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之求生之路》 第一章 蟾卵 伯尼萨493元年,昏黄暮色笼罩塔布提沼泽,芦苇地里三个只穿着鱼皮裙的鲁姆图沼泽人静静趴在冰凉的淤泥浅水中,望着不远处的崖壁。 不远处崖壁下一个巨大洞穴中,偶尔传出巨大的咕咕声。 “赫斯,我过去看看,三天了,这声音不像是母蟾的。”眼珠吧嗒吧嗒泛白的阿基里塔斯凑近赫斯耳边低声耳语道。 泥水中的赫斯没有理会这个朋友,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泥穴,让白色眼仁在泥巴伪装下格外明显。 而旁边的库尔楚紧抓鱼骨标枪,心事重重呢喃道,“咱们居然能在塔布提这妖兽窝过夜...” “扑哧、扑哧”水声从崖壁下的洞穴中传来,三个人把脸压在水里,一动不敢动伏在原地。 水声越来越大,一只好似水牛般的巨大艳丽蟾蜍,警觉地从泥穴涉水往这边爬来,鼓着的斑纹眼球四下扫视。 赫斯从水里扭过脸,躲开差点踩到自己脑袋的毒蟾大脚,看到了它背上一起一伏的赤色毒泡,急忙用手将阿基里塔斯硬邦的脑袋和大辫子压在水中。 母蟾蜍越走越远,渐渐水声也小了,水波不再晃荡,急切的阿基里塔斯从水里抬起头左右望望,一把抢过网兜,快步向泥穴里奔去。 赫斯伸手想拦阻,却只抓下把淤泥,于是急忙和库尔楚猫着腰跟了上去,紧握鱼骨标枪守在洞穴旁。 不一会儿,阿基里塔斯抱着一网兜的蟾卵,跑出洞穴大喊,“快跑,还他妈有一只.....” 赫斯扔掉标枪接过蟾卵,三个人开始在泥浆里飞奔狂逃。 三个鲁姆图人在沼泽里健步如飞,但巨大的毒蟾在他们背后紧追不舍。 “分开跑......”赫斯喊道。 三个人慌忙开始分叉逃路,但不一会儿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又绕了圈跑到赫斯身边。 赫斯边跑边疑惑地扭脸看看两个朋友。 阿基里塔斯气喘吁吁...“不管用,它一直追着你....” 长时间的奔跑让三人气喘吁吁,脚步也逐渐减慢,背后的水声却越来越急,巨大毒蟾蜍用璞脚旋飞般拍着水花,愤怒地追赶三个盗贼。 “往树林跑,左边,左边。”抱着蟾卵的赫斯回头看着即将追上的大毒蟾,拼命挥着胳膊指着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林。 三个人脚丫啪啪啪踩着泥水,拼命逃到树林前纵身一跃,跌进沼泽边的树林中。 巨蟾冲到树林前,可巨大身躯被树挡在了外面,暴怒地张大嘴,露出上下颚一排排锯齿尖牙,拼命往里钻,但却无济于事,便扭转身体发出咕咕声响,让背上毒泡越来越大地鼓着,“啪啪啪”红色毒泡爆裂开来,毒液四处飞溅,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忙用胳膊挡住了脸,赫斯把蟾卵抱在怀里压在身下。 雨点般的毒液落在四周和三人身上,“滋滋滋”三人被烫得连滚带爬,起身往树林深处跑去,等终于到了树林深处,阿基里塔斯在地上翻滚着,想蹭掉腐蚀身体的毒液。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狼狈的样子,哈哈哈大笑起来。 赫斯将怀里装满蟾卵的网兜放在一边,从腰里拔出锋利的鱼骨刀,走上前压住阿基里塔斯,刮着他身上的毒液。 等三人互相将毒液刮干净,夜幕下三人身上斑斑点点流血的伤口,在月光下看起来像爬满萤火虫,三个朋友看看偷来的蟾卵,又互相打量,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 可正当三人起身四下张望准备离开,“叭”一支长箭深深射在棵树干上,月色下黑色的箭羽嗡嗡抖动! 三人急忙握着鱼骨刀和标枪,背靠背弓腰盯着树林深处。 几十双放着黄光的眼睛在树林里闪烁,四处都是“咯吱咯吱”拉紧弓弦的声音。 发现自己被完全包围,赫斯咽了口唾沫,摸摸脖子上的鱼牙项链,重新掂了掂手里的鱼骨刀。 渐渐地,几十名身材高大的狼人出现在树林周围,并拉着长弓对准这三个穿着鱼皮裙的年轻沼泽人。 一名布衣皮靴、灰色长发垂到脸颊的独眼狼人头目推开众人,慢慢走上前,用褐黄色独眼打量着受伤的三个沼泽人,双手抖落黑色熊獾披风,展现出宽大的肩臂,又缓缓拔出腰间明亮的猎刀,漫步走到库尔楚面前,将猎刀搭在他肩头问道,“翘奇,为什么闯入我们的领地?” 库尔楚扭脸看看那把带锯齿刃的猎刀,垂下手里的标枪、身体哆嗦嘟囔说道,“我们...迷路了。” 狼人首领无趣地转过身,扫了眼地上装着巨蟾卵的网兜,又盯着阿基里塔斯轻声问道,“那你来回答,盗采蟾卵换烈酒?还是找白皮妓女? 阿基里塔斯抬起头,朝独眼狼人吐了口唾沫道,“狗,管你大爷!” 独眼狼人擦擦脸上的唾沫,冷笑着将猎刀搭在阿基里塔斯肩头,打量着他那两鬓剃光的鸡冠发和大辫子道,“尹更斯卡姆部族的?很有种?”说着慢慢将刀刃切入阿基里塔斯肩头,并缓缓用力下拉。 锋利的锯齿猎刀顺着阿基里塔斯肩头划到他胸口,肉裂血崩阿基里塔斯胸口起伏地呼呼喘气,但又看看那些用长弓对准自己的狼人们,身体却石块般僵在那里,右臂不停发抖抽搐。 这时独眼狼人才发现,有人紧紧抓着阿基里塔斯握有标枪的手腕,于是有些不自然地抬头看看赫斯道,“你觉得自己很冷静,能救你们的性命?” 赫斯死死盯着这个独眼狼人,轻轻摇摇头。 独眼狼人从阿基里塔斯身上抽回猎刀,懊恼地笑笑,突然抬起刀尖对准赫斯眼珠恶狠狠道,“你很聪明?” 赫斯鼓鼓胸口抬起头,慢慢用眼睛对准刀尖,喘着粗气道,“我们是...迫不得已。” 独眼狼人诧异地一愣,回头瞟了眼身后的族人,大声道,“你们看看这些沼泽人...”说着一推刀柄,将刀尖狠狠斜扎在赫斯脸颊上,慢慢拧着刀柄道,“你还有什么滑头?” 赫斯昂着头紧咬牙关,将脸用力顶着猎刀刀尖道, 独眼狼人嘴角狞笑,用猎刀在赫斯脸上剜刻着道,“你身上鱼腥味很重...” 赫斯死死压着阿基里塔斯握着鱼骨标枪的手,盯着独眼狼人咬牙切齿道,“为了...填饱肚子。”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阿基里塔斯起伏的胸口和喘气的声音,只剩下刀尖钻骨的咯吱声。 冷冷的月光照在赫斯与独眼两人脸上,时间随着滴答的鲜血似乎开始凝固。 突然,“吧嗒、吧嗒”收弓弦的声音传来,周围的狼人们纷纷收起长弓。 独眼狼人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向后瞟了眼收起武器的族人,悻悻道,“很好、真好,你真有种。”说完又咬牙切齿道,“今天我留下你们烂命,回去转告塞恩斯,再有沼泽人敢踏入卢卡斯,他将永无宁日...”说完愤恨地收回猎刀。 长舒口气的赫斯谨慎地弯腰抓起网兜,却发现这个独眼狼人正悲切地盯着网兜中的蟾卵,于是在片刻迟疑后解开网兜掏出两个蟾卵,递到这个眼神有些躲闪的独眼狼人面前道,“其他我得留着,这两个给你。” 狼人头目看着油黑反光的巨蟾卵,眼睛一亮,又慢慢抬起头警惕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西境神祷》求祷者必得该得的,失去该失的! 第二章 占卜 看着狼人们带着巨蟾卵离开,赫斯三人慌忙逃出卢卡斯森林,回头怨恨地望了几眼,急忙抱紧蟾卵踩着泥泞向恩格特部落快步而去。 等终于来到鲁姆图人领地边缘,阿基里塔斯咧嘴看看自己肩膀的血口子,回头想要说什么,但见驻足原地的赫斯面色忧郁,便指着远处塔布提沼泽崖壁上几个石刻头像道,“赫斯,我觉得有个特别像你!” 库尔楚回望月光下模糊不清的石刻,抓了把泥抹在阿基里塔斯伤口上道,“当然,塔布提沼泽原来就是乔玛家的领地,出过两个大安坦,都是鲁姆图最伟大的勇士,不过我相信以后咱们也会被刻上去的!”说着又忙紧追脚步急促的赫斯,可还没走多远,不远处黑影中突然闪出十几名手持鱼骨标枪的索米特族人,将赫斯三人围在中央道,“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早已心中窝火的阿基里塔斯扔下手中的网袋,快步上前薅住问话人的褚衣,狠抽着耳光咬牙切齿道,“去哪了...