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高枝》 1. 第 1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春雨潇潇,恰似玉珠落盘,轻轻落在桃花的花枝上,又滴坠在窗沿,发出悦耳清脆之声。 室内,精致的掐丝珐琅炭盆中,红罗炭正燃烧着,散发着融融的暖意,热气袅袅升腾,带来阵阵宜人的温香。 云慕瑶坐在榻边,手上端着一碗桂枝芍药知母汤,舀起汤汁的右手肤色如玉,指如削葱根。 她垂头吹了吹汤汁,再递至正坐在榻上的中年妇人唇边,说道:“母亲,这汤药已经不凉不热,刚好能入口。” 她说话时,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仿佛春日里和煦的微风。 坐在床榻上的中年妇人,是宣宁伯府的女主人——宣宁伯伯夫人。她约莫四十来岁,脸庞略有些圆润,身着素色衣衫,头上戴着攒珠勒子,背后是一个厚实的丝绸软垫,神色略有几分憔悴。 眼下已经入春了,伯夫人手里还捧着一个汤婆子。 “瑶儿,今日下着雨,你跑来作甚?”伯夫人皱起眉头,心疼地看着她的手,“瞧瞧,你袖口都沾湿了,我让你先去换衣裳,你却非要坐在这给我喂药。我这身边每日有人伺候着,哪还非得劳动你?” 站在床榻边上的常嬷嬷嘴角微扬,揶揄道:“伯夫人,咱们这些丫鬟们粗手粗脚惯了,哪有世子夫人这般细心细致。您要是不让世子夫人亲自喂药,世子夫人今日怕是不肯回去了。” 看着云慕瑶细致地服侍伯夫人,常嬷嬷嘴上虽开着玩笑,但脸上的笑意却毫无保留地直达眼底。 云慕瑶身为世子夫人,对待宣宁伯伯夫人可谓是极其孝顺,每日晨昏定省不说,但凡伯夫人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必定会立刻出现。若是伯夫人身体稍有不适,或头疼脑热,世子夫人便直接住在这福荣堂了。 院子里的丫鬟们时常互相打趣,称世子夫人嫁的人不是世子,而是宣宁伯伯夫人。只因世子夫人常常守在伯夫人身边,世子连见都少见。 云慕瑶对伯夫人一心一意,伯夫人自然也对云慕瑶又爱又喜。伯夫人对待云慕瑶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儿媳,更像是对待亲女儿,就连世子的妹妹傅灵韵都要靠边站。 “母亲,苏公子在桂枝芍药知母汤中加了怀牛膝、当归,这比起寻常的药,苦味要重太多了。我还不是担心药太苦,怕您喝不下去?”云慕瑶笑着说道。 见伯夫人眉头紧紧皱着,云慕瑶便又招了招手,唤自己的贴身丫鬟岸芷过来,说道:“母亲,这是我最近新酿的蜜汁枇杷,等您将药喝完,便尝尝看,可好?” 岸芷手上正抱着一个白瓷瓶。里面是她亲自酿出来的蜜汁枇杷,食材是庄子上新送过来的枇杷和白花蜜。昨日,她浅浅尝了几口,觉得味道既不太酸也不太甜,恰到好处,恰好符合伯夫人的口味。 伯夫人叹了口气,认命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药,叹息着说道:“我是何等的福分啊,能修来你这么一位温柔贤淑、明理懂事的好儿媳。只可惜我那廷风,却不懂得珍惜你……” 伯夫人望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云慕瑶,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身淡蓝色的烟罗裙,裙角绣着玉兰花纹,裙幅宽广如流云,几缕青丝垂落在她耳畔,衬得她肌肤如雪,冰肌玉骨。配上她清丽的面容,更显得她高雅出尘,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 与其他有形无神的闺秀不同的是,云慕瑶那双杏眼似是两汪清泉,看人时,总是蕴着的灵秀的波光。 伯夫人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傅廷风为何就如同瞎了眼一般,竟然不喜欢如此秀外慧中、美丽动人的云慕瑶。 云慕瑶垂下头,轻声说道:“只要母亲喜欢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对伯夫人说出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傅廷风身为伯府世子,在读书方面颇具才华,三年前恩科高中一甲进士,现于翰林院任职编修,算是世家勋贵中的佼佼之人。因他的身份,云慕瑶在与其他贵妇往来时,总能有十足的面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傅廷风爱的人并不是她。 云慕瑶遇上并不爱自己的丈夫,着实是一种不幸,可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位通情达理的婆婆和婆家族人。 三年前,她见公婆的那一天,伯夫人以身体抱恙为托词,将伯府的管家大权放心地交予了她。此后,她依靠自身的勤勉和手腕,逐步掌控了整个宣宁伯府乃至傅家,就连傅三叔家的狗见了她,都得老实地夹着尾巴。 与其他那些被婆婆刁难、受亲眷逼迫的新妇们相比,云慕瑶的日子虽然忙碌,但总体还算顺遂……她对这种安稳的生活十分满意。 “瑶儿,你放心,都已经三年过去了……廷风总有一日会回心转意的。”伯夫人目光紧盯着她的面庞,满脸担忧之色,生怕她对自己儿子心生怨怼。 “母亲,您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想必您是觉着药苦了,想催促我多给您喂蜜汁枇杷吧?”云慕瑶不想与伯夫人谈论傅廷风,于是接过岸芷递过来的白瓷罐,亲自手持一个小勺,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块蜜汁枇杷。 被腌制过的枇杷呈现出深金色,表面裹着一层蜜汁,在雪白勺子的映衬下,显得晶莹欲滴。云慕瑶抬起手,动作轻柔,将小勺缓缓地递至伯夫人嘴边。 伯夫人微微张嘴,接过她递过来的蜜汁枇杷。 这枇杷味道醇厚,甜而不腻,刚一入口,便如一股清泉般冲散了那浓重的苦味,伯夫人眯了眯眼,露出餍足的神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而福荣堂却岁月静好,屋内的香炉是兜楼婆香,散发着淡雅宜人的香气。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过了一会,一名杂役小丫鬟小声进来传话:“世子夫人,您房里的丫鬟汀兰来找您,说有事要和您禀报。” 汀兰是云慕瑶另一位贴身丫鬟,向来守规矩,她为何会突然在此时来打扰她侍奉伯夫人? 云慕瑶微微蹙眉,将盛着蜜汁枇杷的白瓷罐递给常嬷嬷,敛起湖蓝色的裙摆,站起身来。 她动作轻盈优雅,从容不迫,任谁目睹,都会称赞一句有世家大妇的风范。 岸芷搀扶着云慕瑶走出外间,边上的小丫鬟替她挑起门帘,然后退了下去。 云慕瑶走出门,往外望去,只见衣裳湿透、头上沾水的汀兰正伫立在廊下,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焦虑和不安。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时地咬一下下唇,仿佛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不安。 云慕瑶瞧着汀兰这般狼狈的样子,不禁再次皱眉,岸芷身为云慕瑶的大丫鬟,抢先出声训斥道:“世子夫人平日里是如 2. 第 2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此时,窗外的雨如丝如缕,滴落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内一片静谧,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听罢汀兰的禀报,云慕瑶心中意外的平静,清澈的眼眸光华尽敛,仿佛一潭死水。 三年前的新婚夜,傅廷风刚掀开她的盖头,便后悔了。 他说,她虽然长得像云慕箐,但性情和神态却完全不像。 他说,云慕箐爱笑爱闹,活泼娇俏,美丽动人,可云慕瑶却不爱笑,冷冰冰的,像个玉雕。 傅廷风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她连“替身”都当不好。 洞房当晚,傅廷风便失望地拂袖离开,睡到隔间的榻上去了。此后,除了偶尔应付伯夫人来吃顿饭以外,他甚至连她的房间都不曾踏入一步。 刚成婚那段时间,每过一段时间,伯夫人便时不时盯着她的肚子,眼神中透露出热切。云慕瑶心中暗想,这天上都没下过雨,地里又怎么可能长出稻谷来? 云慕瑶总觉得墨书来得蹊跷,又问道:“墨书还说了什么?” “世子夫人,墨书还在玉兰苑等您。”汀兰继续说道,满脸愁绪,“墨书说,世子让您回云府一趟。” 闻言,云慕瑶右手紧紧握住帕子,只觉遍体身寒。 云慕箐才回来一天,傅廷风就已经急不可耐,要来找自己的麻烦了吗? “知道了,你衣裳都湿了,先下去换衣裳吧。”她抬手,示意汀兰可以先走了。 等汀兰走后,岸芷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忙又将话咽了下去。 云慕瑶目光移向岸芷,轻声提点道:“岸芷,等会进去,莫要让母亲看出端倪来。” “……世子夫人,您放心,奴婢定会谨慎行事。”岸芷垂下头。 岸芷和汀兰都是自幼与云慕瑶一同长大的大丫鬟,岸芷性子要稳重许多,也更懂她的心思。 交待了岸芷之后,云慕瑶抚平衣裳的褶皱,平复好心情,重新踏入内间。 只见伯夫人依旧坐在床榻之上,面色已然好转了许多。常嬷嬷手持白瓷瓶,正侍候着她食用蜜汁枇杷。 云慕瑶仿若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般,神色如常,嘴角含笑说道:“母亲,这蜜汁枇杷吃多了不太好,于牙齿有损。” “明知不好,你还做给我吃?”伯夫人调笑道。 等云慕瑶坐在她身边,伯夫人握住她的右手,充满慈爱地看着她,关切地询问道:“汀兰如此匆忙地来寻你,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云慕瑶心中一阵紧张,忙随口敷衍过去:“汀兰那小丫头毛毛糙糙的,能有什么事?母亲,您莫要操心我了,您安心养病才要紧。” 伯夫人满脸狐疑地看向她,似乎试图在她脸上捕捉信息。 室内烛火轻轻晃动,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云慕瑶的脸上,使她原本的出尘清冷的气质减弱,反倒映出几分娇丽之姿。 伯夫人盯了云慕瑶好一会,没瞧出她脸色有什么异常。伯夫人不由皱眉,又将目光投向岸芷,岸芷始终低着头,头都不敢抬。 “母亲,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为了防止伯夫人发现端倪,云慕瑶不打算久留,缓缓起身,朝着伯夫人微微躬了躬身。 伯夫人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无奈之下,只得吩咐常嬷嬷道:“常嬷嬷,外面雨势颇大,你去送送瑶儿。” 门外,风雨如晦,狂风裹挟着雨水,吹打着庭院中的草木,玉兰苑内,玉兰的花苞在风中瑟瑟发抖。 雨水顺着屋檐、栏杆和窗户而下,一串串水珠形成雨幕,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封闭的世界中,无处可逃。 云慕瑶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进门时,她的裙摆已湿了大半。 岸芷和汀兰在屋里忙前忙后,为她准备擦身的物品。 屋外的雨依然在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昏暗,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等云慕瑶换完衣裳后,外面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岸芷来报:“姑娘,墨书过来催了。他问您什么时候能跟他回云府?” 云慕瑶命人掀了帘子,移步来到外间。外间的桌边,正站着一名身着白色长衫的年轻书童,此人正是侍奉在傅廷风身边的墨书。 云慕瑶向来对下人友善,又因墨书是傅廷风身边的人,她每次发放月例之时,都会额外找由头多赐他一些赏赐,故而,她同墨书的关系相当不错。 墨书一看见她,便焦急地道:“世子夫人,您收拾妥当了吗?世子催得急,让您速速回云府一趟……” 岸芷向来沉稳有加,可此刻却也按捺不住,插言道:“墨书,这些年来,世子夫人对你还不够好吗?世子夫人今日累了,不便回云府,不如你回去传话,让世子下次再说吧……” 岸芷曾目睹过傅廷风为云慕箐发狂的模样,深知此时的云府犹如龙潭虎穴,只要云慕瑶过去了,定不会遭遇什么好事。 说不定他们那偏心眼的云老爷,会连同傅廷风一起,逼迫云慕瑶让出宣宁伯府世子夫人之位,给云慕箐来坐。 墨书脸色铁青,“噗通”一声给云慕瑶跪了下来,表情像是快要哭了:“世子夫人,看在我给您透露云二姑娘回来消息的份上。您就过去一趟吧,小的人微言轻,小的也没办法啊……” “无妨,我随你去便是。”云慕瑶不喜欢为难下人,想了片刻,便迈步向外行去。 墨书擦了擦眼泪,感激涕零地道:“多谢世子夫人体谅!” 虽然他也喜欢云慕瑶这位世子夫人,可叫云慕瑶去云府是世子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岸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甩给他一张帕子,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快把鼻涕擦干净,别污了世子夫人的眼睛!” “岸芷姐姐……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墨书一边擦鼻涕,一边嗫喏着解释。 岸芷还是生气,理都不理她。 三人一路走出玉兰苑,雨势仍是不减。 云慕瑶登上了马车后,靠在软垫上,听着外头的雨声,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在雨中缓缓地向前行进着。 