秦鲲真的死透了,秦秋月被五花大绑再也不能用水刑惩罚她们时,全都默默加了进来,很快,院子里被这些女人们堆出了一个比棺椁还大的柴堆,竟不用秦桑开口,八个姨娘齐心协力把秦鲲抬了上去。 秦桑蹲到秦秋月面前,扯掉她嘴里的抹布,秦秋月顿时尖声哭吼,“那是你亲爹啊!” “我没有爹只有娘。”秦桑看着秦秋月发笑,“你们母子俩素来狼狈为奸,我不信秦鲲知道的暗室你不知道,你让我找到娘,我就不把秦鲲烧成灰,你若打定主意不让我找到娘,那我连你一块烧,活生生烧死。” 话落,抓起秦秋月的发髻就往柴堆上拖拽。 秦秋月惊恐,大喊大叫,似过年时被按倒放血的猪一般,三两下就挣脱了。 “有福姐姐快过来帮我。” “哦哦。”有福连忙把挂在胸前的大饼往身后一甩,颠颠的就跑了过来。 身材丰腴的姨娘见状,自发上前,推开秦桑,与有福一起,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喊着“一二三”的号子,猛地就 7. 第007章 辨真假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是脱水脱力而晕厥,霍无咎把她抱回厅上自己的锦褥上放着,亲自喂了一盏茶水,又让哮天在旁扇风为她降暑热,缓了一会儿眼睛就睁开了,甫一睁眼就“腾”的一下坐起来找娘。 霍无咎嫌弃不已,夺过哮天手里的折扇挡住自己的口鼻,“一股狗窝里带出来的臊臭气,下去沐浴更衣后再来我跟前说话。” 这时徐道元徐道扬兄弟护持着谢婉柔进来了,谢婉柔看见秦桑活生生坐在榻上,急忙走过去却不敢再往怀里狠抱,只拉起手来抚摸,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秦桑强撑着笑望谢婉柔,“娘,我没事。” “有糖没有,给她两颗。” 哮天得令,忙打开茄袋看了看,掏出一个白玉雕成的巴掌大的小圆盒,打开来看里头放着六颗杏仁酥糖。 霍无咎见哮天竟真打算只捡出两颗来,折扇一收轻敲他脑袋,“我倒不知你何时这般小气了,都给她。” 哮天把玉盒递给秦桑,立时就笑道:“这糖是殿下爱吃的,只咱们京城有卖的,奴婢又不敢问殿下的归期,可不就想着小气一把。” 秦桑握着玉盒顿觉烫手,连忙站起来想归还,霍无咎不耐烦,冷叱,“下去下去,熏死我了。” 哮天拦在前头,含笑请她们出去。 母女俩相互看看,都知身上脏乱不能熏坏贵人,连忙相互搀扶着出去了。 徐道元把母女俩送进后院,立时返回,低声道:“殿下,微臣有事禀报,请屏退左右。” “奇了,一向无事不可对人言的左长史也有这般偷偷摸摸的时候。” 鹰奴哮天等见状,轻手轻脚避了出去。 徐道元立时走到霍无咎身畔,低声询问,“十六年前殿下才降世,许是不知靖南侯府曾有过一个庶出二小姐?” “我知道。”霍无咎瞥着徐道元,“我还知道是十六年前夭折的,对外说是夭折,实则是跟人私奔去了,这在京中也不是秘辛,宁国姑祖母恨不得宣扬的满天下都知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难不成你信了那母女俩的说辞?” 徐道元紧接着道:“宁国姨母与我母亲姐妹情深,微臣十来岁时曾去过靖南侯府几回,与那位二小姐有过几面之缘,方才微臣瞥见了秦小娘子母亲的面容,乍然一见便觉熟悉,再细细一看,竟与曾经那位二小姐极为相像,倘若那位二小姐能平安长到三十多岁,就该是那个模样。” 霍无咎不禁坐直身躯,“你的意思,秦桑能说出谢婉柔这个名字,不是因缘巧合从别处听来的,而是她母亲就是谢婉柔?莫不是遇人不淑,被诱骗了?那秦鲲的相貌一看就很招小娘子们喜欢。” “是私奔还是诱骗,现如今都不重要。”徐道元斟酌一会儿,道:“宁国姨母与我母亲通信时从不遮掩对杜氏的厌恶和痛恨,再则,贵主二字可不是一般人能担得起的,如此,秦小娘子母女该如何安置,殿下狠该思量。” 霍无咎额上青筋猛地跳了一下,“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是不是还两说。” 徐道元低首,“是。” · 后院,西厢房虽还关着人,但姨娘们都得了自由,秦鲲死了,秦秋月被吓破了胆子再不能作威作福,她们脸上就有了轻快的笑容。 看见秦桑母女俩满身狼狈可怜模样回来了,都自发的帮忙,有的捅开灶眼生火烧水,有的清洗浴桶,还有的在灶房里忙碌起来,捡着现有的食材米粮,淘米做饭,摘菜切肉。 徐道扬闻着从灶房里传出来的辣椒炒肉的香气,禁不住就吞咽了一下口水。 一个姨娘过来抱柴火,下意识就抛了个媚眼,待得反应过来脸蛋涨得通红,对还躺在柴堆上的秦鲲吐一口唾沫,抱起柴火就溜了。 徐道扬嘿嘿笑,看一眼已经被苍蝇盯上的尸体,“夏光耀,你点几个护卫出去找地方挖坑去,天气热,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 说完,抱起一捆柴火屁颠颠的就往灶房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母女都沐浴更衣毕,谢婉柔只把自己的头发用布巾包起来盘在头上,就按着秦桑坐在铜镜前,帮她擦头发。 秦桑温顺的趴在梳妆台上,嘴里含着一颗杏仁酥糖,慢慢的说起那些书信的事情。 “娘,这个贵主这般作践咱们母女,她就没把咱们当人,我恨的呕血,咱们去京城认亲吧,外祖父是靖南侯,必然有权有势,请他帮咱们找出这个贵主,报仇雪恨。” 蓦的,谢婉柔的手一抖,擦发的白布巾掉了下来,“不……” 秦桑捡起白布巾,扭头看过去,却见她神色惊惶,眼神躲闪,顿时心生狐疑,乃至愤怒,“娘,你说‘不’,不什么?我们被迫为那贵主演了十几年被糟践的戏目啊,你不恨吗?那贵主操控我们十几年的命运只为取乐,凭什么?!” 谢婉柔连忙抱住秦桑的头压在胸口上,细声弱气的安抚,“恨,娘也恨,娘只是胆怯,只是认命了,就想着把你托举出去,去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嫁一个清白人家,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这就是娘最大的心愿。” 秦桑闻着谢婉柔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淡淡茉莉花似的体香,心神安宁下来,闷声低泣,“娘就不想念自己的娘吗?” 谢婉柔再度落泪,哽咽道:“怎么能不想。” 秦桑在谢婉柔怀里蹭干净眼泪,抬脸就笑,“娘,现如今拴着咱们脖子的麻绳断了,咱们自由了,咱们去京城认亲,娘要是忧心路途险恶,我想,能不能搭一搭皇孙殿下的顺风车,他身边的人护他如护自己的命一般,跟着皇孙入京,必然一路平安顺利。”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谢婉柔连忙撇开秦桑去开门。 外头站着的正是身段最丰腴的朱姨娘,开口就道:“饭菜做好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家常菜,但也想问问桑女,给前院贵人送是不送,怕冲撞了。” 秦桑拿起一支鎏金卷荷簪子衔在嘴里,从两鬓撩起部分头发,三两下就在后脑勺上挽出了一个发髻,笑道:“大姨娘,你找个像样的家什,把饭菜装好,我这就送去。” 朱姨娘连道两声“好”,转身去了。 8. 第008章 拧雪腮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姨娘们一听要分秦鲲秦秋月的家底子,饭也不好好吃了,一股脑都钻进后院那三间正房,翻箱倒柜,大家齐心协力,半炷香的功夫把犄角旮旯,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找了一遍。 少顷,众人围着八仙桌站着,望着搜出来的总共二百多两银子,并一些鎏金的、金头银脚的旧首饰、手把件,都有些愣神。 秦桑却怕霍无咎等急了,只想快刀斩乱麻,开口就道:“我和我娘要离开这里,所以桑园、庄子,以及庄内的所有东西都拿不走,也不要了,姨娘们商议一下,能否多分一点现银给我们娘俩。” 姨娘们相互看看,半响儿,朱姨娘也十分干脆的道:“你们娘俩的事儿我们不多问,秦鲲既死,大家本该各奔前程,只我是被生身父母卖给秦鲲的,我没有娘家人可投奔的,就打定主意继续留在这里,这里有桑园,我也会养蚕缫丝,往后可以凭此谋生,这些钱按二百两算,我们八个姨娘,加上大娘子共九个房头,但是我们能获得自由是沾了桑女你的光,就把你单独算一个,如此,十个人,每人二十两,多出来的散碎银子也给你们娘俩做盘缠,大家觉得如何?” “可以。” “大头是桑园和庄子,她们母女俩不觉得吃亏,我们自然同意。” 谢婉柔轻扯秦桑的袖子,面带难色,欲言又止。 秦桑不理会,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荷包就开始往里面装碎银子,笑道:“从此山高水长,姨娘们保重。” 姨娘们都笑了,七嘴八舌的说“你也保重”云云。 朱姨娘望着秦桑鲜艳的不得了的小脸,神色有些复杂,笑道:“大姨娘也祝愿你,此去是锦鲤跃龙门,一飞冲天。” 秦桑脸红了,笑道:“贵人的护卫们在后山挖了个大坑,咱们去送秦鲲最后一程如何?” 朱姨娘冷笑起来,“好。” 其他姨娘纷纷开口, “还等什么,这就去。” “去送那死鬼。” “我心里不服顺,怎么就不能烧成灰,还给他留全尸,让他投胎再做了人,又要坑害别人。” “那个小将军说了,柴火还是太少了,尸体烧不干净,烧尸味儿惊动了旁人也不好解释。” “原来是这样。” · 到得把秦鲲埋好了,秦桑回到东厢房一看,谢婉柔竟连一个包袱也没打好,整个人葳葳蕤蕤神思不属,收了这个忘了那个。 秦桑想着秦秋月的床底下有个铜提手枣木大板箱,就忙去找了出来,自己快手快脚收拢了一些夏衣秋衫冬日里的加棉袄子并鞋袜等细软,一股脑压箱子里,盖子一盖,挂上一把小锁,就撅起嘴来,看着谢婉柔不说话。 母女俩僵持片刻,终是谢婉柔败下阵来,弯下腰提起一个铜提环,就与秦桑一起抬着往外走。 秦桑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娘,磨蹭到这个时候,太阳都要下山了,咱们腿脚再快点。” 彼时,等的不耐烦的霍无咎已登上了画舫,躺在摇椅上,翘着腿看天边的火烧云。 “去催催。” 哮天点头应“是”,一抬头就看见母女俩抬着一个大箱子吃力的往这边走。 “怪不得磨蹭到这时候,想必是把阖家的破衣烂衫都带上了。” 说着话就想下去帮忙,就见徐道扬从桑林里出来,快走两步上前,与那母女说了两句话,随即弯腰抱起箱子就朝渡口大步走来。 秦桑拉着谢婉柔跟在后面小跑,不一会儿,徐道扬抱着箱子上来了,画舫轻晃了两下。 母女俩也踩着渡口与画舫之间的踏板,摇摇晃晃踏上了尾平台。 “殿下,您再也想不到那群女人有多狠,死了也不饶,把狗尸和秦鲲埋一起了,嘿嘿。” 霍无咎一抬手,画舫就缓缓动起来,逐渐远离渡口。 来时只一条,走时,周围护航的足有十条。 秦桑本想上前见礼,瞧着他一副凶兽打盹的模样就怯了,与谢婉柔一块躲在大板箱后头,坐在甲板上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谢婉柔两手揪扯在一起,频频回望,茫然无措。 秦桑抱着腿,抬头望天,便觉得今日的火烧云才是真正的瑰丽如画,在云层里穿梭的鸟那般的自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竟是那般的凉爽舒畅,让她不禁想起娘亲教过的那一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霍无咎一声嗤笑睁开了眼。 秦桑顿时羞窘,不敢回头看他是什么脸色,只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有大板箱挡着,霍无咎只看得见秦桑挽在发髻上的那只破簪子,随手摘下领楣上镶的墨玉珠一颗,精准的砸中发髻,正卡在里头。 秦桑觉出异样,探手一摸,摸下一颗玉珠子,禁不住就回眸望他。 “你躲那里作甚,过来,唱首小曲来听。” 秦桑见他脸上的凶戾之色褪去,怯怯的从大板箱后走出来站到他面前,“我会的小曲恐污了殿下耳朵,这青天白日的,殿下真的要听吗?” 霍无咎直勾勾盯着她,冷掀唇角,“唱。” 正坐在小杌子上吹风的徐道扬一听有淫^词艳曲可听,一颗心立时激动起来,巴巴的挪到霍无咎身后,高高竖起了耳朵。 谢婉柔想要阻止,却躲在大板箱后头,身子僵的没法动。 “春山烟欲收,天淡星稀小……” 徐道扬竖起的耳朵顿时耷拉下来,又悄悄坐回小杌子上吹风。 谢婉柔高悬惊惧的心稍稍放下,抚着胸口轻轻吐气。 霍无咎瞥见秦桑眼睛里的笑意,分明是有心逗他,禁不住生出狠掐她雪腮一下子的想法。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一曲唱完,风也将她身上的绿罗裙吹的飘飘摇摇。 这个时节,罗裙穿在身上也发闷。 “这分明是正经词人写的正经词,何处有污,何处不能在青天白日里唱,你说出来就罢了,若说不出来就要你好看!” “词是好词,曲调却是挪用的靡靡艳曲,殿下听了却不觉得什么,可见殿下是正经人。” 霍无咎气乐了,坐直身子,指着自己身畔的位置,“过来,跪在这里。” 秦桑此时也有了羞悔之意,她也不知怎的就昏了头,可是话也说完了,曲子也 9. 第009章 认亲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月上柳梢头时,霍无咎已被英国公灵璧长公主请去一同用膳。 秦桑母女与霍无咎的箱笼一起被送进了西苑水阁。 说是水阁,实则是一片坐落于水上的建筑,霍无咎所居为幽篁福地,隔着一池碧水便是落月轩。 “秦夫人,秦小娘子,今夜且在此处凑合一宿,待得徐长史回来与灵璧长公主说明前因,您二位等着召见便是。” 秦桑连忙福身拜谢,“公公慢走,一路辛苦您照拂了。” 哮天连忙道:“可不敢当,我姓高,秦小娘子称呼一声高內侍便可,一会儿便有人送饭食来,二位用过就早早歇着吧,说不得明儿就能拜见长公主了。” 说罢,径自走了。 秦桑跟在后面,目送哮天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才回身关门。 房内,东墙下设了一张紫檀木折枝梅花螺钿罗汉床,彼时,谢婉柔虚虚坐了,正抚摸上头闪闪发亮的梅花螺钿。 “娘,外祖家也有这样好看的罗汉床吗?” 谢婉柔情不自禁泛起泪光来,“不过寻常东西,娘自小睡的是一张描金镂雕缠枝梅花的拔步床,春日挂起百花穿蝶的绿罗帐,夏日就换上锦鲤荷底游的银白纱帐,到了秋日……” 话到此处,谢婉柔眼见秦桑露出羡慕渴盼的神色,便住了口。 “娘,到了秋日用什么样式的呢?快说呀。”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秦桑忙去开,见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婢女送了食盒过来,忙接在手里,道谢后回身关门。 “娘,这盒子也好看。” 谢婉柔心痛,偷着擦去泪水,强笑道:“这是剔红荔枝纹提梁盒,当着外人可不能这般,会被人笑话的。” “我记着了,只咱们娘俩我才这般。” 秦桑一面说着一面就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拿了出来,两碗香米饭,一碟胭脂鹅脯,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西湖牛肉羹。 饭毕,秦桑也不敢出去溜食,只在屋里来回走动几趟,赏了一会儿墙上挂的山水风景图,把玩了两下插着栀子花的粉青色美人觚,就与谢婉柔一块和衣躺下了。 初到陌生地方,秦桑虽感疲累,却不敢熟睡,抱着谢婉柔的胳膊,撒着娇又问秋季挂什么帐子,冬日又该挂什么帐子。 谢婉柔搂着秦桑,只得一面拍着她一面温声软语的与她说。 到了秋季挂的是胭脂红色柿柿如意妆花缎帐子,到天气寒冷的时候就挂上狮子滚绣球璎珞纻丝帐。 母女两个叽叽咕咕说到月上中天,秦桑窝在谢婉柔怀里迷困了过去,谢婉柔满腹心事,睁眼到天亮。 早饭是同一个婢女送来的,这回用的是描金花鸟提盒,秦桑接了这一个,赶忙把剔红荔枝盒还给了人家,心里暗自咋舌。 早饭是两碗碧粳米粥,一笼六只虾仁肉小笼包,并三小碟秦桑叫不出名字亦没吃过的小菜。 饭毕,日光炽盛,落月轩外花木翠竹葱茏茂盛,却听不见一声蝉鸣。 秦桑起初还觉得奇,待得瞧见有仆妇拿着长杆每棵树都粘了一遍后便明白了。 临近午时,哮天才又过来,带来一只合欢花戗金细钩填漆箱,打开来一看,里头塞满了夏日盛装、鞋袜,并一只合欢花纹紫檀螺钿方形首饰盒。 秦桑见了,心脏蓦的就漏跳一拍,“高內侍,这是什么意思?” 哮天笑道:“殿下赏您的,殿下说您二位是他带进国公府的,就不能堕了他的排场,未免发生先敬罗衣后敬人之事,还请二位换上,打扮一新就随我去拜见灵璧长公主。” 秦桑一听灵璧长公主要召见,再也顾不得其他,暂请哮天在门外等候,自己就挑选出一条折枝莲碧色葛纱裙,一件水红衫儿,外罩一件宝相花大红半臂,穿戴打扮齐整后,就帮着谢婉柔穿戴。 谢婉柔的手抖的不像样儿,盘扣扣不上,急了一头的汗。 秦桑一面柔声安抚一面帮着扣好。 不多时,母女俩就开门而出,哮天见了眼前一亮,并不多言,领着就去了灵璧长公主常用来见客的内花厅。 一路穿花拂柳,又踏上一条四通八达的风雨连廊,从连廊出去,经过一道葫芦门,就来到了一个大庭院,正房门上挂着湘妃竹帘,负责打帘子的婢女瞧见人来,自觉就把帘子高高举了起来。 秦桑搀扶着谢婉柔,感觉到谢婉柔浑身都在颤抖,她不禁也紧张起来,紧跟着哮天进门,低垂头颅不敢稍抬。 “秦夫人,快来拜见长公主。” 秦桑一听顿觉羞窘,拜见长公主要行什么礼? 这时,谢婉柔却颤着声儿,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礼,“拜见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秦桑一见,忙忙的跟着学,两手交叠在前,头磕在双手背上。 “快扶起来,扶到我跟前,我细瞧瞧。” 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便有个穿湖绿色比甲,戴着金莲冠的贵妇人走来,含笑将谢婉柔扶了起来,轻推到上头。 秦桑连忙跟着起来,微一抬头便瞧见上首榻上坐着一位年老的贵妇人,头戴赤金缉米珠五翅衔红宝石凤簪,穿一件紫丁香色氅衣,通身气韵既尊贵又和善。 “他们与我说了,让我辨个真假,你一进来,打眼一看,再又跪下一行礼,我就知道是你了,错不了。”灵璧长公主抚着谢婉柔的手,感慨良多,“记得头一回见你,你正坐在柳荫下,膝上搁着一笸箩的玉簪花,你正摘花蕊,我问你摘花蕊做什么,你说要做玉簪花面脂,小小的少女已是出落的玉人一般,让人一见了就忘不了,这些年可是受苦了吧,可怜的孩子。” 谢婉柔掩面哭泣不能言语。 秦桑亦红了眼睛。 灵璧长公主跟着掉泪,侍立在侧的次子媳妇沈氏连忙上前,笑道:“母亲且别忙陪着哭,您往那儿瞧瞧,那小姑娘?” 灵璧长公主拿帕子拭去泪水,定睛一瞧,便笑道:“婉柔丫头,这便是你女儿桑女吧,有你年少时的影子,这眼睛不像你,又水灵又妩媚,好个勾人心肝的小丫头,你过来。” 秦桑含羞上前,身子紧绷着,一时成了锯嘴葫芦。 “多大了?”灵璧长公主握着秦桑的手,摩挲翻看,小手柔嫩无骨,可见是没干过粗活的手,腰肢一捻捻,步态摇曳生姿,世子说的被当做扬州瘦马养大可见不假。 “观莲节是我的生日 10.第010章 相看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一时,沈氏将秦桑母女送了出去。 灵璧便起身,拨开珍珠帘去了后面。 后面另有一间轩室,与前厅仅隔了六面镶山水理石的隔扇,一面是灵璧正坐见客的紫檀木塌,另外一面设了两张玫瑰椅,夹着一张镂雕楼阁人物的茶桌。 彼时,左边坐着英国公,右边坐着霍无咎,徐道元陪侍,只得了一个藤编绣墩。 霍无咎见灵璧进来了,便作势起身要把位置让出来。 灵璧按住霍无咎的肩膀,“殿下坐着。” 英国公笑着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灵璧这才坐了。 徐道元忙把自己的绣墩让了出来,英国公坐了他的位置,他便走到灵璧身畔侍立。 灵璧瞧着霍无咎的脸色实在又冷又臭,只得率先开口,“不让她们母女进京,也是为了保全她们的性命,殿下当知,你宁国姑祖母是恨透了杜氏这一支,何况,明面上说谢婉柔是夭折了,可谁都知道实则是在走百病的时候与人私奔了,她的名声已经毁了,就这般找上门去,靖南侯府为了族内小娘子们的名声考量,未必会认,到那时谢婉柔母女便是送上门受辱,对她们的打击将是致命的,可若是留在金陵,有我照拂着,再隐下她们母女的过往,与桑女说一门好亲事,日子反而好过。” 霍无咎冷笑,“好话都让姑祖母说了,我又能说什么。” 英国公听霍无咎说话语气对灵璧没有尊重,便沉下脸道:“她是你亲亲的姑祖母,我是你舅祖,我们绝不会害你,舅祖知道你为何不高兴,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有点姿色的外人给你宁国姑祖母添堵不成,你宁国姑祖母是最疼你的人之一,上回皇后千秋宴上我见了一面,头发竟花白了,面相也大变,你再对比你灵璧姑祖母,她们不像亲姐妹,倒像差了辈的,可见你宁国姑祖母这些年来心里苦。” 霍无咎嚯然起身,“二位不必再说,再说下去又要搬出太子太子妃来辖制我,我这独苗皇孙外人看来尊贵无匹,实则只是你们的傀儡,随你们吧。” 灵璧登时白了脸,慌忙站起来就哭道:“殿下这话说出来是想要我们阖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霍无咎不理会,兀自要走。 “站住。”英国公跟着站起来,沉声道:“殿下任性骄狂也该有个限度,朝里弹劾殿下的奏章雪片似的,几个大箱子都盛不下,你皇祖母为你操碎了心,只说殿下是奉了她的懿旨南下,一则是探我的病,二则是看望栖霞高墙里的二罪王,如今我已大好了,殿下也该去高墙内看看,或有感触,就能明白长辈们的良苦用心了。” “遵懿旨。” 霍无咎扔下这句便大步而去。 徐道元目送霍无咎走远,便与父母道:“母亲,尽快给那秦小娘子找个好人家定出去,也好绝了殿下的心思,我也会劝说殿下尽快回京。” “好。”灵璧抚着心口愁道:“这小祖宗住在咱们家里,我日夜都悬心,万一出事,那就是动摇国本。你宁国姑母也真是的,怎就偏激至此,可惜了谢婉柔。” 徐道元没言语,紧追着霍无咎去了。 · 母女俩一回到落月轩,秦桑就把门从里面拴上了,紧接着就问,“娘,那灵璧长公主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她想让你和我说什么?” 谢婉柔忍了一路,到此时屋里只有母女俩了,她蓦的趴到枕上就压抑的哭起来。 秦桑慌张无措,两手揪着谢婉柔的衣袖也哭了,一声声的喊娘。 梅花窗半开着,翠竹在微风里摇曳,许是哭声惊了荷叶底下交颈的鸳鸯,扑棱一下子,两相游开了。 谢婉柔哭了一阵,坐直身子,睁着红肿的眼睛轻抚秦桑的脸,“桑桑,咱们不进京了,靖南侯府容不下我,不会认我。” “为什么,娘是被秦鲲诱拐出来的,不是娘的错,这些年来娘虽从没说过,但我却知道娘心里一直思念着外祖母,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正该去见日思夜想的亲人啊。是灵璧长公主不许咱们娘俩进京认亲,是这样吗?可她为什么阻拦,和她有什么相干?” 谢婉柔看着秦桑执拗的模样,蓦的捂住脸,“不是、不是诱拐,是私奔,我没脸回去。” 秦桑吃惊,小嘴微张,蓦的抓着谢婉柔的两只手掰开,目不转睛看着她不停掉泪的双眼,“娘骗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谢婉柔甩开秦桑,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水面上洁白的莲花,强撑着道:“倘若你仍旧不死心,逼着我进京认亲就是逼着我去死,你自己掂量,是要攀富贵还是要亲娘,由得你选去。” 秦桑涨红脸,又气又伤心,哭道:“难道咱们娘俩遭受的那十几年痛苦就轻飘飘算了不成?进京认亲,不止是认亲啊,还要报仇雪恨的,娘。” 谢婉柔心如刀割,却不得不逼迫自己狠心,“休要再说那十几年,为了护着你清白长大,我吃尽了羞辱,现如今我只想忘的干干净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于我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再者,你也把你亲爹埋了,过往一笔勾销。至于那贵主,咱们从她圈养之地逃出来便罢了,何苦冤冤相报,更不与你相干。” 秦桑气急,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谢婉柔连忙回身去扶,秦桑蓦的甩开她的手,嘶声哭道:“我不服,凭什么,我偏要讨个公道!” 谢婉柔气急跺脚,哭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公道可讨,就算了吧,灵璧长公主承诺帮你找个好人家,从此咱们就过平淡安康的日子,这就很好。我是你娘,这一回你不听也要听,倘若不从,娘立时撞墙而死!” 话落,竟真一头拱向墙壁。 秦桑吓坏了,连忙拦在前头,跪地抱着谢婉柔的腰,嘶声大哭,“我听、我听还不行吗。” 谢婉柔俯身要抱起安抚,秦桑推开她就跑了出去,沿着风雨连廊直奔幽篁福地。 谢婉柔站在门口目送她,没有追赶,脸上露出一抹悲戚的苦笑。 秦桑只觉得这条风雨连廊很长很长,到了幽篁福地的月洞门前,她就扶着海棠树大口喘气。 彼时,月洞门左右两边各站了三个披甲执锐的护卫,领头的正坐在翠竹下石桌旁喝茶,这人秦桑在逍遥山庄见过,徐道扬叫他夏光耀。 于是缓过气来就上前道:“夏将军,秦桑求见殿下,还请通禀一声 11.第011章 实诚君子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沈氏一走,秦桑又返回卧房,打开合欢箱子,把头上的珠翠、步摇都摘下来扔了进去,又把身上的大红半臂,水红衫儿,葛纱裙也脱了,囫囵一团塞了进去。 “娘,你也脱了吧,换上咱们自己的。” 一面说着,一面重新把自己的绿罗裙系上了,发髻散了,又拿出自己的鎏金卷荷簪子挽发。 谢婉柔怔怔看着秦桑,“你、你这是认命了?” “娘让我选,我自然选娘。”秦桑觉得身子没力气,就在榻上躺了,面上无悲无喜,“这位灵璧长公主算得上心善了,又给住处又给找婆家,可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细想了想,倘若赌气离开英国公府,咱们母女沦落市井,便似孩童抱金过闹市,到底还需要靠山,就厚着脸皮认了这位姨外祖母吧,如此,才能趁势找个高门大院的婆家,才有安稳日子可过。” “好,好。”谢婉柔在床沿上坐了,握着秦桑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 秦桑回握谢婉柔的手,挤出一抹笑,“这位沈夫人也算好的,长公主给她下达任务,她就把自己的侄儿献了出来,既是家里的嫡出幼子便有家族庇护,又掌着家里的半数生意,至少赚钱的能力是有的。” 谢婉柔哭道:“可她却没提年岁几何,我就怕、就怕……” “她们那么急的想把我嫁出去,难道还能让我多选几个不成,定是没有选择的,人家现在礼数周到,咱们就得领受着,可不能惹恼了,这般权势人家,一旦变脸,不是咱们母女能承受的。” “苦了你了。”谢婉柔悲声哭泣。 秦桑转过身子背对她,“不苦,总比在庄子里被当成鱼饵挂在秦鲲的鱼竿上强,这般想着就只有甜了,娘也收了眼泪吧,我困了,睡会儿。” “好、好,娘找个扇子去,给你扇着凉,守着你睡。” “嗯。” 秦桑这一睡便到了晚上。 翠竹提来一个黑漆款彩鱼藻纹的两屉食盒,里面有两碗红粳米饭,一碟胭脂鹅脯,一碟糟鸭舌,一碟清炒时蔬,一盘水晶肴肉,一碗清汤鱼圆。 秦桑看着这丰盛的一餐禁不住发笑,拿起筷子来就吃。 “娘,我头一回知道,米饭还有红的。” 谢婉柔心里又酸又疼,夹了一块鹅脯放在她碗里。 饭毕,秦桑到院子旁边的小花园散步消食,翠竹步步紧跟,秦桑察觉,扭身便回去了。 一夜无事,清晨翠竹又提来一个两屉食盒,早餐竟比昨夜的晚餐还要丰盛。 秦桑把自己吃撑了,对镜梳妆,斜挽发髻,又用红丝绳给自己编了一条好看的鱼骨辫,装扮一新就积极的坐到花园凉亭里等着。 日光斜照,暑热上升,玉簪花叶上的露水在不知不觉间就蒸发了,秦桑热的滴汗,绿罗裙粘在腿上不舒服,瞧见亭子后面有个假山洞就钻了进去凉快一会儿。 谢婉柔坐得住,就摘了许多玉簪花放在石桌上,预备着等那位沈公子经过时,就让秦桑佯装穿花玩。 就在这时翠竹快步走了来,提醒道:“沈公子这就过来了。” 秦桑连忙钻出来,坐到谢婉柔旁边,一手捏针线一手捏起一朵玉簪花。 片刻后,一个身穿金鱼刺绣纹竹青袍的年轻公子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小花园。 谢婉柔瞥见他那走路姿势,心下就是一悲。 秦桑瞧见是个年轻公子心里就是一喜,又见他相貌端正,身材修长,又是一喜。 却说沈惊鸿,甫一瞧见凉亭里坐着的母女俩,心里就泛起了波澜,再又定睛一瞧那个年纪小的,貂蝉西施也不过如此了,心里顿时狂喜,耐不住上前一拱手就道:“府上二夫人沈氏是在下姑母,敢问娇客可是姓秦?” 谢婉柔紧张的道:“是姓秦,公子可是贵姓沈,名惊鸿?” “正是在下,那就没错了。” 沈惊鸿直起腰,瞅着秦桑就咧嘴笑。 秦桑瞧他笑的像个傻子,也笑了。 谢婉柔连忙又问,“公子年庚几何?” 沈惊鸿略有些不好意思,“二十有六。” 谢婉柔心想差了十一岁,还好还好,又赶紧问道:“这个年岁早该成亲生子了才对,公子是何缘故耽搁到如今?” 沈惊鸿忙道:“沈某除了是个瘸子,别的地方都十分康健,只是自从瘸了腿就被人笑话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了,沈某不服,就一心想着找个绝色的抵消,这才误了年岁。” 谢婉柔被他这一番实诚的回答闹了个大红脸,再不知问什么好了。 秦桑嫣然浅笑,柔声细气的道:“日头太晒了,公子不妨到凉亭里面来。” 沈惊鸿被这一笑弄的如百爪挠心,忙听话踏上凉亭,没话找话道:“小娘子在做什么?” 秦桑笑道:“装作穿花玩。” 沈惊鸿立时笑了。 “公子娶妻后如何对待妻子?” 沈惊鸿不曾想秦桑这般直截了当,便也拿出诚意,郑重道:“若得小娘子一心一意,沈某必不负,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若得公子敬爱相待,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 沈惊鸿狂喜,“你等着,我这就去见姑母!” 