去哪了...认不出来我...你认不出你赫斯大爷吗...” 这位巡逻的索米特族人被打得口鼻流血,慌乱中扔掉手中的鱼骨标枪,猛地抽出腰间的鱼骨刀高高举过头顶。 “你他妈还敢动刀?”一旁的库尔楚上前夺过索米特人头目的鱼骨刀,薅着他头发开始不停锤击腰肋,而其他索米特族人惊愕地站在原地发着呆,只好扭脸望向赫斯。 “好了!”赫斯狠狠瞪了眼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随即向这些索米特族人道,“我们是要去见长老赛恩斯!” 巡逻的索米特族人们忙上前扶起受伤的同伴,向前指了指道,“长老好像也在等你们!” 赫斯低垂着头,不作声地快步向前而去。 天色微青,三人终于看到了神庙的石台和灯光,阿基里塔斯浑身放松道,“咱们鲁姆图族人最勇敢,乌坎那斯人﹑塞尔瓦狼人﹑就是巨石城铁甲兵也不敢去猎取巨蟾卵。” “对,他们手里有铁器,众神却不让我们使用。”库尔楚不满地抱怨道。 阿基里塔斯这时才痛苦地摸摸肩膀,又看看满胸口的血痂道,“好疼!”说着瞟了眼赫斯脸上的伤口道,“听说蟾卵可以止疼止血,咱们用一点。”说完手伸向网兜。 赫斯一把抓住阿基里塔斯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道,“不行!”说完快步向神庙走去。 阿基里塔斯看看紧皱眉头的库尔楚,尴尬地笑笑又快步紧跟在赫斯身后。 来到恩格特部落中央,三个人跳到水塘里涮洗完身上的泥浆,迈步踩着凉凉的石条台阶登上神台,又恭敬地走到由涂抹树漆木板搭建、缝隙还透着烛光的鲁姆图神庙前,轻手轻脚走进大厅。 鲁姆图族长老赛恩斯披着白纱,躺坐木地板上,闭眼靠在众神石像下,稀疏的银色头发和络腮胡在烛光下格外闪亮,祭司阿斯图提和十几个腰挎长刀、身披黑色麻衣的刑祀静静地站在旁边。 看着似乎正在沉睡的长老赛恩斯,赫斯轻轻地解开网兜,将几个硕大的蟾卵依次排开放好,双手伸直恭顺地趴在地板上。 赛恩斯慢慢睁开眼睛,惊讶地看了眼地板上的蟾卵和这三个部族年轻人,片刻后满脸苦楚地起身慢步上前,俯身用指头轻轻触碰赫斯的后背,有些颤抖地摇着头道,“我的儿啊,你们去了塔布提沼泽?” 赫斯三人默不作声地趴在原地。 脸色紧绷的赛恩斯又压低声音道,“有人说你们是去祭拜那棵白柳?” 阿基里塔斯直起身道,“他们放屁,我们是去偷巨蟾卵!”说着不情不愿再次趴在地板上。 赫斯虔诚地压低身体,默不作声地将蟾卵向前推了推。 松了口气的塞恩斯愤慨地跺跺脚,怒斥道,“为什么你们要触碰如此的禁忌?你们......,呵呵呵,这浑身的伤痕,都是契卑洛众神对你们的宽恕,即便不被巨蟾吞噬,狼人也会用弓箭射穿你们的身体,你们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两个部族首领儿子被伤害会引发战争,成千上万族人会因为你们而被杀,你们想要这样结果?你们......你们最好给我个解释,合理到......能得到众神的宽恕,宽恕你们这可能将鲁姆图族陷入泥沼的罪行!” 空荡荡的神庙空气凝结,偷瞄已久阿基里塔斯再次立起身子,张嘴要争辩什么,却被库尔楚扯着大辫子死死压在地上! 赫斯压着身体,脸贴着地面恳求道,“长老,这是我们为众神献上的巨蟾卵,请留下斯普瑞,不要将她送往巨石城。” 赛恩斯愕然一愣,眼睛左右转转,掸掸身上的白纱,紧皱眉头走上前,蹲下身扶着赫斯肩膀颤抖道,“我的儿,你们虽非我血亲,我却待你...们如己出,斯普瑞昨天已经去了契卑洛神殿,追随侍奉众神去了,即使我们有比这蟾卵更珍贵的东西,也不能阻止神的步伐啊!”说完慢慢抚摸赫斯肩头,又轻轻将他扶起,并捧起他紧握鱼骨刀刃滴滴答答流血的手,正想掰开又克制地咬牙劝慰道,“被神选中,是荣耀,神不可违逆,这是法则,你应该明白,你应该明白!” 听到塞恩斯压抑嘶吼的声音,赫斯石化呆立了会儿,鱼骨刀“啪”掉到地上,缓缓趴在赛恩斯脚下,亲吻着他的脚面,转身快速离开神殿,只在地板上留下个血手印! 三人走出神庙,阿基里塔斯追上赫斯发狠道,“咱们去抢,斯普瑞是你的女人,不能让白皮人抢去当奴隶。” 赫斯扭回头看看两个伤痕累累的朋友,用斯普瑞送给自己的鱼牙项链扯下握在血手中,盯着阿基里塔斯道,“问你父亲那件事情了吗?” “他抽了我几鞭子,不让我提图塔以前的事!”阿基里塔斯说完满脸懊恼地垂下头。 库尔楚也急忙说道,“我父亲也一样,还威胁把我赶出部族。” 赫斯扭过脸看了眼透着灯光的鲁姆图神庙,又看看神台下几十个装着蜷缩囚犯的牢笼,踩着湿漉漉的浅水,扔下两个朋友消失在晨幕里。 看着晨雾中赫斯离去的身影,阿基里塔斯绝望地道,“斯普瑞现在可能已经被送进了巨石城,咱们整个部族也打不进去,而且赛恩斯还一直从中作梗...”说完又看看库尔楚从神殿拿回来的蟾卵,一把抢过来举到空中怒道,“守了两天,抢回来些垃圾。”说着便要往地上摔。 库尔楚急忙踮着脚,将蟾卵抢回到手里道,“愚蠢,咱俩去巫医斐卡斯那问问,也许他有办法。”说着两个人快步穿过恩格特部族,来到相邻的索米特部落西北角,找到了那个被树枝栅栏挡着的地窑前,库尔楚轻轻拍了拍栅栏门。 没多久,一双鬼祟的灰蓝眼睛栅栏里向外张望,当看到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慌忙缩回地窑。 阿基里塔斯抬脚猛踹开栅栏,跳入这个被墙壁神龛里短小蜡烛照亮的潮湿地窖道,“妈的,老家伙!” 头发黏在一起的斐卡斯忙缩在角落里,用一块腐烂的破木板挡着身体,哆哆嗦嗦道,“我自己来了、自己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库尔楚上前一把拽起满脸褶皱、眼神躲闪的巫医斐卡斯,将蟾卵网兜摆在他面前,又晃荡着这个瘦小巫医的身体道,“老东西,想要这个吗?” 斐卡斯发懵地眨眨眼,又看看流着粘液的蟾卵,满脸欢喜地要伸手抓,却被库尔楚扔回地窖角落。 巫医斐卡斯眼睛发直盯着网兜中的巨蟾卵,突然神经质地搓搓手,兴奋地起身将墙角一块破布扯开,又举着神龛的小蜡烛,眉飞色舞展示他的收藏道,“你们看,我这里有整根的蜡烛,比神殿里的还长,另外,还有上好的饵料,你能不费力地抓到雪鱼、骨鳍蛇鱼,任何一种你喜欢的鱼,甚至是人鱼幼崽;还有这个油彩,真正的油彩,你可以送给你心爱的女人,让她脸看起来像多七色花...”巫医斐卡斯说着嘿嘿笑起来道,“只需要拿那几个破蟾卵就能换。”说完捂着嘴鬼祟地偷笑起来。 阿基里塔斯伸手抓起角落个陶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突然被呛得将脸闪开,大声呵斥道,“你哪里弄来的矮人烈酒?” 斐卡斯声音嘶哑地探手抢道,“你给我放下,众神说‘沼泽人饮酒是重罪’。” 阿基里塔斯举起陶罐灌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照着斐卡斯手里的蜡烛喷去,一团大火险些烧到这个巫医脸上。 正当这个弯腰驼背的巫医要踉跄倒地,旁边不耐烦的库尔楚伸手扯住他的破麻布斗篷,用力拉到自己面前,贴着他脏乎乎的脸威胁道,“快告诉我们斯普瑞在哪?不然我们用这罐矮人烈酒把你烤了!” 巫医斐卡斯紧张地盯着库尔楚发狠的脸,呲牙咧嘴道,“众神说过‘不可以探听神的意图’,否则会受到惩罚!” 阿基里塔斯抡起鱼骨标枪,用枪尖顶着这个巫医喉咙道,“众神也说过,人最终都会化作泥土,也可能是烤串泥土!” 随着枪尖刺破皮肤,巫师斐卡斯梗着脖子躲闪着道,“我可以试试...试试!” 等阿基里塔斯刚放下标枪,巫医斐卡斯又猥笑道,“不过你们得破费些,尹更斯所有部落里的男女老幼都是这样,不能坏了规矩...” 库尔楚看看这个无耻的老巫师,眼睛转转,从鱼皮裙的口袋里掏出块金子,扔到了地上。 巫师斐卡斯趴到昏暗的地上,摸索着举起粘着泥土的金子搓搓,又放进嘴里咬了咬,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凑近库尔楚耳边低声道,“你们胆子大敢去库普兰挖金子,那就可以去拖港的销金窟,甚至是巨石城,那里的白皮嫩女人成堆,你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去尽情开心,不用担心太阳晒坏你们的皮肤。”