正当云慕瑶快要睡着时,忽然,车厢猛地剧烈一晃,她猝不及防地往边上狠狠一歪,撞在了马车车壁上。 “姑娘!”岸芷也倒了下去,冲着她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云慕瑶的右肩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还好车 3. 第 3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云慕瑶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她掀开帘子,往后看去,只见那辆漆黑如墨的马车,如同一道庞大的暗影,逐渐隐没于灰暗朦胧的雨幕中。 云慕瑶悄悄松了口气,往后靠去,闭上双目,开始休息。 又过了一会,她听见外面的雨声变小了,可她们却距离云府越来越近了,岸芷变得越来越焦躁。 最终,她按捺不住,连云慕瑶闺中的称呼都喊了出来,问道:“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云慕瑶仍闭着眼,神色淡然:“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世子必定会偏心二姑娘,奴婢怕您受委屈。”岸芷的眼中闪过泪花,“这些年,您嫁进宣宁伯府,里里外外操持,费尽心思,今日的宣宁伯府风光无限,全都仰仗您的功劳。” 云慕瑶斜倚在腰后的枕上,缓缓地睁开眼眸。 三年前,替云慕箐嫁给傅廷风的人,是她。 在宣宁伯府当了三年世子夫人的,也是她。 可惜,此刻的她,双目已经没有了光,声音也冷得出奇:“可傅廷风却不在乎,不是吗?” 这句话,仿若一道惊雷,将岸芷劈得动弹不得。岸芷嘴唇颤抖,不知该说什么。 没错,他们的姑爷压根就不爱姑娘,姑娘独守在那偌大的宣宁伯府里,宛如守活寡一般…… 守着偌大宣宁伯府,即便拥有主母之位,又能怎样? 即便云慕箐没有回来,世子今后也会去找别的女人。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世子——傅廷风身上。 正在岸芷与云慕瑶说话时,马车已经到达了云府。 此时雨已经停了,马车刚停稳,一名身穿棕色绸布衣裳的老年女人便迎了上来,还“热情”地伸手,一把掀开云慕瑶马车的帘子。 岸芷立马挡在云慕瑶的身前,怒目圆睁,斥责道:“王嬷嬷,你是云府的老人了,怎可如此没大没小?!世子夫人自有我来伺候。” “啧啧,我这不是想欢迎大姑娘回府吗?”嬷嬷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态,阴阳怪气地道,“大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夫人和世子爷,还有咱们的二姑娘等了您两个时辰呢。” 王嬷嬷并未以“世子夫人”来称呼云慕瑶,显然是对她这宣宁伯府主母心存不满。 云慕瑶嗤笑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嬷嬷,仿佛看王嬷嬷这等下人一眼,都让人觉得丢份。 岸芷咬了咬牙,也阴阳怪气回去:“咱们夫人可真关心世子夫人,竟然将王嬷嬷您这员大将派出来接应,想必又有什么糟心事儿在等着咱们世子夫人吧。” “哟,岸芷,你这小丫头片子说的是啥话啊?你觉着去了宣宁伯府,就长本事了吗?”王嬷嬷翻起白眼,本就老态的脸显得愈发晦气。 眼看着岸芷又要继续和王嬷嬷斗嘴,云慕瑶觉得差不多了,打断道:“岸芷,扶我下去。” “是。”岸芷气鼓鼓地拍开王嬷嬷扶着马车的手,接着跳下马车,摆好小几子。 云慕瑶懒得理会王嬷嬷,不疾不徐地伸出纤纤玉手,让岸芷搀扶自己下去。 云慕瑶落在马车旁,稍稍整理衣襟,而后毫无畏惧之意,迎着潮湿的风,步履轻盈,向着云府内迈步而去。 这个家,她呆了整整十六年,这里是她的囚牢,同时也是她命运交织之处。 她曾经无数次直面风雨,如今再次面对云府的人,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云慕瑶跨过二门,本以为先“迎接”自己的会是继室戚氏,没想到刚跨过一个月亮门,却被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拦住了去路。 望着眼前大半个月未见的丈夫,云慕瑶心情复杂,迟疑片刻后,开口道:“……廷风,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的夫君傅廷风。只见他穿着一身上等青色绸缎衣裳,滚边绣着雪白的雅致竹叶花纹,头上是一根羊脂白玉簪。 傅廷风的皮相很不错,他目若朗星,眉似墨画,长相清雅俊秀,手指折扇,矜贵傲然,一派世家贵族子弟风范。 今日的他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整个人仿佛得到了滋润。 云慕瑶还敏锐地注意到,傅廷风的衣裳有些许褶皱,布料上似乎还带着些潮气,显然是昨晚未曾换过,今日直接又穿上了。 她想起昨夜傅廷风没回来,应当是在云府歇下了,他……莫非是去了云慕箐的房里? 云慕瑶心中一沉,云慕箐才回来一天,他就耐不住了么? 傅廷风清了清嗓子,眸中闪过歉疚,说道:“慕瑶,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知道了。”云慕瑶心中一沉,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其实,她对傅廷风谈不上讨厌。 二人之间虽说没有深厚的感情,也没有夫妻之实,但好歹还存有那么一丝亲情。 既然云慕箐归来已成为既定事实,而傅廷风又对云慕箐心怀情意,云慕瑶便没有兴趣和傅廷风兜圈子。 她只想知晓,傅廷风究竟打算如何行事,如何处理她和云慕箐的关系。 傅廷风瞳孔骤然一缩,颤声问道:“你知道慕箐回来了?” 他神色略有些惶恐,似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云慕瑶心中无奈,不动声色道:“知道了。二妹妹此番回来,定是受了苦。你叫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见她,商量我们之间的事么?” “不,并非如此。”傅廷风皱着眉,似乎是不敢直面坦荡的云慕瑶。 不知为何,昨夜那些已经想清楚对她说的话,此时却变得难以启齿。 他深深爱着云慕箐,一心只想和她在一起,然而,在直面云慕瑶时,他的良心受到了谴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当时情急之下,他娶了替妹出嫁的云慕瑶,可这三年以来,他亏欠云慕瑶太多,从未尽到身为丈夫的责任。 但云慕瑶却与他不同,不仅对他关怀有加,将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全府上下,无人不称赞她的贤惠。 云慕瑶没有任何过错,他实在无法开口,对她说出要娶云慕箐过门的话。 看着犹豫不决的傅廷风,云慕瑶心中了然,又催促道:“那,你想对我说什么?” 在尚未见到云父和戚氏之前,她期望能从傅廷风口中拿到一句准话。 傅廷风凝望着她,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一句抱歉:“慕瑶,这三年,终究是我亏欠了你。” 眼前的云慕瑶宛如仙子,伫立在玉兰树边,身旁的玉兰花清雅高洁,周围的阴影似乎也难以遮掩她的光芒。 云慕瑶也正在看他。 如同他偶尔回来用饭时那般,她总是神色平静 4. 第 4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云慕箐万万没想到傅廷风竟会躲开自己,一双杏核眼中霎时蒙上一层水雾,泪水盈盈欲滴:“……廷风哥哥,你这是忘却我们的约定了吗?” 傅廷风昨夜答应过她,要娶她过门的。 闻言,傅廷风脸色一僵,说道:“慕箐,你相信我。” 不知为何,当着云慕瑶的面,不知为何,他难以做出与云慕箐过于亲昵的姿态。 他再次望向云慕瑶,眸中闪过愧疚:“慕瑶,我们进去谈吧。” “嗯。”云慕瑶不想再单独和他们二人相处,便答应了下来。 云慕瑶跟在傅廷风身后,往前走去。二人前后相随,漫步在小道之上。 看着傅廷风和云慕瑶颇有默契的背影,云慕箐怔在原地,脸色阴沉,眼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着实未曾料到,自己失踪的这三年里,原本属于她的亲事,会被自己的嫡姐给摘了桃,就连最爱她的傅廷风,也会将心思分在云慕瑶的身上。 宣宁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本应当是属于她的! 云慕瑶伴同傅廷风、云慕箐抵达了后院的花厅。 天空乌云密布,天井也被这沉沉的阴霾所笼罩,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厅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暗流在涌动。 跨过门槛,云慕瑶看见继室戚氏朝她迎了过来。 戚氏今日身着一袭束腰的宝蓝色绸缎衣裳,勾勒出丰满的腰身,她头上簪着尚留有露水的鲜花,衬得一张满月脸喜气洋洋。 “大丫头,你这三年甚少归家,此次回来,可让我和你父亲好等。”望着云慕瑶移步进来,戚氏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狡黠。 未出嫁前,云慕瑶被她欺负到泥里,她骂什么云慕瑶都不敢吭声,她一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个屁来。戚氏原以为今日云慕瑶会不敢过来,没成想她竟然来了,那岂不是任凭自己随意拿捏? 云慕瑶向着厅中的云郎中施了一礼,而后垂首说道:“见过父亲、母亲。” 云慕瑶的父亲全名叫云磊,如今任职礼部郎中,正五品官。 “你二妹回来了,方才已经见过了吧?”云郎中也是四十来岁的模样,不过,相比于富态的戚氏,他更显老态一些。这三年云慕箐失踪,他两鬓已然增添了许多白发。 “回父亲,已经见过了。”云慕瑶抬起头,直视他,“二妹妹刚回来不久,应当好好歇息,尽快将身子调养好。” 云郎中皱了皱眉,目光深深地看向她:“比起你,你二妹这三年过得着实不易。” 提及此事,戚氏忽地身子一软,朝云郎中怀中倒去,硬生生将云郎中撞得一个踉跄。 站稳后,戚氏趴在云郎中的怀里,抽泣了起来:“大姑娘,你身为世子夫人,日子自然好过。可你妹妹这三年,过得真是苦啊,我和你父亲都为她操心得碎了心……” 听着戚氏的这番话语,云郎中亦是不禁老泪纵横。 望着对面二人努力陈词的模样,云慕瑶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心中暗自默念道,来了,又要演戏了。 “父亲,母亲,是孩儿不孝,未能陪伴在你们身边尽孝。”云慕箐哇地放声大哭,径直朝戚氏扑了过去。 “我的儿!”戚氏离开云郎中的怀抱,赶忙将云慕箐拥入怀中,终于放开嗓子大哭,“你长姐婚姻顺遂,嫁给了你的心上人,可又有谁,会来怜悯你呢?” 两个女人哭得昏天黑地,哭声震得人脑仁一阵发胀。 云慕瑶站在原处,姿态端方,看着她们哭,一言不发。 在她未出阁之前,戚氏和云慕箐总是用这招来对付她,屡次不爽,她早就麻木了。 戚氏和云慕箐相互搂着,哭了好一会儿,发觉无人应答,顿时觉着有些无趣。戚氏似乎是想起了正事,看向云郎中,哽咽道:“老爷,慕箐已经回来,那她的婚事该怎么办?” 云郎中叹息一声:“是啊,慕箐的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嫁人便来不及了。” 云慕箐失踪当年是十六岁,如今已十九岁,在本朝,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忽然,云慕箐猛地抬头,高声大喊道:“父亲,母亲,您是知晓我的,我自幼便与廷风哥哥青梅竹马,早就认定他是我的夫君,我绝不会嫁给其他任何人!” 此话一出,傅廷风脸色骤然一变,略有些心虚地看向云慕瑶。 云慕瑶心中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眼神平淡地看向傅廷风。傅廷风叹了口气,说道:“慕瑶,我曾与慕箐有婚约在身,这你是知道的。” 云慕瑶收回看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道:“我自然知道。” 似乎是傅廷风没跟上他们的大戏,云慕箐一把攥住傅廷风的袖子,双眸盈盈含泪,神情我见犹怜,说道:“廷风哥哥,你不是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吗?难道三年过去,你已经变心了?” “我从未变过心,一直以来,我只爱你一人。”傅廷风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在云慕箐这件事情上,他向来异常坚定。 “可是,可是你已经娶了长姐啊……”云慕箐眼角溢出泪水,自娇俏的面庞上流下,“我知道,比不上长姐。我这三年孤身在外,又吃了不少苦头,可见我终究是没有福气的。既然如此,今后我便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了。” 云慕箐话音刚落,戚氏“哇”的一声,对着云郎中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老爷,慕箐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她这三年遭了太多的罪,她若是想不开,我也活不下去了!” 被这母女俩这么一闹,云郎中的整张脸阴沉沉的,他只是犹豫片刻,便着看向云慕瑶:“慕瑶,你向来乖巧听话,慕箐毕竟是你妹妹,你得多让着她点儿。” 云慕瑶望着云郎中,心间涌上丝丝凉意。 自小以来,云府中所有最好的吃食和用物,皆是先紧着云慕箐享用。 云慕瑶想起自己冬日里手上的冻疮,那些冻疮青青紫紫的,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指节上,一碰水就疼到裂开,脓水顺着指缝流下。 