秦桑目送他一瘸一拐往内院去了,就笑道:“是个实诚君子,挺好的了,就他吧。” 谢婉柔隐去眼中泪花,跟着道:“为妻为主,这就很好。” 临近午时,有两个粗使丫头抬了一个婴戏图青瓷缸来,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冰块。 秦桑笑笑,觉得身上没力气,心也累得慌就又躺下了。 谢婉柔就坐在床沿上,拿一把刺绣茉莉的红罗团扇,出一会儿神扇一会儿风,默默流泪。 待得秦桑一觉醒来,谢婉柔与翠竹便把屋里的灯都点亮了。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外加一道精致好看的荷花酥。 “娘,这荷花酥酥脆香甜太可口了,我不给你留喽。” 谢婉柔脸上满是宠溺之色,“娘不爱吃这种容易掉渣的,你爱吃就都吃了吧。” 饭毕,秦桑摸着自己鼓起来的小 12.第012章 迷烟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却说谢婉柔信了哮天的话,随他一起往内宅而去,公爵府邸,处处廊道门庭,又是夜间,虽有石灯照明,但也看不清,七拐八拐竟又转回了小花园。 哮天告罪,言说自己也不熟悉公爵府房屋布局,就在这时忽听得秦桑喊娘的声音,谢婉柔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忙的就迎了上去,心里担着惊受着怕,禁不住就略带恼意的质问:做什么去了,怎也不事先说一声。 秦桑含糊着应付过去,夜深人静,母女俩简略梳洗一回就睡下了。 半夜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打的檐下芭蕉频频低首。 绿纱帐内,秦桑泣声喊娘,低声呼痛。 谢婉柔连忙起来,点亮床头两屉柜上的水仙灯,“哪里痛,哪里痛?” “腰上,娘给我瞧瞧。” 谢婉柔掀起秦桑的水红衫儿,轻轻把白纱小衣往下扯了扯,举灯一照,就见两个青色的大巴掌掐痕,谢婉柔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端倪,顿时惊怒交加,“你从没离开过我眼前,怎么会被人把腰掐成这般。” 忽的,谢婉柔灵醒过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怪不得、怪不得我在小花园寻不到你时,那内官忽然出现了,是不是、是不是当时你就在那假山洞里?” 秦桑捂着腰,怯生生看着谢婉柔,“是他把我拉进去的,我要喊叫被捂了嘴。” 谢婉柔心里发痛,连忙低声问道:“除了被掐了腰,小衣好好穿着吗?” 秦桑到底年少,小脸羞的如朝霞染过,连连摇头又点头,“好好穿着了。” 谢婉柔看秦桑眼角眉梢隐有喜色,登时怒从心底起,“跪下。” “娘?” “我让你跪着!” 秦桑连忙起身,跪在绣被上,心头惴惴。 “白日里才与人家沈公子定下盟约,夜里就与皇孙钻了山洞,你这算什么?你成了什么人了?我从未这般教过你!” 一霎,秦桑脸上羞红之色褪尽掉下泪来,“皇孙尊驾自有左右护法,我倒不想不明不白的钻山洞,可由得我吗?娘又说白日里的所谓盟约,我难道想嫁个瘸子吗?不都是自己哄自己的无奈之举吗,谁又给选择的余地了。娘摆出这副样子来训斥我有什么意思呢,我也不是出生在侯府的千金,倘若我是,我也能矜贵自持,玉洁松贞。” 谢婉柔被气的清清眼泪直往下掉,“好,是娘冤枉你了,娘再问你,他这般的行径,与毁你清白也不差什么了,给了你什么承诺,你说出来,娘洗耳恭听。” 秦桑一怔,呆了。 谢婉柔心中大痛,一把搂住秦桑就哭道:“傻孩子,你如何知道那等皇族子弟的邪恶狠辣,不怪你,你只是被这国公府的满堂富贵晃花了眼,好歹清白还在,出嫁后就把该忘的都忘了吧,对谁都不要说一个字,只当是大梦一场。” 秦桑摇头,眼泪飞溅,“我不信生得那般龙章凤姿的人会始乱终弃。” 谢婉柔气她执迷不悟,脱口便道:“那贵主也身份尊贵,还不是……” 谢婉柔觑着秦桑心神不属,话头戛然而止,转而急忙遮盖,“休要被那些人的身份地位迷了心智,内里污烂不堪的多得是,娘从侯爵府邸走出来,娘是知道的。” 秦桑蓦的倒在枕上,扯高绣被蒙头,闷声道:“睡吧,明儿再看。” 谢婉柔哪里还能睡得着,发了一夜的愁。 清晨,雨过天晴,只芭蕉叶还湿漉漉的,气温下降,清风徐徐。 秦桑用过早饭就坐在门槛上等,等来了沈二夫人亲自过来“纳彩”“问名”,要走了生辰八字。 等来了哮天问她索回赠送的合欢衣箱。 秦桑不知自己气过头了还是怎的,竟是发了一阵笑。 “高內侍,昨夜你也在小花园,当是知道底细,我想亲自送还,再见殿下一面可否?” 哮天笑眯眯道:“可。” 谢婉柔没阻拦,只想着,自取其辱去吧,这回碰个头破血流,疼到心里去就老实了。 幽篁福地,月洞门前,竖起了一个十字木架,夏楣穿着罩甲,头上顶着一个小金橘,正被捆在上面。 秦桑跟在合欢衣箱后面走到此处就看见,霍无咎一箭射出,橘子炸开,夏楣的头冠断裂,瞬间整头的头发就散开了,他嘴里还被塞了一团布帛,不能说话只能呜咽,汗水混合着泪水,一张脸扭曲变形,眼珠瞪的大大的,充斥着血丝。 霍无咎今日梳起了一个高高的发尾,戴着一顶螭龙金冠,当他张弓搭箭,戴着碧玉扳指的手指拉满弓弦,“咻”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去,猛地扎进夏楣的大腿,血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秦桑立时怯了,来时的一腔愤怒与想好的一肚子质问就化成了烟,徒留一点怎么都化解不了的不甘。 哮天笑眯眯问,“殿下就在那儿,秦小娘子怎么不说话?” 霍无咎一眼也没有看秦桑,似是把她当做了随处可见不起眼的杂草一般。 秦桑心里堵得慌,疼的喘不过气来,四下环顾,径直走到海棠树下摘下一颗果实,攥在手里就大步走向木架,挡在夏楣身前,缓缓抬起手把海棠果顶在了自己头上。 霍无咎皱眉冷脸,“你为他挡箭?” “他算什么东西。”秦桑袖手而立,一缕青丝被风吹起落在了盈盈浅笑的脸上,“殿下要走了,想让殿下再看桑女一回,殿下龙章凤姿,身如青松翠竹,傲视群英,桑女亦不差。” 霍无咎情不自禁勾唇,作势瞄准,闪着寒光的箭矢逡巡桑女上下,小脸蛋妩媚光艳胜桃李,小身段轻盈婀娜软似柳,最是那一双水滟滟亮澄澄的大眼睛,含笑时含情,垂眸时又乖的可人疼。 “然后呢?”霍无咎放下弓箭,随手扔给蹲在海棠树下的徐道扬。 秦桑拿下头上的海棠果随手丢开,走向合欢衣箱,从荷包里掏出玉盒,打开来放在箱子上,里面是两颗玉珠子,回眸一笑,随即昂首挺背洒然而去。 霍无咎望着那小背影,心如猫挠,笑道:“她多有意思。 13.第013章 造化弄人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天蒙蒙亮,门房管事与人交接了正要放心睡去,就忽听得大门被从外头拍的震天响,随即传来凶声恶气的叫门声。 “里面的人听着,京营总督成国公夏怀山造访贵府,通知主人,开门迎客!” 管事的被这强盗似的叫门法早吓的清醒透了,再一听自报家门是京里的成国公,皇孙的亲舅舅,立时撩起衣摆拔腿就往上房报信去了。 至徐道元得到消息,囫囵穿上衣袍,系好网巾,靸着鞋急奔到待客厅时,天就亮堂堂的了,花木枝条上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彼时,灵璧长公主与英国公一起在上头坐着,神色拘谨,陪着笑脸,成国公夏怀山大马金刀在左下手第一把圈椅上坐着,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徐道元狠狠按住额头上直蹦的青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恰在此时,支使去幽篁福地和玉簪小院的管事都急匆匆回来了。 灵璧长公主急的站了起来,“快说!” 管事往地上一跪就道:“幽篁福地空了,玉簪小院也空了,角门上的,守夜的,守更漏报时的,都被堵住嘴捆了关在一个茶水房里头。” 英国公沉着脸道:“问过没有,几时被捆的?” “守更的说,子时正刻过后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小狼崽子!”夏怀山猛地一拍茶桌,站起来就往外走。 “且慢。”徐道元连忙道:“成国公穿一身骑装,风尘仆仆,想必从京城到金陵走的是陆路,然而殿下走的是运河水路,成国公若仍旧骑马如何能追得上,不如与我一道坐船去追。” 成国公一顿,蓦的攥紧刀柄,立时有了决定,“就听你的。” 英国公叹气道:“元儿,你被殿下撇下两次了,反而是被你瞧不起的道扬,殿下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徐道元对父亲一拱手,转身疾走。 待得送走了成国公,灵璧就气呼呼的道:“既是打定主意要那小丫头,怎么不早说,这让我如何同沈家交待。” 英国公拍拍爱妻的手,笑道:“殿下这个年岁,正是和长辈对着干的时候,又嫌恶长辈啰嗦,拿孝道和大道理压服他,哪里比得上半夜把人偷走干脆利索。” “咱们两个儿子道元道欢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不这样。” 英国公笑道:“背着你我也是打过的,打完了怕你心疼,威胁他们不让告诉你罢了。” 灵璧一呆,转瞬笑着轻捶了英国公一记。 ·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大运河上的船舶一艘跟着一艘,错落有致,快慢有别,已是前后望不到头。 当中有一艘不起眼的大客船,形如半月,前后左右各跟着一艘小一些的客船呈护翼之势排布,正徐徐往京城方向航行。 大客船天字号客房内,床榻上躺着一个穿蕊黄纱衫的小娘子,系带松散开了,露着大半个雪团儿,床沿上坐着个锦衣公子,正拿自己玉佩上的莲青色穗子抚弄小娘子的脸蛋,一路而下,穗子颤巍巍直往胭脂红色的裹胸里钻。 秦桑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身子发沉又醒不过来,偏又被个软乎乎毛茸茸的什么东西蹭来蹭去弄的发痒,非要挠一挠才舒服,心里一急便冲破了什么屏障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 一眼瞧见竟是个陌生之地,惊惧之下“腾”的就坐了起来。 霍无咎正被眼前艳色迷的晕乎乎就想低头吻一吻,忽的两颗脑袋就撞在一起了,各自“哎呦”一声,纷纷摸向自己的额头。 “殿下?” 秦桑双眸圆睁,心里正怀疑是不是梦中梦呢,就发现眼前这人眸光下移,盯着她敞开的蕊黄纱衫,逐渐灼热,呼吸也急促起来。 秦桑顺着他的眸光往下看,脸色瞬间红透,连忙抱起一团绣被挡在前面。 “我娘呢?”秦桑四下环顾,瞧见床脚后头堆了两只合欢花戗金细钩填漆箱,立时移开眼,鼓着腮怒瞪霍无咎。 “地字一号客房里,有哮天安排,这会儿说不得已经吃上早饭了。” 霍无咎扭着她搂到怀里,笑道:“还挡什么?” 秦桑低头哽咽,“殿下真个把桑女当成猫狗了不成,想不要就不要,想要了就偷回来。” 霍无咎强抬起她的下巴,瞧见她已是泪水模糊,眼尾红的似染了胭脂,浓桃艳李似的小脸挂了泪珠,又添三分楚楚可怜,情不自禁心就软了,却冷着脸道:“我想要你,自然你就只能是我的,难不成真想嫁那瘸子?” “是,又如何?”秦桑蓦的抬眸望他,含在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又流下两行,“嫁沈公子是为妻为主,总好过不明不白跟你。” 霍无咎嗤笑,用手指轻拭她脸上泪痕,“懂了,这是跟我要名分呢,为妻你别想了,若是生下儿子顶了天做个夫人,若你能一直这般可人疼,多宠你两分也使得。” “这回是打定主意带我回京了?”秦桑哭不出来了,眼睛有了笑痕,残泪还挂在眼尾呢,亮晶晶的。 霍无咎先是一笑,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又板着脸道:“既有了肌肤之亲,还能把你撂下不成,偌大郡王府哪个犄角旮旯塞不下你,偷你出来是为了省事,不耐烦与那些听不懂人话的长辈费口舌,一大通为了我好的话之后,必然是不顺我意。” 秦桑得了他的解释,身子就软了,偎到他怀里,娇声道:“殿下索回合欢衣箱,我还当殿下小气呢。” “只许你在画舫上逗我,不许我也逗你一回?”霍无咎手插进绣被里,摸索两下一把握住,揉着道:“瞧见了吧,索回一箱,还两箱,可别再让我瞧见你用那支粗劣的鎏金簪了。” 秦桑已是被弄的软作一滩春水,搂上他的脖子,媚态横生,嘤声娇泣,“哪一日再惹恼了殿下,殿下再收回才好呢,我不要。” 霎时,霍无咎将绣被一扬就盖了两个人,就在滚作一团时,秦桑呼痛,霍无咎蓦的坐起来,脸上一片扫兴之色。 秦桑脸上挂着要哭不敢哭的可怜样儿,下意识捂腰。 霍无咎把她小手扒拉开,掀起蕊黄衫儿一瞧,雪白滑嫩的后腰上,两个巴掌印青青的惹人眼,两个浅浅的腰窝里也落进去三根指痕,青白映衬,无端令人呼吸急促,想给她掐断。 14.第014章 打马吊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谢婉柔立时紧张起来,“说了什么?” “他说,入了郡王府就安生做他的侍妾,荣华富贵少不了我的,但只一条,把在逍遥山庄发生的所有事儿都忘了,不许再提起。” 谢婉柔悬起的心放下,“这是好话。” 秦桑心中冷笑,语气克制,“他明知道我们受了那贵主的残害,竟一个字都不曾提过帮着讨回公道的话,偷了咱们上船,决心带我入京了,却又特特提醒甚至警告了这样一句话,这说明什么?” 谢婉柔心肝发颤,连忙道:“说明不了什么,皇孙殿下许是不爱多管闲事。” 秦桑蓦的抬头直勾勾盯着谢婉柔,“这说明他,甚至灵璧长公主,他们变着花样的在维护这个施害者!” 谢婉柔蓦的捂住秦桑的嘴,压低声音道:“胡说,没有的事儿,皇孙殿下既让你忘了,你就都忘了吧。” 秦桑扯开谢婉柔的手,缓缓坐起身,“我忘不了被死死按在水缸里窒息的痛苦,我更忘不了生怕被秦鲲送给武县尉凌虐,提心吊胆,生不如死的恐惧。” “你……”谢婉柔慌忙看向门窗,见门窗都是关着的就赶紧压低声音道:“别说了、别说了。” “这贵主看来的确很尊贵,尊贵到娘竟然害怕被她知道我们心里有恨。” “娘求你了。”谢婉柔蓦的捧住秦桑的脸,红着眼睛声音压的极低极低,“你要恨就恨我,你应该恨我,是我下贱给你找了个下九流的爹。”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秦桑心痛之极,胡乱抹去谢婉柔脸上的泪,气道:“好,不说了,往后一心争宠便是,娘提醒我了,于他的确是美人如衣服,若想成为他心里最宠爱的那一个,只有美色是不够的,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这时秦桑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谢婉柔忙站起来,道:“船上应是不缺鲜鱼,娘这就去给你做鱼羹,你吃了就把该忘的都忘干净,皇孙那样的人,你侍奉他时需得柔顺听话。” 秦桑听她特特把“听话”二字加重,躺下后当即侧身对着床壁,“啰嗦。” · 运河河面宽又阔,日落时呈现天水一色之景,鸥鹭扑棱着翅膀从行船上空飞过,归巢而去。 大客船上有专供寻常客人吃饭的大堂,也有专供有钱贵人的小花厅,小花厅上擦洗的干干净净,桌上铺着簇新的缠枝牡丹提花绿绸布,椅子是舒适的圈椅,搭着花色相同的椅袱。 这会儿,徐道扬正与哮天鹰奴一块,哄着霍无咎打马吊消磨时光。 霍无咎左手不远处立着一台绛纱灯,右手边设着一张梅花式香几,上头摆着个方正的黑檀匣子,里头原本装满了金蚕豆,这会儿只剩一小半了,飞走的多数落到了徐道扬的钱袋子里,少数被哮天鹰奴乐呵呵的赢了去。 这番情形已是常态,偏霍无咎不信邪,每当支桌子打马吊时,喝令不许给他喂牌,谁谄媚于他就踹谁屁股。 竟还有这般好事,徐道扬哮天鹰奴三个都暗自开心的不行。 小花厅的门是敞开的,秦桑听到他们“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就站在门外,浅笑着唤了一声“殿下”。 霍无咎背靠板壁,面对着门,这会儿正懒散的歪在圈椅上看他们洗牌,甫一瞧见就下意识的把身子坐直了。 秦桑梳着堕马髻,戴着粉水晶和珍珠制成的珠子璎珞,簪着海棠鬓边花,右眼眼尾下帖了一朵珠翠围成的小面花。上穿杨妃色折枝红玫瑰对襟刺绣衫,里面衬着银条纱裹胸,上头亦绣着折枝红玫瑰,只微露出一片翠绿叶子在外头,下着一条水绿色留仙裙,臂弯里挽着一条白色银条纱披帛,腰间紧束着一条如意结碧色宫绦,眉如柳,眼含情,一身说不出的风流袅娜。 “过来坐,替我打两局。”霍无咎拍拍自己的大腿。 秦桑瞧了瞧在座其他人,福身一礼走了过去。 霍无咎一把拽到两腿之间,搂着她腰令她坐下,随手摸了一张牌就塞她小手里,“摸牌吧。” 秦桑坐在他硬硬的大腿上,面上就不自在的泛红,抬眸瞧一眼牌桌,只见徐道扬手边那钱袋子最大最鼓,转脸又一瞥霍无咎身畔的钱匣子,里面的金蚕豆快见底了,就凑到他耳边悄声询问,“殿下,要我继续输还是赢回来?” 徐道扬自幼习武,耳力过人,顿时挑眉,笑嘻嘻道:“小夫人若有本事都使出来,只一条先说好,输光了可不许哭鼻子。” 霍无咎抚着她小蛮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我还记着你说过抹骨牌推牌九你炉火纯青,这马吊也会?” “会一点。” “那就放开了打,输了算我的,赢了都是你的。” 秦桑乖巧点头,冲徐道扬一笑,伸手摸牌。 大家你来我往,很快每人手里便有了八张牌,掷骰子定庄家,徐道扬摩拳擦掌,主动要做庄家,其余三人就是闲家,闲家要合力击败庄家,使庄家下庄。 秦桑一副心思不在牌桌上的样子,一边斗牌一边与霍无咎说话,“殿下喜欢吃鱼羹吗?我娘做的鱼羹鲜香滑嫩,一点腥气都没有,我幼时体弱多病,又没什么好东西吃,只挨着河边住,鱼管够,就有了这道莲子鱼羹。” “可以尝尝。”霍无咎瞅着秦桑手里都是小牌,这一局输定了,就一弹她耳朵上戴的锦鲤金耳坠,低声轻笑,“这回没说大话,真就只会一点。” 秦桑叹气,“这局手气不好。” 徐道扬嘎嘎乐,手里牌往前一推,竟是一副麒麟种,“给钱给钱。” 秦桑探手摸出一颗金蚕豆落到徐道扬摊在牌桌上的手心里,下场洗牌。 这是一副理石雕成的马吊牌,每一张牌后面的花纹都是天然生成,各有不同。 霍无咎觉得秦桑输了一局怕他不高兴,这会儿洗牌的时候就小心翼翼的,纤纤素手不停歇,一会儿就把牌垒成了一条蛇衔尾。 徐道扬一双眼只盯着牌桌,嘴巴咧到两耳,“这一局就还是我的庄家,没意见吧。” 哮天掂量着自己紫褐色铜钱纹的钱袋子,眼睛里全是笑意,“偏你本事大,殿下还罢了,强令咱们不许放水,这换了娇娇可人的牌搭子,总该十局里让出一二局来吧。” “殿下,您说句话。” 霍无咎瞧着秦桑手里逐渐成形的八张牌,凤目含笑,竟把秦桑又往腿根处挪了挪,“坐实了,你这点重量还怕把我的腿压折了 15.第015章 纱窗上的眼睛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殿下,卑职可以解——” 霍无咎一声令下,鹰奴锁喉,哮天捏嘴,拖死狗一般给弄了出去。 门一关,就听“哗啦啦”一阵马吊牌落地声,如狂风刮过一般。 徐道扬立时把脖子一缩装起鹌鹑来。 房内,秦桑坐在牌桌上,留仙裙堆在腰腹处,一双纤长雪白的腿悬荡着,霍无咎硬挤在中间,迫她向两边桌角撑到最大。 “徐道扬脸上有花?” 秦桑被他揉抱的喘不过气来,唇上绯色胭脂被啃咬过后晕染开,缓了一会儿才压着嗓音啼哭起来,“殿、殿下误会了。” “误会?”霍无咎蓦的抬头,把嘴里衔着的折枝玫瑰裹胸吐在桌上,“叫他进来解释一番如何?” “不要。”秦桑瞧他冷眉冷眼那般认真,仿佛只要她开口就会立即叫人进来看,她现在这般衣衫半褪的样子如何能行,急忙道:“我与徐将军牌技相当,便似两军交战之时,胜败各半,这时候拼的就是主帅的心智,稳不住的自然会在脸上露出行迹来,故、故……啊——” 霍无咎蓦的捂住秦桑的嘴,忍痛道:“不许乱叫,别乱动!” 秦桑诧异,一眨眼睛便落下两滴泪,两股颤颤,只觉腿心处被撞时痛了一下,这会儿还隐隐约约的微微泛疼,怎么他也痛不成? 霍无咎被她瞧的恼羞成怒,缓过劲来就又把眼前玉雪团抓揉了两把,这才冷哼道:“马吊学的那般好有屁用,该学的不好好学,牙给你拔干净。” 秦桑蓦的懂了,小脸顿时红起来,慌乱道:“会、会好好学的。” “学个屁,腿打折。” 秦桑要哭不哭,泪光盈盈,唇上胭脂晕染,纱衫半敞,雪峰粉葡,靡艳的令人口舌生津,又可怜的惹人疼。 “是、是破了吗?” 霍无咎眸色渐赤,奈何利刃有损,触之刺疼,顿生怒,捡起桌上玫瑰裹胸,扛起便走。 却说徐道扬哮天鹰奴三个,这会儿正躲在船帆下面窃窃私语,忽见小花厅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徐道扬立时捂住嘴,又见霍无咎肩上扛着秦桑进了天字号房,这才把手放下,长舒一口气。 哮天就笑道:“殿下心中,你的分量还是挺重的。” “那是自然,我可是立志要做殿下的佞臣的。”徐道扬放松下来,两腿往前一伸就兴奋的道:“和你们斗牌其实就是我哄你们玩,可今夜和秦小娘子斗这一回不一样,可算是把我一身功力都发挥了出来,输了也痛快,她的资质远胜于我。” 鹰奴讥笑,“奇淫巧技,有何资质可言。” “这你就不懂了,只说我那一副白底黑花的理石牌,我在家反复记忆许久才把花色记全,你们随便拿出一张牌,只要我瞧见花色就知道是什么……” 哮天恍然,一把揪住徐道扬的前襟,“好你个徐老七,跟咱们你还出老千!” 徐道扬连忙讨饶,笑嘻嘻道:“这如何算出老千,这凭的可是真本事,你们也可以记牌啊,我只佩服秦小娘子的那颗小脑袋瓜子,在牌桌上竟就把四十张牌的花色都记住了,还有啊,她第一回上手就洗牌,垒出了一个蛇衔尾,你们外行只以为她是为了好玩,实则她是出老千,已然把两张或更多大牌垒在了蛇尾,若有需要就会用上换牌术,把好牌换到自己手里,所以她洗牌那一局就赢了。” 哮天鹰奴对看一眼,哮天皱眉不喜,“明儿一早就得禀报殿下,由小见大,这秦小娘子怕是跟她那个爹学了一肚子污秽之术,这等样人,即便美若天仙也不能让其常伴殿下左右。” 鹰奴面色阴冷,“若是一只黑寡妇,当立折其颈。” “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徐道扬瞠目,愤愤道:“是,殿下是金贵,可终究将来是要……” 徐道扬四下里看看,连忙低声道:“殿下将来是要肩挑日月的,天有日月,便有黑白,士农工商下九流,好人坏人都是殿下的子民,假若秦小娘子真有一肚子骗术诡计,正可让殿下炼心。” 徐道扬躺下来,两臂做枕,望着天上繁星,嘲笑道:“徐道元的志向是做忠臣谏臣千古流芳,他便斜眼看我这佞臣,我这佞臣啊只是顺应殿下私欲而已,就是坏人吗?正如秦小娘子,也是殿下私欲,你们想折其颈,有胆子就去啊。又如哮天鹰奴你俩的名字,殿下因何给你们取这两个名字?又如爱民和尚文两个因何被殿下撇在郡王府里头的?” 哮天悚然一惊,脸色微白。 鹰奴僵住。 就在此时,夜幕上空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有一朵就有千万朵,噼里啪啦,很快整片天幕都被五颜六色的烟花布满,耀眼夺目。 鹰奴立时攀着桅杆往上爬,爬到中段就发现后面跟着一艘花船,这会儿花娘和恩客都聚在楼顶平台上,载歌载舞,锣鼓喧天,烟花正是他们放的。 外头,烟花持续在夜空绽放,天字号房的窗纱被从外面割开一道小口子,一只睫毛滴水的眼睛盯了进去,但见屋内绛纱灯下,一个头上插着龙首金簪的少年正搂着一个少女亲嘴,少女两手抵在少年胸前,欲拒还迎,青丝摇荡。忽的,少年将少女压在枕上,少女仰面,眼波流转,媚态横生,那只眼睛立时瞪大,恨不能脱框而出飞进去,呼吸也急促起来。 秦桑身子一僵,蓦的搂住霍无咎的脖子,佯装亲吻他的耳朵,实则悄声低语,“殿下,窗纱上有一只眼睛。” 霍无咎浑身沸腾的血液猛地凝滞住,嘴唇仍旧维持着亲吻锁骨的样子,耳朵却动了动,待得听到那细微的粗喘声,立时脸冷如霜,杀气腾腾。 一面佯装与秦桑亲昵一面就猛地把纱帐扯了下来。 就在霍无咎准备摸出长剑时,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惊恐的“你是谁?!”。 紧接着就是碗盘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是我娘!”秦桑嚯然坐起,系拢杨妃色大袖衫 16.第016章 逃婚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彼时,霍无咎正与黑衣水鬼缠斗,听得秦桑示警,蓦然回身,凤眸大睁,两支利箭已近在眼前,电光火石之间,黑衣水鬼上前补刀,霍无咎侧身一避,一把抓住黑衣水鬼的胳膊将其扯到自己身前,两支利箭“噗”“噗”两声都射在了黑衣水鬼的后背上。 黑衣水鬼瞠目喷血,手中刀掉落,随即猛地抱着霍无咎向船边扑去。 此处是专供乘客欣赏两岸风景的甲板,船边上只一道木栅栏,这黑衣水鬼似是抱着临死之前找垫背的决心,下了死力气。 霍无咎一时挣脱不得,霎那间就被裹挟着从船上掉了下去。 哮天大惊失色,失声大喊,“殿下落水了!” 一边呼救一边向甲板急奔。 却有一抹红影,先发先至,从木栅栏下钻出,迅疾如风的跳了下去。 哮天紧跟着也跳了。 谢婉柔拍着木栅栏,望着黢黑的水面,急的大哭大喊。 鹰奴一脚将一个黑衣水鬼踹下船去,一跃跳起,“咕咚”一声也去了。 徐道扬睚眦欲裂,一刀砍死一个黑衣水鬼,厉声大喝,“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谢婉柔借着熊熊火光看见秦桑浮了上来,一手拨水,另外一条胳膊勾着霍无咎的脖子,立时喜极而泣,“救上来了,殿下救上来了!” 这边霍无咎得救了,那边哮天却似慌脚鸡般乱扑腾,一忽儿往下沉,一忽儿又往上浮。 那鹰奴也好不到哪里去,正扒着一具浮尸强撑着。 谢婉柔见状,四下环顾,蓦的看见挂在船舷上沾血的飞爪,立时过去拿来,把飞爪这头牢牢系在木栅栏上,绳子那一头卷了一团,猛地扔向眼看就快要淹死的哮天。 “高内官,你接着!” 这时,黑衣水鬼已被护卫们杀退了,有护卫腾出手来,立时就过来帮忙。 拿来刺客遗留的飞爪,一根扔向水中的秦桑,一根扔向鹰奴。 奈何哮天在水中挣扎,已经没过头顶,人事不知了,谢婉柔一咬牙跳了下去,游到哮天身边,沉到水下把他捞上来,把绳子绑在他身上,随即高声呼喊船上护卫往上拉。 不远处,秦桑一手拽着绳子,一臂勾着霍无咎的脖子往船边游,霍无咎的头露出水面,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往他口鼻里钻,他一口气喘上来,蓦地就睁开了眼,一把掐住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秦桑吃痛疾呼,“疼,殿下轻些。” 霍无咎听到这熟悉的娇呼声,顿时松弛下来。 秦桑调整浮水的姿势,把绳子捆到霍无咎腰上,“殿下先上去吧。” 随即,船上护卫就稳稳的把霍无咎拉了上去。 霍无咎在甲板上站定,凤眸冷沉,扫过整条船。 徐道扬拄刀跪地,带着哭腔道:“启禀殿下,刺客已尽数诛灭。” “哭个屁,吾又没死。猛火油引起的大火水泼不灭,这条船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你带人去把还能用的东西搬出来,挪到小客船上。” 这时秦桑已拽着绳子快爬上来了,一头青丝湿淋淋黏在玲珑有致的身子上,似披了一件乌云斗篷,奈何斗篷不够长,纱裙薄,湿透之后把一双笔直纤细的腿全突显了出来。 霍无咎一瞥之下,拧眉,脱下身上团龙纹白汗衫,拧干水分,猛地抖开,立时就披在了秦桑身上,他穿到大腿的白汗衫,到秦桑身上,就垂到了小腿。 秦桑瞥见他赤裸的胸膛,小脸情不自禁就红了一下,撇眼看向别处,正瞧见哮天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她娘正跪在一侧使劲按压他的胸口。 秦桑连忙拉起霍无咎的手,指着哮天道:“我娘力气小,效用不大,得找个力气大的,把高内官摆出个倒挂金钩的姿势,把他肚子里的水控出来就好了。” 霍无咎当即走过去,命令两个护卫把哮天头朝地脚朝天的悬空起来。 秦桑赶忙又道:“上下颠一颠。” 于是两个护卫各抱着哮天一条腿,上下颠控,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有水从哮天嘴里流出,紧接着哗啦啦呕出了一堆,哮天苏醒过来,紫涨面皮挣扎,两个护卫见状赶忙把他放下了。 彼时,小客船靠了过来,比大客船矮了大约半丈,徐道扬垂下绳梯,恭请霍无咎换船。 霍无咎目测了一下两船之间的等差,猛地抱起秦桑一跃就跳了下去。 小客船立时猛烈晃动了一下。 霍无咎下盘稳固,双膝微曲就站稳了。 秦桑不防备他有此一举,下意识两手紧紧搂上他的脖子,双眼紧闭。 霍无咎随便挑了一间客房,踹开门走进去,在竹榻前站定,望着把脸紧贴在自己颈窝里瑟瑟发抖的秦桑微扬唇角,“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秦桑立时睁开眼,见已身处一间窄小的客房,慌忙下地,捂着咚咚惊跳的心口,抬眸瞧见他唇畔笑痕,立时带着哭腔道:“殿下怎么使坏呢。” 霍无咎瞧她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可怜凄艳样子,低头凑近细赏,笑道:“呦,还真吓哭了,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 秦桑羞恼,踮起脚尖就撞了他额头一下子。 霍无咎瞠目,还没想好怎样惩治,就见她已是捂着自己的额头,媚眼瞧他,泪眼汪汪,倒打一耙,“疼。” 霍无咎蓦的捂住秦桑的嘴,凤眸冷冷,“再如此不分场合媚惑吾,舌头给你拔了。” 秦桑被捂着嘴说不得话,只一双眼睛,波光潋滟,澄澈无辜。 就在这时哮天鹰奴出现在门外,双双跪倒,哮天哭道:“殿下,奴婢俩失职,求殿下重罚。” 霍无咎松手,扫一眼秦桑身上湿漉漉往下滴水的衣衫,在竹榻上坐定就冷声道:“别废话,去问问徐道扬,箱笼抢救出来几个,再有,清点一下死伤人数,掉进水里的也打捞上来,一个也不能少。” 