说完又嘿嘿嘿捂嘴偷笑,可还没笑完,就被阿基里塔斯“噗”一标枪扎在脚面上。 巫医斐卡斯疼得坐在地上紧捂冒血的脚面,又伸手从库尔楚拿着的蟾卵上捞了把粘液,淋到伤口上沙哑呼喊道,“我正要给你们占卜,你这个愚蠢野蛮的家伙,居然扎自己的脚!”说完看看阿基里塔斯凶巴巴的脸和手里再次举起的标枪,急忙快速趴到墙角,唠唠叨叨、颤颤巍巍将几块彩色石头往地上一扔,又撒了把不知名的粉末,让往蜡烛呼呼直冒白烟,自己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又假死抽搐翻滚好一会儿,才无比艰难趴到几块彩色石头前,仔细看了半天,上气不接下气道,入了巨石城,是要去服侍众神...不过我好像看到她身边有头猪,一头仙气飘飘的胖猪完口吐白沫、倒地抽搐起来。 捂着口鼻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互相看看,垂头丧气地从抽筋的巫师手里抢过金子,又顺手抱起那罐矮人烈酒,抓了几根蜡烛转身弯腰走出地窑。 装死的巫师气急败坏地往前爬着,用手拍着栅栏大骂道,“强盗,你们这两个臭名昭著的尹更斯恶棍,该死的沼泽人败类!你们会被水妖撕咬,会在咸干场被当成碳烧,我现在就诅咒你们,我永远不会把小粉红给你,永远......” 《虔世小纪》人们捕鱼是为了充饥,鱼儿机灵是为了活命! 第三章 梦魇 尹更斯湖西北岸边的乔玛部族,零零散散十几座草屋中央,垂着头的赫斯提着两条比目鱼来到座草屋前,轻轻推开树枝编成的木门,顺手拔出挂在腰上的鱼骨刀,单膝跪地开始用鱼骨刀切着鱼肉,等花白头发的玛蒂尔达从草席铺上翻身醒来,赫斯举着蘸了盐的鱼块,送在她面前道,“努努,您吃吧,我前几天没来给您来送食物,实在是罪过。” “没什么,族人们送给我的木薯还有很多。”乔玛努努坐起身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暖笑着,旋即又疑惑道,“你这几天去哪了?” 赫斯扫了眼草屋角落里那些带刺的苍耳空壳,沮丧道,“您以后别吃紫苍耳,那些不是食物!” 乔玛努努松了口气道,“没事,大家要是全吃燕麦和木薯,那孩子们吃什么?”说完在穿过树屋缝隙的晨光下发现了赫斯脸上的伤口,急忙用手抬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又看看他脖颈上带血的鱼牙项链,满眼忧虑地低声道,“赫斯啊赫斯,你是乔玛部族的男人,为何要有毁灭我们部族的心?” 赫斯忙趴在地上道,“努努可以剖开我的胸口,看看赫斯心里有没有这样的悖逆!” 乔玛努努拿起满是裂纹的木棍手杖,指着草屋角落那个隐隐泛着绿色幽光的先祖石,又起身轻轻点打着赫斯的后背道,“那你看着先祖石,我是鲁姆图部族的努努,也是你的祖母,你若是为了个女人被杀死,我就去湖里殉祖,让整个乔玛部族沉入尹更斯湖底。” 赫斯忙用脸紧贴地面道,“我绝没有这样的心!” 乔玛努努依旧怒气道,“那你现在就对着先祖石给我起誓,不要再与其他部族的青年争斗...忘掉那个女人和仇恨!” 看到乔玛努努激动的样子,赫斯倔强地紧紧趴在地上,“起这样的誓不如让赫斯的血流尽!” 乔玛努努开始用力抽打赫斯,不停咒骂道,“畜生,不知好歹的畜生...” 而赫斯却石块般趴在地上道,“您顾虑太多,我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 听到赫斯决绝的话,乔玛努努体力不支跌坐在地,心如死灰地呆望着外面大雾弥漫的部落,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乔玛部族曾是鲁姆图人里最荣耀的族,乌坎那斯人、黑水沼泽巴优纳特族、都敬畏尹更斯的乔玛家,你现在却要彻底毁掉所有...”说完手捂胸口大口喘气。 眼珠通红的赫斯抬起头,望着虚弱的乔玛努努低声道,“赫斯可以起誓,但祖母请告诉我那些疑惑,我是谁的儿子?他们嘴里那个魔鬼指的是谁?为什么不让我们乔玛部族回到塔布提沼泽?” 瞬间慌神的乔玛努努愣神又暴怒道,“虽然你父亲双手沾满鲜血,犯下了不赦的重罪死有余辜,但对于我来说,你才是魔鬼!”说完伏地大哭。 赫斯急忙趴在地上,也开始滴答着眼泪不再说话。 乔玛努努哀叹几声歇缓良久,才淌着泪上前,用蛙油涂抹赫斯后背和脸上的伤疤,又用苎麻绳将赫斯长发用力扎了个小辫,满脸哀伤地劝慰,“你爱那女人,我知道,但你现在要顺从众神,部族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在尹更斯过活,就要学着接受...” “赫斯,赫斯...”草屋外传来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的喊声。 “外面等着!”赫斯回头向草屋外轻声道。 看着顿时不再吵嚷的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乔玛努努叹息道,“去吧!孩子,记住我的话,和其他部落安坦的孩子多亲多近,不要妄为!” 突然,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过,赫斯闻着这些似曾相识的淡淡味道,警惕地往外看看,沮丧地走出了乔玛努努的草屋。 说完看着赫斯离开的身影,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想再次触碰外孙的手。 草屋外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赫斯,眨着眼睛不敢多说话。 赫斯烦躁地扫了眼两个蔫蔫的朋友,在晨雾中向远处走去,两个朋友急忙紧紧跟随。 三人来到部族角落,推开个部落公室草屋的门,阿基里塔斯用脚踹醒地上睡觉的人们,睡眼懵懂的族人们迷迷糊糊见是他们,急忙起身钻出草屋外。 三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阿基里塔斯将抱着的陶罐放在地上,用火石点着了蜡烛,但库尔楚却用刀把蜡烛切成很短的一截虔诚道,“赛恩斯老贼说过,即使是祭祀,点的蜡烛不可以比神庙的更高。” “切”阿基里塔斯不屑地瞟了眼库尔楚,抓来几个桦木碗,抱起那个棕色陶罐倒满矮人烈酒,又拽下木柱上挂着的章鱼干,切着塞进嘴里用力嚼着道,“赛恩斯这老狗,只会拼命挑选族人去侍奉众神,对森林里那些狗也是唯唯诺诺,甚至那些卡普矬子也瞧不起咱们。”说完仰脖喝了口矮人烈酒,但被呛得又吐了出来。 躲开阿基里塔斯吐出的酒汁,库尔楚将自己面前的酒碗推到边上道,“众神说除去病重时泡乌喉果喝,我们沼泽人不可以随意饮酒,这是重罪。” 阿基里塔斯看到两个朋友都不碰酒碗,有些丧气地将椰瓜大小的个蟾卵抱到三人中间,盯着赫斯和库尔楚挑衅道,“众神没说过不能吃蟾卵,你们敢吃吗?而且这几天本应该是渔兰节...”还没等两个朋友回答,阿基里塔斯用鱼骨刀插进蟾卵,豁开个大口子,用酒碗接着冒出来的黑色粘稠汁液。 “听说这东西治病也管用,但吃了能让人癫狂,发疯而死,诶诶诶...你干嘛?”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将三个木碗都接上蟾卵液,不禁皱眉道,“矮人烈酒掺巨蟾卵,会让人癫狂失心疯,你个神经病。” 阿基里塔斯哈哈大笑道,“我们盗取蟾卵差点死在塔布提,塞恩斯也只是斥责,不敢把我们送上刑架,你们还怕这个?” 库尔楚咧嘴骂道,“以前那些事是没办法,喝这个东西纯属自己找死,你个缺心眼的傻阿基...” 阿基里塔斯反唇相讥道,“是我和赫斯想去拿蟾卵,你来凑热闹,你才是找死,找死算了,还拖拖拉拉才来,和你父亲一样磨唧孬种。”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挑衅的表情,冷笑道,“阿基,你先喝...”