她还有什么能够让给云慕箐的呢? 恐怕就只剩下傅廷风,以及他背后的宣宁伯府了吧。 云慕瑶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父亲想让我让什么给二妹?” 似乎是她的语气有些怪异,云郎中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有些中气不足地道:“你与廷风的这桩婚事原本就是慕箐的,你已经占了三年,如今慕箐回来了,你自是要还给她的。” 闻言,云慕瑶内心骤然一寒。 父亲能说出这番话,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他向来偏心云慕箐,完全不将她这位嫡长女当做女儿。 父亲口口声声让她交出世子夫人之位,可是,这门亲事,难道是她心甘情愿的吗? 明明是他们所有人,手执婚约,逼她坐上前往宣宁伯府的花轿。 三年过去,现在他们想让她将宣宁伯世子夫人之位归还,全然未顾及她的未来。 等她从世子夫人之位上退下来,她该怎么办?让她当傅廷风的侍妾,还是让她直接离开宣宁伯府,变成一个被休弃的女人? 他们想如何便 5. 第 5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傅廷风这一阻拦,让云郎中有些下不来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当初,宣宁伯之所以愿意与云府结亲,并非云家的权势能与宣宁伯府齐平,而是因为云慕箐和傅廷风彼此情投意合。 自云慕箐和傅廷风定亲后,云郎中始终未能升迁,眼看着都要在礼部郎中之位养老了。比起老牌勋贵、世家大族的宣宁伯府,云府既差了底蕴,又差了权势,云郎中哪得罪的起宣宁伯府。 “小婿,你竟然护着这冷心冷肺的逆女,那慕箐的婚事你打算如何……”云郎中眼神复杂,继而失望地看了云慕瑶一眼,最终无奈地收回手,发出一声长叹,“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先自行处理吧。” 在傅廷风面前,云郎中这位朝廷官员早已颜面尽失,自然是待不下去了。他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便愤愤地拂袖而去。 望着云郎中渐行渐远的身影,云慕瑶低头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神情淡淡。 对于这位偏心至极的父亲,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了。 这十九年来,这位父亲从未曾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戚氏伤害,一次又一次被云慕箐欺辱,他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充当着加害者的角色。 对于云郎中这样的父亲,她早已失望至极,不会因为他的任何表现而难过。 “父亲,您怎么走了?”眼看着给自己撑腰的云郎中离开了,云慕箐张了张嘴,满脸无助地看向戚氏,“母亲,咱们,这……” 戚氏不过是个寻常女人,平日里只会耍些妇人手段,面对身为宣宁伯世子的傅廷风时,她顿时也有点发怵。 今日逼迫云慕瑶不成,她决定再想点别的办法,将云慕箐嫁进宣宁伯府去。 戚氏扯了扯云慕箐的袖子,眼睛不时地望着傅廷风身上瞟去,不断用眼神示意云慕箐:“慕箐,听你父亲的话,你们年轻人先谈谈。” 望着戚氏的模样,云慕瑶心中只觉得好笑。 戚氏所说的坐下来好好谈,指的是让云慕箐拉着傅廷风先谈情说爱,而并非跟自己谈。 云慕瑶侧头看向傅廷风,只见他的脸色极为复杂,懊悔之意溢于言表,已然褪去方才的冲动。 显然,因为云郎中的拂袖而去,傅廷风觉得得罪了人。 “廷风哥哥,你怎能如此狠心,你当真不要我了吗……”云慕箐轻咬着唇瓣,眼圈渐渐泛红,又朝着傅廷风贴靠过来。 云慕瑶实在难以忍受二人这般卿卿我我,看得直皱眉,转身便要离开。 “慕瑶!”傅廷风原本还想与她说上几句,没想到她竟要走了。 云慕瑶没理会他的挽留,脚步飞快,裙裾翻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人往门外走去,云慕瑶低声吩咐道:“岸芷,你派人再去查查,二妹这三年到底在做什么?” 她始终觉得,云慕箐的出现有些蹊跷。 岸芷应下了,随后又禀报道:“老太太那边派嬷嬷来传话,说方才吵得厉害,让大姑娘你先别过去了。” 云慕瑶叹了口气:“也对,我若过去看祖母,戚氏恐怕又会有由头发作了,到时候闹起来,还不是祖母吃亏?罢了……回头你让汀兰从我库里挑几支参给祖母,以尽我的孝心。” 她之所以在宣宁伯府承担理事之责,执掌管家大权,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宣宁伯府站稳脚跟,找到一个由头,将祖母接出来。 祖母与戚氏一同居住在云府,每天都要遭受委屈和窝囊气,这对祖母的身体和心情都有极大的影响。 云慕瑶从云府离开后,回到宣宁伯府。 自发生云府一事后,玉兰苑内气氛凝重,就连一向稳重的岸芷,也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盏。 汀兰眼圈发红,趁着岸芷收拾碎片的时候,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她道:“岸芷姐姐,二姑娘回来了,咱们世子夫人会不会被赶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岸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赶紧侧过头,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然而,等汀兰离开的时候,她也难以抑制地流露出焦躁之色。 玉兰苑里,其他丫鬟婆子们见岸芷和汀兰神色有异,不由茫然无措起来,所有人小心翼翼走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云慕瑶在汀兰的侍候下用完晚饭,擦干了头发,像是无事发生般躺回到了自己的拔步床上。 她躺下,刚要入睡,却忽然发现岸芷在屏风后徘徊不停,似乎是有什么事情。 因为天气潮湿的缘故,她房间的窗户特意留了一道缝。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云慕瑶的发丝,却未能抚平她心中的烦闷。 云慕瑶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躺在被子里,朝外唤道:“岸芷,有什么事吗?” 岸芷犹犹豫豫进来了。 云慕瑶看向她,只见她眼神闪烁,小心翼翼道:“世子夫人,世子今晚……又没回府。” 云慕瑶心想,应该又是墨书传回来的消息。 闻言,云慕瑶只觉无趣,慵懒地翻了个身,不紧不慢地道:“不必管他。” 随后,她重新将手放进被子,闭上双目。 她知道岸芷方才想说什么,无非是世子今夜又和云慕箐私会了。 她又能如何?腿长在傅廷风身上,她能将他绑住不成? “……” 她没再理会岸芷,屏风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岸芷似乎退下去了。 云慕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睡意就此被打断,有些难以入眠。她在榻上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直至早上起来时,还忍不住打哈欠。 几日后,阴天转晴,阳光明媚,澄澈的天空中飘着几缕洁白的云朵,仿佛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 云慕瑶坐在梳妆台前,吩咐岸芷给自己敷上一层粉,两颊扫上胭脂。 梳妆完毕后,她先去了福荣堂请了安,伯夫人见她气色不佳,特地交待她多出门走动走动。 随后,云慕瑶领着众人,前往自己的产业“绣罗庄”。 她打算先按嫁妆单子盘一盘自己的私产,傅廷风和云慕箐如此,她总有一日会与傅廷风和离,离开宣宁伯府。 她打算先做些准备。 “绣罗庄”是她亲生母亲留下来的产业,她刚接到手里的时候,这间铺子濒临倒闭,如今也被她盘活了。 “绣罗庄”是一家成衣铺子,最近新上了布匹、绸缎、棉花,因为最近新制的成衣销售不佳,故而前几日掌柜特地派人来禀报,让云慕瑶抽空过去一趟。正好今日伯夫人让她出门,她便选了绣罗庄。 马车内,云慕瑶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岸芷一脸心疼地说道:“这刘掌柜真是越发不成体统,遇到点事情,就非得让世子夫人您过去瞧?他若是做不了掌柜,该退位让贤才是。” 刘掌柜能力尚可,可惜由于出身不高,遇上达官贵人时,他总是容易乱了阵脚,每次和大户人家谈单子,刘掌柜总是会出点差错。 云慕瑶睁开眼,说道:“绣罗庄与其他铺子有所不同,光顾的客人多是豪门女眷,比寻常客人挑剔,时常出现些问题,也属正常。” “奴婢只是觉得他没什么本事。他的铺子里怎的天天都是事儿,伯府里的大小事已经够您操心的了。”岸芷皱着眉,难得地抱怨一句。 旁人皆言 6. 第 6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云慕瑶右手紧紧抓着陈旧的栏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她惊魂未定地站稳了脚跟,皱着眉,望向眼前刚刚救下自己的人。 阁楼之中,微光透过窗户洒下,阳光宛如金色的画笔,勾勒出面前男人的模样。 男人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六七岁左右,一袭玄色衣衫布料上乘,腰束金带,袖口滚着金色的云纹。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面庞冷峻,犹如雕刻般的五官线条分明,剑眉横飞入鬓,星眸幽邃,眼神冰冷中透着凌厉,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云慕瑶见过向来以君子自居的傅廷风,见过青梅竹马、一腔赤诚的赵小将军……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器宇不凡、气势逼人的男人。 面对他幽深的目光,她心脏一紧,总有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心生畏惧,想敬而远之。因为楼下的黑色马车,她猜想,眼前的男人,便是前几日马车上的那位“大人物”。 她正想说话,不料对方却先说道:“姑娘,方才一时情急,冒犯了。” 云慕瑶万万没想到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先开口道歉。想起昨日她的马车撞到了他的马车,他也是毫不在意地揭过。 云慕瑶心中感激不已,忙行了一礼,说道:“不,公子方才救下我,应当是我先道谢才是。” 她声音清脆婉转,却又有着雾般的轻柔,让人想起清凉、又舒适的雨夜。 听着她这熟悉的嗓音,男人神情忽然一顿,凝目看向她。 昨日女子在雨中如玉兰花般的倩影,逐渐在他眼前清晰了起来。眼前的女子肌肤赛雪,如瀑的黑发轻垂于肩,一双剪水眸波光粼粼,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原来,近距离欣赏,雨中的玉兰是这般模样。 男人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示意受了她的谢意,他稍稍侧过身,为她让开道路。 “多谢公子。”云慕瑶低头敛了敛裙摆,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今日她身着一身淡蓝色的衫子与百褶裙,料子是华而不炫、贵而不显的真丝宋锦。走路时,她垂下的长袖轻轻飘动,拂过男人的手指。 感受到指尖那一抹细腻柔软,男人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微微一动。 他眉心皱了皱,垂下眼眸,瞧见云慕瑶盘在头顶的乌发,以及那精致却不张扬的发饰。那是几根略有些素净的银簪,簪体上点缀着几只蓝绢制成的蝴蝶,蝴蝶的触须上嵌着珍珠,伴随着她的头发的摆动,蓝色的蝴蝶翅膀轻颤,宛如一只只真正的蝴蝶落在她的发间。 二楼的寿安郡主和掌柜依旧在争吵着,刘掌柜连连求饶:“郡主,若您不满意,咱们绣罗庄给您重做……” “眼下初春都快过去,本郡主都要定制夏衫了,这时间你们耽搁得起么?都怪你们,非得拿那低价的木棉来糊弄本郡主……”寿安郡主仍然不依不饶,声音愈发尖锐。 云慕瑶走出的廊道,来到二楼的厅中。 只见前方的内室里,正站着一名高挑的女子。那女子面若粉霞,生着一双狭长的吊梢眼,秀发上堆叠着的华丽的金色头面,斜插一支红宝石金凤步摇,神态倨傲。 她身上正披着一件暮山紫绣魏紫牡丹金丝长袄,想来便是她刚才与掌柜起争执的衣物。 这位高挑女子,想必便是楼下伙计口中的寿安郡主了。 云慕瑶清了清嗓子,露出笑容,缓声说道:“郡主万安。这木棉并非贱价之物,正是由于它稀有,所以绣罗坊才特意在给您定制的衣裳上增添的。” 她此时正站在窗边,窗外阳光正好,耀眼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了她的身上,使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那温暖的光辉中,冲淡了她身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为她平添几分踏入尘世之感。 寿安郡主未曾料到会有人前来,心中暗想,这女子说话倒是悦耳动听,比面前唯唯诺诺的刘掌柜要有趣许多。寿安郡主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朝云慕瑶抬起下巴:“哦?你又是谁?” “东家,您可算是来了……”刘掌柜像是看到了救星降临一般,满脸欣喜之色,赶忙迎了上来。 