鹰奴哮天两个满口应“是”,但没立即去执行,而是一起膝行至屋内,侧转身子面向秦桑,“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秦桑措不及防受了他们两个人六个头,心惊胆颤,下意识就想屈膝下跪还他们,哮天连忙抱住腿,哭道:“秦主儿,您救了殿下,就是救了奴婢俩,往后您就是奴婢俩的活命大恩人。” “使不得,使不得。” 秦桑何曾被人这般跪过,慌忙无措的看向霍无咎。 就在这时徐道扬如被野猫追击的老鼠一般,猛地蹿到霍无咎面前,双膝下跪,满面焦急,“殿下,有一艘大船正疾速向我们靠近,卑职生恐又是一波刺杀,恳求殿下乘坐小船先走,卑职留下断后。” 霍无咎嚯然起身,凤眸含煞,“拿剑来,再战就是!” 哮天鹰奴连忙转身跪求霍无咎,哮天心如死灰,哭道:“殿下不可,您的命牵系国本,万不可再度冒险。” 霍无咎冷冷道:“自古天命之子,命硬如铁,九死九生,倘若吾这般容易就葬送在这小小风浪里,那只能说是天爷开眼,把废物收了去。滚开。” 话落,踹开挡路的哮天鹰奴,拔出徐道扬腰间长刀,杀气腾腾往外走。 秦桑听着他,看着他,心口狂蹦乱跳,脑海里竟生出,与这等人物葬身在此,无怨无悔的念头来,一双脚似有了自己的意志,紧跟着就走了出去。 徐道扬等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舍命陪少君。 “徐道扬——” 17.第017章 故人相见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大货船,一间仓房内。 窗户向外敞开着,股股白烟飘出,咸香气弥漫。 谢婉柔穿一身紫丁香色窄袖襦裙,正守着茶炉子,拿着木勺子煮鱼片粥。 秦桑穿着鹅黄衫儿,粉蓝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双耳结五彩丝绦,这会儿正拿着白布巾擦拭被火熏黑了的合欢衣箱。 “娘,到底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耐火又防水,只是可惜上头的螺钿熏染了黑灰,怎么擦都不比之前鲜亮了。” “那是乌木的,自然防火好,防水也好。再有一个,那些护卫抢救东西时必然以殿下的箱笼为先,你的衣箱与殿下的放在一处,自然一块先搬出来,你那养蚕虫的榆木小屋也沾光,几条小虫得以逃过一劫。” 谢婉柔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搅拌,又道:“追来的是那位徐长史吧?长史有匡正规谏王之言行的职责,也是不容易。” 秦桑直起腰来,在擦干净的衣箱上坐着,道:“我问高内官,高内官说还有个成国公,是成国公调动的漕船漕兵。” 谢婉柔一怔,握着木勺子的手蓦的攥紧,“多、多大年纪?” “这个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霍无咎冷戾的说话声。 “我不是畜生,对亲妹下不去手。她哭死也好,绝食也罢,想死谁也拦不住。” “殿下休要胡扯,灵雨是我女儿,是你表妹!” 谢婉柔听得这一道男声,浑身惊颤,慌忙把窗户关了,一把扯开发髻,抓乱头发挡住脸。 秦桑惊疑,“娘,你做什么?” “嘭”的一声,门被霍无咎一脚踹开。 “饿死了,弄饭来吃!” 说着话,走到桌前坐定。 秦桑连忙道:“鱼片粥煮好了,殿下稍坐。” 霍无咎前脚进来,夏怀山后脚追至桌前,听到秦桑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式的娇嫩嗓音说话,立时怒瞪过去,但见小娘子眉如画,眼似勾,肤如凝脂,身段风流,“唰”地一下子就拔出长刀,拦在前头,刀尖直指秦桑眉心。 “这就是那个蛊媚你射残夏楣的小妖孽吧!当死!” 夏怀山怀揣一腔怒火从京城追到船上,于电光火石间猛然爆发,举刀便砍,霍无咎凤眸怒睁,一把拉住秦桑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扯,几乎是同时,谢婉柔护女心切冲了过来挡在前头,闭目待死。 “住手!” “娘!” 长刀落下,刀风扑开谢婉柔脸上一缕发丝,夏怀山瞳孔骤缩,急忙收势,侧转手腕,一刀劈空。 长刀落地,夏怀山粗鲁的捧起谢婉柔的脸,死死盯住,“是你!” 谢婉柔慌忙推开他,把头发扒拉到脸上,避到一旁,“不是,国公爷认错人了。”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谢婉柔后退躲避,夏怀山步步紧逼,竟还想伸手去拂谢婉柔脸上的头发。 “别碰我娘!”秦桑从霍无咎怀里挣开,挡在谢婉柔面前,浑身发抖,颤音呵斥。 霍无咎捡起长刀横在夏怀山脖子上,怒极而笑,“当着我面,杀我侍妾,成国公是一点没把我这永安郡王放在眼里。” 夏怀山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母女俩,按下心中疯狂翻涌的情绪,跪地拱手,“臣莽撞了。但请殿下念在舅甥的情分上,宽宥则个。” 霍无咎握着长刀拍了两下夏怀山的肩膀,冷面覆霜,“舅舅虽跪在地上,却是挺胸直腰,心里怕是还在骂我,乳臭小儿,不知所谓。” “不敢。” 霍无咎把刀一扔,重新坐到桌前,“舅舅起来吧,我这种马皇孙受不住,这批蒙兀死士来的好,明日就撕毁盟约,两国开战才好呢,到那时,我必上战场,冲杀在前,要么马革裹尸,要么立下不世功勋,到那时,我看谁还敢欺我年少,违背我的意志!” 夏怀山心头一凛,抬眼看着霍无咎,眼前少年,下巴上已长出了青青胡茬,喉结凸起,身躯昂扬,方才持刀与自己站在一块时,恍惚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这才月余不见而已,竟长高了这许多。 而他今年才十六岁,还能长。 竟不知何时,乳虎已有啸林之志。 夏怀山心有忌惮,于是微弯腰身,微垂头颅,放缓语气,道:“殿下生出这般志向,可见心智已渐趋成熟。然则打仗不是儿戏,更不是用来赚取军功的工具,打仗苦的是黎民百姓,万望殿下谨记故国虽大,好战必亡。” “后一句怎么不提?”霍无咎脸上浮现烦躁之色,冷冷道:“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类似这等警句,徐道元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打成浆糊灌到我脑子里,蚊子似的嗡嗡嗡讨人厌,何用你再多言。” “是。”夏怀山摆出恭敬的姿态,瞥见谢婉柔母女要离开,急忙起身挡住去路,“故人相见,本当叙旧,你等我一等,与殿下交待完正事,有话问你。” 谢婉柔头发覆面,低垂着头,前路当着一座山,走脱不得,哆哆嗦嗦道:“认错了,我、我不是她。” 秦桑扶着谢婉柔的手臂,将二人之间的神情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早想探究母亲的过去,只是不舍得揭母亲疮疤,就一直压着没提,此时正是个机会,于是只安静看着,不插嘴。 夏怀山不言语,只是挡在那里不动如山。 这时哮天鹰奴走了进来,鹰奴禀报道:“殿下,奴婢把所有黑衣水鬼翻找了一遍,没找到投掷出去的匕首,所有黑衣水鬼的后背处也没发现有短匕造成的射伤,奴婢确信匕首射中了其后背。” “那就是逃了。”霍无咎抬眸瞥向秦桑,但见其侧颜鼻梁高挺秀气,唇不点而朱,神色冷艳,竟与平素娇媚乖柔模样迥然不同,心下越发想弄死那窥视者,开口就道:“秦氏,鱼片粥呢?” 秦桑满心正想着母亲的事儿呢,一时没反应,霍无咎立时冷脸,“秦氏!” 秦桑蓦的反应过来,微有空茫之感,“秦氏是谁?” 哮天连忙推着秦桑去盛粥,低声提醒,“秦主儿,是您啊,有外人在,闺名如何能让外人听去。” 秦桑这才彻底醒过神来。 “殿下,尸体堆积在船上有隐患,会 18.第018章 蝶恋花刺青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想跟去,被霍无咎叫住了。 “我的话你当耳旁风?” 秦桑见霍无咎眸色冷厉,是动了真怒的模样,纵然心里不服,也忍下了。 偎到他身边,软软道:“便似吞下砂砾的蚌,也需年年月月的融磨才能把砂砾养成珍珠不是?” 她一条酥软轻蹭过来,语带泣音,霍无咎就罢了,搂她在膝上。 哮天鹰奴见状,知趣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秦桑把自己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腿上,垂眸瞧着脚上的雀登枝红绣鞋,有气无力的道:“殿下说要赏我金瓜子,算数吗?” 霍无咎瞧她似蔫了的芍药,失了含露灵气一般,想了想,道:“夏秋两季我常居在临风馆,旁边是临春阁,里头有莲池锦鲤,有四季花卉,景色绝佳,地方也宽阔,拨给你住如何?笑一个。” 秦桑抿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这才道:“我娘也能住吗?我长到这么大,从没和娘分开过。” 鹅黄对襟衫儿被撑开,显露着里头穿着的莲花边抹胸,此时他抱着她,垂眸就瞥见泛着白玉光似的勾缝,她自己犹然不觉,素手抚弄给自己顺气,他便想起,怀里这团娇香软玉,是个能把自己气吐血的性子,他强压着不许她提,定是心里憋痛的难受。 “你自己想想,有这规矩没有,你再想想你娘的年岁、相貌,我前脚把你们母女一块放进临春阁,后脚鸩酒、白绫就能送到你们母女眼跟前。”霍无咎把她的手拂开,自己上手抚弄,替她顺气。 “我不想和我娘分开。”秦桑头一回心生悔意,美眸沁泪,“要不、要不……” 霍无咎蓦的一兜,把一只糯米糕手感的明月就满满的握在了手里,秦桑黛眉羞蹙,蓦的咬住唇,两手抱住他的胳膊,推也推不动。 “要不如何?” 秦桑撂开手,由他作弄,含泪瞧他,“找个紧挨着郡王府的宅子给我娘住,行不行?殿下答应我,允许我每日都能见到我娘一次,殿下若不答应,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没断奶似的。”霍无咎接着替她顺气,不觉间就加大了力道。 秦桑喘息渐促,一扭身子终于挣脱了那可恶的手,两臂吊在他脖子上,仰着娇艳小脸信赖的等着他给个说法。 “郡王府后街上有专给僚属置备的宅院,徐道元徐道扬也住在那一片,应是还有几座空宅子,拨给你娘一座,每日可进府瞧你一回,这已是超出常规的恩典了,不许得寸进尺。” 秦桑心里顿时舒服了,“还有一匣子金蚕豆,一匣子金瓜子。” 霍无咎瞧她眉弯眼笑,似蔫蔫芍药喝了仙露,舒展花瓣,恢复勃勃生机,唇角微勾,“还想要什么?” 秦桑一静,柔顺的伏在他胸膛上,娇乖道:“想要的有很多,但殿下说不能得寸进尺,今日就要这些吧,改日桑女再得了殿下欢心时,再要。” 霍无咎蓦的把她搂紧,胸膛把两团明月挤压的扁扁的,“两次了,你胆大包天。” 秦桑被他搂的喘不过气来,撩起腿,由侧坐改为跨坐在他腿上才好些了,“什么两次了?” “头发。”霍无咎俯身低头,在她颈窝里深嗅。 “那不是没法子吗,一次是殿下暴怒,把我衣裙都撕烂了,我怕极了,再就是这一次殿下落水,不会浮水的人落入水中,但凡抓住个东西就会死命缠上来,我娇娇弱弱一个人,若是被殿下抱住,咱们两个都得一块淹死,当时殿下的长发飘着像绸带一样,就、就一把抓住了。” 说着话,秦桑的脸就变红了,身子也软了。 霍无咎瞧她水汪汪羞云怯雨样子,媚态横生犹不自知,蓦的一把推了下去,“回京之前,就与你母亲一块睡吧。” 话落,起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留下秦桑扶着桌子,水眸发证,心里慌乱,分明、分明有个硬东西硌着她臀了的,到底是哪一句话惹着他了? · 没一会儿,谢婉柔仓惶逃回,蓦的关上房门,任凭夏怀山如何纠缠都没开。 秦桑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母亲泪流满面,好似一碰就碎,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午后,一行船队在码头靠岸,自有人下船购置净水、食物等补给,又有一队护卫抬了棺材与冰块到小客船上,把牺牲了的全都妥善安置。 至晚霞漫天,日落月浮时,船队启航。 夜深人静,江水茫茫。 秦桑搂着谢婉柔一条胳膊,一忽儿想霍无咎因何不要她,一忽儿又猜测母亲和那夏怀山的过往,一忽儿又想原来他有王妃,那王妃还是夏怀山的女儿,怪不得初见就想杀她。 “睡吧。”谢婉柔抽出胳膊,轻拍秦桑的背,“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一程娘尽力陪着你,多思无益。” 秦桑情不自禁湿了眼眶,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在这深夜里,想着前路茫茫,全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好在,有娘在身边,就什么都好。 这般想着,闻着母亲的味道就闭上了眼睛。 谢婉柔却怎么都睡不着,泪湿枕巾,待得听到秦桑呼吸均匀了,就轻轻坐起来,摸索着点燃床头凳上摆着的油灯,端着就走向了外间,把油灯放在桌上,望着火焰摸向自己的左胸,隔着纱衫也能清晰的摸到一块瘢痕。 那是秦鲲“调教”她时,给她烙上去的。 想着在逍遥山庄经历的种种磋磨与凌辱,谢婉柔自己不觉察,手指已经把那一处抠的淌血。 疼痛令她醒过神来,却还觉得不够,浑浑噩噩就走向窗下的茶炉子,炉门掩着,炉内有发红的火炭,伸手就拿起了铁钳子。 里间外间,只以一扇竹子麻绳扎成的屏风为隔,此时本应熟睡的秦桑正站在竹屏内,悄然望着,这会儿惊见谢婉柔拿起了铁钳子,立时奔过去劈手夺下来。 秦桑心里绞痛,颤声质问 19.第019章 进京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天光熹微时,船只剧烈动荡了一下,说了一夜话,本就没睡熟的母女俩就起了,更衣盥洗,梳头匀面。 趁着天还没大亮,谢婉柔便想把净桶提出去倒掉,一开门,“嘭”的一声又关上了,心惶惶,脸色煞白。 秦桑正坐在铜镜前挑了一缕头发编小辫子,见状顿时就反应过来外头是谁,心念一转,小辫子也不编了,拿起一支蝴蝶步摇金钗将头发往脑后一挽,起身就走去开门。 谢婉柔拦她不住,慌的躲去了竹屏风后头,心里后悔不迭,昨夜里就不该说出那些来。 外头,夏怀山脸色苍白站在门旁里,昂藏身躯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秦桑顿觉可笑,“您做出这副痴情样子来骗谁呢?当年你赠宝珠县主寓意白头偕老的梳子,她就拿着那白玉梳子向我娘炫耀,与我娘说,到时让我娘为媵妾一同嫁进成国公府,可我娘最是惧怕宝珠县主,巴望着嫁人后离她远远的,没想到吧,您想娥皇女英享齐人之福的诡计早就被我娘识破了,还纠缠做什么。” 夏怀山虎目大睁,一阵耳鸣,震怒大喝,“你再说一遍!” 秦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负责守卫的漕兵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往这边乱瞧乱看。 “你听清了的,我可不会再浪费口舌。” 此时,朝阳从运河尽头升起,天光大亮,船帆烈烈作响,行船速度越来越快,夏怀山一个趔趄倒下了。 秦桑慌忙退回屋内,心里明白过来,这人应该是晕船,是个旱鸭子。 谢婉柔慌张跑到门边,气急给了秦桑后背一下子,“去找人来扶他回去。” “管他做什么,昨日还拿刀要杀我呢。” 夏怀山忍着头晕目眩坐起来,倚着门框就急忙道:“那日是你生辰,那是我亲手雕琢的羊脂玉玉簪花纹梳子,本想亲手送你,宝珠说你姨娘带你到相国寺拜佛去了,我就把梳子给她,请她转交,但凡我生出过一丝让你做妾的心思,就让我被战马踏成肉泥,不得好死!” 谢婉柔抬手覆在左胸处,死死抓住那一片肉,疼痛辐射开来,令她灵台清明,眸光落在远处霞染如血的水面上,用风轻云淡的语气道:“原来是这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忘的干干净净。” 彼时,霍无咎徐道元等听到动静都从仓房内走了出来,站在一步宽的走道上静观,都听明白了夏怀山与谢婉柔之间的故事,没有一个出声的,各有心绪。 秦桑看见谢婉柔抓着左胸的动作,心里痛极,落泪如珠。 “娘。”秦桑柔身下跪,两手把谢婉柔僵冷的左手包住,紧握,泣声道:“娘不让我提贵主,我听话不提,可娘与成国公既然已经重逢,话已至此,有什么误会不妨都解开,娘昨夜说要以己身封存旧事,可娘不是箱子,是个人啊,娘还年轻,往后余生还有几十载可活,能解的误会偏偏不解,娘不是在折磨自己,娘是在折磨我,我做不到明知娘痛彻心扉,心在地狱,而无动于衷。” 字字声声,赤心挚孝。 徐道扬轻叹,满面怜惜。 哮天落泪,悄悄掏出帕子来抹眼睛。 徐道元背手在后,看向了滔滔江水。 霍无咎大步走向秦桑,俯身掐住她腰抱起来就要带走,秦桑扭腰挣扎,推他胸膛,哭道:“放下我,今日我就要做不孝女。” “谢婉柔!”夏怀山一把揪住谢婉柔紫纱裙摆,仰起头,用一双赤红虎目死死盯住,“倘若当年你能亲口向我对证,我们不会生生错过,你可知那时我已经求得母亲答应向你提亲,你不信我,你是不是从没信过我对你的承诺?我在你心里就一直是浮浪子弟,是吗?” 谢婉柔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软倒在地,一个在门框内捂着脸泣不成声,一个在外抓着那一片裙角像抓住了自己的命。 那边厢,霍无咎径自把秦桑强抱去了自己的仓房,秦桑被箍着腰怎么都挣脱不开,哭求也无用,一霎气疯了,“你们都不许我提贵主,今日我偏要提!” 霍无咎蓦的把她强按在四方桌上,凤眸冷沉沉威慑。 秦桑却猛地将他推了个趔趄,边哭边道:“我娘不许,那是因她惧怕那位贵主惧怕到骨子里,郡王爷不许提是因为什么?因为贵主是您的姑祖母,是亲人?堂堂未来国主帮亲不帮理,《大昊律令》于皇亲国戚等同于一堆废纸是吗,从秦鲲勾结武县尉、王县令我知道,官府黑暗,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国朝最顶层的皇孙也是如此!我只当自己瞎了眼,我不跟你了!” 话落,跳下桌子就想逃,被脸色铁青的霍无咎一把钳住手腕,拽着扔到床榻上。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跟吾这般说话,你仗的什么?”霍无咎掐着秦桑脖子,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折断。 “难不成倚仗的还是郡王爷的宠爱?”秦桑瘫软在床上,泪水洗过的眼眸里燃烧着不甘不平的火焰,“笑死个人,我有吗,不妨与金尊玉贵的皇孙殿下说句心里话,跟你不过是为了借势报仇,既然你打定主意强压着我不许,我还跟你做什么,到了京城我自另攀高枝!” 霍无咎气疯了,情不自禁用了力道。 秦桑顿觉喘不上气来,就像无数次被秦鲲秦秋月按在水缸里惩罚一般。 窒息与黑暗,如期来临。 秦桑合上眼眸,泪水自眼尾滑落。 霍无咎嚯然松手,厉声暴喝,“来人。” 候在门外的哮天鹰奴听得召唤,立时推门而入。 “把这个、这个恃宠生娇的东西关起来!” 二人领命,哮天走到床前,望着扶着床沿剧烈咳嗽的秦桑,一时拿捏不准态度。 秦桑缓过气来,道一句“不必为难”,就自己下床,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霍无咎见她一点也没有服软的意思,望着她后背就冷冷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娘不让你提,可不仅仅是因为惧怕!滚!” 20.第020章 桃子酒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却说秦桑入府后,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哮天引着交给了一个神色肃正的老嬷嬷,老嬷嬷领着她去了一处洗浴之所,香汤泡浴,兰膏沐发,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搓洗了一遍,又过一遍清水,就有两个宫装婢女扯开一张雪白绸巾将她包了起来,引着在一张藤面紫檀木绣墩上坐下,那老宫嬷就拿了软绢巾帕来给她擦发。 秦桑隐隐明白这一番流程意味着什么,在船上时巴望着被宠幸,从而给自己增加一点底气,但是现在只觉得那位皇孙不过是个被亲情裹挟的糊涂人,将来真做了国主还不知会为了皇亲国戚把黎民百姓祸害成什么样呢,抛开那副俊美唬人的皮囊,总算是看清了他本性,就不是个好东西。 一时又有两个宫婢把她的合欢衣箱抬了进来,摆在她面前。 这时老嬷嬷把巾帕放在一旁的荷花式香几上,打开箱子,轻咳一声提醒。 秦桑晃晃头,赶走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裹紧身上白绸巾请她们全都出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自己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落日熔金,暮云生光。 远处郡王府主殿殿顶上的绿色琉璃瓦返照金光,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飞檐上蹲着的镇脊兽上,缩脖剔翎。 在风雨连廊上走着,要转角时,秦桑收回了目光,心里想着比国公府多了两只小兽,抬眸便瞧见一带蜿蜒粉墙,墙头上似趴着一条成精千年的翠蟒,风来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新的竹子香。 临风馆到了。 粉墙配着垂花门,门楼上攀援着红似火的凌霄花。 入得门去,就是一片翠竹林,一条乌木长条板漫成甬路,通向尽头用竹竿建造而成的临风馆。 哮天把秦桑引入馆内,领到东里间,拉开妆镜台前的绿云母面紫檀方凳,笑道:“秦主儿,您到这儿来坐着,一会儿就有人来给您梳头。” 说着话就指使着两个宫婢把抬进来的合欢箱子放在妆镜台旁边。 秦桑情不自禁的紧张,偏又恹恹的不想说话,就配合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北面摆着一张玲珑透雕夔龙卷草灵芝纹紫檀架子床,挂着墨绿色天王狩猎纹妆花纱床帐,坠着一对白玉龙凤帐勾,床上铺着缠枝葡萄暗纹雪缎锦褥,软枕绣被,一应俱全。 东墙立着一对二龙抢珠紫檀大顶柜,紧挨着是一面满月形博古架,中间方胜格最醒目,紫檀架子上横放着一柄镶红宝石的乌鞘长刀,刀柄处坠着明黄穗子,其他格内,有翡翠雕的弓箭摆件,有红玉雕的奔马手把件,还有整块香料雕成山峦制成的盆景。 散发的香气与霍皇孙身上的气息相似又略有不同,香山子的气味更偏向天然木香,他身上携带的香囊应是经过调合的,木香中隐有梅麝香。 这时一个穿着团花黄鹂补子水红袍的年轻女官走了进来,头戴金丝狄髻,簪着喜鹊登梅绒花,相貌秀丽脱俗,唇红齿白。 “奴婢江载月,内务司掌印嬷嬷手下执笔,前来为秦主儿梳头。” “过来吧。” 江载月见秦桑只瞧了她一眼就背过身去看着铜镜,少顿,走了过去,开口就道:“这是殿下的妆镜台,一梳一簪旁人用不得,敢问秦主儿,您的梳妆盒在何处?” 秦桑发一声笑,打开脚边的箱子,从里头抱出一个螺钿镶嵌玉堂富贵红木盒子摆在桌上,打开,拿出镜架支起来,摆上莲花小铜镜,又抽出下两层的抽屉,宝光射出,簪钗环镯满满当当。 “我自己会梳头,不用你了,你出去吧。” 江载月愕然,连忙问道:“是奴婢说错话惹了秦主儿不高兴吗?” 秦桑这会儿满腹心病,不耐烦与她周旋,但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也不能得罪人,就淡笑道:“江执笔一点错没有,我只是习惯自己梳头,往后若有机会再劳烦你。” 话落,把披垂在肩上的头发拨弄到身前,拿出一把银梳子就慢慢梳理起来。 江载月盯着秦桑多看了两眼,这时哮天带着人又进来了,两个宫婢抬着一个摆满酒食的兽腿卷云纹炕几放到了厅上的紫竹大榻上。 江载月顿了顿,恭敬退了出去。 秦桑没管她,心头沉重,酸闷难当,在船上时那般顶撞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还没得手吧,今夜得手后又会怎么处置她呢。 铜镜里映出一张垂泪的芙蓉面。 在这郡王府里,一个女官都是美人,母亲说的对极了,他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不缺美人,即便她比旁人多两分姿容也不足为珍。 “秦主儿,晚膳备妥了。” 秦桑连忙打叠起精神,温声回道:“梳头呢,一会儿再吃。” 今夜,她既不想侍寝,又不得不用尽心思的侍奉,她还是想搏一把,兴许就、就食髓知味抵消了呢。 如此想着,咬着唇就梳起了一个螺髻,戴一顶三尾步摇点翠金凤冠,凤嘴衔米珠流苏,坠着一颗水滴形红宝石。 又选了一对嵌红玉金石榴耳坠,金镂空梅花响铃镯。 一番打扮后,盛装艳容走到厅上,也惹得哮天猛瞧了好几眼,眉开眼笑。 炕几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甜点,一壶甜酒。 哮天站在一旁服侍,执壶倒出一杯笑递到秦桑手里,“您尝尝,这酒可是殿下特意吩咐给您的。” 酒杯是海棠式样,不知什么材质雕成,粉莹莹玲珑剔透,极漂亮。 酒水呈桃红色,泛着桃子香,极其诱人。 秦桑一喝就喜欢上了,“这是桃子甜水吧,只有一点点酒气。” “就是拿水蜜桃酿成的甜酒,不醉人,秦主儿喜欢多喝两杯不碍事。”哮天笑眯眯的,又给秦桑满上。 秦桑想着今夜总归是人生一个重要时刻,破瓜后,她就真正是个大人了,于是举杯一口闷净,“是该多喝两杯壮壮胆,再来一杯。” 哮天笑容灿烂,连忙又给满上。 如此一个喝,一个满,灯花爆了又爆,秦桑脸上浮现醺然醉态,眼尾如晕染胭脂,艳容愈浓。 这时,两个內侍抬了一座团扇形紫檀框架放到东里间,挂上了一盏明黄色大琉璃灯,刹那,卧房内恍若白昼。 哮天扶 21.第021章 一巴掌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临风馆一夜叫了三次水。 江载月手里捧着剔红嵌宝海棠盒,走在乌木甬路上,熹微晨光透过层层竹叶照在了她薄唇紧抿的脸上。 哮天鹰奴走在前头,稳稳抬着一炕几的早膳,进得门去,就听见从西里间传出水溢出浴桶的哗哗声。 江载月径直去了东里间,便见缠枝葡萄雪缎锦褥上落红斑斑,水迹片片,被糟蹋的不像样,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嫌恶之色,又慌忙收敛,面无表情的揭下雪缎,胡乱一团就塞进了带来的嵌宝海棠盒里。 哮天鹰奴把炕几摆下,就听见西里间传出娇软怯怯求饶声,紧接着就听他们殿下道“让你有余力改攀他人不成”“还顶嘴吗?”“没顶……”“顶了没?”,倏忽一声破碎的轻叫,便是潺潺烈烈捣水声,断了气似的。 “滚出去!” 哮天鹰奴连忙向外撤,见江载月红着脸愣在屏风拐角处,哮天连忙顺手推了出去。 朝阳高升时,顾太傅奉旨前来给霍无咎讲经,在银安殿喝了三遍茶也没见到人,徐道元匆匆从临风馆赶回,腹内早有现成的借口,顾太傅一听霍无咎偶感风寒,头疼欲裂,只抚须笑了两声,把准备好的书稿往腋下一夹,抬脚就走。 翌日,杨阁老奉旨前来,徐道元这回没让人家枯坐,直说殿下风寒未愈,恭请延后几日再来。 到得第三日,顾太傅又来了,霍无咎怕惹恼头上长辈派遣心腹侍人过来“探病”,早早就在银安殿端坐,只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神思不属,顾太傅长叹一声,合上书就走人。 皇孙喜武厌文,喜动不喜静,早已不是新闻,其顽劣乖张之处,也早已领教过了,似偶感风寒这般明面上的说辞,一个月里总有一二回,暗地里早不知带着一群护卫到哪里架鹰走马惹是生非去了。 谢婉柔在徐道扬内眷的帮衬下,在隔壁僚属院安顿了下来,夜里乍然一人独睡,心里空慌到极点,大睁着眼睛流泪到天亮。 翌日掂量着用过早膳了,就急急忙忙拿着哮天给的进出郡王府的牙牌从后门进来了,哮天亲领到临风馆门外,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婉柔望着紧闭的垂花门,满心酸涩。 “殿下盛宠秦主儿,夫人该高兴才是,可不能落泪,犯忌讳。” 谢婉柔急忙掏出帕子来抹眼睛,强笑道:“是、是喜极而泣,只是她从没离开过我,乍然有三日见不着她的面,我这心里像塌空了似的。” 哮天将她亲送至后门,笑道:“燕雀大了,都是要离巢的,夫人往后习惯了就好了。” 谢婉柔福身一礼,“多谢高内官宽解。” “可不敢。”哮天连忙避开,抬头就瞥见夏怀山正站在街对面的宅门前,“夫人有贵客到访,快些回去吧。” 话落,兀自转身回府。 含情仰受,雨收云歇,不觉又入了夜。 秦桑伏在霍无咎肩窝里,酥软透了,任凭他怎样就怎样,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乌发如瀑般披在粉白汗湿的背上,小脸上青涩褪去,没醉也是个浓桃艳李的模样了。 待得察觉霍无咎竟将她抱出了临风馆,小身子一霎绷紧,睡意全消。 “别怕,早清场了,不然何以不在船上要你,仓房那隔板又薄又有缝隙。” 馆外果然无人,用来照路的石灯也是昏暗的,走了十几步,穿过月亮门,进得一个大院子,一霎通明。 秦桑慌忙把脸埋在他胸膛上,惹得霍无咎大笑。 “这就是临春阁,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说着话,踏上风雨连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进了阁内,霍无咎托着她的腰臀往上掂了掂,一口气登上二楼,两个一起倒在拔步床上。 “明儿再看,殿下让我睡吧。” 秦桑见他把床帘从玉勾上扯了下来,身心缓缓放松,疲倦上涌,眼眸一合就睡了过去。 霍无咎也到了极限,见秦桑贴着里侧床围睡了,就摊开四肢,呼呼大睡。 明月西坠,漫天繁星也在不知不觉间一颗颗熄灭,当最后一颗星子消失在天际时,天亮了。 栖宿在花枝上的鸟雀苏醒了,叽叽喳喳,飞到各处捉虫吃。 秦桑饱饱睡了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裹着绣被躺在踏步上,霍无咎独占床榻,睡成个“大”字形,身上只松松垮垮穿着一件天青色团龙暗纹斜襟长衫,而自己身上却只剩一件杏红小衣。 秦桑慌忙裹紧绣被,拨开床帘往外瞧去,便见自己的两只合欢衣箱都被放在墙角,紧挨着一对红木大顶柜。 秦桑顾不得别的,连忙找出一身衫裙来换上了,这才开始四下里打量。 