说着抱起瓦罐将矮人烈酒倒满阿基里塔斯酒碗道,“就像你给我这碗,咱们一样了,但我要说清楚,是我和赫斯计划去取蟾卵,你太鲁莽,最后勉强同意你一起来,而且我可不孬种。” 阿基里塔斯端起酒碗将满满喝了口那粘稠的液体道,“咱们一起喝......” 走神的赫斯被两个朋友聒噪的心烦意乱,端起这碗油沥沥的东西,却突然恍惚看到油沥镜面出现张诡异女人模糊的脸,并用隐隐约约刺耳的声音诱惑道,“喝啊,喝了你便知道图塔的事情,喝一口就行。”赫斯疑惑地晃晃脑袋想保持清醒,镜面里的女人突然撩开铁丝般遮脸的长发,张嘴露出两个尖牙尖叫道,“快点,喝.....” 赫斯冷冷凝视碗里的镜像,哼笑几声,将有镜面女人的蟾卵液一饮而尽。 塔布提沼则的三天不休不眠、几次生死交际,极度疲惫失意的赫斯顿感蟾卵药力上头,晃晃悠悠站起身,万花筒般看着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无休止对骂、撕扯,渐渐感觉草屋开始晃动,蟾卵飞了起来,周围一切都快速旋转变成模糊一片,突然一切又都静止下来,面前出现了清澈的水塘,拖着乌黑大辫子的斯普瑞用水淋着自己光滑丰韵的身体,又扭过脸冲赫斯媚笑,“来呀!赫斯,快来。”赫斯疑惑地看看周围陌生的浓郁树林和青草地,慢慢走近水塘,用手拍打着水面,水花溅到脸上暖暖的、湿湿的,于是赫斯迫不及待地涉水走到斯普瑞身边,触碰抚摸着那柔软温暖的头发和身躯...突然,斯普瑞却被什么向水底拖去,赫斯拼命拉着爱人的手,“嗖”一直长箭飞来,赫斯急忙用短剑将飞箭格挡在地,回头之际水塘和普瑞斯消失不见,只有脚下的黄沙和一座熊熊着火的巨大石柱神殿,周围都是互相厮杀的人们,丑陋的巨怪用着火的巨斧铁钩横扫,将人化作灰烬,一个金色侍卫双手抚地,浑身散射密集的金箭,瞬间毒雨又铺天盖地,将地面烧的滋滋作响,中间的灰袍男人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砍杀对手,不远处个女人紧紧锁抱眼冒红焰的狰狞老人,这个镜面中的诡异女人露着獠牙尖叫,“达坦洛,快宰了他!”赫斯身不由己地猛冲飞跃而起,短剑刺向狰狞老人,老人却消失不见,短剑穿透了诡异女人的胸膛,诡异女人惊愕地看看胸口的利剑,用利爪狠狠抓着赫斯肩膀,垂死怨恨道,个废物...我们都要毁灭在他手里...!” 诡异女人尖叫着化作尘土,赫斯看看周围瞬间灰飞烟灭的一切,又抬头看看那只飞走回头的巨鹰,吼道,“不.......” 天色大亮,一个赤裸的沼泽女孩被赫斯噩梦喊声惊醒,忙松开臂膀道,“你怎么了?” 《众神法典》祈求后应有宽恕,但未必会对等! 第四章 意外来客 天色大亮,天空淅淅沥沥开始滴答小雨,被黑色卢卡斯森林环绕的尹更斯湖一片银灰,远远的恩格特部落中央,尹更斯沼泽各部落的男男女女站在神庙前,密密麻麻拥挤又呆板。 鲁姆图族长老赛恩斯站在石条铺成的平整神台上,大声诵读赞歌“伟大的众神,您是伯尼萨帝国的父,您是我们鲁姆图族人的父,您给了我们生命;您给了我们强壮的躯体;您给了我们灵魂;庇佑我们人丁兴旺,远离病痛,我们是您的孩子,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汗水,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鲜血,报答您的恩.......” 稀稀拉拉的雨珠渐渐变大,黑压压的鲁姆图族人趴在溅着水花的泥地上,跟着呢喃诵读赛恩斯的祈祷赞歌。 不远处卢卡斯森林边缘的宽敞驿道上,上百辆巨石城的木栏马车长龙般排开,几名伯尼萨贵族重甲骑马,威严地站立一旁,紧挨着的斜坡处,数百名盾牌长矛兵组成的重甲军团矗立警戒,望着这数万沼泽人的朝拜。 雨水顺着头盔流到巨石城贵族米勒脸上,白马有些按耐不住地腾起前蹄厮鸣,米勒用长靴轻磕马腹,带着几个骑兵轻快地来到神庙前。 赛恩斯恭敬地站立在神台上,看着这几名来到近前的巨石城贵族,恭敬地弯腰行礼道,“众神的使者们,希望你们能把我们的虔诚带给众神!” 米勒勒住缰绳盯着祭台上的塞恩斯,似乎在观察雨水在他白色络腮胡中穿行,随即又缓缓取下有护脸的头盔。 当塞恩斯发现是米勒,眼眸一亮稍稍失神,又诚恳地提高嗓音道,“米勒尊使负重远行、大爱忍苦,还望宽恕偏僻愚民!” 米勒微笑着将手放在胸口冷冷道,“职责所在,也望您见谅!” 雨声越来越大略显聒噪,塞恩斯侧着脸努力捕捉米勒的声音,旋即也微笑着将手放胸前以示致敬。 米勒扯扯缰绳转身,带着身体昂然的几名骑兵,在沼泽人群里来回骑行,用眼神打量沼泽人怀中那些装满鱼获的网兜,又警惕地环顾着年轻沼泽人的脸,在巡察几圈后,回头向坡上的车队挥挥手。 征收祭神赋税的车队开始蜿蜒进入恩格特部落泥泞的开阔地,各个部族的鲁姆图人排着长队,费力地举起网兜,把鲶鱼,龙虾,黑鳍鱼和牡蛎倒进车里,一辆马车装满离开,另一辆又停下开始装...... 天色渐暗,被噩梦惊醒又继续昏睡的赫斯醒来,推开搂着自己的沼泽女孩,又看看地上的两个朋友,竖耳听到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才想起是今天祭神节,于是沮丧地穿好鱼皮裙,将鱼骨刀挂在后腰走出这间公室草屋。 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揉着眼睛,也跟着赫斯走出乔玛部族草屋,在雨中快步来到恩格特部落中央的人群边,远远看着这即将结束的节日盛典。 大雨中一辆辆马车满载而去,巨石城贵族们骑着马在趾高气昂地巡视。 看到眼前这些,赫斯瞳孔忽大忽小地发着呆。 库尔楚瞟了眼赫斯的异常,急忙打岔道,“拿这些破鱼充数吧,他们还不知道今年雪鱼丰收,愚蠢的白皮人。”说完拉着赫斯胳膊走向远处。 阿基里塔斯看看库尔楚假笑的脸叹了口气,刚想跟随离去,脚底却传来阵阵刺疼,抬脚一看,原来是踩到只六角螺,于是烦躁地用脚踹去,不想脚被卡在泥里的棘花根中,好不容易把脚拽出来,阿基里塔斯坐在泥里扯掉脚上缠绕的泥藤,翻腾看着流血的脚心准备拔掉藤刺,眼睛却又被雨水迷住,回头扭脸看着赫斯和库尔楚渐渐远去的身影,阿基里塔斯突然神经质大喊道,“渔兰节变成了这操蛋的祭神节,这是耻辱,耻辱!” 赫斯回头看了眼泥里的阿基里塔斯,库尔楚又打岔道,“不管渔兰还是祭神,坐在泥里不起来才羞辱!” 阿基里塔斯站起身将肩膀上的辫子甩到后背,用手指着车队道,“他们抢夺我们的鱼侮辱我们的女人,还管我们叫‘翘奇’。”说完探头远望寻觅证据。 赫斯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却隐约看到车队边有个肥胖铁甲兵,好像在搂着摸一个鲁姆图女孩的胸部,又回头和其他铁甲兵哈哈大笑,而沼泽女孩挣扎着将装鱼的网兜也掉落在地。 赫斯将拉扯自己的库尔楚推到一旁,垂着头快步走向征税车队,库尔楚刚要上前阻拦,却被阿基里塔斯用力推倒在地。 赫斯快速穿过拥挤的族人,上前伸手抓住这个几乎被头盔遮住眼睛、正嘻嘻哈哈的肥胖铁甲兵。 肥胖铁甲兵惊讶地扶起头盔,露出张娃娃脸惊慌道,“你是谁?”旋即伸手要拔腰间的剑。 赫斯左手按住他的剑柄,用右肘狠狠击中肥胖铁甲兵鼻梁道,“给你送赋税的!” 肥胖铁甲兵踉踉跄跄跌在泥水里,又费力地爬了起来,用满是泥浆的手摸摸流血鼻子,拔出锋利的短剑,拼命向赫斯冲去。 “嘶嘶”一匹大白马嘶鸣上前,马背上的米勒抬脚踢掉肥胖铁甲兵头盔,扬着皮鞭“啪”狠狠抽在他脸上,又俯身对着捂脸哀嚎的肥胖铁甲兵低声道,“培歌,贵族是懂规则,不是因为沾了点皇族血统胡来!”随即一勒缰绳把马头调转,举起马鞭连续抽打赫斯,却被赫斯一把抓住鞭梢。 米勒顿时发觉这个沼泽人想要把自己扯下马,同时还在摸后腰鱼骨刀,于是电闪般拔出了长剑,但白马却嘶鸣地倒退两步,这时米勒才看到了赫斯的脸,有些惊愕地将皮鞭撒手,满脸疑惑打量着这个身体紧绷,准备搏杀的沼泽人,呆愣了好一会儿道,“鞭子送给你,如果再碰我的士兵,我把你的皮剥下来。”说完往后摆摆手,让周围举起长矛的护卫和骑兵们收起了长矛。 看到米勒打的手势,不远处斜坡上立盾、举矛收缩成冲击阵型的重甲军团,也回到了警戒状态,而沼泽人们又开始有序地往几辆扫尾马车装着税赋贡品,只留下大雨中手握鱼骨刀的赫斯、和举着石块的阿基里塔斯呆在原地。 