虽说刘掌柜平日里接触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但若与云慕瑶相比,他只能算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云慕瑶作为宣宁伯府的主母,对内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外与达官贵人也维系着良好的关系。 像寿安郡主这般难缠难对付的主儿,他实在是难以招架,估计也唯有云慕瑶才能处理妥当。幸亏他今日邀请云慕瑶过来商讨木棉的生意,没想到正好让她碰上了寿安郡主发难。 “原来你是这里的东家。”寿安郡主斜睨了云慕瑶一眼,只觉得这女子的容貌生得扎眼,心中略有些不服气,“你说这木棉昂贵它就昂贵吗?可有何凭据?” “郡主您这句话算是问对人了。”云慕瑶心中虽不喜寿安郡主倨傲的态度,但面上还是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从容地答道,“您这件金丝长袄添加的棉花,乃是蜀中所产的木棉。此木棉洁白如雪,质地松软,十分保暖。您莫要觉得它有些蓬松,只需多穿一会儿,便能感受到它的轻盈与舒适。” 比起寿安郡主定制的魏紫牡丹金丝长袄,普通老百姓所穿的冬衣,大多是用葛麻填充芦花、柳絮或者茅草制成,甚至还有许多人家用纸来填冬衣。 “幸有藜烹粥,何惭纸作襦”讲的是僧侣平日里并不着布丝,反而穿着纸衣在外行走。“纸被围身度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说的则是文人雅士用纸制作被子。 如今全国木棉产量有限,用木棉的人才是少数。 “……此话当真?这木棉当真有这么好?”寿安郡主嘴上虽如此询问着,面上却流露出些许犹豫。 云慕瑶说得这般信誓旦旦,不禁让她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此刻,她身上穿着的这件魏紫牡丹金丝长袄,虽然及不上绸缎华丽,但确实比穿叠繁复的绸缎冬衣更轻盈,更方便。 “没错,这木棉不仅可制衣、制被,可用于制作木棉甲……”尽管寿安公主颇为难缠,云慕瑶却依旧耐心十足地为她介绍。 这时,背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木棉甲?” 这声音云慕瑶方才听过,正是方才在廊道将他拉上来的那位大人物。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男人似乎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眼前的寿安郡主却是脸色一白,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用娇柔的声音抱怨道:“楚炎哥哥,你怎么上来了?你方才不是刚到门口,就说要走了么?” 楚炎哥哥…… 云慕瑶皱了皱眉,总感觉这“楚炎”二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萧楚炎腿长步大,几步就走到了云慕瑶的身后。 少顷,她的耳畔清晰地传来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姑娘,有关木棉甲,可否详细说说看?”< 7. 第 7 章(修)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寿安郡主面露不屑,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就凭你,你也配知道楚炎哥哥的府邸在哪儿么?” 萧楚炎斜瞥了寿安郡主一眼,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烦躁。不过,他隐藏得极好,对寿安郡主的不耐仅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表情便恢复到方才的沉静。 他看向云慕瑶道:“半个月后,我会派人过来询问进程。” 云慕瑶想到赵信钧人在蜀中,收了信再回恐怕要一个月,男人半个月后就想要木棉甲,是不可能来得及的。 云慕瑶摇摇头:“抱歉,时间太短,我们恐怕给不出来。”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拒绝如此干脆,略有些意外,说道:“无妨。我只是来问问,若是没做出来,我继续等便是。” “好。”云慕瑶轻点了下头。 云慕瑶和萧楚炎谈妥了木棉甲的事宜,可寿安郡主身上暮山紫绣魏紫牡丹金丝长袄的问题尚未解决,刘掌柜看向寿安郡主:“那,那寿安郡主定制的这魏紫牡丹金丝长袄……” 云慕瑶面带笑意,对寿安郡主道:“郡主,绣罗庄制衣的本事不够,制成的长袄实在配不上郡主,烦请郡主在绣罗庄里挑一件由绸缎冬衣,就当作是绣罗庄给您的赔礼。” 听到这话,刘掌柜不禁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云慕瑶,倒吸一口凉气,出声喊道:“东家……” 要知道,这件暮山紫绣魏紫牡丹金丝长袄是寿安郡主特意定制的,若是寿安郡主不要,这件衣裳就只能作废了。 绣罗庄是做贵人生意的,贵人定制的东西,是万万不能卖给其他贵人的。 闻言,云慕瑶看了刘掌柜一眼,刘掌柜马上闭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寿安郡主似乎对云慕瑶的赔偿很满意,倨傲地抬起下巴,轻哼一声:“虽然你们的本事不怎么样,但还算有些眼色。” “郡主,就让我来服侍您挑选衣裳吧。”云慕瑶亲自走上前去,站在悬挂着衣裳的衣架旁,为寿安郡主一件件介绍起衣裳来。 寿安郡主向来挑剔,可面对云慕瑶这般热情的态度,她倒也没再发作。 眼看着寿安郡主前前后后试了十来件,刘掌柜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脸色蜡黄得如同被秋霜打过,一边捂着心口,一边皱着眉头,那模样显然是心痛得犹如刀绞一般。 云慕瑶却神态自若,甚至还将价格昂贵的样品推荐给寿安郡主试穿。 在云慕瑶忙前忙后之际,萧楚炎却并未离开,反倒静静地站在角落处,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她。 原本,萧楚炎是打算转身离去的。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好似生了根一般,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阳光从窗棂间倾洒而入,映照在身着湖蓝色烟罗裙的女子身上。 在温暖的光晕中,她如同落入凡尘的仙子,蛾眉轻扫,朱唇不点而赤,言笑晏晏间,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柔而迷人。 她像是在发光。 尽管寿安郡主衣着华贵,不停地搔首弄姿,妄图吸引他的注意,然而在他的眼中,寿安郡主仿若透明人一般,毫无存在感。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位淡蓝色烟罗裙女子的身影。 这时,一名黑衣侍卫悄然无声地登上楼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提醒道:“王爷,时候不早了。” “知道了,走吧。”萧楚炎颔首,再深深地望了那湖蓝色烟罗裙女子一眼,然后转身迈步,下楼而去。 “郡主,您的肤色本就白皙,无论穿哪件,都能映衬出您的美。”云慕瑶嘴角含笑,对着寿安郡主奉承道。 寿安郡主被云慕瑶如此一夸,立刻找不着北,只觉得这绣罗庄的每件衣裳都分外好看,她在十几件衣裳中挑拣了半天,最后干脆大手一挥:“全都给本郡主包起来。” 云慕瑶弯了弯眼睛,笑意愈深:“刘掌柜,还不赶紧按照郡主的尺寸将衣裳调整妥当,速速给郡主府上送过去?” 刘掌柜原本苦着的脸,瞬间如春花般灿烂,急忙点头唤人:“是是是,咱们马上调好尺寸,给郡主您送过去!” 刘掌柜暗暗心想,还是宣平侯世子夫人云慕瑶手段高明,短短的不到一盏茶工夫,便将送给寿安郡主的衣裳成本全部赚了回来,还顺带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他再次看向寿安郡主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仿佛对方是一个会移动的冤大头。 疯狂购置一堆衣裳后,寿安郡主终于想起正事,她一边左顾右盼着,一边喃喃自语道:“……咦,楚炎哥哥呢?” 正伺候在寿安郡主身旁的蓝衣丫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回应道:“郡主,方才王……公子已经走了。” 只见那丫鬟生得一张圆润的面庞,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模样颇为清丽可人。 “哼,蠢货,你为何不及时提醒我?回去后,你自己去厉嬷嬷那领五十大板。”寿安郡主吊梢眼里满是怒意,对着蓝衣丫鬟怒斥道。 那蓝衣丫鬟脸色瞬间发青,吓得“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不停地叩头求饶:“都是奴婢的错,请郡主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今后再也不会犯了。” 五十大板打下去,这丫鬟就算不被打残,身子也得废了…… 云慕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心想,管理下人理应恩威并施,可寿安郡主动辄便要给下人五十大板,未免也太过残忍。 见那丫鬟着实可怜,云慕瑶终究还是忍不住,咦了一声:“方才有一名侍卫急匆匆上楼来禀报,我瞧那公子走得匆忙,似是有什么急事。” “哦?”寿安郡主一撇嘴,轻声嘟囔一句,“早上在慈宁宫之时,他便已经不耐烦了,恐怕又是皇帝有什么事找他……” 当今陛下年仅十六岁,登基不到一年,在处理大小的事务时,他都极其依赖萧楚炎这位皇叔。 那蓝衣丫鬟仍在低声下气地求饶,寿安郡主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算你运气好,今日便暂且饶了你。” “多谢郡主大恩!奴婢必将尽心尽力服侍郡主,再也不敢粗心大意了。”丫鬟擦了擦眼泪,又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寿安郡主处理完贴身丫鬟之后,终于慢悠悠地下了楼 8. 第 8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傅家家族祠堂坐落在宣宁伯府的西南角。 夕阳如血,古老的祠堂矗立在阴影中,一根根立柱粗糙而古朴,墙壁满是斑驳痕迹。 云慕瑶走在阴暗的廊道中,刚跨过大门,便听到伯夫人愤怒的斥责声。 “你倒是长进了!你官没做多高,倒是学着那些商人家娶平妻……你当真是将我的脸丢尽了!” 伯夫人的话刚落,宣宁伯的声音便响起,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莫要动怒啊,你的身子要紧。” 方才一路走过来,云慕瑶心中的怒火已经消散了不少,她又往前走几步,看见伯夫人、宣宁伯、族长站在祠堂中间,而边上的傅廷风正跪着,挺直着背脊,背对着她,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宣宁伯今日身穿一身褐色锦缎长衫,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挑修长,面容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从容和精明,与傅廷风长相有几分相似。 “夫人,让我来劝劝廷风,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宣宁伯拉开暴怒的伯夫人,低头对傅廷风说道,“廷风,你就听你母亲的,你都已经娶了慕瑶为妻,你若再娶她的妹妹,岂不是让我们宣宁伯府沦为他人的笑柄?” 宣宁伯此人,这辈子无功无过,是个安分守己的勋贵,陛下对他虽没有特别重视,但也未曾刻意刁难他。 由于向来生活优渥,宣宁伯养成了一副惫懒的性子,平日里府上的大小事务一概不管,全然听从伯夫人的安排。而今日,傅廷风这事闹得着实太大,以至于竟然惊动了宣宁伯。 云慕瑶站在门外,思考着,这时,一旁的族长捋白胡子,也插言道:“老夫也不同意此事。我们傅家全族自发家以来,人才济济,在官场之上皆是谨慎小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正因如此,才得以屹立百年而不倒。自祖上以来,我族从未有人娶过平妻,廷风你此番举动实有辱我傅家门风,族人日后出门,恐怕都会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族长如今年过六旬,穿着一件半旧儒衫,头发花白如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炯炯有神,精神矍铄。 傅家当年凭借初代宣宁伯科举成名而发家,官至一品高位,其后家族不断发展壮大,如今已然成为一个拥有百人规模的大族。傅家上下同舟共济,设立族学,每一代的主支、旁支都有中举之人,也正因如此,傅家才没有像其他勋贵家族那样逐渐走向没落。 故而,族长在族中的地位极其尊崇,有时甚至连宣宁伯都不得不听从他的意见。 然而,在孝道与族规这双重的打压之下,傅廷风竟然依旧挺直着背脊,丝毫没有低头的迹象。 云慕瑶看着他后背动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倔强的声音传来:“父亲、母亲、族长,我意已决。我所渴望的,是能与我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妻子,倘若我不能娶到云二姑娘,那我这一生又有何意义?” “你!混账!”