床是镂空透雕折枝梅花拔步床,挂着石榴红缠枝葫芦妆花纱帐子,从顶上玲珑镂空如意卷草楣子上坠下两个碧玉鱼尾帘帐勾,床前左右是一对双屉红木雕花柜,上头摆着两盏水仙琉璃灯。 梅花窗下设着一张雕着玉堂富贵花纹的妆镜台,放莲花镜的地方被做成了屏风式样,若说霍无咎的妆镜台素雅,这个就是繁丽,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用的。 想着他说,临春阁有四时花卉,有莲池锦鲤,就轻轻推开梅花窗向下看去,便见庭院中有一群锦鲤在地上空游,再定睛细观有水草青苔太湖石和垂柳,才确定了是有水的,只是太过清澈。 由不得自己,心底就泛起欢喜来。 就在这时,秦桑瞧见院门外气势汹汹来了一群仆妇,仆妇们簇拥着一个盛装丽服贵气逼人的小夫人,哮天鹰奴上前拦,那小夫人抬手就打了哮天一巴掌。 妇人们一拥而上就把院门撞开了。 “嘭”的一声,霍无咎惊醒坐起,“来人!” “殿下,有个贵夫人带着一群人闯进来了,那贵夫人连哮天也敢打。” 霍无咎走到窗边往下一瞧,俊脸冷沉。 “你在这里呆着。” 话落,一边系着衫上系带一边就怒步下了 22.第022章 你们杀了她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东宫,永宁殿。 早膳后,太阳高升,日光渐炽。 殿前紫藤架下四个角落,放了用青瓷大缸装满的冰山。 中间设着两张嵌螺钿松鹤延年紫檀玫瑰椅,配着一张同套的茶桌。 这会儿,桌面上摆着六碟精致点心,旁边放着一副十二花神茶奁,里头一把手执壶配着十二只花神杯。 左边玫瑰椅上坐着太子妃夏凤仪,头戴紫翡凤冠,穿着紫藤色珍珠滚边大袖衫,雍容华贵;右边坐着宁国长公主霍郁弗,头戴珠翠冠,穿着玄色大袖衫,大红曳地裙,满绣大红霞帔,头发花白,神色阴郁。 “姑母别气,待得领进来我就狠狠罚。” 霍郁弗冷牵唇角,“一只蚂蚁而已,动动脚就踩死了,不配让我生气。只是没想到,你那好儿子,放着家里的山珍海味不吃,跑到外头叼臭肉。” 夏凤仪顿时来气,道:“本想着养好根骨才好繁衍子嗣,我现在真真是后悔不迭,就不该管他那么严,早些放个干净人到他身边,让开了荤就不会闹出‘盛宠三四日’这般的笑话来,我这当娘的都跟着丢脸。” 这时林尚宫带着秦桑进来了,霍郁弗一抬头就瞧见一个肖似谢婉柔的小丫头,梳着螺髻,戴着蝴蝶步摇金冠,好一张妩媚娇艳,勾引人的浪脸,就和谢婉柔那贱人一样! “太子妃,秦侍妾带到了。” “就让她在太阳底下呆着,你退下。” “是。” “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秦桑学着母亲的样子,额头抵着交叠的双手,慌忙跪下行礼。 夏凤仪也不叫起,只淡淡道:“为什么叫你来,想必你也心知肚明,我想着你从民间来不懂规矩,就跪着学学规矩,长长记性。” “是。”秦桑来时心里已有准备,一听只是跪着,倒是松一口气。 霍郁弗猛然起身走到秦桑跟前,用力捏起她的下巴,冷冷道:“当年你娘跑了,此番又回来,莫不是指望着你麻雀变凤凰好找我报仇?” 秦桑被迫抬起头,就瞧见一张脸颊消瘦,神色阴沉冷厉的老妪脸,戴着华丽的珠翠冠,却藏不住一头花白的头发,想起曾见过的珠圆玉润的灵璧长公主,二人完全不像姐妹,倒像母女。 秦桑怯声道:“我娘找您报什么仇?” “你们母女不该回来。” 话落,霍郁弗松开手,掏出锦帕来擦手,擦完后径直扔到秦桑脸上。 秦桑蓦的攥紧拳头又赶紧松开,伏地发抖做恐惧状。 这时外头又进来一个女官,夏凤仪见了赶忙站起来,含笑招手,“什么风把赵典仪吹到我这里来了,外头晒,快进来纳凉。” 赵典仪经过秦桑身边顿了一下,走到紫藤架下福身一礼,笑道:“传皇后娘娘口谕。” 夏凤仪才要坐下的动作一僵,连忙躬身聆听。 “猫儿没有不贪嘴的,他既已成婚便是大人了,你们当适可而止,训诫一番就放她回去吧。令赵典仪今儿收拾箱笼,明儿就住到郡王府去,好生教教规矩便是。” 赵典仪传完口谕,连忙向太子妃告罪。 太子妃直起身子来,往玫瑰椅上一坐就恹恹的不高兴。 霍郁弗就淡淡道:“太子妃的脸面不可不顾及,就让她在太阳底下跪上个把时辰,宫门下钥之前会送出东宫。” 赵典仪听了,不再逗留,当即回宫复命。 · 永安郡王府,银安殿。 霍无咎坐在宝座上,望着渐渐西落的太阳,抱臂在胸,蹙眉如峰。 至太阳彻底隐没后,嚯然起身就要朝外走。 徐道元连忙拦在前头,“殿下哪里去?” “进宫!” “陛下罚您闭门读书,无旨不得出门一步,殿下准备抗旨?微臣把话放在这里,若被陛下知道您为一个小小侍妾抗旨,秦侍妾活不成。再者,殿下不是已经让尚文回宫请皇后娘娘出面说情了吗,且太子妃不是刻毒人,大抵不过小惩大诫,说不得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殿下再耐心等等。” “我去门口迎一迎。”说着,绕过徐道元就昂着头朝外走。 徐道元就怕他迎着迎着就迎进宫里去了,连忙堵住门,沉声道:“殿下可知宝相王被陛下叫回宫之事?” 霍无咎顿住脚,看着徐道元道:“在乾清宫看见小皇叔了,丹陛下设着桌椅,桌子上堆着奏折,小皇叔念奏折给皇祖父听,皇祖父听了,口述一句,小皇叔就在奏折上写一句。” “现如今,宝相王是陛下的掌书记,代替陛下执笔批红,殿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霍无咎在门槛上坐下,望着天际晚霞,冷静听徐道元说下去。 “陛下与太子政见不合,近来父子关系紧张,陛下把宝相王叫到身边,就是告诉太子,他还有一个声望极高的好儿子。太子能否继承大统,直接影响殿下的地位,万望殿下谨慎行事。” 霍无咎笑道:“小皇叔的脑壳亮的能当镜子照,早已是佛门认定的佛王,小皇叔才没有那个心,皇祖父虚张声势而已。” 徐道元想了想,道:“微臣给您举个例子,微臣有个儿子,三岁时能背诵‘春眠不觉晓’,微臣会奖励他,而今他八岁了,倘若还只会背诵‘春眠不觉晓’,微臣会拿鞋底子抽他。” 这时,霍无咎猛地站了起来,厉声怒问,“秦氏呢?” 尚文急奔到霍无咎跟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奴婢一直在宫门口等着,始终不见秦主儿出来,眼见宫门要下钥了,奴婢就去东宫问,东宫守门的侍卫说,看见一个宫婢一个內侍把秦主儿送出来了,可是奴婢一时一刻也没错眼,就是没瞧见秦主儿出来。” 徐道元心肝一颤,顿知要不好了。 “进宫!” · 却说秦桑,离开东宫后,越走越觉不对。 “这不是来时走的那条路,是走错了吗?” 宫婢与內侍见秦桑停下不走了,宫婢就没好气的道:“真真是个没见识的,进宫走的是一个门,出宫走的又是另外的门 23.第023章 抓老鼠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夏凤仪从未见过亲儿子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当年杀他那匹枣红马时,他也只是大发一顿脾气,跑到他皇祖母怀里大哭一场,没几日就好了。 可这一次,她竟从他眼里看见了浓烈的恨戾,心里不由得就生出一丝怕来,连忙解释道:“那时你才七岁,得了那马就恨不得日日骑着撒野,娘心里怕啊,怕你像谢沧澜一样摔下马把脖子折断,我亲眼见证的,你姑祖母捧着谢沧澜断折的头哭的撕心裂肺,一夜,只是一夜之间乌黑的头发就白了一半,我不敢想,我承受不住。” “我只问,你杀没杀秦氏?若没杀,人在哪儿?!” “我比窦娥还冤枉。”夏凤仪也急了,“我奉命协理六宫事,召见个侍妾就把人活活弄没了,你皇祖母问罪下来,够我喝一壶的。来人,叫林尚宫,悄摸的,散出人去找,暂且别惊动了上头!” 女官连忙领命。 “回来!”霍无咎厉声道:“把东宫的人也都散出去,凡是水井、荷花池、假山洞、乃至各处太平缸,凡是容易藏匿的暗处,全都摸查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夏凤仪小心翼翼挨近霍无咎,轻摸着他胳膊,仰头觑着他神色道:“乾儿,娘把你的秦氏召进来,真没怎么为难她,只是当着你姑祖母的面,罚她在太阳底下跪了跪,仅此而已。” 霍无咎心头一痛,愧悔之极,“是她撺掇的你?” 夏凤仪讪讪,下意识摸了一下头上的紫翡凤冠,“不也是你自己胡闹惹出来的,洞房夜逃婚,回来了又带了个那般美貌的小娘子,你让灵雨受了那么大委屈我还没说你呢。” 殿内灯火辉煌,映的夏凤仪头上的紫翡凤冠流光溢彩,让他一个男儿一眼瞧见都想要弄到手送给心爱之人。 “娘这凤冠真好看,像世家珍藏的宝贝。” 夏凤仪两手轻摸,得意笑道:“正是世家藏宝。” 霍无咎冷眼看着,发一声笑,忽的双膝跪地就给夏凤仪磕了三个头。 夏凤仪愣住,不知怎的,一霎浑身冰凉。 “乾儿,你这是何意?” 这时,哮天急匆匆走进来禀报,“殿下,找到秦主儿穿着进宫的那身衫裙和金冠了。” “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霍无咎心口一绞,抬起脚就朝外走。 哮天小跑着跟在霍无咎身后,说道:“有人上报在內侍群房其中一间房子里发现了两具吊死的尸体,一宫婢一內侍,宫婢身上穿着秦主儿的衫裙,怀里藏着秦主儿的金冠,方才红珠辨认过,宫婢就是绿珠,內侍叫田生,这两个是对食的关系。” 说着话就到了东宫门外,阶矶下摆着两具尸体,鹰奴正在查看。 “是自戕还是杀人灭口?” 鹰奴拱手道:“殿下,确认是自戕。” 霍无咎恨的咬牙,抬手一指那具女尸,哮天会意,“殿下放心,奴婢会把秦主儿的衫裙和金冠都收拢起来。” “都烧了。” “是。” 这时,林尚宫疾步走来,浑身汗湿,脸色苍白,见到独自站在阶矶上的霍无咎,双膝一软就跪下了,“暂、暂时还没找到,宫人们还在找,殿下稍安勿躁。” 霍无咎听见了,脑海里却回荡起秦桑娇泣呜咽着求他“轻点”“不要了”“太深了”的不合时宜的声音和情动之时令他痴迷的浓艳媚态,禁不住脸红心热,只隔了一天而已,他就找不到他的蜜罐子了,看着眼前两具尸体,想到秦桑或许已经遭了毒手,就心慌,呼吸紊乱。早上他攥着她的手不许她打回去,她衔了满眼泪,依她那脾性,肯定心里生他气了。她恨霍郁弗,恨谢宝珠,连带恨上夏灵雨,她只不过是把吻痕露出来,又有什么呢,他不该甩开她的手,还凶她。 这时乾清宫总管太监顾忠实快步走到阶下,苦着脸道:“小祖宗,您动静闹的太大了,陛下召见。” 霍无咎回过神,缓缓抬眼,心里空荡荡的,却也通透了,“皇祖父是这座紫禁城的主人,可这座紫禁城太大了,可藏污纳垢之处,多不胜数,便如在浩渺天地之下,所谓的金尊玉贵的皇孙殿下亦渺小如蝼蚁。” 顾忠实一怔,“殿下这是何意?” 霍无咎没言语,疾步直奔乾清宫。 · 乾清宫,寝殿,灯火如昼。 建武帝霍无极正斜倚凭几翻看奏折,上半身穿着藏青色无袖对襟汗衫,下半身只穿了一条明黄小衣,若非头上戴着金丝龙纹纱帽,这身打扮与坐姿怎么看都像是地里看瓜的老翁。 罗汉床下,左边设下了一张镶云龙纹螺钿宝座,徐皇后正端坐在上头,穿着一件栗色团鹤寿字纹大袖衫,脸带忧色。 右边摆着一张四面平玉石面矮榻,榻上堆满奏折,奏折堆里盘腿坐着太子霍承基,这会儿手里虽是捧着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大胖脸板着,神色严肃。 “母后,一会儿他来了,儿子训斥他,您不许再和稀泥,他已经大婚,不再是小儿。” 徐皇后望着殿门口,胡乱点头应付,“嗯嗯,行。” 忽的,徐皇后露出笑模样,“乾儿过来,好几日不见,可把祖母想坏了。” 霍无咎大步流星走来,离罗汉床三步远处双膝跪地,拱手道:“不孝孙、不孝子霍无咎前来认罪,一罪,不听旨意踏出府门,二罪,为查找失踪的侍妾惊扰了您们,数罪并罚,甘愿领受。”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霍无极抓起炕几上的茶杯照着霍无咎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霍无咎不躲不避,垂眸领受。 “嘭”的一声,茶杯正砸在霍无咎前额上,茶水茶叶泼了一脸,摔在金砖上碎成好几片。 徐皇后先惊后疼,甫一瞧见霍无咎额头流出血来再也顾不得什么,慌忙走过去,拿帕子按住血口,“乾儿你这是怎么了,往常你皇祖父拿东西丢你,你躲的比猴子还快,这回怎么不躲?傻了不成?!” 霍无极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就怒道:“孽障,还学会玩苦肉计了!” 霍 24.第024章 我要开花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嘎——” “嘎嘎——” 一群在鱼塘里撒欢游荡的灰鸭子在被豆粒大的雨点子打的脑袋疼的时候,只只争先恐后的朝岸边游去,岸上有个太湖石垒就的假山,这会儿被拉上网子,成了鸭舍。 廊檐下,蒲团上坐着个白衣和尚,看着这群落汤鸭慧心一笑。 “王爷,您救回来的那位姑娘醒了。” “弄些容易克化的食物给她吃。” “是。” 屋内,秦桑拥被而坐,警惕的看着走进来的妇人,但见她梳着包髻,裹着姜黄色纱巾,身上勒着襻膊,三十来岁年纪,神色温柔,开口就带笑,“姑娘别怕,你既然被我们王爷救下了,那就是有造化的,前尘忘却就是新生。” “姐姐怎么称呼?” “我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儿,月在梨花之月梨,不敢随王爷姓氏,就择选了姜姓。姑娘叫什么名字?” “秦……不,卿、谢卿卿,与卿俱是江南客之卿。” “姑娘安心就是,咱们王府里有个默认的规矩,见面不问前尘事,姑娘这名字就很好。” 说着话,端来一碗温热的甜汤,笑道:“你的头破了一道指甲盖大的口子,我已帮你撒了药粉,天气炎热包了怕化脓,不包反而好的快些,先喝一碗蜂蜜红枣水醒醒肠胃。” 秦桑正觉腹内空空,饥饿上头,不多言,两手捧着就喝了下去,浑身虚弱眩晕之感顿时就有了缓解。 姜月梨微微一笑,又端了个小炕几摆到秦桑面前,上头摆着一碗稠稠的白粥,一碟红红的腌萝卜片,一碟山药糕。 秦桑致谢,慢慢的,一口一口都吃了。 待得喝完药,攒了攒体力,秦桑下地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就瞧见廊下坐着个白衣和尚在静静听雨,正是她昏死过去之前恍惚看见的“佛祖”。 姜月梨便道:“这是救你的人,我们的王爷,宝相王。” 霍青莲回眸一笑,磁声关怀,“好些了吗?” 但见他眉心一颗朱砂痣,形貌昳丽,气韵明净,生得一副慈悲相,唇角微微上翘,神色祥和,令人一见便心生酸涩亲近之感,想跪倒在他脚下,哭诉平生。 秦桑紧守心神,缓缓跪下便是一拜,“民女谢卿卿跪谢王爷救命之恩。” 霍青莲等了一会儿,才笑道:“救命之恩还有后半句,你怎么不说?” 秦桑愕然,面上窘然一红。 姜月梨连忙笑着解释道:“姑娘别误会,我们王爷慈悲心肠,救过许多人,便有许多不知事的小丫头被我们王爷相貌所迷,好些个都说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来,冷不丁你这小娘子没说,可不就稀奇了。” 霍青莲转回身,望着雨落池塘,宽慰道:“伤口会逐日愈合,人生也是如此,莫回头,朝前看,会变好的。 秦桑望着他身上雪白的袈裟,禁不住就想倾诉,道:“我此时此刻就觉得很好,念头通达了。” 霍青莲微扬唇角,捻动了一下手中所持的檀香珠。 “鬼门关前走一遭悟透了一个道理,这人世间没有净土,都是污泥之地,唯有像莲花一样,在污泥之中汲取养分向上生长,才能沐浴阳光雨露,得以盛开,恣意绽放。我已看好了一块养分最足的污泥之地,要扎下根去,谁也不能阻止我向上生长,我要开出我想成为的那朵花。” 大雨倾盆而下,砸的水面涟漪丛生,目不暇接。 霍青莲再次回眸,但见眼前少女乌发披襟,似黑纱一般落在地上,映衬着那张小脸,欺霜赛雪,艳摄夺心。 姜月梨却道:“姑娘偏激了,谁说世间无净土,我们宝相王府就是,我们王爷就是我们头顶的雨伞,为我们遮风挡雨,不被人欺。” 秦桑笑道:“这王府内应是有许多被救的女子吧,你们之间,怕是王爷多和一人说一句话,另外的一群都会在心里泛起无数种情绪来,或是嫉妒、或是攀比、或是自卑,乃至于生出,没了她或许我也可以的想法来。” 姜月梨顿时恼了,冷笑道:“真真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亲如姐妹,你初来乍到自然不懂。” “我懂,所以我才说是在心里,又不是四大皆空,泥胎木塑,面对着王爷这般圣洁俊美的人物,自然会心生波澜,这都是人之本性。” “你说的不是净土吗,怎么又说心又说本性?我看你是脑壳进水,还糊涂着呢。” 秦桑笑道:“姜姐姐说的是。” 姜月梨见她言语退让,便也不说了。 霍青莲怔怔望着涟漪丛生的鱼塘,手一松,檀香珠串掉在了袈裟上。 · “开门啊——” “我女儿回来了吗——” 谢婉柔已不知叫了多久的门,浑身湿透,倒在地上,拍着门大哭,“求求你们告诉我一声。” 若桑桑在郡王府内,她有牙牌不会敲不开这扇门,除非桑桑昨日被召进宫去就出事了。 是被关起来惩罚了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是、还是被秘密处死了? 想到这种可能,谢婉柔心里又慌又惧,身子抖若筛糠,站都站不起来。 这时门被从里面打开,夏灵雨穿着镶嵌着八宝的木屐走了出来。 看见谢婉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狼狈样子就笑道:“你女儿死了,你也去死吧,这就是勾引别人夫君的下场!” “扔出去,别让这老贱妇污了郡王府门楼。” 话落,悠悠然回转,木屐踏着风雨连廊,步步快意。 谢婉柔被两个强壮的嬷嬷架着扔在了街上水坑里,满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女儿死了,你女儿死了,你女儿死了! 刹那,谢婉柔仅剩的那一条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精气神被生生抽空,一头栽倒在污水里,昏死过去。 “柔儿!” 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夏怀山冒雨前来,见到倒在水坑里的紫衣身 25.第025章 偷香窃玉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霍无咎观她反应不像是故作姿态的遮掩,可转念又一想,自己已经被她算计过一次了,这个姑祖母是个心机深沉的老贼,她说的话不可尽信,于是道:“戏园子的事儿暂且搁置,我现在只问你要人,要是不给,明日夏灵雨这个郡王妃就‘暴病’,从此以后我让她休想踏出椒华殿一步。” 霍郁弗听了,额上青筋暴起,忍怒道:“那可是你最亲的表妹,你怎么能对她这般狠心!” “长公主怕是忘了,在你的寿宴上,我怀揣赤诚之心给你祝寿,你却用玉蕊香算计我和夏灵雨躺在一起,又故意让诸多人瞧见,迫使我不得不娶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亲情就消耗完了。” 霍无咎缓缓起身,望着外头漆黑夜幕,淡淡道:“天色不早了。” 话落,作势欲走。 霍郁弗连忙气冲冲开口,“我要秦氏的尸体有何用,满宫里你要是找不到,那就是不在宫里了,我又没有化尸水!” 尸体无用,宫里却找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秦桑还活着,被人带出宫去了! 想通了这一点,霍无咎拔腿就走,疾驰回宫,立时让人将昨日出入宫门的登记簿册送至凤鳞殿,便发现,在秦桑被送出东宫以后,宫门下钥之前这段时间内出宫的只有宝相王一个。 是了,只有小皇叔出入内廷没有忌讳,秦桑身上穿的又是宫婢服饰,定是被他撞见救了回去,他那王府中救回去的还少吗。 · 宝相王府,银安殿。 霍无咎一见了霍青莲的面就急切开口询问,“小皇叔,今日你可是从内廷救出一个宫婢?” 霍青莲的银安殿内本应设置宝座和大案的地方,只摆下了一张枣红木须弥座大圆墩,此时他正盘腿坐在上面,听得询问就笑道:“是。” “多谢小皇叔出手搭救,这宫婢乃是我的侍妾,快让她出来,我要带她回府。” “你那侍妾姓甚名谁?” “秦氏,闺名不便说与小皇叔。” 霍青莲笑道:“那就不巧了,我救出的宫婢醒来后自称姓谢,如此,就不是你的侍妾。” 霍无咎一听姓谢,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弛下来,在一旁的四面平矮榻上坐下就笑道:“她母亲姓谢,她醒了却不想着找我,想必是正恼我,这才谎称姓谢,夜已深了,不便打扰小皇叔清修,快些把她叫出来,我们好回府去。” “谢姑娘伤了头,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来辨认如何?” “咱们两府紧挨着,我抱她回去就是。”霍无咎不由得心生警惕,打量霍青莲,穿着月白袈裟,手持佛珠,脑袋光可鉴人,禁不住问道:“小皇叔怎么还没点戒疤?” “本来是要受戒的,父皇不许把我叫了回来。” 霍无咎嚯然站起,不客气的道:“你把我的侍妾安排在何处住着,我这就去抱她回家。” “永安郡王,你逾矩了。弥陀,送客。” 霍青莲话落便有个身材高壮做罗汉打扮的內侍从帐幔后走了出来。 霍无咎定定看了霍青莲一会儿,掀唇一笑,略一拱手,转身就走。 霍青莲垂眸,捻动着佛珠道:“去鱼塘水榭守着,防着他翻墙进来。” “是,王爷。” 却说秦桑,因到底伤到了头,多走两步便有眩晕之感,霍青莲便给开了安神养血的方子,入夜后,喝了药,将门窗关好,躺下便沉睡了过去。 白日里下了一天的雨,到了子夜竟晴了,明月高悬,银辉遍地。 霍无咎翻墙进来,逮住一个上夜的婆子逼问出了秦桑所在一路摸到鱼塘,便见水榭廊上羊角灯下站着一个高壮的內侍,不是霍青莲的弥陀又是哪个! “郡王爷请回,明日再来吧。” 霍无咎顿时气的咬牙切齿,转念一想,证明秦桑就在这水榭内。 “明日再来就明日再来!” 话落,甩袖便走。 · 晨光熹微时,宝相王府内众人就在鸡鸣声里起床了,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秦桑一夜无梦到天亮,起床后便觉头脑清明,眩晕的症状也好了,心里大喜,就琢磨回去的事儿,想到自己已失踪有两三日了吧,霍无咎是不是以为她死了?就像死了猫猫狗狗一样,就把她忘到后脑勺去了? 想到这里,秦桑恨的不行。 “谢姑娘,王爷叫你到银安殿去,跟我来。” 秦桑连忙跟上,“姜姐姐,您知道是什么事儿叫我过去吗?” 姜月梨轻轻摇头。 一时到了银安殿殿门前,姜月梨撂下秦桑自去了,秦桑迈步进去,头一眼便瞧见了堂下的宝相王,他正盘腿坐在须弥座样式的宝座上,眼睛闭着似在睡觉。 秦桑轻步走上前,轻轻在矮榻上坐了,屏息凝神稍稍打量了一下,偌大殿堂竟只寥寥几件坐具以及一架摆在窗前的描金凤首箜篌。 秦桑瞧一眼宝相王的光头,又瞧一眼那箜篌,莫名觉得怪异。 “昨夜永安郡王开口向我索要一名秦姓侍妾,我告诉他,我救下的宫婢姓谢不姓秦,定然不是他的侍妾,他不信,偏要见你,今日一早就堵在门上了。” 秦桑看着闭着眼睛说话的宝相王,一时语塞,蓦的攥紧了拳头。 “宝相王府来去自由,你也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退路,随时都能回来。” 听得“退路”二字,想到来时在船上母亲说过的“没有回头路可走”的话,禁不住红了眼眶,“听姜姐姐说起您的好,但我没想到,您还可以这样好。是,我是打算回去的,我暗暗发誓要哄着他,骗着他,攀着他,才能登上高位,才能报仇,我一介女子之身,只有这个法子。” 霍青莲缓缓睁开眼,“弥陀,去请永安郡王进来吧。” “是。” 秦桑连忙抬起袖子擦泪,挤出一抹娇柔讨好的笑。 少顷,霍无咎大步流星踏入殿内,甫一瞧见秦桑活生生坐在矮榻上就激动的喊了一声,“桑桑!” 秦桑早已打算好了的,从此狠心绝情,对他只有利用,可见了面,瞧见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一下 26.第026章 昙花一现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心里憋着气恨,如何肯轻易让他得手,张嘴就喊:“抓贼——” “贼”字只喊出一半来就被压着捂住了嘴。 “今夜做一回采花贼也无妨。”霍无咎摸向她小衣,“也不采别人,只采谢卿卿小娘子,卿卿这名儿也好听,日后床帷之内喊你卿卿如何?” 秦桑张嘴就咬他掌心,滑嫩小舌濡湿就发痒,霍无咎便把食指塞她嘴里,哑声道:“咬吧,让你出气。” 秦桑真发了狠的咬他,一点也没客气。 霍无咎疼的嘶嘶抽凉气,便也不客气,探花揉珠,秦桑被弄的蜷腿抬臀,浑身就软了,牙齿怎么都使不上力。她暗恨自己不争气,又恨他没用,便吐出他的手指泣声道:“白日里走的那样干脆利索,又回来找我做什么?” “你还敢提白日,白日里是谁言称失忆,你还给小皇叔弹箜篌呢。”霍无咎拧她软嫩的香腮,低沉嗓音道:“再让我瞧见你用学得的这些招数哄别的男人,就把你关在临春阁上日日夜夜承恩叼露。” 一下子,秦桑从头到脚都红了,抵着他胸膛轻喘一声,讥笑道:“怎么,临春阁是我配住的吗?殿下说的又不算,请示过郡王妃没有?” 这一句刺的霍无咎脸色难看,若是旁人尸体早凉了。当下便把夜明珠搁在枕畔,隐含怒意,强扭着她伏枕支腰。 一霎,竹子凉床就吱吱嘎嘎响起来,且癫且狂,乍深乍浅。 两炷香后,秦桑侧脸趴在霍无咎胳膊上,一缕汗湿的头发黏在腮边,眼尾晕红如涂朱,眸子里的春水满的要溢出来似的。 霍无咎眼见自己整治的她娇软无力,那张红艳香甜的小嘴里再也不能吐出惹他生气的话,这才满意了。 “宫里闹‘鼠患’,皇祖父给了我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算是我头一回正经领差事,必须做的漂亮些。” 秦桑望着枕畔发着淡淡青光的夜明珠,禁不住就软了心肠,道:“我也不问是什么差事,总归你能找到宝相王府,想来我在你心里还是胜过猫狗的。” 霍无咎气不得笑不得,抱她坐起,两臂环住她腰,道:“怎么这般记仇,夏楣已被我撵了,腿也废了,还不够?” 秦桑心想,只是为我吗,夏楣定是犯了你的忌讳,郡王妃也姓夏,那就可能是夏灵雨的什么亲戚,私自拿主意想把我这个狐媚子替夏灵雨打发了,这不就是背主吗,如此才会被严惩。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泛起一点甜意来,低着他额头柔声道:“殿下也不容易,顶头有两层长辈压着,是我让殿下为难了,索性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殿下想我时就像今夜这般过来。” “又犯了恃宠生娇的毛病!”霍无咎冷下脸就要拂她下去。 秦桑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压住他的大腿,“我只问殿下一句,你能把我随身揣在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吗?” 被她嫩蕊娇香的紧贴着,才升起的躁怒就消融了一半,冷冷道:“想说什么直接说。” “殿下有了差事,往后日日要忙起来的,把我一个放在临春阁,只要郡王妃起意,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冲进来,随便捏一个理由下令仗打我一顿,打死了就可以说是下人没轻没重,一时失手打死了,人死如灯灭,几日几月后殿下或许就会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再退一步,郡王妃碍于殿下不要我的命,若是按住我灌一碗红花之类绝嗣的药,不能给殿下生儿育女,色衰爱弛就是我香消玉殒之时,我好不容易逃出逍遥山庄,就是想过轻松自在的好日子,我可不甘心费尽心机攀上殿下,最后还是一个凄惨下场。” 秦桑把脸轻贴到他颈侧大动脉处,娇声低泣,“难道是我不想长伴殿下左右吗。” 霍无咎被她一通话说的心酸,“让我想想。” 秦桑听出他话里的松动之意,连忙又酥酥软软的道:“宝相王是真正的圣僧,我从未遇见过像宝相王这般好的人,宝相王说了,可以把这里当做退路……” “啊……” 秦桑蓦的轻叫了一声,竟就被瓷瓷实实填满了,玉面顷刻间绯红。 “你不提宝相王还罢了。” 霍无咎站到床下,倏忽,凉床就再度猛烈震颤作响。 鸳鸯交颈,旖旎情浓,不觉便是月下西楼。 银安殿。 弥陀脚不沾地走到霍青莲面前,拱手低语,“王爷,永安郡王把人带走了。” 霍青莲不语,只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一盆即将盛开的昙花。 静谧中,洁白的昙花花瓣缓缓绽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昙花一现可倾城,美人一顾可倾国。①”霍青莲轻抚昙花洁白的花瓣,低声呢喃,“观一朵花盛开的过程也是一种修行。” 你能攀多高,走多远呢? 母妃攀的够高了,却是昙花一现,留下一身污名。 · 却说秦桑被霍无咎带回临春阁后,二人又叫水沐浴,一身清爽后才躺下睡去。 翌日清晨,哮天叫起,霍无咎出门上朝,顺手就把秦桑送去了后街僚属院。 谢婉柔得知秦桑死讯后本已心存死志,任凭夏怀山喂食喂药怎么弄都形同木偶,还是霍无咎在确定秦桑在宝相王府后,告诉她秦桑好端端活着,这才又有了求生之欲。 这日一早就在门槛内站着,眼巴巴望着郡王府后门。 “娘。” “桑桑。” 母女俩见面,相拥而泣。 “娘,我有话和你说,咱们到屋里去。” “好、好,娘也有话和你说。” 这处宅子秦桑是第一次来,到了正堂,稍作打量,只一张黑漆八仙桌配了四张方凳,不像是长久居住的布置,倒像是客栈。 “南星,把匣子放桌上吧。” 谢婉柔看向跟着秦桑进来的婢女,但见生得一双月亮似的单眼皮,一个高挺的鼻梁,模样十分清秀。 秦桑就道:“南星是殿下指给我的。”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容长脸的婢女端了茶水上来,“夫人喝茶,秦主儿喝茶。” 谢婉柔便道:“这是忍冬,是隔壁徐指挥使的杨姨娘连同她的卖身契一块送来的,我几番推辞不过,杨姨娘便说送丫头是 27.第027章 立威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像不知疲倦的孩童,足足逛到太阳西斜才在谢婉柔的催促声里,满载而归。 到得后街便见哮天已站在郡王府后门口等候多时,秦桑赶忙下车,笑着赔不是。 “秦主儿,殿下今日要整治府内风气,一会儿到了银安殿,您瞧见那阵仗就明白了。” 