神台上的赛恩斯看着这转瞬即逝的危机,手指情不自禁的开始抽搐。 而这时,脸色阴郁的米勒溜达着战马来到神台前,盯着塞恩斯眼睛道,“刚才殴打我手下的那个沼泽人有些面熟!” 赛恩斯莞尔一笑道,“是吗?沼泽人都很像,我派人问问他是谁?”...... 灰暗的夜色即将降临,收取赋税的车队全部进入神庙后的咸干场,各部族的人们开始纷纷离去,而赫斯却远远盘坐在神庙对面,好像在等着赛恩斯的召唤。 阿基里塔斯抠着身上结疤,在雨中抹道,“别等了,赛恩斯那个老杂种救不回斯普瑞!” 正当赫斯准备起身,却见祭祀阿斯图提在人群中提蹑手蹑脚来到近前低声道,“长老让你马上离开这里!” 赫斯瞄了眼远处和米勒交谈的塞恩斯,顿时心灰意冷地起身往部落边缘走去。 突然,几名巨石城骑兵踏着泥浆疾驰而来,横阻在赫斯面前道,“翘奇,你不能走,你需要去运送贡品!” 赫斯抬头看看这几个傲慢的巨石城骑兵,瞳孔忽大忽小开始发呆,但旋即又有些木讷怪异地绕着这几个贵族骑兵慢慢踱步。 “赫斯要收拾他们了!”阿基里塔斯兴奋地打了个呼哨,让周围卡姆部族的年轻人开始向这边聚来。 而巨石城几个骑兵的战马被赫斯绕地原地打转,几匹马甚至磕碰在一起嘶鸣,附近的年轻沼泽人们闻风越聚越多,纷纷手握鱼骨刀虎视眈眈盯着这些巨石城骑兵! 几个巨石城贵族骑兵惊慌失措地拔出剑,左顾右盼惟恐被偷袭。 “咔嚓、咔嚓”整齐划一的军械碰撞声在空中回旋,紧接着“呼哈、呼哈”的重甲军呼喊声震耳发聩。 乌云压顶的天空下,斜坡上那个密不透风的巨石城重甲军方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脚下踩的泥浆飞溅“哗啦、哗啦”向部落而来,厚重盾牌前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锐利长矛向人群推进,刹那间,整个索米特部落变得鸦雀无声。 神庙前的米勒面无表情远远望着赫斯,等铁甲方阵距离人群十几步远,手扶马鞍桥的米勒轻轻举起右手,推进的铁甲方阵骤停在原地。 神台上的塞恩斯满脸惊骇,低声吩咐身边两个祭祀几句跑下神坛,快步来到米勒面前,佯装愤慨地问道,“尊使,为何在祭神之日准备大开杀戮,这是要让伯尼萨和鲁姆图战事再起吗?” 米勒俯身看看这位长老身上沾染泥浆的白纱,又盯着他涨红的脸,指着远处的赫斯道,“我想让他去运送贡品!” 塞恩斯假装疑惑地发愣,随即顿悟般低声道,“一个鲁莽的年轻人而已,尊使开口便是,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米勒冷冷看了眼塞恩斯,哼了声道,“干燥的柴堆里容不得一点火星。” 塞恩斯哈哈大笑,“蛮野小孩子而已,爵士太过紧张了。”说完转身指着远处的赫斯道,“闯祸的人,你来这里!” 等到赫斯迈步来到近前,塞恩斯问道,“你可是卡姆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到我这里惹事?” 紧随而来的阿基里塔斯走上前大声插话道,“对,我们都是卡姆家的,恩格特的塞恩斯,你想怎么样?”话音刚落,聚集人群中的那些鸡冠头、大辫子的卡姆族人纷纷往前凑着。 塞恩斯眼睛闪过丝喜悦,随即怒斥道,“你叫我什么?居然冒犯神祀,刑祀!把他们两个绑到刑架上!” 听到号令,几个腰挎长刀的庙守刑祭快步上前。 而米勒突然举起右手,随着铁甲士兵“呼哈、呼哈”的巨大呼喊声,重甲方阵压低盾牌、单腿微曲,整齐划一地往后收了收长矛,在仅留眼窝的头盔下,露着冲锋前一双双按耐不住的眼睛。 塞恩斯呆愣在原地,眼眸颤动却又无计可施道,“难道尊使要阻拦我行刑?” 马上的米勒斜眼看看塞恩斯,轻声道,“今天是祭神节,不宜行刑,还是罚些苦役比较合适。” 赛恩斯忙弯腰行礼道,“那我马上让人将他们送往咸干场,让劳役使他们改过自新!” 米勒呵呵冷笑道,“那样惩戒太久,还是让他们运送贡品,也算是轻微的惩戒。” 额头渗汗的塞恩斯望着米勒肌肉抽搐的脸,良久后强装微笑道,“失礼了...尊使请都带走吧,我已无法管束这几个蛮人!”随即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库尔楚道,“还有你,也得去!” 一旁的阿基里塔斯看看来到身边的库尔楚,窃喜地拍着两个朋友肩膀道,“我又能去巨石城了,而且这次还有赫斯!” 库尔楚恶狠狠瞪了眼阿基里塔斯,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虔经》暴怒只会带来祸患,不适用于平乱止害! 第五章 巨石之城 本来倾盆浇灌的大雨开始稀落,巨石城车队在神庙前卸下几大车盖着油麻布的盐块,趁着夜色顺塞尔瓦狼人开辟的森林驿道向巨石城开进。 骤停的大雨留下星星点点的干净天空,圆圆的月亮散着的冷光甚至有些刺眼,路面石块也被照得闪闪发亮,足有二十尺宽的驿道因集聚的雨水而格外湿滑,沼泽人们推着咯吱吱作响的马车,让长蛇般的车队艰难前行,阴森的塞尔瓦狼人巡逻队不时在幽暗的卢卡斯森林里出现,远远盯着这支运送贡品的队伍。 车队慢慢驶入卢卡斯森林深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推开两名沼泽人,与赫斯站在一辆车旁。 赫斯看看这两个朋友,低声道,“连累你们了,做了这样的苦力!” 阿基里塔斯从车栏板缝露出的黑鲟鱼身上拽下片鱼鳞,举在手中道,“努努说过,同一条鱼身体上,鱼鳞是不分前后左右的。” “愚蠢的阿基,快推这破车,咱们在这里受苦,都是你害的。”库尔楚费力地推着突然陷入泥泞的车轮不停抱怨。 阿基里塔斯似乎要张口,巨石城侍卫长米勒突然骑马来到近前,傲慢地用撒语道,“年轻人,你知道鲁莽的代价吗?” 垂着湿漉漉长发的赫斯狠狠瞪了眼想要发作的阿基里塔斯,又开始默不作声扳着陷入泥浆的车轮。 看着好似顺从的赫斯,米勒不屑地冷笑着,却又警觉地扭脸向森林看去。 幽暗的森林深处,一个高大的独眼狼人拉满了杉木长弓,箭头在森林间隙中反射寒光,牢牢瞄着这个骑马的侍卫长,又慢慢收起了长弓。 米勒转身对传令兵说道,“传令给年轻人们,拿好他们的盾牌!”...... 鲁姆图神庙内的塞恩斯脸色苍白发着呆,门突然被推开,穿着破烂褚衣、满身湿透的乔玛努努拄着木棍,慢慢走到塞恩斯面前,浑身发抖盯着这个部族长老道,“你做了什么...连自己血亲也要出卖...” 塞恩斯局促地张了张嘴唇,摆手让几个刑祭护卫离开,急忙双手抓着乔玛努努肩膀,惶恐解释道,“都是意外...白皮人什么都不知道......”可当看到乔玛努努扭脸盯着自己的手,又急忙将手从她肩膀抽离。 乔玛努努呵呵冷笑几声,满眼仇恨道,“我自己想办法,去咸干场救他们回来。”说完转身要离开。 塞恩斯急忙拦住这个愤怒的部族努努,厉声责问道,“玛蒂尔达,你要做什么?害死所有人吗?” “你被他们吓破了胆,我自己带族人去救赫斯回来,杀光想伤害他的任何人!”乔玛努努快步要离开。 惊慌的塞恩斯急忙挡在门前,压低声音道,“不行,这样做会让他们更加怀疑赫斯,那来的就不是米勒一个人,那些恶魔都会来,他将无路可逃,谁都庇护不了他,你见过那些魔鬼,玛蒂尔达,所有人都会死,即使图塔在......也无济于事,你知道的,而且他们没在咸干场,直接去了巨石城。” 乔玛努努悲愤地看着塞恩斯涨红祈求的脸,额头的雨水混杂着眼泪在脸上滑落,手杖掉落在地,瘫软倒在神庙地板上呜咽道,“如果赫斯死在巨石城...我发誓会把你碎尸万段...” 塞恩斯急忙搀扶着乔玛努努靠在墙边,俯身用神像前的木碗喂着盐水,低声安慰道,“米勒只是猜忌,他们向来多疑,另外我让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也去了,卡姆家和普帕姆家都被牵连,查理尼三世没必要因为一个猜测,伤害两个部族的长子而引发战争。”...... 天色渐亮,车队终于驶出了卢卡斯森林,灰蒙蒙的雾气压在天边,无边无际的金色燕麦和亚麻地夹杂,被清晨湿气打得低垂;遥远的群山下,一座巨大的灰色城堡矗立,阴森而又威严。 