伯夫人被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傅廷风,“慕瑶哪儿比那狐狸精差了?你被云慕箐那狐狸精迷惑了,她故意扮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当真是瞎了眼……” 她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胸膛剧烈起伏着。 比起矫揉造作、心思诡谲的云慕箐,云慕瑶性情温柔,心地善良,只有自己这傻儿子错把珍珠当鱼目!他还以为他能和云慕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云慕箐这搅家精若是进门,宣宁伯府必将永无宁日! 傅廷风却依旧固执地坚持着:“母亲,慕瑶很好,她理家有方,性情温顺柔和,我也从未对她有过不喜。只是,我与云二姑娘本就定亲在先,我一心想只想娶云二姑娘。我答应过她,必定要给她一个名分。” “你你你!你想娶平妻,除非我死了!”伯夫人被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身子一软,直接往宣宁伯身上歪倒过去。 “逆子!你看看你把你母亲给气成什么样了!”宣宁伯本是个文雅之人,此刻也不禁动了大怒,脸色铁青,冲着傅廷风怒喝道,“快给你母亲道歉,不许再提娶云二姑娘当平妻之事!” “父亲,恕儿子无法遵命。”傅廷风斩钉截铁地说道。 “逆子,看我不打死你!”宣宁伯登时气急败坏,伸手去拿一旁的棍棒,怒气冲冲地朝着傅廷风奔了过去,举起棍棒对着他后背狠狠地打了两下。 傅廷风吃痛,身子微微一颤,却竟然一声不吭,紧咬着牙关,脸上满是倔强。 等族长反应过来时,急忙上前拦下宣宁伯,拉着他往一边走,劝说道:“伯爷,莫要动怒,不如让廷风好好想一想,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二人正走着,却猛地看见云慕瑶正站在门外。 宣宁伯脸上忽地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瞪大了眼睛:“大儿媳,你怎么来了?” 伯夫人也慌忙转过身来,看向云慕瑶,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嘴唇微微颤抖:“瑶儿,你全都听见了?” “见过父亲、母亲、族长。”见傅廷风如此坚持要娶云慕箐,云慕瑶早已失望透顶,内心毫无波澜。 她神色平静地对三人行了一礼,语气淡淡地说道:“我都听见了。” 伯夫人赶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这……你莫要多想,我们绝不会同意廷风娶平妻进门的。” 宣宁伯也赶紧附和道:“大儿媳,你放心。我们傅家可是正经的世家大族,绝不会让逆子娶平妻进门。” 云慕瑶轻轻点了点头:“我和廷风说几句。” 对面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伯夫人还是往外移动脚步,不放心地交待一句:“你莫要管这混账,早些回去休息。” 待三人离去后,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傅廷风的背后。 夕阳的余晖投射在祠堂里,将傅廷风和她的影子长长地拖拽在地上。 她望着面前背对着自己、依旧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脖子后面还留着一道鲜红刺目的痕迹,那是方才被宣宁侯用棍棒打出来的。 云慕瑶闭了闭眼,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傅廷风,你为何要娶平妻来这般羞辱我?” “慕瑶,我本意并非如此。”傅廷风知晓是她来了,声音低沉地道,“慕箐与我自幼青梅竹马,只有她才真正懂我,她是我最心爱之人。” “是,为了这个你最心爱的女人,你便拉上我来为你受罪?”云慕瑶的脸上满是嘲讽,连连发出冷笑,这笑声在这幽深的祠堂中,却显得格外凄苦。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难道她不曾心生向往吗? 可惜傅廷风,他根本不配。 她如何能爱上一个无力反抗家族,却还要拉着她这无辜之人一同陪葬的男人? “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意已决。”傅廷风幽幽道,声音带着世家贵族特有的执拗,似乎一旦认定便绝不会反悔。 “很好。”云慕瑶止住了笑声。 自那日从云府回来,她便已经想着筹谋和离之事,只是现在没到时候。 她已经 9. 第 9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在云府侧门处缓缓停下,云慕瑶踩着小几子,扶着岸芷下了马车。 一名宣宁伯府的大夫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药箱。 云慕瑶站在云府的侧门前,她的眼神冰冷,面若寒霜。 “岸芷,去敲门。”云慕瑶冷声道,她身后站着四名结实的婆子,这些婆子都是她从碧水山庄带来的,一个个身材壮实,在庄子上使得一把力气,有了她们,她根本不惧戚氏和任何人。 岸芷走上前,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那婆子将门拉开一条缝,紧张地朝外望来。当她看见云慕瑶站在外面时,她的双目瞬间瞪大,“大姑娘……” 岸芷忙眼疾手快扣住门,用力地往里面挤去:“大姑娘今日回府了,速速让我们进去。” “岸芷,夫人说了,谁都不能放进来啊……”那看门婆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往外推门。 看那婆子那副鬼祟的模样,云慕瑶的怒气一阵上涌。 她双目通红,对众人喝道:“把门撞开,给我撞!” 听到命令,她身后的四名婆子们一拥而上,拿肩膀狠狠地往那侧门上撞去! 只听“哄”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门板直接被撞垮了,里面的看门婆子甚至都被压到了门板下,正哎哟哎哟乱叫着。 大夫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连声音都带了些颤:“世子夫人,你方才不是说,是来给云老夫人看病的吗?” 云慕瑶知道自己吓到他了,急忙平复了一下心情,朝他微微一笑:“只是下人不懂事罢了。”如果方才那四名婆子撞不开门,她便让赵信钧从隔壁派亲兵过来撞开门。 大夫嘴角一抽,不知为何,他感觉她的眼神里有杀气,令人不自觉地胆寒。 没想到看起温柔娴静,端庄大方的云慕瑶,竟有如此杀伐果断的一面,难怪她能把持着宣宁伯府,当了三年的当家主母。 撞开了侧门之后,云慕瑶担心那看门婆子去通风报信,影响了大夫给祖母看诊,便让人将她捆起来,丢到了角落里。 处理好那看门婆子后,云慕瑶带着一群人直奔后院。 沿路上,她看见几个零星的丫鬟、婆子,其中有几位还是戚氏的心腹。只要有试图上前阻拦的人,她一律先让人将对方绑了,丢到路边。 大夫眼角直抽,心想,这是下人不懂事吗? 来到明华堂的院门口,云慕瑶看见里面只有一个小丫鬟在扫撒,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连多余伺候的人都没有。 云慕瑶抬起头,望向旁边的青桐树,只见那树上快速掠过一道黑影。她已经提前传信给赵信钧了,让她务必潜伏在暗处接应自己。 知道赵信钧就在附近守着,她心中踏实了许多。 云慕瑶继续往厅内走,来到外间时,这才看见了李嬷嬷。李嬷嬷手里正端着一壶水,看着云慕瑶出现在此,她吓得手一抖,壶里的水甚至都洒了出来。 李嬷嬷手忙脚乱将壶放到一边,她瞪大了眼睛,问道:“大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听说祖母病了,我来看望祖母。”云慕瑶嘴角努力扯出一丝笑。 二人正说话间,里面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云慕瑶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涌了出来。她连忙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去:“祖母,是我。” 内间的榻上,正躺着一名形容枯槁的老人。 只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老人艰难地支起身子,不可置信地望着云慕瑶。 “瑶儿?”云老夫人嘴唇颤抖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咳咳……这,你不好好待在伯府里,来我这里做什么?” 看着云老夫人如此模样,云慕瑶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几下。 她快步来到云老夫人身边,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了下去:“听说您病了,我带大夫过来看看。” “大夫?是宣宁伯府的大夫?”云老夫人转动着浑浊的眼睛,看向云慕瑶身后跟来的大夫,眼中满是惊讶,“你怎将宣宁伯府的大夫请过来,要是被人知道了,可不妥当啊……” 她担心传出去,对云慕瑶的名声不好听。 “祖母,您先别说话,让大夫先给您瞧瞧病。”云慕瑶安抚了云老夫人一句,然后连忙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大夫上前一步,接替了云慕瑶的位置,坐在了榻边。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云老夫人的手腕上,为她诊脉。 云慕瑶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大夫的表情,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和略有些疑虑的脸色,她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抬起头,看向云慕瑶:“世子夫人,借一步说话。” 云慕瑶心中一沉,移动脚步,跟着大夫往外间走去。 来到了无人的外间,云慕瑶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夫,你现在可以说了。” 大夫照实说道:“世子夫人,云老夫人肝气郁结,脾虚气虚,身体本就十分虚弱。此次又染上了风寒,更是雪上加霜……” 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猛地听见祖母得了这么多的病,云慕瑶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上不来,险些站立不稳。 大夫继续说道:“我开些方子给老夫人,这段时日应当无碍。只是,老夫人已伤及了根本,不出一年,她便……” 剩下的话,无需大夫再多说。云慕瑶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却仿佛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她扶着一边的案角,脸上划过一道冰凉。 她喃喃道:“我只是出嫁了三年,祖母便被戚氏磋磨成了这样?早知如此,我是死也不会上那花轿……” 戚氏伤害祖母,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大夫说道:“不过,世上的事从无绝对,世子夫人,您若能找到医术更高明之人,想必是能给老夫人续上些时日的。” 大夫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一名丫鬟的叫唤声清晰地传了进来:“夫人请留步!老夫人正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那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似是被打了一个耳光。 紧接着,戚氏尖锐的声音响起:“我是云府的女主人,我想去哪便去哪,哪有你这丫鬟说话的份。” 听着这熟悉的大嗓门,云慕瑶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见戚氏带着一群丫鬟,正浩浩荡荡地进入明华堂。 今日的戚氏打扮得格外夸张,身上穿着绣金线的枣红袄子,头上戴着一套金色蓝宝石头面,嘴上的口脂涂得鲜红,扭动着腰肢,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大夫,您先进去。”云慕瑶吩咐道。那大夫哪见过这等阵仗, 10. 第 10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啊!” 戚氏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尖叫。 床榻旁边,正坐着的云慕箐被尖叫声吓了一跳,她连忙撩起帐子,伸出手去将戚氏扶了起来:“母亲,我在这里。” 戚氏望向云慕箐娇俏的脸,恍惚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箐儿……我这是回来了吗?” 只见戚氏脸色苍白,额头上尽是冷汗,左边大半张脸涂着一层绿色的药膏。 “您已经回来了,就在自己的屋子里。”云慕箐小嘴一撅,责怪道,“母亲,父亲才出京才几天,您就去找祖母麻烦,您就不怕父亲回来责怪您吗?” “箐儿,我的好女儿,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弟弟没什么本事,我这辈子只能指望着你出息了。”