秦桑不由得心里一咯噔,原来给她交待只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吗? 听哮天的口风,秦桑不敢耽搁,提起裙子匆匆就往银安殿赶去。 到了那处,便见殿前汉白玉石墀台上分左右两边跪满了人,中间跪的男女老少皆有,全都堵着嘴,结结实实捆着,捆蚂蚱似的捆成了两串。 顶头上设着一张云龙纹紫檀宝座,霍无咎坐在上面,头戴一顶玉冠,穿着天青色团龙袍,脚踩皂靴,神色淡漠。 秦桑被引到跟前时,就见夏灵雨在霍无咎面前泪水涟涟,再无那日带人硬闯临春阁的蛮横,“好歹把翠烟和我的奶嬷嬷留下,求你了,表、不,郡王爷,求您了。” “去哪儿了?” 秦桑冷不丁被霍无咎冷漠的神情和语气吓到了,“去、去卖桌椅屏风的街市上逛了逛。” “下不为例,退到一旁侍立。” 秦桑连忙走到哮天身侧与他站在一起。 哮天连忙后退半步,垂首静待。 “徐道扬,你亲自压着送回成国公府,就说郡王府内容不得目无尊主的刁奴。” 徐道扬领命,点出一什护卫,牵着绳子就准备把这些人拽下去,左边那一串头上捆的婢女忽的挣扎起来,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呜呜求饶。 夏灵雨一双眼睛早哭肿了,一把抱住翠烟,大哭道:“不许带走翠烟,没了翠烟我、我也不活了。” 霍无咎冷掀唇角,“你可以和翠烟一起走,过个一二年我亲自为你送嫁。” 夏灵雨难以置信的看着霍无咎,哭道:“你不是给我买小兔子灯、小泥偶的表哥了,你怎么变得我不认识了啊。” “明知故问,今时今日又做出这般无辜姿态,何其可恶。我不提就已经是给你留脸了,你倘若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江嬷嬷,把郡王妃请到一旁。” 内务司掌印江嬷嬷立时带着两个宫婢走到夏灵雨面前,将主仆二人强行分开。 翠烟被拽走,夏灵雨委顿在地,蓦的狠狠瞪住秦桑。 秦桑冷睨回去。 霍无咎此时已耐心告罄,便道:“以往这郡王府内只我一个主子,我也只把这里当个玩耍睡觉之处,现如今我已大婚,无规矩不成方圆,内务司已奉我之命制定了府规,重制了牙牌,旧牙牌从此时此刻起废除不再使用,都听明白了吗?” 哮天出列,高声大喝,“奴婢明白了,谨遵殿下谕令。” 地上跪着的全府众仆侍,连忙齐声应和,“谨遵殿下谕令!” 秦桑不知郡王府共有多少人,只觉得眼前跪着的这些人齐声应和时已是震耳欲聋,震的她的心也跟着颤,眸光灼灼的黏在他身上。 霍无咎轻咳一声,“带着你的人下去吧。” 紧接着南星与另外一个婢女来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搀起她的胳膊,引领着走下汉白玉石墀台,往临春阁而去,后面跟了一串。 回到临春阁,秦桑被请到厅上端坐,南星便笑着上前道:“秦主儿,郡王拨了人到咱们临春阁,一等婢女有奴婢和月砂两个;二等婢女四个,分别是听风、映雪、白露和银竹;粗使婆子四个。” 婢女们纷纷上前行跪拜礼。 秦桑强压着狂蹦乱跳的心,思量再三才开口道:“南星,梳妆台上有个葵花式红漆螺钿捧盒,你去拿来。” “是。” 秦桑挺直腰身,学着霍无咎淡漠的样子,看向屋内仅有的三个內侍,一个四十来岁的带着两个十来岁的。 赵平安慌忙带着两个小的上前,跪地行礼,“奴婢赵平安拜见秦主儿,愿秦主儿岁岁平安,喜乐常伴。” 两个小內侍紧跟着复述。 “奴婢小梁子,愿秦主儿岁岁平安,喜乐常伴” “奴婢小年子,愿秦主儿岁岁平安,喜乐常伴。” 秦桑没有维持住表情,禁不住笑道:“我喜欢你这句‘岁岁平安,喜乐常伴’,往后我若岁岁平安,喜乐常伴,跟着我的你们也必将是岁岁平安,喜乐常伴。” 这时南星拿了捧盒过来,秦桑便道:“不怕你们笑话,现如今我也没有多少体己,但你们新到我这里服侍,得让你们见喜,每人一颗,别嫌弃。” 赵平安两手接住,拢到袖子里粗略掂了掂,立时笑道:“秦主儿给的实在,一颗金蚕豆就顶十两银子。” “我不是小气人,往后你们实心实意服侍我,帮衬我,绝不会苛待了你们。” 赵平安偷着打量一番秦桑的模样身段,心思斗转,矮身凑到秦桑身畔,低声道:“秦主儿,今夜的事儿还不算完。” 秦桑心头一凛,“南星搬个绣墩给赵内官。” 月砂连忙去了。 赵平安脸上笑容深了两分,只坐了半个身子,“秦主儿,您直接称呼奴婢平安便是。” 秦桑点头,道:“这屋里您最年长,年纪摆在这儿,阅历定然远胜我这小丫头,还请您教我。” “不敢不敢。”赵平安斟酌片刻赶紧低声道:“郡王妃身后是有两重靠山的,宁国长公主更把郡王妃当眼珠子疼,今夜殿下乾纲独断把郡王妃的陪嫁人口全都撵回去,奴婢忖度着成国公府、宁国长公主两处今夜就得来人。” 秦桑心肝俱颤,头上那处被竹竿打破的伤口再度疼痛起来,窒息之感席卷全身,冷汗直下。 茫然四顾,身后只有冰凉的榻围绿玉嵌片。 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霍无咎能顶住压力,护住她。 这一夜,银安殿灯火通明,临春阁漆黑一片,秦桑蜷缩着躺在床帐内,等待着命运的眷顾或是毁灭。 秦桑只觉得这一夜好漫长、好漫长啊,纱帐内的黑暗终于褪色变成了石榴红。 秦 28.第028章 战利品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赵平安躬身点头,“是。” “临风馆、椒华殿要水也是汤浴房吗,是同一批人专司此事吗?” 赵平安听出秦桑话里有话,斟酌着详细说道:“汤浴房主事是梁尽忠,一般他就在汤浴房做堂分派,手底下有十六个人,三个负责看火烧水,三个负责从井里打水,剩下十个是一队,四个婢女六个內侍,內侍负责搬送浴桶等重活,婢女负责捧盒捧香抹擦水迹等细致活,哪一处要水就送去哪一处,因着此前府里只有殿下一个主子,故此只这一批人。” 秦桑从冰山上拿起一颗小冰球放在手心里把玩,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十个人里听谁的,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性情?” “领队的叫听事,认了梁尽忠做爹,叫梁福儿,性情不好说,没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故来,但奴婢知道梁尽忠是个贪财的。” 秦桑笑道:“世人哪有不贪财的。我是想问,若是有人买通他,往洗澡水里下点毁坏肌肤的药粉之类,他是糊涂人吗?” 赵平安偷瞧秦桑一眼,心里打鼓,连忙道:“秦主儿,梁尽忠也是殿下出宫时带出来的老人,对殿下忠心耿耿,再者,内务司自有一套法度,等闲不会出现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何况还有罚罪司在一旁威慑监督。” “那我就放心了。”秦桑笑道:“你与我说说府内共有多少个司多少房。” 赵平安就道:“外有长史司,指挥使司,罚罪司,护卫营,武器库等;内有内务司,内务司掌印是江嬷嬷,是殿下的奶嬷嬷,内务司下暂设有汤浴房、茶水房、膳房、针绣房、车马房、储库房等。” 这时外头来报郎中到院门外了,秦桑就让赵平安出去打发。 坐在冰山旁,又有南星月砂打扇,身上的汗迹虽干了,仍觉得身上不清爽,就叫水沐浴。 临春阁只是整座院落的主建筑,共有两层,二层主要是寝房;一层以玲珑镂雕槅扇分成了三大部分,中间是大厅,东里间设有案几罗汉床等,西里间便收拾出来用于沐浴,另有一个后门,叫了水后,汤浴房的人从小后门将浴桶等物送入浴房,置备妥帖后退出,主子进去沐浴,浴后也不必管,个把时辰后,汤浴房的人会过来收拾。 一时秦桑沐浴毕,拧干头发,换了衫裙,匀面梳妆,便又下楼,来到东里间打量了一会儿,指使着重新布置了一番。 将原本靠墙的四面平理石紫檀大案挪到窗下,配了一张背镶翠玉海棠纹玫瑰椅,将昨日买回的笔墨纸砚、臂搁、镇纸、砚滴、书本等物摆上,坐下来开始看书。 南星见状,搬了个绣墩放在门旁里,拿来针线笸箩放在脚边,安静的陪着绣起帕子来。 月砂便往膳房去了一趟,一刻钟后提回一个方方正正剔红折枝玉兰纹食盒,里头放着用雪白瓷盘装着的切成方胜形状的寒瓜小块,配着一根银杏叶果叉,轻手轻脚送到了秦桑手边。 却见秦桑玉面冷艳,直勾勾只盯着那一页看,并不理她。 月砂退出来,心里觉得好笑,往外头去了。 她才出去,秦桑就翻了页。 外头,石榴花荫下,赵平安正坐在大青石上纳凉,小梁子小年子两个小的背对背坐在草地上,逮了两只蟋蟀放在青瓷大碗里,正拿着狗尾巴草逗着玩。 “怎么不在屋里伺候主子?” 月砂就轻笑道:“我才送了一盘寒瓜到主子手边,主子看书入迷理也没理我,您猜猜这位主子是怎么看书的,看的又是什么书?” 赵平安听出她话里的嘲笑之意,就笑着道:“甭管主子是真看书还是假看书,那都是主子,这一位主子你别欺她年少,心机智慧不容小觑,若又是个爱读书明理的,那就更是咱们的福气了。” 月砂面色一白,连忙福身道:“我、我是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咱们主子的出身,不自觉竟就带出了偏见,亏得您老人家警醒了我。” 话落,连忙从袖袋里掏出才得的金蚕豆,两手奉上。 赵平安摆摆手不要她的,“回屋里伺候主子去吧。” 月砂感激不尽,连忙去了。 不觉日落,霞光满天。 秦桑合上书,揉揉眼睛,这才插着方胜小瓜块吃起来。 窗上糊的是银红纱,往外瞧去,庭院都是红雾蒙蒙的。 一时,哮天带着人进来了,指挥着两个壮实的內侍抬了一面紫檀底座大穿衣镜往楼上去。 秦桑听到他的声音,掀起花蝶纹玫瑰红纱帘走出去,瞧一眼上楼的大穿衣镜就笑道:“殿下赏我的?” 哮天笑眯眯道:“都抬到这儿了自然都是秦主儿您的。秦主儿,殿下一会儿过来同您一块用晚膳。” 秦桑心不由己的紧张起来,忽然就觉得哮天这副笑眯眯的样子有些熟悉。 便见,又有两个內侍提了食盒进来,南星月砂连忙过去,帮着摆到榻上紫檀镶翠玉面兽腿炕几上。 待得秦桑见了一壶桃子酒就什么都明白了。 秦桑羞嗔道:“高内官,你就是殿下的‘帮凶’。” 哮天咧嘴笑道:“咱啊人如其名,殿下指哪儿就往哪儿扑,让咬谁就咬谁。规谏劝学的事儿,上有徐长史,下有尚文爱民,与我不相干。” 话落,拱手退了出去。 秦桑微有些慌乱,便吩咐弄水洗手。 楼后面设着茶水房,除沐浴之外的用水都从那处取。 暮色四合,临春阁掌灯,听得霍无咎已到院门外,秦桑连忙迎到廊檐下。 头发披垂,只在右鬓角戴了一朵红蔷薇,不施粉黛,眉如墨画,唇若涂朱,穿着藕荷色大袖衫,月华裙,挽着绛红披帛,灯色里,艳色摄人。 “拜见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霍无咎一步上前,牵着手往屋里去,边走边道:“有两个好消息,今夜若服侍的好就都告诉。” 秦桑正满心感激他呢,听他说“服侍”二字,便知不是正经服侍,脸就先热起来,主动倒出一杯酒 29.第029章 印梅博宠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清晨,在蝉鸣声里,秦桑觉着腰上似压了一块长条石一般,迷迷糊糊醒过来往腰间一摸就摸到一条遒劲有力的胳膊,又觉额头有些疼,原来是霸道的皇孙殿下把她挤到贴着床围子,围子上的雕花在她额头上硌出了一朵梅花。 秦桑有些气,翻过身来对着他,但见他睡着时便没有清醒时的矜贵冷冽,倒是长眉入鬓,唇红齿白,秦桑微咬唇,伸出食指来轻戳他微张的嘴,想到昨夜铜镜前的荒唐与欢愉,脸就又开始发热。 霍无咎眼没睁,胳膊一压又将她拢在下头,揉了一把明月脂膏,“叫起了?” “还未。”秦桑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摸摸,一夜长出一朵肉梅花来,可是殿下的杰作。” 霍无咎一听什么“肉梅花”,禁不住好奇,抬起头来一瞧,但见她雪白额头上有一朵梅花纹红痕,立时笑道:“大清早就印梅博宠不成?” 秦桑哀怨的看着他,可怜兮兮,抓着他手去碰床围子。 霍无咎一瞧一摸顿时明了,轻咳一声,“该上朝听政了。” 话落翻身下床,到妆镜台前月牙凳上端坐,叫人进来服侍。 银竹捧着金盆款步走到霍无咎身前,缓缓跪地,高举双手,金盆里放着牙粉、金柄刷牙子和装了八分满清水的绿玉斗。 待得霍无咎洁牙毕,映雪又捧来一盆洗脸水,跪地服侍。 秦桑见着他这般排场,既咋舌也警惕,便起身问侍立在侧的南星,“殿下的朝服何在?” 这时等候在门外的哮天便走进来,两手提着个方方正正的黑檀嵌螺钿双耳大托盘,里头正放着朝服金冠白玉笏。 一时,秦桑服侍着穿好朝服,戴好头冠,将他送出院门便折回。 早膳后不久,谢宝珠登门。 椒华殿内,母女二人对坐,夏灵雨哭着道:“一大早都传开了,昨夜表哥被那狐狸精勾的彻夜荒唐,什么地上、席子上都汪着水,汤浴房的人过了一个时辰去收东西还没完,那贱人就是故意的,她报复我昨天白日里我让她站在门口打帘子!” 谢宝珠拿帕子捂着嘴咳嗽两声,喘着气安抚道:“宝儿,你冷静下来听娘细细与你分说。原本你外祖母的意思,是以雷霆之势将她灭了,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但事与愿违,她命大侥幸没死,还因祸得福,让殿下从皇后那里请下晋升她为夫人的银册,此后,就不能再明面上对付她了,似你为了出气让她打帘子这等不痛不痒的小手段,不要再使,不但无用,还会让她以此换取殿下的怜爱。你要软下身段去哄,要用你和殿下有,而她没有的情分去争。” 一段话说完,谢宝珠抚着胸口急促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觉好些。 “娘是要我学她,用那等下贱淫/荡的狐媚子手段不成?我不如投井!” 谢宝珠冷笑质问,“你清高,你清高怎么不见殿下与你圆房?” 夏灵雨顿时涨红脸,委屈的直掉眼泪,“我才不稀罕他,我恨死他了。” 谢宝珠长长吐出一口气,苦口婆心道:“你以为你有了郡王妃的名分就万事大吉了不成?殿下与你外祖母斗这一场已是显露出本性,待得他成了皇太孙、皇太子,乃至于皇帝,谁也牵制不住他时,他想废掉你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你得趁着他还年少,性情还没彻底成熟之前,哄的他回心转意,得生出男孩来巩固地位,懂吗?” 夏灵雨扭身背对谢宝珠,气道:“凭什么我哄他。” “凭什么?”谢宝珠冷笑,“凭你再怎么尊贵,也尊贵不过他去。你外祖母之所以能在寿宴上算计他一回,让他吃一回哑巴亏娶你,消耗的是前头十几年的情分,这才哄住了,可是现如今,显而易见的,他醒过神来了。你想想将来你能升上去的尊位,倘若你不想要,偏就作死想被废,你就由着性子去,我也不管你了。” 夏灵雨连忙拉住谢宝珠的手,虽只是哭,但显见是怕了。 谢宝珠当下就道:“刘嬷嬷,去把后街上住着的谢夫人请来。” 顿了一下,又道:“去临春阁瞧瞧,若那边赵典仪宣完了懿旨,把秦氏也请来。” “娘见那老狐狸精做什么?” 谢宝珠喘息一阵,才蔑笑道:“我得见她一面,当然要见她的面。一会儿那母女俩来了,无论我与她们说了什么话,你顺着我的口风说话,若是与我逆着来,我这身子折腾不起,真就撂开手,随你作死。” 夏灵雨连忙点头。 却说临春阁内,赵典仪带着丰厚赏赐来宣了晋升秦桑为夫人的懿旨,上下一片欢腾。 秦桑两手捧着盖着皇后凤印的银册,看着上面用银粉墨写出来的她的名字和正三品这三个字,浑身血液都在翻腾,原来昨夜他说的两个好消息,其中一个印证在这里,顿时就原谅了他昨夜说她是战利品的话。 赵典仪笑道:“这会儿夫人正高兴,我本不该扫兴,奈何此番前来,除了宣懿旨,还带着教导夫人规矩礼仪的重任,往后一个月还请夫人配合。” 秦桑连忙道:“真真是正瞌睡就来了枕头,郡王府自有规矩和法度,我却是个野丫头,正该仔仔细细的学一遍,心里才不慌了,有您来教我,是我莫大荣幸。” 正说着,刘嬷嬷来了。 秦桑得知她娘已先一步被召去了椒华殿,心头一寒,连忙与赵典仪告罪一声,匆匆跟着刘嬷嬷去了。 · 椒华殿内,夏灵雨谢宝珠母女一同坐在堂下嵌螺钿瓜瓞绵延红漆罗汉床上,谢婉柔局促不安的站在地上,两腿发抖。 谢宝珠温声笑道:“咱们姐妹相逢,是喜事,妹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不成,看你吓的这个样儿。云芝,你去搬个绣墩放在我脚边,请二小姐过来坐。” 云芝乃是谢宝珠从小的心腹丫头,主仆心有灵犀,当即就先搬绣墩,再把谢婉柔强推了上去,按着她坐下。 “长、长姐万福。” 谢婉柔坐的近了,谢宝珠时隔十多年才又看清了她 30.第030章 学规矩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因赵典仪还在临春阁等着她回去应酬安排,就将谢婉柔亲送至小后门,在回廊拐角一丛翠竹下紧着说两句话。 “我实在没想到谢宝珠是这样病恹恹的,娘怕她,难不成怕的就是她这个身子?” 谢婉柔远离了椒华殿,腿肚子这才不打颤了,低声道:“你千万防着她些,她有心疾,发病时最是凶险,以前在侯府,她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就真真假假的装病,她一病,天上的星星月亮,嫡母也会想方设法的给她弄到手。” 秦桑心疼的看着她,低声道:“娘,你放心,我会防着她的,听她一番话下来,我就约莫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了,又会仗着心疾达成目的,的确很难对付。娘也警醒着些,成国公想与她和离怕是难了。” 谢婉柔不自在,没作声。 秦桑又道:“娘,下次她们若再单独召你进来,你一定带着忍冬,让忍冬跑着去临春阁告诉我,咱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到如今,正该齐心协力,娘千万别听信了谁瞒着我做什么,尤其谢宝珠,她说的话娘别信。” “娘也不敢信。” 秦桑便笑道:“她娘疼她,她就把玉梳子的黑锅往她娘身上推,可见是个‘大孝女’,想必这般的说辞成国公会信?” 谢婉柔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讥嘲,举着帕子给秦桑擦擦脸上的汗就柔声道:“看把你急的这个样儿,浑身都汗湿了吧,日头晒,就送到这儿吧,离的这般近便,往后不必送。” “娘,我现在是郡王府的夫人了,领正三品的俸禄,发给我一个银册,上头有一句‘忠心可嘉’,我猜测殿下是用我救他的事情请下的这个晋封。” 谢婉柔先是一呆,随即欢喜的什么似的,摸摸秦桑的小脸,又握着手揉搓抚弄,哽咽道:“这可是苦尽甘来了,既上了册,那就是皇家的人,凭她是郡王妃,长公主,也不能说害死就害死了。” 秦桑笑道:“所以娘住在外头也放心,我在这府里的日子只会一日比一日自在。娘,宫里出来的典仪还在临春阁等着我,我得走了。” “快去快去。” 谢婉柔目送秦桑带着婢女疾步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不由得就想,倘若当年我也能这般敢想敢做,有不畏艰难的心气,命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残破污秽。 想到此处,心里痛的喘不过气来,扶着花墙歇了好一会儿,才从后门出去,回了住处。 · 除了懿旨,赵典仪还带来了皇后娘娘的赏赐,统一都用黄花梨木提环大板箱装着,箱子共四个,一箱子养血补气的药材,一箱子夏季纱罗料子,一箱子放了三品诰命的霞帔袍服冠戴和二百四十两银子俸禄,最后一个箱子里塞的是一张紫茭席,两顶纱帐,一顶落霞红鲛绡帐,一顶刺绣折枝石榴花的碧纱帐。 秦桑从赵典仪手里接过赏赐清单,赵平安南星等婢女內侍皆跪地恭贺。 秦桑眉梢眼角都带笑,望着跪在地上的服侍人等,赵平安南星月砂三人脸上笑容浅淡,银竹映雪小年子小梁子这几个却显得很兴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头一回放赏放错了,便笑道:“逢此喜事,我这主子该放赏,敢问赵典仪,这放赏可有什么讲究吗?” 赵典仪就道:“皇后娘娘放赏时,都是按照品阶减等。” “原来是这样。”秦桑做恍然大悟状,当即笑道:“赵内官是临春阁管事,赏十五两;南星月砂是一等,赏十两;听风映雪白露银竹是二等,赏五两;小梁子小年子赏二两;粗使婆子一两。” 赵平安脸上笑容加深,连忙磕头领赏,南星月砂含笑紧跟着也磕了一个头,其余人等略略失望,但觉得这才是正常的,纷纷高兴的跟着磕头领赏。 赵典仪看在眼里,便笑道:“夫人,此后月余叨扰了。” 秦桑笑道:“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我这院子东边有一座得意斋,临着蔷薇花障,花香怡人,请您暂住在那里如何?” “住在哪里都好,听凭夫人安排。” 秦桑便指派月砂带人去收拾洒扫,指派南星把赏赐都搬到楼上去,把缠枝葫芦石榴红纱帐换下来,挂上落霞红鲛绡帐,铺上紫茭席。 觑着这个空,赵典仪就从自己的箱笼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明黄色姑绒包封面的《内廷典制》来。 秦桑见状,引着她到书房,给她在大案旁设下一张圈椅,自己就先翻着看起来。 赵典仪见她竟真的没有丝毫抵触,反而如此好学,顿觉轻松不少,看来传言有误,这位虽出身不好,但并非胸无点墨的草包美人。 至午后,得意斋洒扫干净了,赵典仪暂去安顿,内务司就送来了新制的牙牌印章和一本大红烫金封面的《内帏典制》来,两相对比,显见《内帏典制》借鉴了《内廷典制》的一部分。 秦桑又细看牙牌,牙牌正面雕着一条螭龙,右爪抓握着一颗金色龙珠,龙珠是用金漆描画而成,反面写着永安郡王府出入牙牌·临春阁字样,还有一个小印章,长方形,与她的中指一般长,四根筷子绑在一起那么宽,底部刻着“临春阁印”四个字,以后临春阁领东西都要用此印章。 秦桑拿着两张牙牌,心里知道有一张是给她娘准备的,由不得她不欢喜。 至日落掌灯时,秦桑估摸着霍无咎该回来了,便叫水沐浴。 谁知,赵平安传来消息,被椒华殿截了去。 椒华殿,寝殿,只在拔步床左右两侧立着两座黑漆描金狮子滚绣球灯。 纱帐低垂,映出一道窈窕身影,娇羞的喊:“表哥。” 霍无咎坐在床前宝座上,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怒,淡淡道:“这个称呼于你已不合时宜,更不合规矩。” 纱帐内已脱的只剩抹胸的夏灵雨羞红的俏脸一白,僵声开口,“郡、郡王爷。” 一边喊着一边就拨开了半面帘子,露出了雪白肩头。 霍无咎就那么看着,冷嗤道:“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看过。” 夏灵雨慌忙收回手,面色忽白忽红,难堪到极 31.第031章 你也配用牡丹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早膳后,尚文就抱来一匣的赏赐,皆是文房奢物,秦桑尤爱其中的天香国色松石砚和兰麝松烟墨,砚台呈碧色,浮雕牡丹花,墨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正当秦桑准备与赵典仪一起开始今日的学习时,椒华殿又来人宣她,今日十五是王妃、公主等宗亲女妇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夏灵雨召她过去服侍穿戴。 服侍郡王妃,亦是为妾的本分和规矩,秦桑只得与赵典仪告罪一声,从容前往。 天色微阴,花园里蝉鸣渐起,粘杆处的內侍们正举着竹竿到处找。 风雨连廊上,婢女们在擦拭美人靠与雕栏,见她走过,都避跪到一旁。 椒华殿在银安殿后方,同在中轴线上,临春阁在东路,从临春阁到椒华殿,约莫需一刻钟。 彼时,椒华殿殿门大开,刺绣凤穿牡丹花纹的珍珠流苏纱帘被微风吹的轻摇浅荡,珍珠碰撞发出悦耳的细微声响。 秦桑看着那凤穿牡丹花纹,迈步上台阶的动作就顿了一下,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打帘子的婢女见她来了,高高挑起纱帘。 秦桑走了进去,便见夏灵雨不在厅上坐着,只有侍立的婢女。 这时翠烟从寝殿走出来,斜睨秦桑一眼道:“站在这里等着,宣你进去你才能进去,莫要乱碰殿里的陈设珍物,碰坏一样,殿下也难找出一模一样的来赔。” 说完,又回了寝殿。 秦桑只觉好笑,抬眸打量,罗汉榻、圈椅茶几、香案、多宝阁,满殿家具都镶嵌了流光溢彩的螺钿,多宝阁上的摆件,多有她不认识的,但是一眼看去便知价值不菲,或许都是珍稀的古董。 人家说殿下也难找出一模一样的来赔,或许都是真话。 由此可见,夏灵雨嫁妆之丰厚,她的靠山不仅有权势还有钱。 这时翠烟扶着夏灵雨走了出来,头戴珠翠冠,插着大凤钗,霞帔袍服,腰间是杂缀八宝的腰带,盛装华服好不气派。 “郡王妃万福。” “听闻殿下赏了你整套的文房用物?” “是。” “你也配用牡丹!”夏灵雨步步逼近秦桑,秦桑步步后退,恭顺有礼。 “妾不知配不配,只知道那是殿下赏的。” 夏灵雨猛地抬手直指秦桑眉心,“我告诉你,我外祖母是宁国长公主,我姑母是太子妃,我父亲是成国公,我母亲是县主,凭你怎么狐媚,身份低贱,顶了天你都是妾!以色侍人,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秦桑越发肯定,昨夜夏灵雨没能得手,不然何以今日要拿家世压她,无非是想找回面子,说不得此时心里憋着火,一点就炸,需得避其锋芒。 “妾打心里羡慕郡王妃的家世,您天生富贵命是妾所不能比的。” 夏灵雨顿时高抬下巴,冷哼道:“算你识相,滚吧。” 秦桑垂眸,躬身告退。 出得椒华殿,秦桑就将腰背挺直,一抬头,但见天上出现了一圈彩虹似的日晕。 她现如今的财物来源,其中是年俸,一年二百四十两;其二是每月二十两的例银;其三是偶尔才有的赏赐。 而昨日放赏,二百四十两银子一下子就去了小半,很不经花。 若想在郡王府有些耳目,过得更从容些,她需要能钱生钱的庄田、铺子,而现在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母亲。 于是,回去拿上牙牌,出得后门,就见母亲门前石阶上坐着一个戴青色小帽的仆童。 仆童见了秦桑主仆,呆愣了一下子,撒腿就跑进了隔壁徐道扬家。 秦桑见状,便以为仆童是在那府里受了委屈出来坐坐,没放在心上,就进了母亲家门。 彼时,谢婉柔正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两眼空空的望着天。 天蓝云白,偶有不知名的鸟雀飞过。 秦桑心里猛地酸疼了一下,连忙摆出笑脸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娘”。 谢婉柔一下子坐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忍冬连忙搬来一把圈椅放在摇椅旁边。 秦桑坐了,就从南星手里接过牙牌交到她手上,笑道:“娘,这是郡王府新制的牙牌,往后你拿着这个就不怕进不去了。” 紧接着秦桑就说出自己的困境来,拉着谢婉柔的手撒娇道:“娘你制的胭脂膏子倒比外头卖的还强些,要不然咱们开个小胭脂铺子?总要有个钱生钱的营生,我在那府里的日子才从容些。” 谢婉柔笑道:“我制的那胭脂膏子自是比货郎卖的好些,但如今咱们在京城,京城有个花满楼,就是专卖胭脂水粉的,是高门贵妇,大家闺秀的首选,娘制的不登大雅之堂,自己用用就罢了。” 秦桑顿时笑道:“还是娘有野心,头回开铺子就瞄准这行当的翘楚。” 谢婉柔也笑了,轻戳秦桑脑门一下子。 “我的意思就是开个小铺子,卖给寻常人家的妇人,一来娘有个寄托,二来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做生意就得从一文钱开始赚起。”秦桑拉着谢婉柔的手瘪嘴道:“今日早膳后,郡王妃又把我召过去,起因是殿下赏了我一个牡丹花的砚台,郡王妃就训斥说‘你也配牡丹’!” 秦桑模仿夏灵雨的语气,可把谢婉柔心疼坏了,急忙问道:“伤着哪里没有?” “没有。”秦桑狡黠一笑,“我恭维了她两句,她又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就把我放了,但是娘呀,郡王妃向我炫耀她价值连城的嫁妆了。娘,我也眼馋呀。” 谢婉柔心里正愧疚呢,垂花门被从外头推开,摸进来一个梳着彩帛包髻的妇人。 秦桑皱眉,“娘,还得再买个看门的婆子。” 谁知,谢婉柔与那妇人四目相对,谢婉柔缓缓站了起来,而那妇人缩回脑袋,把垂花门完全推开,一个肥胖的贵妇就出现在门口。 谢婉柔一时没敢认,那肥胖贵妇却“嗷”的一嗓子就哭了,“娘的心肝肉啊,婉婉,我的婉婉。” 肥胖贵妇 32.第032章 相好的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杜妙娟上下打量秦桑好几眼,但见她年纪虽不大,却能拿谢婉柔的主意,就拍着大腿拉着哭腔道:“我原是好意,原本不想挑破,你们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婉婉啊,那毒妇不做人,从金枝堂传出消息,说咱们靖南侯府跟人私奔的二小姐回来了,散布的沸沸扬扬,你妹妹,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你不见了,我生不如死,后来又有了你妹妹才好些了,娘给她取名念柔,你妹妹念柔正与人议亲,那边听信了这个谣言就不了了之了,婉婉啊,娘知道你在外头定是受了大委屈了,娘也想补偿你,可也不能不顾你亲妹妹的死活,你说是不是?” 谢婉柔脸色惨白,攥着手颤声道:“我没和人私奔,是被拐走的,是……” “娘当然知道。”杜妙娟不等她说完就截走话头,“可是外人不知道,你回来了娘心里欢喜,可你的名声早让那毒妇败坏了,你留在京城对谁都不好,永安郡王的夫人有个私奔的娘,名声也不好听呐。” “娘就是娘,无论我娘是谁,是什么身份名声,都是我娘!”秦桑嚯然站起,讥嘲道:“亲亲的女儿被拐走十多年,再相逢,初相见,你可曾问过一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吃了多少苦’‘遭遇了什么’,你一句关心的话不问,甩出一个破庄子就想把我娘撵出京城,看来小女儿已经填补了我娘的空缺了是吧,但我告诉你,我们娘俩千辛万苦进京,就是要讨公道的,你想撵我娘离京,休想!忍冬,送客!” 杜妙娟已是养尊处优了许多年,除了霍郁弗,没人跟她说话这么不客气,顿时气的脸上肥肉乱颤,死抓着谢婉柔的胳膊就怒道:“这、这浪蹄子不敬你娘,你给我打她!” 秦桑听得这一句“浪蹄子”,立时勾起在逍遥山庄时被秦秋月辱骂的日子,没想到这侯府妾的内囊也和秦秋月一样烂糟,“娘,这个老妇骂我。” 