疲乏不堪的车队终于等到了休整喘息的号令,一路躲在士兵盾牌后的培歌走出队伍,舒展着白胖低矮的身体,叉着腰远望着巨石城方向,好像在巡视自己的私有财产。 旁边士兵轻蔑挖苦道,“歌大人,照你这样优异的军功积累,晋升爵位会很快,不久就要封侯拜相了!” 培歌迅速地转过身,提了提裤子愤慨道,“不要因为皇族的大度,而随意去冒犯,或许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不远处另外一个士兵哈哈讥笑道,“就像把你智齿打下来的那两个狼人付出的代价吗?” 焦躁的培歌急忙转身,手舞足蹈地应对道,“对,我的护卫把他们塞进了下水道,冲进了淤泥沟里,我才不管他们家里人怎么想!” 周围士兵都互相使着眼色,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尴尬的培歌急忙往远处走去,想远离这些奚落自己的人,却惹得更多士兵哈哈大笑,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回身吼道,“一群蠢货,你们在笑什么?我是皇后的外甥,我有三个庄园,我的金子比你们吃过的面包......都多,很多,一群蠢货、蠢货!” 突然背后一名高大的士兵站起身,不耐烦地拍着培歌肩膀道,“你在炫耀靠劫掠奴隶和走私盐赚来的脏钱?还是你雇佣的那些流氓多厉害?”话音未落狠狠一拳砸在培歌脸上。 踉踉跄跄的培歌往后退着,眨眨眼睛、摇摇头,刚要说话,又被一个士兵抓住肩膀,一拳打在眉心,晕晕乎乎地扑通倒地,看着和燕麦一样闪着金星的天空,摸摸再次流血的鼻孔,培歌躺了好一会儿,回光返照般挣扎站起身,晃晃悠悠吼道,“去你妈的米勒近侍卫军团,都他妈滚,你们小瞧我?都觉得我肮脏?还羞辱我?看看你们身后那些雇随...”培歌激动地随手拉住个衣衫褴褛的军团后侍,拍打着他背后哗啦作响的鹿皮包,大声喊道,“都看看,要不是我干‘脏活’,你们他妈哪来的这些奴隶给你们背装甲食物,你们是要穿上那些铁皮,从巨石城走到沼泽地吗?还他妈有力气‘呼哈、呼哈’吓唬沼泽人,都记住,这力气是我给你们的,一群他妈伪君子,要不是是我们瓦莱家的咸干场,你们家里的破船都得烂在港口,是我们家养活了你们这些蛀虫...”竭斯底里的培歌意犹未尽,努力想着话语,又要手舞足蹈,却感觉脖子生疼,急忙回头,却发现米勒正捏着自己的脖颈。 这个皇家卫队长边用用力捏着培歌脖颈,边调侃道,“爵士不要动气,挨揍是我们侍卫团入门级的体验,你很投入,也很感人!”军团士兵化解尴尬地开始哈哈大笑,用力挣开米勒大手的培歌快速左右环视,发懵地向米勒嘟囔道,居然一点旧情不念.....”但看到米勒嘲弄的脸,只好悻悻地躲回了队伍。 而在略微修正后,这支长长的车队再次开拔,等日头在垂在西边,巍峨的的巨石城已经近在眼前,城外的圆木哨塔塔尖一面大旗随着微风飘荡,上面绣着只被圈麦穗托捧头戴皇冠的金色飞狮,好像在迎风怒吼,几个警惕的哨兵前前后后检查赋税车队后,哨塔上的士兵才放下手里的弓箭,举着黄色的旗子,朝巨石城方向晃晃。 车队缓慢前行,终于停在巨石城下,尽管已经日落西山,但干燥的热风让所有沼泽人浑身不自在,赫斯却神游般走出车队,真切地看着这座传说中的巨石城,由巨大石块砌成的城墙光滑不留一点缝隙,并没有边际地向两边延伸开来直到没入契卑洛山体,笔直耸立的城墙,似乎比塔布提沼泽的悬崖还高,一些斑斑点点的苔藓,枯萎发黑又夹杂着些绿色,让这座巨大的石城看起来阴森可怖、坚不可摧。 城门外的士兵看到车队,木偶般举起铜号吹起呜呜呜的号声,箍着铁条、涂了黑色树漆的巨大雪松直落门开始“咯吱吱、咯吱吱”地缓缓拉起,隐约能听到墙内复城里人们“嗨、嗨、嗨”费力盘铰链的呐喊,车子缓缓驶入百尺长的城门通道,墙壁上点着松脂火把,两排铁甲兵手握长矛,盯着这些古铜肤色几乎赤裸的沼泽人苦力。 鱼贯而入的车队刚进入巨石城,骑着马的米勒回身抬手,让所有沼泽人苦力站在原地,并盯着赫斯几人道,“舟车劳顿,你们今晚就在城门甬道待命!” 随即铁甲兵们举着长矛将沼泽人们赶回到那长长的甬道,内城铁格栅栏门随之沉沉落在地上,将这群沼泽人苦力困在幽暗甬道中。 望着跟随车队离开的铁甲兵,又看看栅栏外围观的巨石城居民,库尔楚脸色紧绷道,“他们想把咱们杀死在这里。” 赫斯疲惫地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道,“不会,最起码得等明天咱们干完苦力活儿,他们才会动手。” 天色越来越暗,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黑洞洞的城门甬道中一双双白色眼珠惊恐地四下张望,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格外安静。 《众神法典》任何都会有残留,残留必有延伸,不可一已了断! 第六章 半兽人之影 天色微亮,巨石城士兵猛烈敲击城门甬道哗啦作响的铁栅栏,躺在地上的沉睡的沼泽苦力们惊恐站起身,米勒依旧骑着那匹白色战马,向慌乱的沼泽人苦力道,“你们去喷泉广场卸货,卸完就可以回家。” 内城铁铁栅栏缓缓升起,与此同时,等候在巨石城外的卢卡斯塞尔瓦狼人车队和一众活奔乱跳巴索尔山卡普矮人进入了巨石城。 一夜小雨,将巨石城宽阔的石子路冲刷的格外干净,路旁的商店挂着各种新奇玩意儿,库尔楚看看那些满眼惊讶的沼泽同伴,不屑地摇摇头。 清晨商店和路边屋子里的人听到了马车声,纷纷跑到街上,二楼的窗户钻出的人脑袋往下看着热闹,一群白皮人商贩跑到车队旁,甚至摸着鲁姆图族人的鱼皮裙口袋,不停用别扭的鲁姆图语推销道,“看看我的渔网,可以捕到巨蟒”、“还有漂亮的珠子,给你孩子买一个,你们带金块了吗?”、“你吃了我嘎嘣脆的香炒杏仁,让你老婆孩子生不停”、“扔掉那破褚衣,试试我的亚麻衫,比港口海船带回来的还结实”......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男人的麻布长裤、贵族女人的丝绸长裙,在阿基里塔斯看来是那么怪异。 突然街边二楼一扇窗户打开,一个肥胖女人拨开额前邋遢的头发,将一颗鸡蛋砸到了赫斯身上,神经质地大喊道,“沼泽畜生,你们这群凶手、魔鬼,一群恶魔,滚出巨石城!” 赫斯抬头看看,默不作声抹了抹身上的蛋清。 旁边阿基里塔斯抬手接住了个鸡蛋,用手挤破将蛋清抹在头发和辫子上道,“真是浪费!” 有人起哄着喊道,“大家快看这些‘翘奇’的脚,和水沟里的癞蛤蟆一样。” 库尔楚不自然地动着自己的脚掌,嘴里低声咒骂着。 楼上扔东西的人越来越多,菜叶、垃圾、甚至马桶脏水也往下倒,路边一群孩子、女人也捡着石子,往沼泽人身上扔着喊道,“野蛮人,杀人狂、滚回污泥里去、沼泽鬼......” 看着这些想要围攻自己的巨石城居民,沼泽苦力们忙背靠背挤在一起,拔出腰间的鱼骨刀对着那些蠢宠欲动的人,混乱要愈演愈烈,突然几匹快马从温泉大街上俯冲而来,一名下巴宽大、满脸棕色络腮胡、戴着顶黑色宽檐帽的强壮男人,带着几名轻装骑兵左冲右突,挥舞皮鞭猛烈抽打着路边起哄的人群,同时宣泄地大喊道,“你们这群巨石城的败类,在给艾蒙派提皇室蒙羞,你们这群小偷、妓女、骗子、人渣......”,等哀嚎的人们四散而逃,这个强壮男人才牵着缰绳,斜着扶了扶宽檐帽,露出一只狡黠犀利的眼睛大声宣扬道,“我是你们的治安官奥德赛,巨石城需要秩序,你们在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安分守己,要么被我的皮鞭揍得拉裤子,你们记住我的脸,别让我抓到你们,你们这群人渣,记住我的脸,记住!”说完缓缓放下指着自己脸的手,满脸怒火地抬头扫视二楼观望的人们,挑头的胖女人呆看着这个治安官,慌张地“吧嗒”快速关好了窗户! 等人群被彻底驱散,这个治安官瞥眼看看沼泽人们,心满意足地骑马去巡视其他地方。 沼泽人们被铁甲兵催促着继续前行,顺着温泉大街这个宽敞的缓坡来到艾蒙派缇王宫大门前的喷泉广场,大理石女神栩栩如生手握水瓶,往外流淌着甘甜泉水,饥渴的沼泽人纷纷趴在喷泉边大口喝水,却被士兵用皮鞭驱赶着来到昨晚停好在路边车队旁,将车厢里的鱼分类,放进路边的枝条筐,一筐筐装满,一筐筐抬向铁甲兵指派的地方。 