戚氏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说道,“那死老太婆年纪大了,我这不是想用她这条命,换你进宣宁伯府当世子夫人吗……” 说着说着,戚氏猛地想起了云慕瑶,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满是惊恐,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脸,我的脸!” “母亲,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云慕箐一把按住戚氏的手,轻声安慰道,“我已经找大夫看过了,给您用了最好的药,不会留疤的。” “真的?”戚氏瞪大的眼睛中满不安,不敢置信地望着云慕箐。 “真的。”云慕箐忙移开视线,眼神有些躲闪。 大夫说戚氏脸上的伤痕太深,留下的疤痕会很难祛除,只能多用药来尝试,看看能不能减淡。 戚氏这才安下心来,朝云慕箐抱怨道:“都怪云慕瑶那贱丫头,她仗着世子夫人之位,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我!” 她的眉头紧皱,伤痕遍布的脸上满是愤恨,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要杀进宣宁伯府,将云慕瑶生吞活剥了一般。 提起长姐云慕瑶,云慕箐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忿,但更多的是无奈。 “母亲,廷风哥哥不是说要娶我当平妻吗?咱们还是再等等吧。”云慕箐小声道。 云慕瑶在未出阁前,一直住在冷僻的院子里,鲜少出来走动,她们姐妹没什么交集,自然也没什么姐妹之情。 后来,云慕箐一个人在外过了三年,如今终于摆脱那人,从他手里逃回来……却得知云慕瑶抢走了傅廷风和属于自己的世子夫人之位。 为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偏偏落在了云慕瑶的手里? 对于云慕瑶,云慕箐是嫉妒的,可要说憎恨云慕瑶,那还不至于。 云慕箐正犹豫时,戚氏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戚氏怒不可遏,以至于脸上的疤痕都显得有些狰狞:“等等等,你要等到何时?世子都绝食了,他们宣宁伯府都没松口让你进门当平妻!” 戚氏提起此事便不打一处来:“云慕瑶都欺到咱家门口来了,你若再立不起来,小心宣宁伯府的门都进不去了!” 云慕箐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略有些鼓起来的肚子,杏目中闪过一丝不安,自我安慰道:“廷风哥哥说了,他会负责的……” “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戚氏双目喷火,焦急道,“莫非你不想要回原本属于你的世子夫人之位了吗?” 见云慕箐不答,戚氏继续发狠道:“莫非你不想让你的孩儿成为嫡长子?还是,你想让他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闻言,云慕箐的脸色一阵发青,她咬了咬唇,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好,我去寻廷风哥哥,让他给我一个交待。” * 云慕瑶在云府里陪了祖母半日,又交待李嬷嬷好生为祖母煎药,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她一步三回头,直到明华堂消失在她的视线内,这才转过身,走向侧门的方向。 回到宣宁伯府后,已经到了深夜,次日,她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来。 刚梳洗完毕,岸芷脸色苍白,匆匆忙忙进来传话:“姑娘,不好了……夫人带着二姑娘上门来了。” 这连日的事儿,让云慕瑶感到一阵头疼,她问道:“她带着云慕箐过来做什么?” 云慕瑶想起昨日她害得戚氏摔跤……但戚氏若是为了此事,不至于上门来闹。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伯夫人让您也过去瞧瞧。”岸芷汇报道。 云慕瑶皱了皱眉,伯夫人让她过去,必定不是小事。 “走,我们过去一趟。” 她向来不是躲事的性子,因为她知道,事情是躲不过的。 云慕瑶按照伯夫人传来的消息,来到了府上的前厅。 前厅内,伯夫人、宣宁伯、族长都在,云慕瑶向三人请安后,又看向另一侧。 另一侧,正坐着一脸虚弱的傅廷风,几日未见,他变得消瘦不少,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戚氏和云慕箐坐在他身侧。 不知为何,云慕瑶总觉得今日的云慕箐有些异样。 只见云慕箐脸色苍白,神情畏缩,右手还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相比之下,戚氏则趾高气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尽管她脸上伤势未愈,交错的疤痕清晰可见,却也未曾影响她假装出来的气势。 等云慕瑶和伯夫人进了里间,傅廷风连忙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母亲,慕瑶……” 伯夫人看也不看傅廷风,将目光转向云慕箐和戚氏,神色冷淡地道:“慕瑶,今日究竟什么风把亲家母给吹来了?下次你母家的亲眷再来府上,可千万莫要再如此无礼了,定要在后院好生招待,大张旗鼓地来前院,成什么样子?” 伯夫人这句话,看似是在敲打云慕瑶,实则是将云慕箐和戚氏比作了上门亲戚。 果然,云慕箐脸色一白,戚氏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然而,碍于伯夫人的威势,她们二人虽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发作。 “咳……”族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先坐吧,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 伯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眉梢一挑,冷声道:“亲家母,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戚氏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在伯夫人面前, 11. 第 11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廷风哥哥,我活不下去了。”没想到伯夫人会如此羞辱人,云慕箐站起身来,浑身颤抖,突然,她猛地转过身,朝着附近的墙壁冲了过去,“我还是死了吧!” “慕箐!”傅廷风惊恐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迅速伸出手,紧紧地拽住了云慕箐的衣摆,阻止她寻死。 戚氏也跟着跳了起来,死死地扒住云慕箐,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苦命的女儿啊!这偌大的宣宁伯府,怎能如此欺辱我的女儿?我们母女俩干脆一起死了吧!” 傅廷风再次朝伯夫人跪了下来,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说道:“母亲,箐儿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怀了我的骨肉。恳请母亲,让箐儿进门。” 见伯夫人依旧无动于衷,他又转过头,看向云慕瑶,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慕瑶,你我夫妻三年,母亲最是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可好?” 云慕瑶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一阵麻木。 她的目光从傅廷风身上移开,依次扫过怒气冲冲的伯夫人、焦虑万分的宣宁伯和族长,最后落在了傅廷风、云慕箐和戚氏身上。 原本她应该怒火中烧,可此刻她却心如死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从未奢求傅廷风能爱她,只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安稳的生活。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她的梦想,终究还是如泡沫般破碎了。 她想起了云府里潮湿的偏院,冬日里没有炭火的屋子,以及自己生满冻疮的双手…… 从云慕箐回京开始,她一次又一次被冰冷的现实所笼罩。 哀莫大于心死,她早已对傅廷风失望透顶。 这时,戚氏的嗓门又提高了十分,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我女儿如今腹中有了你们宣宁伯府的骨肉,你们怎能说不管就不管?” 宣宁伯和族长被这妇人哭得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颜面扫地。 宣宁伯额头青筋狂跳,转头看向伯夫人,欲言又止:“夫人,此事……” 伯夫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族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伯夫人,您还是做个决断吧。” 伯夫人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云慕瑶,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云慕瑶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但她还是朝伯夫人淡淡一笑。 罢了。 这三年的时光,就当是她偷来的吧。 无论今日伯夫人做什么决定,等此事过去后,她便会提出和离。 伯夫人领会了云慕瑶的意思,环视众人,说道:“云二姑娘执意想嫁给我儿廷风,那我便遂了你们的愿,让你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伯夫人的话音刚落,立刻停止了动作,就连戚氏也停止了哭闹,她们一同转头看向伯夫人,忍不住面露喜色。 傅廷风则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问道:“母亲,您同意箐儿进门了?” 伯夫人颔首,随即正了正神色:“你与云二姑娘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虽然主要责任在你,但云二姑娘也有失主母之德。正好你院子里除了瑶儿便再无旁人,那就让云二姑娘做你的贵妾吧。 伯夫人的话刚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贵妾?!” 云慕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戚氏更是如遭雷击,直接瘫倒在地。 成为贵妾,这意味着云慕箐未出生的孩儿,会变成庶子。 这……对于一心想当正妻的云慕箐,甚至想通过害死祖母来让云慕瑶被休的戚氏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你们……你们怎么能如此羞辱我的女儿?”戚氏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她瞪大了眼睛,还想和伯夫人讨一个说法,“我夫君可是正五品郎中,你们宣宁伯府怎能如此欺负人?!” 伯夫人冷笑一声,讽刺地看向戚氏和云慕箐:“哼,若你们不愿意,那便罢了。你一个正五品郎中又如何,我宣宁伯府也不是好惹的。” “……你,你们,等我的老爷回来,他不会轻易认下此事。”戚氏搂着云慕箐,浑身不停地颤抖。 云慕瑶看着戚氏和云慕箐,暗地里摇了摇头。 戚氏和云慕箐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宣宁伯与当今陛下是表亲关系,对先皇都能喊一声表哥,伯夫人是同样是勋贵之女,生于显赫之家,戚氏和云慕箐怎么可能斗得过宣宁伯府? “你们若不愿意,还执意要闹,这贵妾也便罢了。”伯夫人冷冷地看着戚氏,“这是你逼我说丑话。你女儿如今已经失了身,若是错过了宣宁伯府,你女儿再想嫁人便难了。云夫人,我劝你一句,莫要给脸不要脸。” 戚氏满脸怨愤,又低头看了哭成泪人的女儿一眼,咬牙说道:“我们同意!” * 天空阴沉如墨,不一会儿,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玉兰树丛的叶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湿气,让人感到阵阵寒意,仿佛能透过骨头,直侵入心底。 前日,云慕箐坐着一顶小轿,进了宣宁伯府的门。 自那以后,傅廷风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再未和云慕瑶见面过。 任由岸芷为她梳妆打扮。今日的她换上一袭雪白的裙衫,裙角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淡蓝的花瓣、清脆的叶片与她清丽的气质相得益彰,更衬得她出尘若仙。 她向来偏爱素雅的颜色,那些艳丽的色彩,还是留给云慕箐去穿吧,她对那些已经毫无兴致了。 “姑娘,箐姨娘实在是太无礼,进了门这么些天了,也不过来给您奉茶,连每日请安也不曾过来。”汀兰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屋子,一边忍不住抱怨道。 