谢婉柔被杜妙娟抓的生疼,可皮肉的疼哪里比得过她此时如刀割一般的心疼,“你放心,我只是碰巧与贵侯府的二小姐同名罢了,你们不认我就罢了,何必呢。” 话落,把庄契塞回给杜妙娟,甩开她的手,就与秦桑站在一起,落泪道:“如你们的愿,侯府谢婉柔十六年前就死了,请回去吧。” 杜妙娟把庄契放在茶桌上,流着泪道:“婉婉,你别怨娘偏心,娘和那毒妇斗了半辈子,终于侯府能落到你弟弟手里了,娘不能让她把侯府名誉毁了。今日咱娘三个说恼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话落,扶着心腹的胳膊就颤着一身肉走了。 杜妙娟主仆一走,谢婉柔脸上的泪就干了。 秦桑见她神色疲倦,就扶到摇椅上,自己在旁边坐了。 谢婉柔躺下就气若游丝般的道:“做了母亲就能看清一个母亲的心了,她偏向弟弟妹妹弃了声名狼藉的我,我不怨她,但是对她的心也就死了。” “娘还有我。” “正因为不放心你,娘才挣扎着一日一日的活。”谢婉柔握紧秦桑的手,咬牙道:“娘算是彻底明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娘往后不会再拖你后腿,小胭脂铺子开起来吧,娘为你能帮一分是一分。” 秦桑几乎是喜极而泣,“娘这般想就对了,每一日咱们娘两个都要好好过,不能白白浪费光阴龟缩在那里任人摆布,咱们得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把能做的做到极致,剩下的才交给天意。” “好。”谢婉柔抬手抿去秦桑眼角的泪,打叠起精神又道:“她的东西咱们不要,她兴许还会再来,我就还她。” “嗯!” 秦桑这会儿兴致高昂,忍不住道:“上回徐指挥使家的车夫送咱们去的那个前门大街是真繁华啊,商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车水马龙,我都没逛够,要买铺子的话咱们人生地不熟,得找个熟人领着咱们去才行。” 谢婉柔看出秦桑迫切想出去玩的心,就笑道:“算得上熟人的,就只有徐指挥使了,不知他今日在家不在家。” “我来时还看见他家一个仆童在咱们家门前台阶上坐着呢,忍冬,你去隔壁问问,若是在家你就问问他可有相熟的牙人,我想买个小铺子。” 忍冬连忙去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徐道扬穿一件粉纱袍带着一对主仆过来了。 但见那主子穿着富贵莲年纹月白纱袍,走路一瘸一拐,不是沈惊鸿又是哪个。只是竟清瘦许多,病恹恹的,脸上颧骨都凸了出来。 仆童正是之前坐在自家台阶上的那一个。 一见了他,母女俩都拘谨的站了起来。 徐道扬赶忙回头狠狠瞪着沈惊鸿,“你可以回去了!” 沈惊鸿却笑望着秦桑道:“丫头说你要买铺子,正好我堂叔在京里就有一家牙行,我听了就跟着徐表兄过来,沈某甘愿为夫人效劳,敢问夫人,买铺子是想做什么营生呢?我常年做生意的人,或可为夫人参谋一二。” 秦桑心里正觉得没底呢,现成有个经验老道的做生意的人,正可取取经,便把那一点拘谨丢开,道:“我娘会制胭脂,想的是开个小胭脂铺子,方才与我娘商议,又说到去哪里购置红蓝花,哪里买胭脂虫粉,正发愁。” 沈惊鸿连忙扒拉开徐道扬,笑道:“我有个亲戚在青州种了好几百亩的红蓝花,回去我就写信,让送来几袋子。至于胭脂虫粉,我略略知道一点,崖州盛产此物。” 秦桑顿时眉开眼笑,“沈公子您不愧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竟什么都知道。” 沈惊鸿痴痴看着秦桑,脸色潮红起来,“这胭脂虫粉夫人也不用愁,我想法儿尽快给您弄来。” “那我用市场价买你的。”秦桑想着明日夏灵雨又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她得趁着今日夏灵雨不在,争取把铺子买了。 “沈公子这会儿有空闲吗?” “他没有!” “有!” 秦桑觉得 33.第033章 扮演游戏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一时有些惊慌无措,连忙端起眼前的紫砂菱花杯来装作喝茶,看向窗外。 棋盘街比前门大街街面更辽阔,商铺却极为稀少,大多是支棚摆摊的,棚摊虽简陋,售卖的东西却十分惹眼,珠宝古董、貂皮锦缎、书画名砚,种类之多,令人眼花缭乱;还有用笼子装着孔雀、梅花鹿、乳虎乳狮售卖的;游人如织,商贾云集,还有穿着官袍的从街道两边的官署衙门里出来,就近买小食吃。 谢婉柔坐在秦桑对面,隐隐也听出不对来,连忙帮着委婉拒绝,“头回试着开铺子,小小的一个就够用,哪怕赔了我们娘俩也承受的起,可不敢好高骛远。” 徐道扬抱臂靠窗站着,冷眼看沈惊鸿作死。 沈惊鸿眼里哪里容得下别人,抱着给自己治病的心思,看了一眼又一眼,攒药似的。 秦桑镇定了一番心神,想着她也不认识别的可信任的商人,还是得从他手里买,买完了立马回府,便若无其事问道:“有没有既离着郡王府近便一些,价格又合适的?” 沈惊鸿满口子的答应,“有有有。” 徐道扬翻白眼,冷笑道:“满口胡沁,你要能找出离我们郡王府近便市价又不超出二百两的铺子来,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怎么没有,你瞧楼下门旁里那一小片空地如何,谢夫人若肯放下身段,可以在那里支个小棚子,购铺费都可省了,从此处哪怕走着回去也顶多个把时辰。” 沈惊鸿说完,连忙躬身看着秦桑笑道:“若是在此处支棚摆摊,就有许多好处,一则,不怕青皮无赖骚扰;二则,棋盘街也不收摊位费;三则,周边都是官府衙门,也不怕同行嫉妒找茬;四则,此处不止是各地豪商云集,还有外国商人,机遇繁多,谢夫人的胭脂配方若能被看中,卖出去就能挣下第一桶金。有了第一桶金,往后钱生钱,就容易了。” 母女俩对视,都心动了。 谢婉柔连忙对秦桑道:“听沈公子的意思,二百两在内城怕是买不到铺子的,可若买到外城去,就还得聘个住店掌柜的,若真能在沈公子说的地方支个摊子,娘戴个幂篱,自己也能卖,又省下一份请人的钱。” 徐道扬冷笑连连,“不愧是奸商,小嘴巴巴的,还列出一二三四来说服人。” 秦桑的顾虑是若真沾沈惊鸿的光在他堂叔的地方摆摊,往后可能就牵扯不清了。 徐道扬也不管沈惊鸿如何作死了,往窗外一瞧,见太阳已经往西边移了,就道:“夫人,不急着做决定,午时已过,咱们到前门大街找个酒楼用饭去?味仙居就不错,他家有道招牌桂花糖藕,软糯香甜,夫人若喜甜食,不可不尝。” 秦桑也饿了,想着吃完再下决断。 于是一行人下楼,便见楼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覆着瓜瓞绵延纹石榴红车衣,顶上四角飞檐,坠着鹅黄串珠如意穗子,拉车的是高大壮实的枣红色马,笼头革带嵌玛瑙,配了金带扣,车门车窗紧闭,外头人看不到里头一点。 只看马车,必定以为是哪家千金车架,但秦桑一瞧坐在前头车板上的鹰奴,以及瞅着她笑嘻嘻的哮天,心里莫名就有数了,脸上就觉得热辣辣的。 哮天跳下车,拿出一个折叠乌木凳来,固定好放在地上,笑道:“秦主儿,请上车。” 徐道扬顿时咧嘴笑道:“夫人放心,我这就送谢夫人回去。” 沈惊鸿目送秦桑登车而去,两臂背在身后,攥着拳头,浑身发抖,消瘦露骨的脸此时已是面如死灰。 徐道扬见他如此,叹气道:“还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沈惊鸿颤声道:“躺在榻上相思、想死也是死,临死之前努力一把,找到你这里,这不就如愿了吗,死了也值得。” 徐道扬“啧”的一声,叹气道:“你啊,等候处置吧。” · 却说秦桑一进车内便觉清凉袭人,像是冰山上倒了一瓯薄荷水。 车内摆着一张完全契合车厢的三面屏镶翠玉片小榻,榻上铺着四爪云蟒猩红锦褥,霍无咎正端坐在上面,神色冷厉。 “跪下。” 秦桑心一慌,连忙在四爪云蟒猩红地毯上跪着,“殿下莫误会,凑巧了才碰见他的。” 秦桑今日戴着一支点翠衔珊瑚珠五翅偏凤钗,穿着刺绣折枝绿梅白纱褙子,下着石榴裙,腰间系着碧玉环宫绦,手腕上戴了一只玲珑剔透天青色飘花翡翠镯,脚上一双并蒂莲花红绣鞋,这会儿乖顺娇怯跪在那里,腰肢纤纤,柔弱无骨一般。 霍无咎撑不住一把捞起搂在怀里,仍旧冷冷质问,“他是谁?” “殿下还能不知道他是谁?”秦桑轻哼他一鼻子,戳他短处,“还是殿下给我找的未婚夫婿呢。” 霍无咎轻掐着她下巴冷笑,“看样子,你们是旧情复燃了,今日背着我相见,做什么了?” 秦桑愣住,霍无咎蓦的亲她红艳艳小嘴一下,“他这般亲过你吗?” 秦桑心慌死了,急忙解释道:“带上今日,总共就见过两面,初见在金陵英国公府玉簪小院旁边的小花园,总共说了几句话而已,那时我以为是殿下怕我赖上你故意给我安排的相亲,我就想着,殿下不要我,我也得好好过日子不是,我就问他娶妻后如何对待妻子,他说若得我一心一意相待,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我回他,他若待我敬爱有加,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②。” 霍无咎原本只是假装,这回却是怒从心底起,弄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掐着她腰,厉声道:“怪不得他只见过你一面就得了相思病,却原来你们都山盟海誓过了!” “没有这样冤枉人的。”秦桑又慌又气,眼圈就红了,“殿下不要我了,我还不能与他人相亲了不成,既决定与他人结为夫妻,自然要问出心中想问的,又有什么错,怎么到殿下嘴里竟成了山盟海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都出来了,不是山盟海誓是什么?!” 秦桑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气的掉眼泪 34.第034章 恃宠生娇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从他身上下来,紧靠车壁蜷缩坐着,拉着石榴裙盖住脚,抱着腿,垂眸道:“得了两百四十两的年俸,放一次赏就去了小半,不经花,就想着开个铺子,一则想有个钱生钱的营生,二则想给我娘找个寄托,不然她一个人住在那宅子里,怕她多思多想郁结于心损害身体。” “想开铺子怎么不找我?” “殿下有差事在忙已经很疲累,不敢再劳烦。何况,这等小事,我仗着得宠时劳烦一次、两次还罢了,我不能事事都找殿下,次数多了惹人烦,还怕殿下凶我恃宠生娇。” 霍无咎气乐了,“不敢劳烦我,就找徐道扬,找那个色胆包天的沈惊鸿买铺子?” “来了京城,就只和徐指挥使还算相熟,本来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可靠的牙人的。” 霍无咎瞧她缩在角落里小可怜一般,也能想到她的困境,往引枕上一歪,就笑道:“你过来,哄得我高兴,就在前门大街赏你个大铺子。” 这时,秦桑就觉得体内有东西流出来,又羞耻又窘迫,想着这算什么呢,他会在人流涌动的街上车内这么对待郡王妃吗,他却这么戏弄她,以看她羞耻哭泣为乐,得逞了,完事了,又赏东西,把她当什么了? 答案就在那里,她不敢去揭开,也不能去揭开。但是在前门大街有个大铺子的话,就能解决目前的困境。再者说,位卑者攀上位高者本就需要付出代价的,不然想攀附他的人那么多,人家凭什么助你上青云。还有,攀高者必有跌重的风险,还是得心存敬畏与谨慎。她之所以现在觉得心里酸痛难忍,是被不受控制的爱意迷了心智。 攀上他本就是一场赌博,她压上的是美貌、身子和自尊自重,不能再把真心压上,否则输了时,真会丢命。 想通了这一点,秦桑就拿他的松花绿色纱裤垫在下面,偎到他怀里,亲他唇角,用从秦秋月那里学来的酥音媚调问他,“殿下还要桑桑一次吗?” 夜幕降临,马蹄哒哒,鹰奴把车暂时停在路旁,在飞檐下挂上了两盏气死风灯。 这会儿,秦桑里头穿的双碟纹妆花纱抹胸躺在地毯上,上半身只剩一件薄透交领碧纱衫,系带断了,纱线外露,似遮非遮裹着那对明月脂膏,霍无咎下意识喉结滚动,按在引枕上,揉搓吮吻了一阵子就克制住了,搂在怀里,紧贴着,喘息道:“前门大街那是个三层的楼,我十岁生辰的时候你心里恨的那个人给的,只看你敢不敢要?” 秦桑趴在他胸膛上,立时明白他说的是谁,“有何不敢,她给了殿下就是殿下的,殿下给了我,就是我的。殿下快告诉我,是什么楼,那日去前门大街逛了一圈,那里的商铺楼肆都透着一股子豪奢气。” 霍无咎轻碾着她微微红肿的下唇,道:“千金坊,月利润在万两银子以上。” “万两银子!”秦桑连忙握住他作怪的食指,眼眸晶亮,“我知道我知道,上回去逛经过那个千金坊了,是卖珠宝首饰的,门前还特特辟出来一块地方给贵妇千金们停马车用,我都没敢进去瞧一眼。” 所以她刚才在自怜自艾个什么劲儿! “殿下殿下,你还要桑桑吗?”秦桑抓着他食指含在嘴里舔了一下,双眸直勾勾水汪汪盯着他。 若是、若是弄一次就给她个月利润万两的铺子,她能给他夹干! 霍无咎倒吸一口凉气,按着她脑袋扣在自己胸膛上,“回到临春阁之前,不许再说一句话。” 秦桑搂着他腰肢,在他胸膛上蹭来蹭去,猫咪似的,快乐的呜呜叫。 “不许乱叫!” 霍无咎只觉得被她拱的浑身酥麻,头一回觉得皇祖母、太子妃管着他严厉不许近女色是对的。 这要人命的,吸人骨髓的妖精。 不怪沈惊鸿为她得相思病,若是初见时已为人妇,他也得给强抢回来。但这话却不能让她知道,如今已是胆大包天,敢在他身上抓挠了。 · 月上柳梢,繁星点点。 永安郡王府后街,街道两头夏灵雨都派了人守着,这时左边那头的婆子远远瞧见一辆马车驶来,车盖飞檐上挂着明亮的羊角灯,灯上有“永安”二字,撒腿就跑回府内上报。 却说夏灵雨,在挨着后门较近的翠微亭里,设下一桌小酒宴,假借赏月之名,邀请赵典仪在此小酌闲谈,甫一听见婆子禀报,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又赶紧佯装镇定,笑道:“府内妾室,天黑不归,行事不检,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典仪,正领了教导她规矩的差事,咱们就一同到门口去捉她个现行如何?” 赵典仪私心里并不想掺和进她们妻妾之间的争斗,但此时她人已经在这里了,身上也的确担着教导之责,就不得不被裹挟着前往。 当即,夏灵雨到了后门口就令护卫把两扇门都敞开,刘嬷嬷谨慎,凑到夏灵雨耳边低声提醒道:“您不可冲动,先礼后兵,拿住了确切的证据再行发难。” “知道,退下。” 说话间,挂着羊角灯的马车从左边街头驶入,越来越近时,夏灵雨忽然看清了驾车的是谁,激动的心顷刻间冰凉,回身去搜寻报信婆子的人影,甫一瞧见那婆子在后面探头探脑还想看热闹,走过去就是一巴掌,“瞎了眼的老东西!” 那婆子被打蒙了,还想叫屈,这时马车抵达门口,哮天笑道:“呦,怎么惊动了郡王妃亲自到门口迎接。” 婆子一瞧竟是郡王爷身边的高公公,立马哭丧脸道:“灯下黑,没看清。” “滚!” 赵典仪心下一松,笑道:“郡王妃邀我在翠微亭赏月,碰巧听见马蹄声,就出来迎一迎。” 车内,秦桑一边忙着穿褙子一边轻笑,“这阵仗,我猜呀,郡王妃是想捉我的奸。” 霍无咎下车,望着一脸不甘心的夏灵雨,淡淡道:“赵典仪不必替她遮掩。” 夏灵雨怒红双眼,质问道:“她蛊媚着你去哪儿鬼混了?!” “你禁足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椒华殿一 35.第035章 以指替命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已是夏末秋初时节,燥热渐去,微风习习。 赵典仪瞧着锦鲤池畔柳荫亭凉爽,便令人在此处铺设锦褥,亲身教导秦桑三叩九拜礼。 一个只想着完成差事回宫,一个求知好学,态度恭谨,记性又好,看着赵典仪示范了一遍就把动作要领都记住了,自己又练习三四遍,举手投足间便已是标准规范。 似秦桑这般的学生,没有哪个老师不爱的。 秦桑便笑道:“赵典仪,我明日还要跟您告假,今日时辰尚早,不妨把明日要学的也教我如何?” 赵典仪笑道:“我看你怪忙的,给你的《内廷典制》看了几页?” 秦桑笑道:“背到第十五页了。” 赵典仪听她说了个“背”字,便笑道:“那我便考考你,《内廷典制》第一章是仪仗之礼,天子出行仪仗有什么?” 秦桑笑道:“天子出行仪仗有大驾、法驾、小架。大架‘以郊飨上天,临驭九伐’,法架‘以祭方泽、祀明堂、奉宗庙、籍千亩’,小架‘以敬圆陵、亲狩猎’①。” 赵典仪禁不住坐正身子,笑赞道:“夫人颖慧。” 秦桑笑道:“不过是记性好,许是幼时我娘给我吃太多莲子鱼羹了。” 这时月砂端了两盏雪花酪摆在茶桌上,上头淋了蜂蜜酸梅汁,撒了葡萄干、杏干等果脯。 一时,二人对坐而食。 黄昏时分,尚文过来传消息,殿下被皇帝留在宫中,今夜不回来了。 秦桑沐浴后睡下,到了第二日晚上霍无咎才回来。 第三日早膳后,秦桑就拿着千金坊令牌,带上谢婉柔,母女俩带着南星忍冬乘坐石榴红马车,后面缀着一辆青纱马车,里头坐着俩四十来岁的嬷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悠悠驶向千金坊。 彼时,千金坊内,一楼柜台后,一个梳着牡丹头,穿着刺绣招财进宝纹酱红色氅衣的老妇人,正在拨弄一把赤金框架玉珠算盘,金玉相击,声响清脆悦耳。 满堂珠宝首饰,令人眼花缭乱。若有贵妇千金进店,便有模样周正清秀的侍女含笑上前问安,若要花丝镶嵌类首饰的便引上二楼,若要点翠类首饰的便引上三楼,若没有明确想要的,便引着在一楼闲逛,若想佩戴试试,一楼设有六张妆镜台,配着六个梳头娘子。 嬷嬷侍女簇拥着秦桑母女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秩序井然,安静祥和的景象。 “夫人小姐万福,欢迎莅临。” “我要见你们的大掌柜。” 说着话,秦桑把祥云鸾鸟青玉令递向蓝裙侍女。 侍女见状,连忙两手接过,匆匆走向柜台,“大掌柜,您瞧。” 秦桑便也看向柜台后保养得宜的富丽老妇人。 富丽老妇人禁不住看向秦桑母女,年少那个明艳灵动,年长那个温婉文静,想必就是昨日楚内官过来提醒过的,千金坊新主人,殿下盛宠的秦夫人和她母亲,便立时摆出一副待客的标准微笑,迎上前去,道:“拜见秦夫人,这大堂里人来人往说话不便,请您轻挪贵脚到后院凉亭说话?” 秦桑淡淡一笑,走向不远处做成摇钱树形状的紫檀首饰架,上头挂满了耳坠、耳环,点翠的、花丝镶嵌的、宝石的、珍珠的,各式各样,每一对都独一无二。 富丽老妇人两手捧着合在一起的青玉令,连忙跟上,赔笑道:“夫人想逛逛也使得。” “你叫什么名字?在千金坊做了多少年了?” “姓郭,郭素娥,原是宁国长公主身边的梳头侍女,素娥这个名儿还是长公主赐予的,千金坊开业第一天就在这儿了。” 秦桑摘下一只金丝编织镶嵌红宝石的石榴耳坠子,拿着赏玩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的意思,郡主自从将千金坊送给殿下做生辰礼开始,殿下就不管经营事,只管每月收银子,是吗?” 郭素娥心头一凛,连忙赔笑道:“每月初五,老奴都会亲自压着银子送往郡王府,交到高内官手上。往后,老奴要与夫人您哪一位心腹交接呢?” “交到临春阁,管事內侍叫赵平安。” “是。”郭素娥连忙快步走向一面专门摆放螺钿首饰盒的多宝阁,捧来一只梅花式样嵌螺钿彩蝶纹首饰盒,恭敬送至秦桑面前,赔笑道:“夫人若有喜欢的,尽可拿了放在这盒子里带回郡王府佩戴。” 秦桑把石榴耳坠放回原处,轻描淡写道:“殿下若从千金坊拿取东西是怎么样的,入账吗?” “入账,有个专门的册子,月底、年底盘账时才好对账。” “那就和殿下一样。”秦桑垂眸看向躬着身子的郭素娥,轻笑道:“我进来时便觉千金坊的经营方式不落俗套,可见是郭大掌柜经营有方,殿下为坊主时如何,我为坊主时亦如何,不会有任何改变。” 郭素娥大喜,连连应喏。 “或许,你也可以告诉旧主一声,千金坊是我的了。” 谢婉柔原本只是安静陪着,此时听得秦桑说出此话,下意识就想去拽她袖子,伸出去一半缩了回来。 秦桑瞧见了母亲的小动作,心里欢喜,接过郭素娥手里的首饰盒交给南星拿着,又要回坊主令装进垂在裙摆上的杏黄锦囊,拉着谢婉柔就去瞧簪钗。 在簪钗展示柜旁边角落里又瞧见个葫芦形紫檀多宝阁,上头陈列的是各式各样精美的小盒,有梅花式碧玉盒、贝壳式小金盒、圆形银嵌绿松石盒等。 秦桑打开金贝壳,里面是桃红色的胭脂,心念一动就道:“娘,这里也卖胭脂,回头你做好了胭脂,咱们也装在这般精美的小盒里,放在这里卖如何?” 秦桑看向郭素娥,笑道:“就在角落里设下一个小紫檀架子,专放我娘做的胭脂,可行吗?” 郭素娥连忙笑道:“就在这葫芦多宝阁旁边,明儿我就再去购置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夫人看可以吗?” “可以。不为赚多少钱,只为打发时光,别妨碍了你经营为是。” 郭素娥连道“不会”。 秦桑又去二楼三楼瞧了瞧,最后自己只选了一个花丝镶嵌红宝石如意云纹金项圈,给谢婉柔选了一套点翠头面,在两个教养嬷嬷的催促下,临近午时便回了。 郭素娥殷勤的把秦桑送到马车上,目送马车消失在人 36.第036章 狗刨式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永安郡王府分为中、东、西三路,椒华殿在中路,临春阁在东路,入西花园需穿过中路和西路,秦桑为避夏灵雨,至今也只在临春阁内转悠,连东路有哪些景致都不知道,如何知道还有西花园。 自打在临春阁安稳下来后,又有赵典仪入住教导规矩,底下一干服侍人等也没有时机提起。 这会儿,秦桑跟着霍无咎穿过一道山门,眼前豁然开朗,百花争妍,蝴蝶翩迁,花圃中间有一座雕梁画栋的观花亭。 一条清溪蜿蜒穿过花圃,他们沿着清溪溯流而上,穿花拂柳,约莫一炷香后便见一处建在假山腹内的闸口,穿过假山洞,放眼望去便是一片由垂柳花树围成的湖,一条汉白玉石九曲桥漫至湖心,连着一个听雨亭,亭子周围又有一圈汉白玉石雕栏。 彼时,听雨亭檐与雕栏之间搭起了棚子,覆盖着天水碧色纱帐,帐角压着狮子镇石,风起时,似波浪翻涌,却掀不起来。 秦桑跟着霍无咎进到听雨亭,便见地上铺着一张象牙席,席上设了一张卷云纹紫檀炕几,摆满了酒食与果饮。 霍无穿过亭子,走到外头,步下汉白玉石石阶,但见旁边红漆柱子上绑着一条长长的红绸带,不远处设下了一圈白色网障,水面上分布着六个牛皮囊制成的皮筏子,安全无虞,回身望着秦桑就不怀好意的笑,“快脱,下水游给我看。” 今日秦桑仿飞仙髻梳了个不容易散开的发式,没用簪钗,用红丝绳系成蝴蝶结绑紧,外罩一件水红色双蝶纹斗篷,听得他催促,微有些不自在,但此时听雨亭里只他们两个人,四周又布下纱帐,就退下绣鞋,脱下罗袜,站在象牙席上,解下斗篷,露出了里头穿的窄袖水绿衫,银白纱裤,还是头一回在青天白日底下不穿裙,他又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脸色不由得就红起来。 霍无咎忽的走到她身边,扛起来就“噗通”一声猛地给扔进了水里。 秦桑见他坏笑,心里已有准备,落水便化身成鱼,往水下游去,躲在里头不出来。 霍无咎把自己脱光,只剩一件松花绿小衣,望着波纹荡漾的水面叉腰笑道:“快出来。” 渐渐的,水波静止,倒映着长出栏杆外的半树紫薇花。 霍无咎浑身绷紧,怒声道:“秦桑,我命令你快上来!” 不由得,霍无咎忽然想到,刚才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就那般把她投入水中,她晕在水下了? 想到这种可能,霍无咎厉声暴喝,“来人!” “哗啦”一声,秦桑破水而出,爬到皮筏子上,瞅着霍无咎咯咯笑。 霍无咎冷面如霜,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指着秦桑,深吸一口气忍怒道:“你游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听雨亭连着九曲桥那一边,听得召唤才要掀帘子进去的哮天赶忙放下手,低声对唯一会游水的爱民道:“无事发生,咱们继续在桥上候着便是。” 秦桑见把他惹恼了,真听他的话游回去没好果子吃,便笑道:“今日殿下不就是想学游术吗,殿下游过来抓我呀。” 话落,跳下皮筏子,示范给他看。 游到栏杆处,紫薇花下,离着石阶还有五步远,歪着头对他嫣然浅笑。 挑衅似的,又游走,坐在皮筏子上吟唱,声娇甜,酥到人心里。 “含笑拜嫣然,秋波谩偷转。谁道见郎时,都做一团软。①” 水绿衫儿已是湿的透透的,勾勒出明月完整的形状,白纱裤湿了水变得和没穿似的,活像条媚惑人下水吃掉的美人鱼。 霍无咎气急冷笑,步步走下隐没在水中的石阶。 秦桑见他放弃红绸带不用,怕他溺水,连忙跳下皮筏子,推着皮筏子靠近他。 “殿下,你想象自己是一条鱼,第一步先克服对水的恐惧,身体放松,两臂前伸,不要挣扎对抗,起初会往下沉,但水会把你浮上来。” 霍无咎站在水下最后一阶石台上,憋一口气,把头埋了进去,两臂前伸,水的浮力一下子就让他两脚脱离石台,顿觉无所依凭,心一生恐惧,下意识就扑腾起来。 秦桑连忙把皮筏子推到他身畔,霍无咎长臂一伸就扒住了,头出水,呼吸到新鲜空气,恐惧顿时散去大半。 秦桑与他隔着皮筏子相望,嘲笑道:“殿下刚才乱扑腾的样子有些……” “有些什么?!”霍无咎冷面威胁。 “有些不雅,但这很正常,不像桑桑,一岁多的时候放在水里就知道自己刨了,小奶狗似的。” “你给我等着!” 话落,一手扒着皮筏子,就试着再次把头埋进水下,感知水,熟悉水。 秦桑游上石阶,把红绸带绑在自己腰上,一个鲤鱼跳,入水潜到霍无咎身边,搂上他的脖子就亲他嘴,一边渡气一边抱着他在水中缓缓游动。 霍无咎在水中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两臂如铁钳似的箍紧秦桑。 秦桑知他是怕,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就拽着绸带,游到石阶处,令他两脚踩上去,身躯站直,头就出了水,箍在秦桑腰肢上的力道顿时卸去大半。 秦桑趁他没缓过来,挣开就游走了。 霍无咎只觉得怀里忽然就空了。 秦桑趴到两步远处的皮筏子上,笑道:“殿下学会了吗?” 红绸带,一头系在红漆柱子上,一头系在秦桑腰上,只要拽着这条绸带就能把人弄到手,但此时霍无咎没有那么做,而是再次尝试俯趴在水面上,这回他克制住了恐惧,睁开了眼睛,身躯先是往下沉,他回味着方才秦桑抱着他在水下游动的感觉,想象自己是条鱼,少顷,就感觉到了上浮的力量。 心一喜,维持漂浮的那股微妙感觉就散了,一下子又往下沉,心一慌又开始扑腾。 秦桑就在他身边,又去搂着他渡气,再度把他弄到石阶上站着,又狡猾的游开。 霍无咎凤眸漆黑狠瞪她一眼,再度尝试,这一次,维持着俯趴的姿势,成功漂浮。 学会了在水面上漂浮,再学刨水就容易了。 秦桑坐在皮筏子上,两只小腿垂在水里,看霍无咎在那里欢快的狗刨,笑的乱踢水。 就在这时,霍无咎掉头刨 37.第037章 有孕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这日晓风微雨,气温凉爽,秦桑便将窗户打开,坐在书案前自己看书。 赵典仪坐在旁边,也手捧一卷书在读,若遇秦桑不懂的,立时就能解答。 这时赵平安匆匆走到帘子外,躬身道:“主子,外头来了俩太子妃赐下的侍妾,说是奉郡王妃的命过来给您请安敬茶。” 秦桑缓缓抬起头,望着庭院中在风中摇曳的垂柳,神色稍显迟钝,“太子妃赐下了两个侍妾?” “是。”赵平安连忙又问,“主子,那俩侍妾没撑伞,现正在院外头淋着呢。” 赵典仪放下书,起身,掀帘而去。 秦桑掩唇打了个哈欠,缓缓道:“给我敬什么茶,不合规矩,送两把油纸伞,请她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若是不走,偏要在我院门口淋成落汤鸡扮可怜,偏要踩着我往上爬,那就……各凭本事。” 赵平安斟酌片刻,恭谨问道:“主子,奴婢是原话告诉,还是把您的话委婉修饰一番再行告诉?” 秦桑翻翻书,莞尔,“原话吧。” “是。” 至晚间,霍无咎回府后才知,太子妃赐下了两个侍妾,一个姓尤,一个姓许,夏灵雨已替他收了,安排住在临春阁后面的绮梦斋。 霍无咎哮天主仆俩都走到临春阁门口了,霍无咎莫名觉得心虚,冷着脸道:“你先探听探听。” 哮天起初还没明白,懵懵的看着霍无咎。 “啧,笨死了,找赵平安问问你秦主儿现下正在做什么。” 哮天顿时反应过来,颠颠的去颠颠的回,道:“秦主儿这会儿正坐在榻上吃杏仁酪。” 霍无咎微蹙了下眉,抬脚就进了院子,不走风雨廊,踩着锦鲤池里的荷花式青石板横穿庭院,直入厅内,便见秦桑果真正捧着一个梅青色小碗在吃东西。 甫一瞧见他,呆了呆,放下小碗,起身相迎,含笑福身,“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今日新得了两位绝色佳人。” 霍无咎看着秦桑,由着她维持着福身行礼的姿势也不扶,也不叫起。 一个拧眉,一个含笑,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秦桑昨日被他在听雨亭弄的膝盖有点红肿,这会儿就有些打颤,又笑道:“殿下,妾今日身子不适,不能服侍,不若到后面绮梦斋瞧瞧?” “贤惠轮不着你。” 秦桑垂眸,笑道:“是,妾很用心在学规矩了,知高低,知尊卑,知……雨露均沾。” 霍无咎冷笑两声,转身就走。 他一走,秦桑摇摇欲坠,南星月砂赶忙来扶。 “今日觉得疲累,头也昏昏的,扶我上楼,早些歇了吧。” 哮天小跑着跟上,纳闷道:“殿下,今日秦主儿也忒贤惠了,不对味儿。” 霍无咎也觉得不对味儿,心里空落落的。 临春阁,二楼寝房,南星月砂服侍着秦桑躺到拔步床上,月砂忍不住道:“主子怎么把殿下往后面撵,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两个?那两个分明是仗着有郡王妃撑腰,今日冒雨前来,就是故意恶心人的。” “我困了,你们出去吧。” 南星道:“今夜奴婢当值,主子喝水起夜就叫奴婢一声。” 秦桑打个哈欠,摆摆手。 二婢放下床帘,退出寝房,便见霍无咎正站在门口,顿时吓的脸白腿软,“噗通”一身双双跪地。 哮天低叱道:“没你们的事儿了,下去吧。” 霍无咎走到床边,掀起帘子,便见秦桑睫毛轻颤在那里装睡,立时冷笑着去捏她鼻子。 秦桑只得睁开眼,面带倦色的看着他:“殿下究竟想怎么样呢?” “该我问你,你想怎么样?” 