撒着盐沫的龙虾﹑章鱼和十几筐珍贵的深水雪鱼,被挑选放进几个别致的藤条框里,由年轻侍女们抬进了宫殿大门。 塞尔瓦狼人车队随后也停在喷泉广场,卸着车上的成捆的长弓、皮毛和齐刷的木材、风干肉块。 卡普矮人的装满木桶烈酒的马车迟迟而来,几个强壮矮人从车上跳下来,嫌弃地看了眼散发异味的鱼筐,跑到狼人进献的皮毛、肉块面前,叽咧哇啦争吵起来,对挑选什么东西发生了争执,对峙得好像要马上打斗,却又突然追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巨石城女人离开了喷泉广场。 看到卡普矮人和塞尔瓦狼人都不肯卸货,士兵们指挥着沼泽人们往皇家专用马车上搬着矮人烈酒,却不小心将一个木桶摔裂在地,一堆喂过毒的黑色箭头撒了出来。 塞尔瓦狼人头领弯腰捡起个箭头,仔细看着又闻了闻,扭脸看着身边的巨石城士兵。 穿着崭新盔甲、眉清目秀的士兵长特拉苏警惕地大声说道,“把那东西放下!”随即十几个铁甲兵举着长矛围了上来,旁边身背长弓的狼人猎手们却冷笑着走上前。 铁甲兵看看这群高大魁梧、眼神冰冷的狼人,紧张地不敢往前,直到狼人头领将矮人带来的箭头扔到地上,铁甲兵才慢慢收回长矛。 换了轻装的米勒从王宫铁门踱步而出,走到狼人首领面前,面带微笑道,“毒箭是用来狩猎的,巨兽往往难以控制,不要误会!” 狼人首领看看这个和自己一样高大的侍卫长,反感地威胁道,“毒箭没有人心毒,最好别让毒物进入卢卡斯!” 米勒回身看看旁边的士兵长特拉苏,低声咒骂道,“你以后要再毛毛糙糙、贪生怕死,就回你家继续卖香料去!” 特拉苏身体直立、紧张回复道,“我会用生命捍卫皇室的荣誉!”等米勒转身走回了王宫,脸色白皙的特拉苏这才放松地转过身催促沼泽人搬卸货物,并喊道,“快干完这些活儿,天黑之前离开巨石城!”说完却发现一个沼泽人正冲着王宫发呆,特拉苏正想发怒,却惊讶地发现这个沼泽人周围开始雾气弥召,身体也在慢慢膨胀变得高大异常,后背和肩膀上的肌肉青筋暴起、肤开裂间透着红色的赤炎,两只手变成了尖刀般的利爪,脖子上的鱼牙项链冒着刺眼的青焰。 受到惊吓的特拉苏想要呼喊,可却发现张不开嘴,而身边所有人的动作都缓慢到近乎停止,到处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迷雾,而这个变身巨怪的沼泽人,突然扭过满是污血恐怖的脸,在身上不停掉落由小变大、血肉模糊头颅的同时,用布满黑瞳的眼睛盯着这个士兵长,用回荡的声音重复着道,“斯普瑞,我要.....斯普瑞......”特拉苏被青焰和死亡气味炙烤地喘不过气,努力想举起手里的长矛,却虚弱无力。 “啁啾!”突然传来的刺耳尖锐鹰啸,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人们纷纷抬头,只见天空有只巨鹰正在盘旋,特拉苏惊魂未定地再次回头,却发现这个沼泽人已经突然恢复了原样,于是惊恐地左右张望,但发现一切如常,恍惚之间不禁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惊呆的阿基里塔斯看看特拉苏,又看看身边的赫斯,手里的鱼“啪”掉在地上。 等所有搬运的苦力活儿做完,监督的特拉苏依旧有些头晕眼花道,“天黑前离开巨石城,赶快离开这里...” 一夜惊魂后可以安全离开的沼泽人们顿感轻松,于是三五成群离开了喷泉广场,巨石城商贩们的渔网、烈酒,还有被高价兜售的木偶小玩具吸引着他们。 赫斯低着头快步往城外走去,阿基里塔斯跟在后面低声说道,“看来那事过去了,我带你去迪奥家的酒馆,那里有奶酪和加了杜尔客泉水的烈酒,还有鼠尾巷有几家香香的小馆子,不过咱们可以全恩宠区的那家大屋子,在橡木桶里洗热水澡,还有些细皮嫩肉的白皮女人,天黑之前咱们出城就行。”说着从鱼皮裙口袋拿出个金块掂了掂。 赫斯回头冷冷道,“你要想活着走出巨石城,就跟我紧一点。”随即不言不语地快步继续往城门走。 库尔楚也脸色紧绷地瞪了眼阿基里塔斯道,“运气得攒着,不要乱用。” 阿基里塔斯听到两个朋友的话,看看温泉街边那家热闹酒馆,将金块塞进鱼皮裙口袋,轻轻叹了口气。 三人快步而行,巨石城的城门越来越近,但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赫斯刚回头,穿着红色丝绸长袍的培歌已经跳下马,带着十几名凶神恶煞的侍卫走上前喊道,“沼泽翘奇,你居然敢打断我鼻梁,知道众神的法典吗?冒犯贵族是要被处死的!”说完从侍卫手里拿过支标枪,用力向赫斯投去。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凡是我的臣民,我必珍爱如体肤;凡是睦邻友邦,我必爱戴如手足,这是王的责任,这是王的怜悯。 第七章 放虎归山 赫斯轻轻伸手接住投来的标枪,双手举起用膝盖“咔嚓”磕成两截,向后一扔让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接在手里,两步走上前,黑瞳放大贴着培歌的脸狰狞道,“你说要处死谁?” 赫斯利落凶煞的反应,让培歌惊恐地跌坐在地,耳朵依旧有些嗡响地往后退着身子,在被护卫们搀扶起后,却一头撞进个人怀里,又被一把推倒在地,抬头刚要发作,却见是几十名手握长弓准备出城的狼人,看着这些握着腰间猎刀的高大狼人,培歌于是更加丧气地向后退着喊道,“今天我放......放过你!” 阿基里塔斯将手里的半截标枪扔向逃窜的培歌一伙儿,大笑地喊道,“胆小鬼,你裤子快掉了。”可刚回头,却发现城门旁的十几名铁甲兵守卫举着盾牌、长剑围了过来,阿基里塔斯看看已经扔掉的断矛,尴尬地向赫斯笑笑。 等着将赫斯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铁甲兵头目直截了当道,“我们奉命,来取你们的脑袋!”随即哗啦一声,十几名铁甲兵用反光的金属盾牌紧挨围成了圈,间隙里刺出半截锋利的短剑,一步步往包围圈压缩。 见此情形,逃跑的培歌返回身,站在远处幸灾乐祸地大喊道,“勇士们,快杀了这三个畜生,用力砍,弄死他们。”说着手舞足蹈好像自己在动手。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铁甲兵顿时齐刷上前,准备围砍赫斯三人,而不远处的十几名狼人猛地拉开长弓,对准这些巨石城士兵大声道,“敢动手就射死你们!” 十几名铁甲兵顿时慌乱地回过头,而城墙上的巨石城士兵们纷纷紧握弓弩,对准了拉弓的狼人。 “别怕,干掉他们!”培歌在不远处大声怂恿道。 “住手,你们要在祭神节做什么?这几个沼泽人犯罪了吗?”急促回城的马蹄声传来,一个穿着金线长裙的年轻女人骑马奔过城门通道,带着几个皇家侍卫跳下马,气喘吁吁快步走上前道。 铁甲兵们急忙收起长剑盾牌,领头的骑士鞠躬行礼道,“萨茹尔殿下,我们奉命行事!” 萨筎尔公主恼怒地不理会这些铁甲兵,只是打量着面前赫斯三人,用流利的鲁姆图语道,“众神说过,就是池塘里的青蛙也该被怜悯,何况你们是勤劳的渔夫。”说完对着赫斯提提裙子微微点头。 赫斯看看面前这个粉脂浓黛、穿着华丽的漂亮女人,将手里的鱼骨刀收到了背后。 萨茹尔回头轻蔑地看看十几个盔甲闪亮的铁甲兵,责备道,“你们应该去和乌坎那斯匪徒作战,而不是欺凌这些可怜的沼泽人。”说完向赫斯三人使眼色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事就离开巨石城吧!” 铁甲兵头目急忙打断道,“殿下,他们不能走!” 萨茹尔脸色骤变,又看到了不远处翘首以待的培歌,紧皱眉头怒斥道,“既然不是罪犯,那你们是收了培歌的钱,为他做事?” 铁甲兵首领恭敬地回复道,“不是培歌,这是米勒爵士的命令!” 萨茹尔不屑地呵呵一笑道,“闭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做这些肮脏的掠奴勾当,让这几个勤劳的人离开!” 库尔楚急忙扯了把赫斯的胳膊,三个人乘机快步通过甬道走出了城门。 