箐姨娘…… 云慕瑶听到这三个字,秀眉微微一蹙,只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 云慕箐是她嫡亲的妹妹,原本是要嫁给清白世家成为主母的,可如今却成了贵妾,还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她没出门都能想象到,其他世家人提及此事时不屑的嘴脸。庆幸的是,云家已没有待嫁的女子,否则,她们连说亲都会变得困难。 “奉茶就免了吧。”云慕瑶闭了闭眼,“也省得我糟心。” 她只希望自己在和傅廷风和离之前,能尽量少见到云慕箐,以免彼此尴尬。 在这场争夺宣宁伯世子夫人之位的闹剧中,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赢家。 她身为宣宁伯世子夫人,夫君娶平妻不成,却抬了妾室进门,令她颜面扫地;傅廷风虽得到了佳人,但名声却因此受损,今后即便袭了爵,恐怕也会遭到世家大族的讥讽,被本族亲友所诟病。 更别提此事的始作俑者云慕箐了,随着她肚子日渐隆起,他人的非议越来越多,已有不少傅家族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姑娘,您或许不介意,但伯夫人未必不会在意。前日箐姨娘进了门,原本应选个吉日给伯夫人敬茶,可她这几日来,她每天都以肚子痛为由,推脱着没过去呢。”汀兰接着说道。 云慕箐是抬进来的贵妾,并非普通妾室,按规矩应当给伯夫人敬茶。 云慕瑶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簪子往桌上一放:“……二妹不是请了一位大夫进府么?怎么,还治不好她的身子?” 宣宁伯府本来养着一位大夫,可云慕箐却特地从云府带了一位大夫。 这让云慕瑶总觉得云慕箐有些古怪,为什么他不让伯府里的大夫治病,非要从家里带一位大夫过来? 以她的为人,怎会对云慕箐的孩子下手…… “……奴婢猜她是装的。后来世子过去了,她便又没事了。”汀兰吐了吐舌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罢了,等雨停了,随我过去一趟吧。”云慕瑶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探望云慕箐。 云慕箐在入门之前便经历了不少事,这几日又刚进府,万一真闹出什么事,她这位主母恐怕难以推脱干系。 见云慕瑶 12. 第 12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云慕瑶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院外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令她疼痛难忍。 虽然她的心已经凉透了,但不知为何,在此时却依然能感觉到疼痛。 她的安稳生活,终究是要结束了。 云慕瑶麻木地走在铺面杏花的路上,花瓣在她的脚下被碾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向前走着,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岸芷扶出杏雨小院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面前赫然摆放着一张长案。 云慕瑶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回到了玉兰苑,而岸芷正站在她的身边,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她垂下眼眸,说道:“岸芷,磨墨。” 岸芷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老老实实地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云慕瑶从旁边抽出两张信纸,将它们摊平放在面前,然后又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真到了这一天,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自然流畅,仿佛这一切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 “……姑娘,您要写什么呀?”磨完墨后,岸芷将墨条放在一边,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她淡淡道:“和离书。” 如今戚氏和云慕箐都吃了瘪,也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岸芷听罢,整个人都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云慕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什、什么?和离书?”岸芷整个脸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紧接着,她忙不迭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云慕瑶执笔的右手,眼神中满是哀求:“姑娘,您要和离?!您可要三思啊!” “无需三思。”云慕瑶缓缓伸出左手,耐心地拍了拍岸芷的手,“我已经思了三年了,今日,我想有个了断。” “可……”岸芷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来劝自家姑娘,可却说不出能劝的话来。 “岸芷,你说,我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云慕瑶平静地望着她。 岸芷身材本就瘦小,在这三年以来,她每日都要替她操劳,更是瘦得让人心疼。 岸芷的表情再次一怔,泪花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云慕瑶不喜不怒,声音平静如水道:“再继续下去,除了宣宁伯府、傅廷风能够获益,我们熬坏了身子,又能得到什么?” 此话一出,岸芷的神情变了,她不禁露出了愤慨的眼神:“姑娘,您说的的确没错,您费尽心思,一心为了宣宁伯府,可到头来,还不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按如今的形势,世子打算将伯府给云慕箐的孩儿继承,如此一来,自家姑娘若再留着当主母,她给宣宁伯府创造的一切财富和荣耀,都将归属于云慕箐的孩儿。 那岂不是意味着云慕瑶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都属于别人?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岸芷咬了咬牙,将抓住云慕瑶的右手缓缓松开,脸上露出决然:“姑娘,我支持您和离。不管今后如何,我都陪着您一起趟。” 云慕瑶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她一笔一划地写着: “……三载姻缘,初时夫妇和乐,今却生怨。 若情分已尽,应是宿缘已了,反目生隙,不如就此分离。 既心已各异,再难相持,当会亲朋,作别于此,各寻前路,物色书之,各自安好。”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却又字字如刀。 写完最后一个字,云慕瑶放下笔。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吹干了纸墨。 * 傅廷风的书阁墨韵斋旁,秀竹如林,笔直地伸向天空。 云慕瑶缓步走在竹影里,身姿笔挺而娴静,雪白的裙衫随风飘动,在满眼绿色的幽篁中,愈发显得清丽脱俗。 “姑娘,咱们到了。”岸芷小声提醒道。 方才墨书来报,傅廷风在云慕箐的杏雨小院用完饭后,便返回了书阁温书。 云慕瑶微微颔首,而后将目光投向墨韵斋的大门。 此时,傅廷风的书童墨书正静静地守在门口,见云慕瑶到来,墨书露出少许尴尬之色,接着便快步上前迎接:“世子夫人,您来了,世子就在里面呢。” 自云慕箐进门之后,她已经许久未见墨书了,此时再见,心中竟生出许多感慨来。 三年前,墨书还是个孩子,会冲着她叫“世子夫人”,如今他也长高了,都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了。 云慕瑶没急着让他进去传话,反而侧过脸来,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你母亲近日身子可好?” 墨书的表情瞬间凝固,显然颇为意外,紧接着,他凝固的表情融化,化作深深的感动:“多谢世子夫人关怀,上次自您帮我请了大夫过去,我母亲近日已经好了许多。” 云慕瑶轻轻颔首,她向来御下有方,恩威并施,对于墨书这样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她一直很宽容,只要他们遇上难处,她总会在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和墨书寒暄了几句后,云慕瑶吩咐道:“劳烦你替我传话,我有事要找世子。” 墨书赶忙连连点头应下,随后匆匆进去,不过片刻就又出来,恭敬地请她进去。 云慕瑶让岸芷留在外面,独自一人上前,伸出手,推开面前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此前,她从未踏入过傅廷风的书房。 只见书房内,高大的书架倚墙而立,书籍满满当当排列其上,墨香四溢。角落里,放置着一座精致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这里的一切于她,都显得十分陌生,连那长案后坐着的傅廷风,她的夫君,她都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 见她来,傅廷风急忙放下书卷,望向她,面露意外之色。 “慕瑶,你怎么来了?”傅廷风皱了皱眉。 他和云慕瑶向来相敬如宾,云慕瑶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他。 每次他去云慕瑶的院子,仅仅只是按照伯夫人的吩咐,过去吃顿饭而已,即便被伯夫人要求过夜,那也只是在她隔壁房间睡上一晚罢了。 望着傅廷风对自己疏离的神色,云慕瑶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道:“你莫要担心,我这次来找你,并不会让二妹对你有误会。” 提及云慕箐时,傅廷风眸中闪过愧疚,摆在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嗯……你说吧,什么事?” 云慕瑶面无表情从袖中掏出两封信,然后稳步朝他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似是看见她这副冷淡超然的模样,傅廷风面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没来由地浑身紧绷了。 “慕瑶,你这是?”傅廷风眼中满是不解。 面对行事坦荡的云慕瑶,他内心向来是愧疚的。 也正因如此,他总是刻意避开她,连正眼去看她都不曾有过。 他和云慕瑶从未像此刻这般近距离过,当她 13. 第 13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没想到云慕瑶会如此决绝,竟然说出要与他恩断义绝的话。 傅廷风不可置信,颇为意外地看着她:“……慕瑶,你向来温柔和顺,为何今日却如此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他从来没见过今日这般的云慕瑶。 她眼神坚定,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同初升的朝阳,她每一句话,都宛如锋利的剑刃,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云慕瑶再次冷笑,反唇相讥道:“那你今日可算是认识到我的真面目了?若是后悔,就赶紧与我和离。” 她能稳稳把持宣宁伯府长达三年,又岂会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云慕瑶,傅廷风皱着眉头,满心不悦,按照他从前矜骄的性子,他应该是会当场签下和离书的。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无端传来一道声音,他不想放她走。 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放他离开? 更何况,从自身利益出发,云慕瑶是一位合格的世子夫人,她能帮助他获取更多世家声望。 傅廷风闭了闭眼,思考片刻,头一次放下世子的架子,放柔了声音道:“慕瑶,你嫁与我已然三年,我承认,是我有负于你。但从今往后,我们重新开始,你可愿意?” 看着他突然转变了态度,云慕瑶只觉得好笑。 事已至此,他们怎么可能重新开始? 不忠之人,要来何用?今日背叛婚姻之人,来日岂会善待于她。 傅廷风见她沉默,又耐着性子,补充一句:“慕瑶,你先仔细考虑清楚,莫要冲动,我就当你今日未曾来过。” 望着傅廷风坚决的模样,云慕瑶心想,看来,他今日是不会松口了。 不过,她并不担心,她有的是办法逼他和离。 她心中迅速有了盘算。 云慕瑶轻轻拢了拢袖子,决然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你总会签的。” 她懒得去看傅廷风的表情,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云慕瑶迈着大步从书房离开,很快来到了门口。 墨书正呆呆地站在门口,满脸惊恐地看着她:“……世子夫人,您和世子到底是怎么了?” 方才她和傅廷风争吵的声音那般响亮,墨书自然是全都听见了。 云慕瑶侧过头,深深地看他一眼:“墨书,此事你需暂且保密。