秦桑只觉心酸,与他无话可说,侧身朝里,“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殿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起来,把话说清楚!”霍无咎掰过她身子,把她两手按到头顶,“顶嘴也行,吵架也行,说话!” 秦桑这会儿真的又累又困,只想着睡一觉恢复恢复精神,偏不让她睡,不由得就哭起来,“说什么,说没有尤氏许氏,也终究会有赵钱孙李氏,我心里憋着酸疼,我说出来就有罪,我也不能顶嘴,贤惠也轮不到我,还想让我说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倒想呢,我配吗。你明知故问,偏要我说出来,还不让人睡觉,你杀了我吧!” 一口气说完,便觉有东西顶在咽喉处,顿觉反胃,慌忙挣开手,趴在床边就吐,边哭边吐。 霍无咎微慌,连忙唤人进来服侍。 候在外头的哮天不由得想,这才对味儿了。 “拿我的名帖去请太医。” 哮天响亮的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拔步床一时也睡不得了,秦桑便被服侍着换了一身洁净的睡裙,搀到楼下书房罗汉床上躺着。 霍无咎跟过去,秦桑不理他,兀自抽噎。 霍无咎无措道:“哪里难受?太医一会儿就来。” 秦桑心想,到了这个份上也得不到他一句承诺,终究她在他心里不算什么,想到此处,越发心酸,眼泪流个不住。 “那许氏尤氏两个在临春阁后头碍你的眼了,明日就让挪到西路去,如何?我回府才知道多了两个侍妾,见也没见就直接到你这里来了,你就又与我闹这一场,我才冤呢。” 秦桑抽噎着道:“那、那殿下用过晚膳没有?” 霍无咎见她自己还难受呢,还想着关心他用没用晚膳,心里欢喜之极,“没呢,你晚膳吃了什么?” “就、就那一碗杏仁酪。” “那你起来,咱们一块用晚膳,吃好了再睡。” “殿下自己吃吧。”秦桑只觉得眼泪哭干了,满身满心都是浓浓的倦意,“殿下让我睡会儿吧。” 话落,已是闭上了眼睛。 霍无咎自打认识她,何曾见过她这般病恹恹的,心里猜测怕不是昨日在听雨亭着风受凉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哮天把霍无咎从小到大常用的林院判从床榻上挖起来,快马加鞭的弄了来。 彼时,秦桑已熟睡,林院判坐在绣墩上抚须摸脉,少顷,斟酌着道:“殿下,这脉象尚不明显,过个 38.第038章 护身符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夏灵雨坐在瓜瓞绵延螺钿罗汉床上,看着门外守着的两个教养嬷嬷,俏脸覆怒。 此时,翠烟领着谢宝珠的心腹云芝,与霍郁弗身边的宋嬷嬷进来了,夏灵雨急忙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我娘呢,外祖母呢?” 云芝福身行礼后就忧心忡忡的道:“郡王妃,县主昨夜与国公爷发生争吵,今日一早就觉胸闷气短,浑身乏力,现正卧床修养,县主让奴婢转告您,怀上又如何,生的下来才算本事,生下来了,养不养的大又还两说着,日子长着呢,县主还有一句原话让奴婢原封不动说给您听,动辄哭啼自乱阵脚,没用的东西。” 云芝说完,连忙跪地请罪。 夏灵雨顿觉丢脸,跺跺脚看向宋嬷嬷,带着哭腔道:“外祖母也不疼我了?” 宋嬷嬷道:“传郡主的原话,凭你怎么闹,不许打皇家血脉的主意,郡主还让告诉您一声,让您吃好睡好玩好,一切等那小东西生下孩子再说。” 夏灵雨一下子软倒在靠枕上,哭道:“都不管我的死活了,你们两个杵在这里碍我的眼不成,滚啊。” 宋嬷嬷沉下脸,行礼后,当即转身就走。 云芝连忙爬起来也跟着走了。 彼时,殿内只有夏灵雨的两个心腹,翠烟站在地上不敢上前,刘嬷嬷在窗下抄写《内帏典制》,这会儿听夏灵雨趴在罗汉床上哭的不像样,叹一口气就道:“恕老奴多嘴,您的外祖母身为陛下嫡亲的妹妹,身份够尊贵了吧,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个杜氏,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杜氏生的儿子,此时虽没有封世子,但是靖南侯只有这一个男丁,将来一定会继承靖南侯府,您不妨想开些。” “他宠爱谁都行,就秦桑不行!”夏灵雨恨的咬牙切齿,“嬷嬷,我长到这么大,何曾吃过什么亏,偏偏是这个秦桑,自从她出现了,我就没有一日舒心,她克我!” 刘嬷嬷揉揉手腕,无奈道:“临春阁那位,眼瞅着就不是能捏死的蚂蚁,更像是野火烧不尽的草。长公主不让打皇室血脉的主意,一则她是维护血亲,二则也是保护您,老奴说句您不爱听的,她怀上的是普通的胎儿吗,不是,是麒麟种,这是皇孙的第一个孩子,上头太子太子妃,皇帝皇后,必定会十分重视,倘若有一点不好,一定会从上到下严查严惩,哪怕您是郡王妃也比不过那点血脉。” 夏灵雨听到心里去了,慢慢的不哭了。 刘嬷嬷趁热打铁,又赶紧接着道:“临春阁那位,她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都是命,您除了想开些,现如今也别无他法。要不说长公主想的长远呢,得让她把护身符生下来,您是郡王妃,占着大义,待得她生下来,甭管男女您抱到椒华殿,也可做个幌子,就可以把皇孙哄过来,一来二去,不就有机会圆房了吗。” “休想我替那小贱人养孩子!” 刘嬷嬷在心里默默长叹一口气,不再言语,低头抄书。 夏灵雨烦躁的道:“嬷嬷,你何时才能抄完,我要在这殿里憋死了!” “还早呢,老奴恨不能多生两只手出来。” 夏灵雨噘嘴,怏怏不乐。 · 半个月后。 林院判已于昨日来过,确诊喜脉。 今日一早,霍无咎压着嘴角进宫报喜,午后,宫里的赏赐就送到了临春阁,吃的、穿的、用的,塞满六个大板箱。 临春阁庭前有观鱼台,台上摆下了一张美人榻,旁边有香几,几上放着一尊博山香炉,青烟袅袅,香气安神。 秦桑这会儿睡醒了,就坐起来看水中锦鲤自在悠游。 赵典仪隔着窗户,瞧见秦桑醒了,就从得意斋出来,走到观鱼台上,笑道:“夫人,今日与您说一声,明日一早我就回宫复命去了。” 秦桑拉着她与自己同坐,笑道:“不敢说与您倾盖如故,但相处了这些日子以来,彼此的脾性也有所了解了,赵姑姑,他日若想出宫,就到我身边来如何?” 赵典仪就笑道:“若真到您身边来,他日不还得回去吗?多此一举了,奴婢在宫里静候夫人佳音便是。” 秦桑便不再多言,让南星拿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红漆螺钿博古纹首饰盒来,方方正正,两个巴掌那般大。 南星福身行礼,笑着道:“赵典仪,还请笑纳。” 赵典仪抬手推回,笑道:“我是奉命前来,回宫后必是要如实禀报的,收了你们东西就是受贿,皇后娘娘若问起夫人好不好的话,让我如何回答呢。” 秦桑接过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两个白釉荔枝纹小瓷盒,“这是两盒胭脂,我娘亲手做的,两种颜色,一种取名美人娇,是仿美人蕉的红,一种取名魏紫红,仿的是魏紫色。我瞧赵姑姑平日里用的就是偏深颜色的口脂,说不得会喜欢魏紫红,您不收首饰盒,只收两盒胭脂润一润给我讲规矩讲的干涩的唇总行吧。” 赵典仪瞧胭脂盒不过是寻常白釉瓷,便接在手里打开看了一眼,一眼便喜欢上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个颜色的胭脂呢。” 秦桑挺腰抬头,笑道:“是我母亲调配出来的。” 赵典仪当即又打开另外一盒,一眼心动,“我若年轻个十岁,哪怕十两银子一盒我也要抢着买的。” “这美人娇原是母亲专为我调制的,但我瞧着这个颜色实在出彩,拿出去卖定能引领一时风潮,就放到千金坊去了,果不其然,不过四五日的功夫就供不应求了,这会儿我母亲也没功夫来瞧我了,在家里带着两个丫头忙的脚不沾地。” 赵典仪笑道:“夫人的母亲真是心灵手巧。” “是的,我母亲不仅会制胭脂,还做得一手好鱼羹,还会刺绣,还温柔文静有耐心,我母亲可好了。” 赵典仪笑个不住,只得跟着又附和两句,陪着闲话一会儿,瞧着月砂端来一盅红枣燕窝,就以回房收拾箱笼为由退下了。 秦桑正值怀孕初期,镇日里昏昏欲睡,却也不敢放松,晚上霍无咎来瞧她,她就揪着他的袖子一块睡,教养嬷嬷怕他们年少不懂事偷着行房 39.第039章 挖出来了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夜里起了雾,清晨花叶上露珠莹莹。 霍无咎侧身躺着,秦桑窝在他怀里熟睡,在一阵嘹亮婉转的鸟鸣声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咱们窗户外面来了一只会唱歌的鸟。” “是一只画眉。”霍无咎起身,拉着秦桑到梅花窗边,推开窗户,便见廊檐下倒挂楣子上垂挂下一个宝塔形的紫檀木鸟笼子,笼子里正有一只棕黄色羽毛的鸟,张着鸟喙在啼鸣。 秦桑抱住霍无咎的腰,仰头看他,“殿下送我的?” 她晨光里的小脸光艳鲜妍,双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波光潋滟,情意绵绵。 他情不自禁就低头吻她,她乖柔的微张小嘴,越吻越深,石榴红的薄衫就从肩头滑落,露出了雪白的肩头。 门外教养嬷嬷使劲“咳嗽”两声,提醒道:“殿下,上朝的时辰到了。” 霍无咎把手拿出来,又在她颈窝里落下几个吻,便道:“皇祖父觉得我‘抓老鼠’的差事做的不错,就又分派我去户部查账,接下来会很忙,可能会频繁留宿宫中,你好生在府内养胎,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告诉江嬷嬷,这只画眉鸟是训练好的,会唱好几个小曲儿,你无聊时就逗它玩吧。” “嗯,殿下放心去忙,桑桑会乖乖的在临春阁等着殿下,吃好喝好睡好,十个月后为殿下诞下一个健健壮壮的孩儿。” “好。” 再是恋恋不舍温柔乡,他也有他的责任要扛。 随即,穿戴齐整,头也不回的上朝去了。 秦桑只觉得这个早晨无限美好,便也洗漱穿戴一番下楼去了,用过早膳就在庭院中悠闲自在的散步。 南星月砂教养嬷嬷等都缀在后面围随护持。 得意斋阶旁的石榴熟了,长的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裂开了“十”字缝,里头的籽一粒粒红宝石似的。 秦桑自己摘下一个,正想着拿回去剥来吃,便见忍冬小跑着到了跟前,神色惊惶,“夫人,家里闯进来好些人,上回来过的那个胖夫人就让我们夫人赶紧跑,又有一个嬷嬷说我们夫人是靖南侯府二小姐,要带回去认亲,我们夫人吓的了不得,就赶紧让奴婢过来请您回去救命。” “咕噜”,大石榴滚落在地,摔做四瓣,红汁迸溅。 “赵平安!” “奴婢在。”正在院门旁太湖石上坐着的赵平安听得召唤,连忙小跑过来,躬身作揖,“夫人有何吩咐?” “点齐临春阁所有人,跟我走。” “是。” · 秦桑到时,便见院子里果然站满了人,她娘脸色苍白,惶惶无措的站在中间,杜妙娟正拉着她右胳膊,胖脸上哭的都是泪。 一个陌生的老嬷嬷站在左边,身后跟着八个体格高壮的仆妇。 “敢问这位嬷嬷贵姓,从何处来?” 秦桑走到谢婉柔身边,冷睨杜妙娟,“我娘还能跑了不成,请撒手。” 赵平安搬来一把圈椅放在秦桑身后,关切道:“夫人身子贵重,可不能累着,您请坐。” 秦桑冷声叱道:“我母亲还站着,哪有我坐着的份,这位心宽体胖的贵妇人又是我母亲的母亲,再搬两把来。” 赵平安连忙应“是”。 小年子小梁子两个会看眼色的,连忙去屋里搬了两把送过来。 再是如何,杜妙娟占着身份,秦桑只得请她先坐,又请谢婉柔坐,自己才坐了。 宋嬷嬷看在眼里,就道:“老奴姓宋,是郡主身边的人,郡主已发了请帖出去,明日在靖南侯府金枝堂大开认亲宴,奉命来请二小姐回府。” 杜妙娟悲怒交加,看着谢婉柔哭道:“你别信这老奴的鬼话,那毒、你嫡母恨你欲死,忽然就要认你回去,肯定没安好心,我怕她是又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心思,你得逃啊。” 谢婉柔原本只是微微手颤,听得杜妙娟此话顿时浑身抖若筛糠。 秦桑捕捉到了,立时问道:“娘,十几年前那个心思,是什么心思,她想对你做什么?娘说过,不会再拖我后腿,难不成你还隐瞒了什么?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嫡母要杀我,给、给兄长陪葬。”谢婉柔蓦的甩开杜妙娟的手,两手握住秦桑的手,颤声道:“她一直认为是我害死兄长的,那时候她就想杀我,现在、现在她忽然想把我认回去,应该就是、就是又动了杀我陪葬的心思。” 杜妙娟连连点头,催促道:“你赶紧帮着你娘逃吧,逃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秦桑一时没能明白,“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纵然她是皇帝亲妹妹,也不能想杀谁就杀谁,娘,咱们不怕。” 谢婉柔连哭也不能了,哀惧道:“所以她要认我回去,她是嫡母,她就能、能……” 蓦的,秦桑想起自己翻阅《大昊律令》时,其中就有这样一条: 若子孙违反教令,而祖父母,父母殴杀者,徒一年半;以刃杀者,徒三年。故杀者,各加一等①。 也就是说,即便她就是故意杀害谢婉柔,也不过是罪加一等,仅此而已。 宋嬷嬷淡淡道:“二小姐勿要多想,难道二小姐不想认祖归宗吗?您住在永安郡王府僚属院里,无根浮萍一般,也不是长久之法。再者,若二小姐心甘情愿回去,郡主允诺,给你以靖南侯府二小姐寡妇身份单开女户,到时你的女儿就能有个清白出身,将来生下孩子,晋升侧妃时就不会追根溯源,追到她生父头上。想必,秦氏夫人的生父见不得光吧。” 谢婉柔握着秦桑手的两只手忽的不抖了,秦桑蓦的反握住谢婉柔的手,紧紧的握着,“娘,你已经为我牺牲的够多了,如今我们已经离开逍遥山庄,该轮到我保护你了。” 杜妙娟急的捶胸顿足,“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只能逃,婉婉你听话,娘都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啊,你赶紧逃吧。” “不,还有一个。”秦桑蓦的抬眸看着宋嬷嬷,淡淡道:“她是嫡母就可以杀庶女而不用抵命,倘若她不是嫡母呢,请先证明我母亲是靖南侯府二小姐,从十几年前贵府二小姐在元宵节被诱拐失踪查起,查到金陵芙蓉县,逍遥山庄。我们也要告御状,告京城有个贵主囚禁我们母女,以凌辱取乐,此等阴毒罪恶的手段,我要昭告天下!” 宋嬷嬷只觉好笑,“秦夫人想告御状就告去,你们在外地许是受 40.第040章 滴血验亲(一)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深夜,一处民宅内,堂屋里炕几上点着两盏油灯,一个枯瘦白发的老妇人正盘腿坐在榻上,守着一瓷盆的猪肘子,啃的满嘴流油。 老妇人对面坐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 “明天你见了你那个不孝的孙女就知道了,人家现在是郡王爷的夫人,享正三品诰命夫人的俸禄,穿金戴银,那小日子过的,又富贵又尊荣还有宠爱,对了,现如今还怀上皇孙的孩子了,若是生下的是个男孩,就是侧妃娘娘了,你和秦兄弟把她当宝贝一样培养的这般好,为的不就是富贵尊荣吗,可惜养出来的是白眼狼,您老一点也享受不到,要不是我去救您出来,您老还在狗窝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受活罪呢。” 枯瘦的老妇人正是秦秋月。 秦秋月咂咂手指头,阴笑道:“说破天去,她的根脚也是我,既然不想和她低贱的祖母同富贵,那就怪不得我去揭她的画皮,就让尊贵的皇孙殿下看看画皮底下,她是个什么东西。” 杜春山抚掌大笑,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来,每一张的面值都是百两。 秦秋月登时两眼放绿光,急急的摊开油乎乎的手。 杜春山只抽出一张来放到她手上,笑道:“这只是一点小甜头,待得把她拉回泥地里,您往下拉的越深,让她再也没法子爬上来,事成后等着您的就是山珍海味。” 一边说着话一边就用手拨弄银票,哗啦啦的,粗略一估至少也有二十张。二十张就是两千两,她后半辈子顿顿都吃大肘子也有富余。 “你放心,那小畜生是我一手教养大的,想拉下她易如反掌。” “那就好,事成后,不仅银票都归您,还会把您送出京城。夜深了,您老人家也早些歇着,养精蓄锐,明日就看您的了。” 话落,杜春山恭恭敬敬的给秦秋月拱手作揖,这才走了。 出得屋门,就给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仆使眼色。 男仆立时上前关门、上锁。 彼时,宅院门外正听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杜春山走到车窗下就低声笑道:“办好了。” 车内人先是压抑着咳嗽了两声,而后才开口道:“她疯了,事情有些失控,明日若有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杜春山仍旧笑道:“我看那大金主镇日阴郁不乐,想必活不长,她要是死了,她的金山银山就都是你的了。” “你不提醒也少不了你的。” “明日若真有意外,受罪受罚的可是我,我要六成。” “贪婪!” “我若不贪婪,也不会听你的去办那样阴毒的事儿。若是让她知道真相……” “闭嘴,给你六成就是,你需得记住,保住我就是保住你自己,保住你的亲妹妹!” “明白,我回去后也会叮嘱她,明日咱们齐心协力,一箭双雕。” 随即,马车哒哒而去,消失在小巷尽头。 · 翌日一早,霍郁弗就在金枝堂上坐着了,看着宋嬷嬷指挥着婢女仆妇们在地上摆下了四套描金黑漆圆桌圆凳,看着膳房摆上酒菜,就道:“又不是正经设宴,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罢了,不必那么仔细。你亲自去西院一趟,问到那人脸上,是想自愿过来还是想被迫过来。” 宋嬷嬷道:“奴婢提前让丫头去催了一遍,杜氏回说,侯爷昨夜就出府到郊外白云观打醮去了,侯爷留下一句话给您,个人因果个人担,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顺天应命罢了。” 霍郁弗冷笑两声。 宋嬷嬷就叹气道:“年轻的时候侯爷把杜氏护的眼珠子似的,这会儿杜氏年老色衰,胖的肥猪一样了,竟也不管了,奴婢冷眼看了侯爷这几十年,越老越乏善可陈。” 这时,外头打帘子的壮妇昂声通报,“二老爷二夫人到。” 只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通禀,“西院二公子三姑娘杜姨娘及其兄弟到。” 便见,先进来的是谢氏族长谢安平及其夫人魏氏,谢安平亦是靖南侯谢安晏同母弟,留着山羊胡,相貌堂堂,魏氏端庄,保养得宜,夫妻二人同进同出,十分相配。 “郡主日安。” “郡主万福。” 夫妻二人一个作揖,一个福身。 霍郁弗一指右手边第一张描金黑漆圆桌,“你们夫妻二人坐那里,今日事不关你们的事儿,做个见证便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秉持着此来做哑巴的心态,安静就坐。 这时杜氏母子三人并杜春山已经进来了,站在门旁里不敢上前,只一个谢玉临自持是未来侯府继承人,板着脸道:“我不同意把她认回来!” “我给你脸了?要么闭上嘴坐下,要么滚出去。” 杜氏连忙去扯谢玉临的袖子,“你惹她做什么。” 谢玉临涨红脸,但是想到窗外廊檐下站着的那一排身高体硕会武艺的壮妇,只好忍气吞声,择了就近的圆桌坐下。 一刻钟后,成国公夏怀山、谢宝珠,连同得知消息后,连夜抄完《内帏典制》解了禁足的夏灵雨也到了,坐了左上首第一张圆桌。 霍郁弗浅啜一口清茶,淡淡道:“去门口瞧瞧,永安郡王来了没有。” “永安郡王到。” 霍郁弗右臂搁在书卷样式矮几上,看向宋嬷嬷,宋嬷嬷点头,下去准备。 秦桑落后一步跟着霍无咎跨过门槛,一抬眼就瞧见了坐在门旁的杜妙娟,紧挨着她坐的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二人胖的如出一辙,不用谢婉柔指认,秦桑就知道那应该就是杜妙娟的同父同母兄弟杜春山! 谢婉柔甫一瞧见杜春山,却是一时没敢认,只因当年最后一面,他还是个瘦长的模样,变化实在太大。 彼时,堂下摆设的是一张三面屏镂雕山水人物描金黑漆榻,榻中间放着一张书卷式矮茶几。 论理,霍郁弗既是霍无咎的长辈,又是金枝堂的主人,她该坐在左尊位上,可此时她坐了右边,右胳膊压在矮几上,霍无咎到跟前了也没有起身换位置的打算。 “您腰上挂着‘如朕亲临’的金牌呢 41.第041章 疯狂至此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秦桑从随身的绣袋中拿出书信,疾步走向霍无咎:“殿下,从逍遥山庄管家刘得财屋里搜出来的这些书信,你也看过的,那个贵主给刘得财的举人儿子捐了个官,还上任去了,说明是个实缺对不对?京城哪个衙门是卖官的,求殿下彻查。” “来时答应我什么,不能急,不能激动。”霍无咎把书信接在手里,随手放在矮几上,拉着秦桑的手,淡淡看着杜春山,道:“本朝没有卖官鬻爵的衙门,你竟有能耐给举人弄官,可见背后有人,你揭发出来,罪减一等,倘若能助我顺藤摸瓜,把背后卖官鬻爵的大贪官抓出来,算你一功,亦可减刑。倘若你说不出来,那就是替人顶罪,罪加一等。” “鹰奴进来。” 候在门外的鹰奴当即大踏步而入。 “拿下他,弄到外头去,刑讯逼供。” “是。” 霍郁弗不耐烦道:“这和我今日的认亲宴不相干,和我更不相干,谢婉柔、杜氏,你们二人过来滴血,别逼我用强!” 谢宝珠缓缓起身,道:“娘,我和谢婉柔是亲姐妹,用我的血吧。” “你那身子骨养出一滴血岂是容易的,坐下,没你的事儿,看着便好。” 这时,外头庭院中传来杜春山凄厉的惨叫,杜妙娟心肝一颤,慌忙走到谢婉柔面前,哀求道:“婉婉,你舅舅知道错了,你原谅你舅舅好不好,只要你不追究,你舅舅就不用坐牢,我让你舅舅给你认错,好不好?” 秦桑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怒火,冷声质问,“你真的是我娘的亲生母亲吗?” 杜妙娟慌忙应答,“我当然是,婉婉就是我亲生的!我的意思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了,你娘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活的好好的,原谅一下亲舅舅怎么了?” 谢婉柔呆呆的看着杜妙娟,“娘,你是什么意思?” 杜妙娟“噗通”一下给谢婉柔跪下了,哭道:“娘给你下跪了,你行行好,放你舅舅一马,你听听外头渗人的惨叫声,那是你亲舅舅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弄死吧,娘求你了。” 谢婉柔被逼的后退数步跌倒在地。 “娘。”秦桑连忙去扶,霍无咎怕她磕碰着,把哮天召了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护着你秦主儿。” 哮天领会,连忙去帮着秦桑搀扶谢婉柔,可杜妙娟还跪在地上相逼,谢婉柔不敢起,也不能起来。 就在这时,鹰奴掐着杜春山的后脖颈子,把人拖拽了进来,“殿下,这人招了。” 不知鹰奴怎么弄的,此时的杜春山身上没有一点血迹,可他趴在地上,像被活生生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痛苦的五官狰狞,眯缝眼看向了谢宝珠。 谢宝珠淡淡道:“贵主是我。” 堂上众人几乎是一齐把目光都投向了她。 秦桑心头一舒,冷笑道:“果然是你。” 杜妙娟顿时不哭了,也不跪了,眼珠子乱转。 夏怀山嚯然站起,沉声道:“我坐在这里,听的云里雾里,只弄清楚了一件事,婉、谢二姑娘当年不是跟人私奔,而是被拐卖,卖掉她的人是她的亲舅舅杜春山,可是,县主被下人尊称贵主,不是很寻常的事儿吗,难不成这里头还有故事?” “当……” 谢婉柔蓦的握紧秦桑的手,“桑桑,娘自己说。” 霍无咎正想把书信给夏怀山,却见霍郁弗正在看。 “当年察觉到嫡母要杀我给兄长陪葬,杜姨娘就说得赶紧把我嫁出去好躲避死劫,就在元宵节走百病的时候,杜春山诓骗我说,给我找了个秀才,让我过去远远看一眼,我离开了走百病的队伍,就此被这个秀才,也就是秦鲲带去了金陵芙蓉县,起初我想跑,后来我怀上了桑桑,他拿桑桑胁迫我,渐渐的我就认命了,秦鲲在芙蓉县买下一片桑园建了逍遥山庄,此后十几年我们母女就被囚禁在这个庄子里,秦鲲是个歹人,我在他手里受了许多……许多磨难。” 谢宝珠看着自己鲜红的蔻丹,撇嘴冷笑。 “娘,剩下的我来说。”秦桑看见谢宝珠竟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咬牙接着道:“后来得遇殿下,救我们母女脱离苦海,在管家刘得财屋里搜出了书信,从书信内容看,原来我们母女十多年的苦难,都是拜贵主所赐,她让刘得财监视着我们母女,以通过获取我们母女遭受苦难的消息取乐,贵主拿逍遥山庄当戏园子,拿我们母女当戏子。成国公,这个贵主就是你的枕边人,谢宝珠!” 夏怀山震惊的瞪着谢宝珠,“你为什么……” 谢宝珠冷笑,“因为你,因为你娶了我,心里却从来没有我,书房里藏着她的画,当我不知道吗?!这些年你怎么对我的?你让我痛苦一分,我就让她痛苦十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母亲,不用再滴血认亲了,已经足够证明谢婉柔是靖南侯府二小姐了。” 霍郁弗把书信放下,看着谢宝珠,一时无话可说。 秦桑气不过她竟如此嚣张,疾步走到霍无咎身边,拉着他手泣声道:“请殿下为我主持公道。” 夏灵雨和夏怀山一样云里雾里,听到这里才恍恍惚惚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此时忽然看见霍无咎秦桑两个当堂拉拉扯扯,妒意上头,就要站起来呵斥,被谢宝珠按住手,淡淡道:“稍安勿躁,看娘为你扒了这条美人蛇的画皮。” 随即,扬声召唤,“云芝,把秦氏的亲亲祖母带上来吧。” 秦桑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握紧霍无咎的手。 谢宝珠斜睨秦桑,“方才我由着你们母女控告我,此时也该轮到一个可怜的老人家控诉她不孝的亲孙女了,若是不许,就是心虚。” 霍无咎知道秦秋月,于是回握秦桑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带上来吧。” 少顷,就见秦秋月跟在云芝身后扭着腰走了进来,枯瘦皱巴的脸上抹着厚厚的粉膏,眉毛黝黑粗长,嘴巴血红像刚吃完小孩,既滑稽丑陋又风尘。 秦秋月唱 42.第042章 眉尾红痣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满堂俱惊。 秦桑扑跪在谢婉柔身畔,两手紧握霍郁弗下刺的刀尖,血水从她指缝中流淌而下,滴滴落在谢婉柔脊背上。 第一次,秦桑这般近的仰视霍郁弗;霍郁弗亦是这般近的俯视秦桑,两张脸几乎只隔着半截小臂的距离,怒目对视,秦桑看见霍郁弗的柳叶眉,水杏眼,及其右眉眉尾处黄米大的一颗红痣。 霍郁弗清晰看见秦桑一双含情目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大而漆黑,眼白雪白,此时充斥血丝。 这双眼睛……既陌生又觉熟悉…… 秦桑脑海中却似炸开了一道光,她娘右眉眉尾也有一颗红痣,只是要小一点,但是位置却一模一样。 此番变故,只在刹那间,霍无咎反应过来,登时就钳制住霍郁弗下刺的两只手腕,惊怒道:“尔何敢如此!” 霍郁弗怒斥秦桑,“你滚开!” 谢婉柔快要吓死了,直起身子就哭道:“桑桑撒手,血,流血了,让娘看看你的手。” 哮天也要吓死了,“天爷啊,秦主儿您忘了肚子里还有孩子不成。” 秦桑蓦的松开手,由着哮天将她搀扶起来,彼时,她灵台清明,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既然已经输无可输,何妨放手再赌一把,当即看向谢宝珠,冷笑道:“卖掉我娘的是杜春山,贵主却是县主你,也就是说,你和杜春山勾结了,你们不是应该有仇吗?” 杜妙娟慌急抢答,“杜春山、杜春山好赌,他缺钱,县主收买他就是了。” 秦桑看向杜妙娟,顿时大笑,“怎么是你跳出来回答,太怪了。郡主娘娘,一开始你不就叫嚣着滴血验亲吗,验!” 谢宝珠冷笑道:“这出闹剧该结束了,散了吧。” 秦桑看向霍无咎,“殿下,我要我娘和杜妙娟滴血验亲,因为我发现郡主和我娘,在右眉眉尾相同的位置,都有一颗红痣。” 杜妙娟的胖脸一霎变得面无人色。 谢宝珠猛地抓起桌上酒壶摔在地上,“够了,我看你是被揭破画皮就疯了,痴心妄想,我母亲是嫡长公主,生产时一堆人围着,还能换孩子不成!散了吧。” 霍无咎也觉荒谬,“别闹了。” 秦桑蓦的拔下头上金钗抵在小腹上,双眸冷绝,缓缓看向霍郁弗,却对谢婉柔道:“娘,杜妙娟对你那般凉薄,想必你也想亲自验证一番,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吧。” 霍无咎嚯然站起,疾言厉色,“秦桑!” 秦桑掌心的血水顺着金钗流到腹部杏黄色宝相花纹腰封上,很快就浸透一片,分外刺目。 秦桑后退一步,倚靠着谢婉柔,“娘,我只有你了。” 谢婉柔心痛之极,泪落如雨,“娘帮你,娘听你的。” 彼时,霍郁弗看着秦桑那双冷绝的眼睛,却是终于想起来她这双眼睛像谁的,谢安晏!当年夫妻关系走到绝境之时,他看她最后一眼时,就是这般冷绝的眼神! 当年生产之时,的确有很多人围着,可是她大出血,孩子是谢安晏抱着的,她生产之时,也是杜妙娟生产之时,杜妙娟做不到的事情,谢安晏这个侯府之主却做得到! 想到此处,霍郁弗浑身颤抖,步步走向谢婉柔,一把抓住她,拉到身前,终于、终于肯正眼瞧这个令她厌恶的庶女,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眉眼,柳叶眉,水杏眼,右眉眉尾,和她相同的位置藏着一颗芝麻大的红痣,她的红痣也不是天生就有,约莫是在十几岁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 “你这颗红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谢婉柔惊颤、恐惧,不可置信,颤声道:“不、不知道,发现长了的时候,桑桑都两岁了,有一日我抱着她玩,她小手指头抠那一处才发现多了一颗小红痣。” 