你也不想让世子丢了面子,对吧?” “世子夫人放心,我若说出去一个字,就让我下拔舌地狱!”墨书惊慌得手足无措,连连保证道。他哪敢去传世子夫人要和世子的闲话啊,别说云慕瑶会找他麻烦,世子就不会让他好过的。 交代完墨书后,云慕瑶点点头,随后便带着岸芷离开了。 二人重新回到了玉兰苑,岸芷特地给她泡了一杯消火的菊花茶,忧心忡忡地道:“姑娘,这世子不肯和离,咱们可怎么办呀?” 云慕瑶脸上并未露出惊慌之色,轻轻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好了,去把管家和嬷嬷叫来汇报事务吧。” “啊?”岸芷一脸莫名地望着她,十分不解,“姑娘,您怎么还有心思管府里的事?” 云慕瑶怕她太担忧,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这几日我得先稳住傅廷风,让他以为我后悔了,不会再与他和离了。” 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哦……”岸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便也只好作罢,“反正我都听您的。” * 七日过去,云慕瑶每日照常管事理家,仿佛她与傅廷风闹和离之事从未发生过。 傅廷风见她没再闹,还特地命人给她送了一套珍珠首饰给她。 今日是傅廷风的休沐日,也是云慕瑶开启和离计划的日子。 她特地命汀兰准备了席面,等傅廷风晚上回来用饭。 云慕瑶一进门,便瞧见桌上满当当地摆放着八道菜,有红焖肘子、糖醋排骨、红烧肉、溜肉段、香酥鸡、烤鸭、粉蒸肉、回锅肉,她敢打包票,这里面没有一道菜是傅廷风平日喜欢吃的。 汀兰忙迎上来道,脸上笑容带着揶揄:“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再晚些菜可就凉了呀。今日您定要将世子拿下,咱们也好早些离开伯府。” 七日前她回来后,便当着岸芷的面,将自己想和离的事情告诉汀兰。汀兰听罢后,反应比岸芷还要激动,若非岸芷拦着,她差点去库房收拾云慕瑶的嫁妆了。 “你准备的这些菜不错,我很喜欢吃。”云慕瑶望着那一桌子大菜,险些笑出声来。 虽然,云慕瑶不知傅廷风喜欢吃的菜,但大约能猜到他的口味。傅廷风喜好清淡菜系,尤其是汤水类的菜肴。 汀兰顿时一噎,随后又笑嘻嘻地拿起一旁的金色鸳鸯壶,晃了晃,说道:“姑娘,这‘醉人间’已经准备好了,保准让世子三杯就倒。” 她打算先灌醉傅廷风,让云慕箐误会傅廷风在她房里歇下了。 接下来,她的和离计划,就要靠云慕箐来帮她完成了。 云慕瑶微微颔首,接着问道:“看门的嬷嬷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共有十人呢,箐姨娘即便是亲自过来,那也是断然进不来的。”汀兰一脸自信,拍着胸脯打包票,“届时我亲自守在门口,即便是王母娘娘来了,也别想打进来。” 云慕瑶听后,忍不住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笑着道:“去忙你的吧。” 汀兰蹦蹦跳跳跑出去了,没过多久,岸芷进来传话,说是墨书领着带着傅廷风过来了。 云慕瑶并不打算起身去迎他,只是悠然地坐在桌边,安静地看着书。 门口很快响起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嘎吱”一声响,傅廷风推开了门。 待看见云慕瑶正一身素衣裙,身形窈窕地坐在摆满饭菜的桌边时,傅廷风不由地愣了一下。 “慕瑶?”他原以为云慕瑶叫他过来,是要和他谈和离的事情,可未曾料到,她竟然真的在等他吃饭。 “世子,过来用饭吧。”云慕瑶将书卷放到一边,抬起头看向他,假意流露喜悦之色,嘴角微微一勾。 她平时很少笑,傅廷风更是难得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笑意。 这一抹极淡的笑,仿佛春花绽放,又如彩云出月,美丽又动人。 傅廷风只感觉喉咙一阵发干,腿脚竟不自觉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等傅廷风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手边已经多了一杯酒。 “世子,最近你公务繁忙,可得好生补一补。”云慕瑶面含浅笑地看着他,眸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冷意。 她抬起右手,精准地给他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在他的碗里。 只见傅廷风长眉皱了皱,但还是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肉。 回过头油腻的荤腥味似乎冲着了他,傅廷风再次皱了皱眉,随后道:“慕瑶,你这是……” 看着云慕瑶那殷勤的模样,他心里暗自思忖着,莫非云慕瑶后悔了? 她不想和离了? 想到此,傅廷风脸颊滚烫起来。 太好了,没想到她终于想通,想要和自己好好地过下去了。 傅廷风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热切,云慕瑶感觉浑身不适, 14. 第 14 章 《再嫁高枝》全本免费阅读 在汀兰与眉香的吵架大战中,最终以汀兰的胜利落下帷幕。 云慕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岸芷道:“去给汀兰送壶茶吧,莫要让她渴了。” 交待完毕后,她拿起榻边的棉花,塞到耳朵里,接着便躺下身准备睡觉了。 她心中暗想,云慕箐肯定不会就此死心,估计眉香等会儿还会过来。 这一觉,云慕瑶睡得格外香甜,到了次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 她刚起身不久,岸芷便一脸喜色地进来禀报:“姑娘,昨日您睡下后,眉香竟又带着一群人过来吵闹。不过,还好咱们院子外守着的人也不少,眉香又被汀兰那张厉害的嘴给骂走了。” 云慕瑶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世子醒了吗?” “没有呢,世子睡得沉。”岸芷伸出手,扶着她走下拔步床,神色关切地问道,“等会您还得去伯夫人那请安,不如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云慕瑶微微颔首,让岸芷伺候着自己梳洗。 她吃完了一块点心后,便在院子里慢悠悠兜圈,活动筋骨。 昨日她胃口大开,畅快地吃了许多的菜,今天可得好好活动一番,免得长胖。 又走了好一会,傅廷风似乎还没有睡醒的迹象。 云慕瑶打算让岸芷去传墨书,吩咐道:“时候不早了,让墨书将世子叫起来吧。” 岸芷应了一声,下去传话了。 云慕瑶在廊下等候,过了一会,傅廷风被墨书地扶了出来。 她目光平静,等着他慢慢地走过来。 傅廷风睡眼惺忪,抬眼望向她,语气带着疑惑:“慕瑶,我昨晚怎么睡着了?” “昨日你喝得十分畅快,喝了几杯后便睡着了。”云慕瑶神色淡淡,语气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傅廷风使劲摇了摇脑袋,试图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偏头想了一会,他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不由眉头紧蹙,问道:“我昨晚可说了什么不曾?” 云慕瑶轻轻拂了拂衣袖,冷淡地道:“不曾。” 看着她冷淡的态度,傅廷风只觉得她又变了,试探性地问道:“你莫不是还抱着和离的想法?” 云慕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想通了,想签下和离书了么?” 傅廷风眉头皱得愈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慕瑶,你莫要再闹了,为何不愿意好好与我过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女子和离后,生活会过得比从前艰难许多?” 云慕瑶平静地看着他,心中暗想,等回头云慕箐来闹过之后,他估计就说不出这番话来了。 既然他不愿意和离,那就让她的和离计划继续走下去,让云慕箐和戚氏来逼他和离。 见云慕瑶的态度依旧坚定,傅廷风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云慕瑶不想再听他说下去,直接打断他的话:“既然你已经醒了,便随我一道去给母亲请安吧,尽一尽孝道。” “我今日还有事。”傅廷风皱起了眉头。 他的母亲伯夫人常年被大小病缠身,而他因政务繁忙,以前都是让云慕瑶去替他尽孝。 方才,他原本是打算去探望云慕箐的,可云慕瑶却突然邀请他去见母亲。 孝道压身,他难以拒绝。 见傅廷风似有犹豫之色,云慕瑶猜到他是想去见云慕箐,便故意佯装不在意地说道:“不会耽搁你太久,我往常伺候母亲吃朝饭,只需半个时辰。” 她还得再拖延傅廷风一段时间,让云慕箐以为傅廷风变了心。 “好,我随你一道去。”傅廷风一脸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他并不清楚云慕瑶伺候伯夫人到底需要多长时间,但云慕瑶说不费时间,他便暂且选择相信了。 福荣堂的院落中,朱红色廊柱泛着漆光,雕花门窗上芙蓉花栩栩如生,庭院中的石榴石伸展着枝叶,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里,云慕瑶已经来了三年了,每一处景色,都透着熟悉的气息。 云慕瑶身姿袅袅,云带着傅廷风穿过游廊,一路进入福荣堂。 常嬷嬷早收到了云慕瑶会过来的消息,今日亲自出来迎她。 见傅廷风跟在云慕瑶身后时,常嬷嬷惊得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但到底是伺候伯夫人多年的老人了,很快,常嬷嬷就稳住了心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迈着稳稳的步子走了上来:“世子,世子夫人,伯夫人已经起身了,正等着你们进去请安呢。” 云慕瑶领着傅廷风一路走进门内,只见伯夫人正端坐在铜镜前,似乎刚刚梳妆完毕。 今日的伯夫人神情憔悴,脸色略显苍白,原本略有些圆润的脸庞明显瘦了一圈,双颊微微下陷,眉眼间透露出郁色。 见到傅廷风出现,伯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扯出一抹不阴不阳的笑,语气讽刺:“这不是我那非要纳妾的儿子么?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 傅廷风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他忙不迭地躬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听说母亲近日身子不适,儿子特地来给母亲请安。” “难为你还记得有我这个母亲。”伯夫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落在云慕瑶的身上,眼中流露出的满意之色:“瑶儿,还是你有孝心,将我这有了妾室忘了娘的儿子带过来。” 傅廷风听后顿时一噎,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赶忙为云慕箐分辩道:“母亲,箐儿年纪小,尚不懂事,您多担待着些。” 伯夫人闻言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你对一个妾室倒是越发的会护短了,这么些来年,也没见你护着你媳妇。” 云慕瑶见母子俩又要吵起来了,心中暗叫不好,万一伯夫人和傅廷风不欢而散,傅廷风恐怕又要去云慕那哪里。 她急忙上前几步,伸出手握住伯夫人的手,笑着说道:“母亲,您饿了吧?我伺候您用朝饭。” 她嘴上说是伺候朝饭,戚氏每次伯夫人都不会让她伺候,反而让她坐下来陪着一块吃。 “你瞧瞧,还是瑶儿有孝心,惦记着我还饿着呢。”伯夫人扶着云慕瑶的手,慢慢地从铜镜前起身,同时还不忘嘲讽地看向傅廷风,“你这逆子怕是巴不得我早些死,正好没人能管得住你。” 傅廷风被伯夫人一番话刺得满脸通红,如煮熟的虾子,他挪动着脚步,似是想走,但眼神几番闪烁后,终究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外间厅中,常嬷嬷早就手脚麻利地摆好了朝饭,今日的朝饭有桂花糕、莲子粥、燕窝羹、凉拌黄瓜丝、玫瑰酥饼和鸡蛋羹。 “我方才倒是忘了问,你们今儿怎么一道过来了?”侯夫人端着一晚冒着热气的燕窝羹,忽然抬起眼眸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云慕瑶早已打好了腹稿,闻言淡淡一笑:“昨日廷风喝多了酒,在玉兰苑歇下了。” 侯夫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目光火热地在二人身上来来回回地逡巡着。 看了一会,她发现云慕瑶始终面带微笑,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而傅廷风则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伯夫人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又被气得怒火中烧。 “母亲,我还有事,这便先……”傅廷风如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碗莲子羹,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开溜。 “哪有像你这样请安的?你给我坐下来。”伯夫人脸色一沉,“砰”的一声,将手中的碗重重一放,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