谁能想到,一场嫡母预谋杀害庶女的认亲宴竟是这个走向,再往下即将要解开的秘辛,属实不是外人能听的,谢安平魏氏夫妻正手拉手准备跨过门槛溜之大吉呢,忽听得霍郁弗一声凄戾嘶吼,“相扑妇听令,封锁院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走!” 顿时,叉腰站在廊檐下的壮妇们行动起来,立时便有五位体壮腰粗的妇人将屋门堵的严严实实。 谢安平魏氏夫妻讪讪,只得贴墙站着,屏息凝神降低存在感。 霍郁弗一手死抓着谢婉柔的胳膊,一手直指面如死灰的杜妙娟,咬着牙道:“进来两个,把杜氏抓到我面前。” 当即便有两个相扑妇上前,一人扭住杜妙娟一条胳膊,强压到堂前,杜妙娟抬头一看霍郁弗暴戾吃人模样,双膝一软就跪倒了。 霍郁弗再一看躺在矮几上沾了秦桑血的龙尾匕,立时暴喝,“再去找一把干净的利器来!” 与此同时,夏灵雨惊惶哭喊,下意识看着霍郁弗寻求帮助,“外祖母,娘昏死过去了,快叫太医。” 霍郁弗浑身一僵,蓦的闭上了眼睛。 秦桑在哮天搀扶下,走向右手第一张圆桌旁坐下,心头已是大定,这才感觉到两个手掌心钻心的疼,小腹也微微抽疼,但此时此境,扳倒谢宝珠,拨乱反正才是关键,只能瞒下。 “昏死的很是时候。”秦桑讥笑,“鸠占鹊巢,阴毒的鸠鸟反正已经占据凤凰巢穴三十多年,再占两天又何妨。” 霍郁弗蓦的睁开眼,冷冷道:“我为她遍求名医,制成千两银子只得十颗的补心丹,令她随身携带,她惜命的紧,补心丹必在她身上。” 夏灵雨听了,连忙去摸谢宝珠的袖袋、香囊,在裙上香囊里摸出了一个羊脂玉葫芦小瓶子,连忙倒出一粒来喂进谢宝珠嘴里。 夏怀山在一旁喂水,目色复杂之极,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这时宋嬷嬷疾步拿了裁纸刀来。 霍郁弗接在手里,捏着谢婉柔右手食指就用刀尖刺下一点,顿时一滴血珠溢出,落在滴血验亲的甜白釉汤碗里。 谢婉柔蓦的抽回手,惶恐不安奔向秦桑,母女二人相互倚靠着。 霍郁弗拿着裁纸刀,抵住杜妙娟咽喉,望着她肥胖的脸,又看一眼趴在不远处蛆虫一般蠕动的杜春山,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我还曾嘲笑你一 43.第043章 斩立决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谢宝珠倒地不起,满堂一寂,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霍无咎当即便令鹰奴上前查验,少顷,鹰奴拱手禀报,“殿下,没气了。” 夏怀山望着谢宝珠乌紫的唇,苍白的脸,瞪大闭不上的双眼,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悲伤,只有解脱,想起当年她仗着病弱,伪装得了相思病,长公主求到他父母头上,他自己又因失去婉柔自暴自弃,想着如果不是婉柔,娶谁也没有区别,娶了谢宝珠若能救她一命,也是行善,就那么娶了。可是婚后,他才发现,谢宝珠虽然有一副病弱的身体,但是脾性却并不病弱,反而处处想拿捏他,控制他,他若怒极反抗,她就病歪歪做濒死之状,此后他只能尽量避着她,宁愿住军营也不想回府。现在,终于是真的死了。 夏灵雨被谢宝珠狰狞恐怖的死相吓到了,缩在夏怀山身后,瑟瑟发抖。 杜妙娟也吓到了,嚎啕哭着跪地求饶。 霍郁弗定定望着谢宝珠,想到自己竟疼爱了这样一条毒蛇三十多年,自己有眼无珠,眼前一阵发黑。 秦桑看着死去的谢宝珠,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只觉柳暗花明,又抬眸去瞧霍郁弗,见她竟抓着裁纸刀,抖着手,对准她自己的眼睛,顿时又气又怒,抓起桌上一个酒杯就砸了过去! 霍郁弗猛然清醒过来。 “你自是有眼无珠!”秦桑冷笑,“但你且别忙自残,谢宝珠虽死,她还占据着本该属于我娘的县主爵位呢,怎么,她死了,你还想给她死后尊荣不成?亲生的女儿三十多年前被悄无声息的换走,杜妙娟一个妾真是好大的本事,堂堂嫡长公主,侯府女主,竟无用到此等地步,你也的确没脸活。” 霍无咎冷叱,“你闭嘴。” 秦桑不屑看他一眼,仍旧盯着霍郁弗冷笑,“我却还有一问,你自残自灭,到底是没脸活,还是不想面对我们母女,不想补偿我们,我娘懦懦不争,我却不是个好缠的,你怕了我,你就去死去残,但只要你活着,我就要向你讨债,你给了谢宝珠多少尊荣富贵,就要一分不差的补偿我娘,还要加倍!” 霍郁弗死寂的心一时竟被气出了些许波澜,怒瞪秦桑一眼,就道:“我会怕你?笑话!你想为你娘争爵,那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同我一道进宫面圣了。” “若是怕,恐怕都等不到遇见永安郡王,我们母女早已被践踏成烂泥了。” “备车,进宫。” 宋嬷嬷领命,连忙去办。 霍郁弗又对霍无咎道:“殿下,劳烦你带人去郊外白云观走一趟,把谢安晏‘请’到宫里去,我怕是活不长了,临死之前,我要和他当面对质,做个了断。” 霍无咎看着霍郁弗一头银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喉头一哽,温声道:“姑祖母放心,我一定把谢安晏那狗东西抓到皇祖父面前,请皇祖父替您做主。” 话落,又轻拧眉看一眼秦桑,指派哮天跟着,自己则带上鹰奴就去了。 · 郊外,白云观。 霍无咎手持马鞭,甫一踏入道观大门就听见有诵经声从三清大殿传来,寻声而去,就见三清神像之下,一群道士正在诵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盘腿坐在最前头那个,穿着靛青色道袍,戴着五岳冠,诵念的最投入的,不是谢安晏又是哪个。 霍无咎冷牵唇角,穿过众道士走到前头,但见香案上供奉着一个用白布巾盖着的东西,一把掀开,就见是个牌位,上面写的竟是谢婉柔的名字。 霍无咎陡然暴怒,举起马鞭子照着谢安晏的脸就打了下去。 “啊——” 谢安晏吃疼大叫,蓦的捂住半边脸,怒目圆睁,惊见是霍无咎,强压下怒火就质问道:“永安郡王这是为何?!” 霍无咎拿上牌位,冷笑道:“你替换宗女的事儿发了。来人,把此等藐视皇权的逆臣贼子堵上嘴捆了,带到乾清宫,请圣上裁夺!” 当即便有两个锦衣卫上前,一个堵嘴,一个上绳索。 · 乾清宫内,皇帝霍无极正在批阅奏折,这时顾忠实轻步上前禀报,“陛下,靖南侯府郡主求见。” 霍无极一听就知道是哪个郡主,轻哼一声就道:“才降了封爵,褫夺了封号,告诉她短时间内别想升回来。” 顾忠实难过的道:“陛下,您还是见一见吧,您瞧一眼就知道了。” 霍无咎见他如此神情,立时道:“宣进来。” 没一会儿,霍郁弗带着秦桑母女走了进来,霍无极抬眼一瞧,猛地就站了起来,疾步走下丹陛,兄妹俩四目相对,霍无咎满目都是心疼难过之色,“你的头发……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霍郁弗缓缓跪下,拉着霍无极的手,仰面落泪,“皇兄,我错了,当年悔不该不听你的。” 秦桑谢婉柔见霍郁弗跪了,她们也赶紧跪下,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顾忠实,搬把椅子来给长公主。” “是。” “你起来说话。” 霍郁弗摇头,哭道:“皇兄就让我跪着说完,当年我仗着皇兄疼爱,强行让你赐婚嫁给谢安晏,年轻气盛,不可一世,以为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以为只要真心对他,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心,可是我错了,我终究是为年轻时的骄狂自大付出了代价。谢安晏记仇,我知道他恨我毁了他的前程,可我没想到他恨我恨到,用我和他的亲生女儿报复,皇兄,谢安晏用他的宠妾杜氏之女换了我亲生的女儿,谢宝珠是杜氏的女儿,谢婉柔才是我亲生的。” 这一番话说完,霍郁弗抱着霍无极的腿泣不成声。 霍无极轻抚着霍郁弗银白的头发,思索了片刻,看向秦桑母女,“我听明白了,谢婉柔才是你亲生的。” 秦桑轻推谢婉柔,谢婉柔往前爬行一步,磕头。 “身上怎么有血,谁受伤了,怎么伤的?” 秦桑微微攥起包了锦帕的双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霍郁弗抬起头来,“秦桑你来说,皇兄,秦桑是谢婉柔生的女儿,她才是我外孙女,她口齿伶俐,让她从头到尾跟你说一遍。” 于是,秦桑先给霍无极磕了个头,而后就把金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少不得又把贵主戏园子,逍遥山庄,秦鲲 44.第044章 不装了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陛下误会微臣了!”谢安晏往丹陛前膝行两步,哭道:“当年、当年微臣与庆王仅仅是一块喝了几次酒,谈论了些诗文,微臣、微臣的确烧毁了两封和庆王的书信,但书信内容也仅仅是谈诗论赋,微臣从没背叛过您啊。” 霍无极拿起朱砂笔来,挑了挑刺毛,淡淡道:“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说的是不畏死之人,似你这等畏死之人,知道自己快被杀头了,谎话真是张嘴就来,这三十多年来,你一直记恨因娶了长公主而没了前程,真就一点也没怀疑过自己吗?谢玄青的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你是一点没继承,活了半辈子一点没长进,仍旧是个自欺欺人的鼠辈。还是不要再狡辩了,惹怒了朕,就把斩立决给你改成凌迟处死。” 顷刻间,谢安晏面如死灰。 霍郁弗抬起麻木的眼,漠然道:“谢安晏,我只问你一句,沧澜究竟是怎么死的,当年我把沧澜骑乘的那匹马让仵作解剖了也没查出一点被做了手脚的痕迹,你若还有一点人性,你告诉我,你和杜氏是怎么做到杀人不留痕的?” “那是意外。”谢安晏忽的又挣扎起来,转脸殷切的看着霍郁弗,“不,是杜氏害死的沧澜,是杜氏,杜氏误我!” “烂舌头没良心的老狗贼!” 谢安晏忽听得殿外杜氏的叫骂声,再又一瞧霍郁弗脸上讥讽的神色,此时方彻底死心,以头抢地倒下了。 鹰奴压着杜氏上殿,杜氏跪在地上就哭道:“皇上万岁,罪妇当着您老人家的面不敢扯谎,世子当年摔马真是意外,当年、当年,许是亲兄妹到底骨子里亲,世子偏就疼爱婉婉,时常与婉婉说笑,那时婉婉已逐渐长开,我生怕年常日久的被世子看出端倪来,就想出一个主意,我故意把他们兄妹间的亲情说成是世子爱慕庶妹,世子惊恐,年纪又小,许是自己也分辨不清,紧接着就被叫去狩猎,世子应是接受不了自己竟会爱慕庶妹这样的事儿,心神不宁之下,摔马而死,真真是意外。罪妇自知罪该万死,但求万岁、求长公主,留下我两个孩子的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罪孽都在罪妇一人身上。” 霍郁弗死死盯住杜氏,两手指甲在椅子扶手上抓出数道白痕,气血翻腾,忽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传太医!” 霍无极厉声暴喝,疾步走下丹陛,轻拍霍郁弗的脊背,“没事、没事,有皇兄在呢,皇兄会为你做主。殿前金吾何在?!” 殿外金吾卫听得召唤,立时整齐踏步而入,“末将在!” “将这两个狗贼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末将领旨。” 当即,两个金吾卫就一人拖拽着一个,把谢安晏和杜妙娟弄了出去。 谢婉柔秦桑见霍郁弗再次吐血,皇帝亲下丹陛,母女二人吓的慌忙跪下。 霍郁弗撑着一口气,拽着霍无极的袖子,哀声哭道:“皇兄,我怕是没有几日可活了,我死后,你帮我照拂她们母女,别让她们再受欺负了,我对不住她们。” 霍无极心头大恸,搂着霍郁弗当即就道:“封谢婉柔为县主,封号……” 霍无极稍做思索就道:“她才是你亲生的,那就是真鸾还巢,封号真鸾,好听不好听?” 霍郁弗轻轻点头,“皇兄所赐便是最好听的。” “还不快谢过你舅舅恩典?” 谢婉柔攥着手跪地磕头,颤声道:“不洁之人,早已无颜苟活,此前没死,是心里放不下女儿,现如今、现如今竟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她亲外祖母是长公主,此后又有陛下照拂,不洁之人心愿已了,只想、只想一死求个干净,能、能否请陛下把封爵和封号转赐桑桑?” 秦桑刹那落泪,两手交叠一头磕下,哭道:“属于母亲的一切尊荣就是母亲的,我不要。桑桑从小立志,长大要带母亲脱离苦海,要报答母亲养育之恩,爱护之恩,现如今终于拨开云雾,柳暗花明,可母亲一天都没享受到就又想为了桑桑牺牲自己,桑桑无颜苟活,母亲前脚死,桑桑后脚跟随便是。” 母女俩不用挑明,都互相明白心意。 一个是认为,自己活着就会成为秦桑晋升路上的污点。 一个认为,我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带母亲过上好日子,母亲若不在了,我所作的任何努力都没有意义。 霍无极看着跪在地上一块哭的母女俩,再加上怀里这个半死不活的,真是祖孙母女三代都遍体鳞伤,他这个兄长、舅舅若还不能爱护起来,真就太可怜了。 “谁也不许死,更不需要推让,朕观秦桑孝心至诚,通于神明,封乡君,封号孝熙。” 霍郁弗看着她们母女,才真切感受到何为至诚至孝,她不仅有眼无珠,心也是盲的,才会被蒙蔽三十多年。 “谢恩吧,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出宫去了。” 秦桑母女克制情绪,急忙叩谢。 这时太医赶到了殿外,霍无极便让霍郁弗带上太医回去。 霍郁弗又说了两句告别的话,兄妹依依惜别。 出得午门,已是暮色四合,地上有两摊暗红的血迹,宫人正在用水冲洗。 谢安晏和杜妙娟的尸体被用油纸包着放在一旁不碍事的地方。 霍郁弗就对随侍的人道:“回府后通知谢氏族长来领尸。” 午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是霍郁弗的,另外一辆旁边站着哮天和南星。 霍无咎走到秦桑面前,背着手,板着脸,“随我回府。” 秦桑却绕过他走向霍郁弗,垂着头道:“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母女?” 霍郁弗看一眼霍无咎,道:“你母亲自是跟着我回金枝堂,你是他的宠姬,自该回永安郡王府。” 秦桑没说话,兀自走向霍郁弗的马车,踩着凳子先上去了,在车内坐好,才掀起窗帘一角,低眉顺眼道:“这一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想和母亲在一起说说话,求郡王爷成全。” 霍郁弗此时心衰力竭,不想多说话,扔下一句“让她到我那里睡一夜也无碍的”,随即就扶着相扑妇的手登车,谢婉柔紧跟其后。 霍无咎想了想,没言语,翻身上马 45.第045章 天意向我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天阴,下起蒙蒙小雨来。 金枝堂院门,门厅下,谢安平背手在后,来回踱步。 这时一个模样俏丽的婢女打着山水墨画油纸伞,穿过庭院走了进来。 “谢族长,您怎么又来了,早上不是和您说过了吗,昨儿夜里长公主没合眼,今儿一整日都要补眠养精神,不见客。” 谢安平对着婢女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小心翼翼道:“凝玉姑娘,永安郡王现正坐镇西院,看着锦衣卫抄家,微臣自是知道缘由,抄家砍头都是他活该,只是想请示长公主,微臣该如何对待谢玉临谢雨柔这两个罪人子女呢?若没有长公主的示下,微臣万万不敢收留他们。还有、还有谢安晏和杜氏的尸体……” 凝玉蓦的抬手打断谢安平,冷笑道:“我虽不是长公主身边的家生子,却也听闻过老靖南侯的一些高瞻远瞩的事迹,论理,谁承爵谁就是族长,偏偏老靖南侯身故之前力排众议让你做了谢氏族长,还让你们嫡亲兄弟早早就分了家,为何呀?想必谢族长自己心里清楚。我们长公主心善,肚量宽宏,不牵连谢氏一族,谢族长反倒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意思了,还想让我们长公主替那对狗贼安排子女后路不成?!谢族长,请回。” 谢安平心头一颤,连忙道:“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回去开祠堂,把谢安晏除族,请凝玉姑娘转告长公主,谢安晏杜氏这对狗贼绝不会埋进谢氏陵园。谢玉临谢念柔兄妹也不会出现在京城了,微臣心向长公主,绝不会给长公主和真鸾县主添堵,若二位贵主有用得上微臣以及谢氏的,尽管吩咐。” “原来老靖南侯的遗泽在你身上。” 谢安平回头看见霍无咎大步走来,连忙拱手作揖。 “你不错,就照你说的,回去办吧。” 话落,霍无咎径直经过他,步下庭院,进入金枝堂,穿过金枝堂,后面又是一个庭院,建有三间阔朗的正房,才是霍郁弗平素寝卧之处。 彼时,秦桑正睡在碧纱橱里,霍郁弗在堂下描金黑漆玉堂富贵花纹的三面屏榻床上卧着,谢婉柔坐在一旁打扇。 母女无言,静悄悄的。 谢婉柔打眼瞧见霍无咎来了,立时紧张的站起来。 “才喝了药又、又睡下了,您、您行行好,待她养好身子再来。” 霍郁弗眼睛没睁,有气无力的道:“糊涂,你那小东西巴不得趁着这时候和他说明白呢,乾儿进去,该骂就骂,该打就打,趁她病要她命。” “姑祖母这就护上了。”霍无咎冷笑一声,推开碧纱橱的门就进去了,没一会儿在里头服侍的凝香就被赶了出来。 一张镂雕龙凤呈祥花纹的架子床,挂着青色鲛绡帐,铺陈着四季花卉纹秋香色锦褥,彼时,秦桑靠在两个叠在一起的大圆枕上,盖着一张百蝶穿花刺绣薄被,乌发如云,垂在身前,素面白净,越发凸显出五官的妩媚艳丽来,这会儿又才小产过,又添两分娇怜之态。 霍无咎在床前站定,背手在后,居高临下睥睨,“你的过往我不介意,你清白与否,我自是知道的,我只当你昨日那一番话是气话,在姑祖母这里养两日就与我回府。” 秦桑原本身子紧绷着,两手交缠在一起,此时却忽的放松下来,垂着眼道:“殿下何必自欺欺人,最初和殿下在一起就是为了攀附,攀附上殿下才能进京,才能讨回公道,现如今我攀附殿下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真的不想继续欺骗下去。” 说到这里,秦桑轻声一笑,“难不成殿下喜好与正常人不同,偏就喜欢骗子?可我现在有了尊贵的外祖母,又被封了乡君,此后定是要金盆洗手的。” 霍无咎蓦的坐到床沿,一把捏住秦桑的下巴,迫她仰起脸来,四目相对,秦桑面带讥笑,霍无咎面如覆霜。 “听清楚,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不要再故意激怒我!” 秦桑两手一起用力掰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风轻云淡的道:“郡王爷成了懦夫不成,你心里分明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其实每一次的哄骗,真的十分耗费心神,以前为了母亲,不得不争宠,可是真的太累了,现在就只想过点悠闲自在的日子,强扭的瓜不甜,前例就在跟前,郡王爷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霍无咎见她脸上神色凉薄透着不耐烦,只觉心口闷痛上涌,令他喘不上气,令他想把眼前这个、这个该死的东西活吞了! “我听明白了,你现在就是一门心思想离开我。”霍无咎森然一笑,“既然给你脸不要,就别怪我无情。” 秦桑从枕下摸出一把裁纸刀来,塞到他手里,拿着他的手,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直视他赤红滴泪的凤目,“我自知欺骗你是要付出代价的,若你偏要逼我跟你回去,不如杀了我。” “你以为我还会不舍得吗!” 秦桑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捅,他颤抖着后撤,抵抗。 “秦桑,你竟狠心绝情至此!” 碧纱橱的动静闹大了,霍郁弗躺不住了,靸着鞋就和谢婉柔一块冲了进来,见二人竟动了刀,霍郁弗连忙上前,“乾儿住手,你竟真想杀她不成!” 谢婉柔哭道:“郡王、郡王,她才落了胎,饶她这一遭吧。” 霍无咎抬起另外一只手来,夺下裁纸刀扔在地上,抬起袖子一抹泪,疾奔而去。 霍郁弗、谢婉柔这才看清,竟是秦桑握着霍无咎的手要自己捅杀自己。 霍郁弗怒斥,“你疯了?!” 秦桑瘫软在圆枕上,这才捂着脸哭起来。 “当着他的面你怎么不哭,这会儿哭给谁看!”霍郁弗气的头疼,怒声道:“搬把椅子来,我倒要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凝香凝玉连忙一起抬着一把玫瑰椅放到霍郁弗身后,搀着她坐下。 又去搬来一个绣墩放在床前,请谢婉柔坐。 秦桑拿着帕子擦眼睛,抽噎道:“秦秋月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松开了我的手,看了我一眼。” “这又怎么了?昨日堂上那么多人,他还能一直和你拉拉扯扯的不成。” 秦桑情绪低落的道:“那意味着,秦秋月的话在他心底撬开了一条缝。” 霍郁弗讥笑道:“你也太聪明了些。” 秦桑用帕子盖住流泪不止的眼睛,“倘若我没有这个察言观色的本事,在逍遥 46.第046章 露出真心 《艳妾》全本免费阅读 是夜,明月清辉撒了一地。 霍无咎躺在临春阁的拔步床上,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自知身体康健如虎豹,更没有心疾,此时却止不住的发疼,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可恶的! “哮天。” 躺在外头梢间榻上的哮天原也没敢睡,知道今夜一定有事,听得召唤立时就爬起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殿下。”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骗子,你信不信?” 哮天弓着腰赔笑,一时拿不准,不知该怎么说。 “你坐下说,我想听实话。” 哮天就在脚踏上坐了,斟酌片刻后笑道:“殿下,若秦主儿果真是个骗子,那她的骗术可了不得了,咱得请陛下给秦主儿封个使臣的官,让秦主儿出使北元,岂不是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北元余孽给骗回来杀干净?” 霍无咎轻哼,“我也是这般想。依你看,她是为什么死活不跟我回来了?” “殿下,奴婢说实话了?” “这半夜三更的又没有别人,咱们主仆闲话而已,说什么都不要紧,说。” “那日在金枝堂上,秦秋月说那些污蔑秦主儿的话的时候,殿下心里动摇没有?” 霍无咎心口一窒,抿抿唇才道:“那老虔婆的话我如何会信,我只是有一瞬害怕了一下。” 哮天就道:“秦主儿是个极聪慧的人,奴婢猜想,定是殿下那一瞬的迟疑,让秦主儿看出来了,秦主儿和您生大气呢。您往回想想秦主儿和您闹的那几回都是为的什么?奴婢猜想,这回秦主儿生这般大的气,还是在这个根子上。” 霍无咎还真往回细细想了一遍,“她第一回跟我动裁纸刀,是因为夜里我去了椒华殿一趟,第二回是因为太子妃赐下的两个侍妾。到她有孕以后,睡觉都揪着我的袖子,生怕我跑了似的。” 想到这里,霍无咎无意识的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哮天也笑起来,“殿下局内人看不透彻,奴婢在外头却是看的明白些,咱们在运河上遇上刺杀那次,秦主儿发现殿下落水,那真是一点不犹豫的就跳下去救了,若这也是骗术的一环,奴婢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她就是恼我不信任她,这才故意说那些话气我!”霍无咎顿觉冤枉,“当时、当时就是有个念头闪过,从初遇就知道她心里她母亲是最重要的,她攀上我目的也很明确,进京报仇,一瞬间我想到,她爱我占几分?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理清了头绪,霍无咎揉揉心口,竟就觉得不疼了。 “殿下,这恰恰说明,秦主儿对您的感情真挚,容不得半点沙粒。”哮天小心翼翼道:“椒华殿那位是奔着郡王妃、太子妃,乃至于将来的皇后之位去的,她就死占着,反观秦主儿,得了长公主做靠山了,又有您的宠爱,绝对能与椒华殿抗衡了吧,结果呢,秦主儿不回来了,秦主儿难道是个傻的,不知道将来能入宫为妃、为贵妃?秦主儿说扔下临春阁的一切就扔下了,何等的决绝。” “我有主意了。”霍无咎一笑,躺下就道:“我要睡了,你也到外面眯一会儿,到点叫我,明日照常上朝,且让她在姑祖母那里养身子吧。” “是。” 两日后,休沐日,霍郁弗把霍无咎叫了过去。 金枝堂上,祖孙对坐,霍郁弗道:“昨日成国公到我这里来,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他休了谢宝珠,顾念着夏灵雨,给谢宝珠在别处买了一块墓地安葬了;第二件,让我派人去清点给谢宝珠的嫁妆。姑祖母素来拿你当亲孙子疼的,思来想去,还是让你去办这件事最合适,谢宝珠死之前说过,那图册子不止两本,其余的你去找出来销毁。” 霍无咎点头,“谢宝珠一死,舅舅也算解脱了。” 霍郁弗顿了顿又道:“谢宝珠的心腹云芝在我这里关着,交给你审一审,把刘得财这个人审出来,然后……” 祖孙俩对视,霍无咎道:“姑祖母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霍郁弗欣慰的点点头,“到底是历练出来了,有模有样了。” 霍无咎想起秦秋月就问道:“姑祖母准备拿那个老虔婆怎么办?” 霍郁弗冷笑道:“送到庄子上去了,桑桑说那老婆子喜欢啃猪肘子,往后余生我安排人顿顿给她吃猪肘子,直到她死。” 霍无咎想到,秦秋月虽恶,可终究占着一个祖母的名分,杀是不能杀的。 “姑祖母这个法子极好。” 这时从后面的庭院里传来欢快的笑声。 霍无咎站起来,寻声绕过正堂槅断,透过窗纱瞧见,蔷薇花架下,铺设锦褥,秦桑正趴在杏红色圆枕上看书,穿着湖水蓝广袖纱衫,翘着脚,不知看的什么书,开心时,雪白的小腿轻摇乱晃,刺眼的很。 霍无咎走回来,用兴师问罪的语气道:“怎么不在屋里养着,姑祖母就由着她?” “秋老虎这般的厉害,她又不能用冰,热的直淌汗,我瞧着今日也没什么风,就让她挪到那里凉快去了。” “你赶紧办事去吧,等她养好身子再说。” 霍无咎:“才说的拿我当亲孙子疼,事儿还没替您老人家办好呢,就为了亲外孙女撵我了?” 霍郁弗笑道:“你皇祖父又把宁国的封号还我了,靖南侯府改成我的宁国长公主府,秦桑改姓谢,从今往后,秦桑就是谢婉柔招赘所生,至于那无中生有的赘婿,早早就病死了,往后没有秦桑,只有谢桑桑,是我的亲孙女。” “这样好,将来也省事。” “将来省什么事,有你什么事儿,快走吧。” “姑祖母心知肚明,且等她养好身子咱们再算总账。” 说完,径自走了。 霍郁弗叹气。 · 快乐无忧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在逍遥山庄生活的那十几年仿佛只是噩梦一场。 这日,秋高气爽,蔷薇花恣意盛放,香气馥郁芬芳。 霍郁弗拾掇库房,翻出一斗珍珠来,随手丢给桑桑,让她串珠子玩。 蔷薇花架下,桑桑耳畔簪戴着一朵小粉花,盘腿坐在锦褥上串珠帘,谢婉柔就坐在一旁,守着茶桌吃樱桃馅的葡萄果子,用竹节小金叉插起一颗送进嘴里,细嚼慢咽,浅啜一口清茶,“这日子过的,真跟做梦似的。” 桑桑捏起一颗葡萄大的珍珠串到彩线长针上,笑道:“怎么会是梦,是咱们母女俩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谢婉柔望着自己兴致勃勃串珍珠帘的女儿,满心的幸福溢出来化作泪水湿润双眸,“是,亏得你不像我,若是屈服在秦鲲制造的恐惧和淫威之下,咱们娘俩只会烂在逍遥山庄那片污泥里。” 桑桑在一旁珠宝匣子里扒拉出一个银铃铛系在一串珍珠尾巴上,笑道:“娘,你其实懂得很多道理,你都当成哄我睡觉的小故事讲给我听,我记得最深的是娘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就想啊,秦鲲在逍遥山庄的确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但是我见他对着武县尉和王县令点头哈腰时,我就知道,在逍遥山庄之外,秦鲲也不过是个小虾米,所以只要逃出逍遥山庄,有的是法子扳倒秦鲲。娘是懂得道理,我是践行道理,所以这一路,是咱们母女俩一同走出来的。” 这时凝玉匆匆走来,“县主、乡君,皇后娘娘和永安郡王到访,现正在金枝堂,皇后娘娘指名要见乡君,长公主让奴婢过来告诉乡君一句话,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怕。” 谢婉柔脸色微变,心头惴惴,喃喃道:“大鱼来了。” 桑桑缓缓起身,微抿唇,“走吧,去见。” 金枝堂上,皇后坐在左尊位上,霍郁弗陪坐,霍无咎在皇后身畔站着。 “阿弗,我入中宫为后时,你才十岁,咱们明面上是姑嫂,可情分上不比母女差什么,你这个年岁却已落得满头白发,和我们对你的娇纵撇不开关系,然而人总是要成长的吧,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秦桑是我下了懿旨晋封的郡王府夫人,是你想扣留就扣留的吗?真就不把我这中宫皇后放在眼里?” 霍郁弗起身下跪,连道两声“不敢”。 徐皇后亲自把霍郁弗扶起来,请她安坐,“昨日我命太医下来给你和秦桑请平安脉,知道你因祸得福,吐出了堵在脏腑里的淤血,身子日渐向好,秦桑也因底子好,养了这个把月,已是气血充盈,我这才登门,和你说两句重话,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这个小子对秦桑入了心,他是不可能放手的,是吧?” 霍郁弗叹气,“不知桑桑是我孙女时,尚且会为了桑桑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