看到三个沼泽人远去的身影,萨茹尔放心地长出了口气,又回头向不远处围观的十几个狼人道,“各位也请离开吧,看热闹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十几个狼人望了眼逃出巨石城的赫斯他们,互相对视后将手里紧握的长弓背到背上,迈步也离开了巨石城。 堆积的乌云开始遮挡烈日,迅速奔逃的三人离巨石城越来越远,又回头看看没有追兵,阿基里塔斯突然停住脚步,看着赫斯后背喘呼呼道,“赫斯咱们歇会儿......你可以...回答我个问题吗?” 听着阿基里塔斯有些严肃的语气,赫斯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阿基里塔斯大口呼吸地走到赫斯面前,上下打量了很久,举起指头强调道,“不许哄骗于我,你要拿手足情义起誓,不能伤朋友的心!” 赫斯有些疑惑地皱皱眉,又瞥眼确定平坦的大道上没有巨石城追兵,微笑着点点头。 阿基里塔斯凑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魔鬼?”....... 赫斯看着凑近自己脸的阿基里塔斯,也眉头紧皱严肃道,“是,最可怕的魔鬼。” 库尔楚借机在旁边“啊”地大叫一声。 阿基里塔斯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库尔楚张开双手,十指乱动嗓音沙哑道,“你害怕吗?我和赫斯都是是魔..完忍不住大笑起来,但看看阿基里塔斯坐在地上依旧严肃的脸,又看看赫斯转身离开的样子,尴尬又有些嫉妒道,“我错过什么了吗?” 阿基里塔斯眨眨眼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快步跟在赫斯身后。 墨团般的卢卡斯森林终于出现在不远处,阿基里塔斯瞄了眼赫斯后背,终于忍耐不住凑近库尔楚低声道,“阿库,喷泉广场,你没看到什么吗...” 库尔楚犹豫片刻后低声道,“什么?有个矮人被狼人踹飞的事吗?” 阿基里塔斯叹口气,瞟了眼赫斯后背又凑近库尔楚耳语道,“赫斯变成了大魔鬼,有呛人的毒雾,骷髅噼噼啪啪掉在地上,手变成了爪子,还有尖尖的牙....” 库尔楚眼珠转转,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慢慢扭过脸道,“什么?” 阿基里塔斯急忙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声点,我们在喷泉广场搬鱼,你正弯腰的时候,我用条鱼砸你裙子下露出来的快乐球,而且砸中了,你扭过脸要骂我,那会儿你没看到什么吗?不是矬子被踢裆,而是赫斯,突然到处是...迷雾,那个...魔鬼?弯刀一样的爪子...那个鬼...”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拼命回忆的脸,挖苦道,“我当然记得,你当时那张恶心嬉笑的脸,阿基,你那次蟾卵汁吸多了,脑子出了问题,总他妈是搞些恶趣味,以后不要碰蟾卵或者乌喉果,当时是很爽,但你早晚会被毒死,或者变成脑残,不过你从小就这样,屎拉到自己脚上都不知道。” 阿基里塔斯惊愕地盯着库尔楚道,“阿库,我从来不喜欢嚼乌喉果,我脑子也没问题,我是怀疑你眼睛瞎了,你个傻阿库,居然没看见?” 库尔楚一把甩开阿基里塔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烦躁道,“别碰我,你昨天神台前喊那一嗓子,让两拨人在巨石城截杀我们,差点丢了命,都是你这个傻子害的。” “你他么的,我问你魔鬼的事,你说我以前的糗事,妈的...”阿基里塔斯边说边冲上前,胳膊勒住库尔楚脖子将他摔倒在地,两个人开始在地上翻滚互殴。 已经走远的赫斯回过头,看着撕拔互捶的两个朋友,眉头紧锁道,“如果你们不想遇到狼人巡逻队,就跟着我快点穿过森林。” 两个人瞬间停手,起身互相瞪眼,又急忙跑向赫斯。 库尔楚边跑边笑道,“哈哈哈,你看,阿基鱼皮裙都掉了...”但看到赫斯灰白失神的脸,库尔楚急忙凑近道,“兄弟,我们一定能救回斯普瑞,为了你的挚爱,我和阿基在所不惜。” 追赶上来的阿基里塔斯边系鱼皮裙,边咬牙切齿道,“对,弄死他们,只要能救回斯普瑞,我和阿库干啥也行。” 赫斯和库尔楚瞬间扭过脸盯着阿基里塔斯。 阿基里塔斯发懵道,“怎么了?”随即又小声嘟囔道,“他们都这么叫”...... 天越来越黑,再次降临的绵绵细雨让驿道旁茂密的树叶往下落着水珠,三人贴着森林驿道在密林中穿行。 回家之旅,在战战兢兢下似乎有些拖沓。 库尔楚看着在森林黑暗处偶尔闪烁的狼人眼睛,边走边反复大声喊,“众神说过,祭神节不可以杀戮,不可以战争,即使是对低级部族!” 赫斯回头瞪了眼紧张的库尔楚,加快了步伐。 “其实不用担心狼人,主要现在锯齿蜥、尸蟞之类那些鬼东西会跑出塔布提到处乱窜,它们可不管什么法典,也不要踩到诡涡虫,别看它温顺的像块绿毯子,踩到它脚会被刺得很疼,一旦倒下,它就把你紧紧卷起来拖到水里,十分可怕......而且还有卢卡斯的熊獾...”阿基里塔斯边走边嘟囔道。 “呼噜.....呼噜.......呜呜.....”的叫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库尔楚猫下腰,拔出鱼骨刀低声骂道,“该死的阿基,为什么你说的坏事都要应验,闭上你的乌鸦嘴......!” “啪啦啪啦”树枝折断的声音刚响,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熊獾已经猛冲过来将三人撞倒。 库尔楚翻身快速爬上了棵冷杉树,而高大的熊獾抬着前爪,不停跃到空中扑咬。 赫斯起身冲着树下熊獾扔了块石头,大喊,“来呀,在这,来,笨熊!” 熊獾不再跳跃,而是用身子拱着树干,不太粗大的树干开始倾斜,摇摇欲坠的库尔楚拼命抱着湿滑的树干。 赫斯和阿基里塔斯连扔了几块石头,但熊獾死死缠着库尔楚。 无奈之下,赫斯冲上前用鱼骨刀深深扎进熊獾屁股,想拔出鱼骨刀再刺,却发现只留下了刀柄。 疼痛的熊獾转回身,怒吼了两声,猛地冲了过来。 赫斯庆幸地扔掉折断的鱼骨刀道,“分开跑,分开跑身踩着湿滑的泥地与阿基里塔斯在密林里分头逃窜。 愤怒的熊獾紧盯着狂奔的赫斯穷追不舍。 赫斯跳跃根藤、躲闪枝干的灵巧,但远不及这只成年猛兽粗野冲撞的速度,而追击间隙的熊獾猛地跃起身,远远伸出左肢熊掌,隐藏的利爪伸出,拍向即将落地翻滚的赫斯,但机敏的赫斯顺手抓住藤蔓,翻身将自己甩进个树洞。 熊獾咆哮着原地打转,开始刨着这棵枯树,暴躁地用利爪一次次够着这个沼泽人。 “呜呜呜...”洪亮的号角声夹杂群狼的夜嚎传来。 熊獾被群狼叫声惊吓,不再探寻猎物,带着流血的屁股钻入黑暗中。 寂静片刻,呼呼喘着粗气的赫斯钻出树洞,环视四周,隐约之中,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独眼狼人走了过来,看着赫斯脸上的刀疤,低声问道,“你还有蟾卵吗?我妻子产子失血过多”...... 大雨里,十几名狼人护送着赫斯三人来到沼泽边。 在离开狼人弓箭射程后,库尔楚一瘸一拐地扭回头,看看森林边那些狼人骂道,“你这个狼人再也不会有小崽子了。” 赫斯停下脚步,厌恶地盯着库尔楚道,“普帕姆部族的信义是淤泥?”说完快步朝自己的部落而去。 雨渐渐停了,无边的沼泽笼罩着雾气,赫斯将装着蟾卵的网兜递给独眼狼人道,“已经存放了好几天,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可以试试!”说完转身要走。 独眼狼人苍老的眼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感激地说道,“疤脸人,我毕拉特尔欠你个人情,但以后离卢卡斯远点!” 鱼皮裙破烂的赫斯站在泥水里,回头看了眼冷冷月光下的狼人,默默转身向部落而去。 《虔经》纯粹的友谊之花芳香愈久,醇美悠长! 第八章 青年才俊 巨石城空敞富丽的艾蒙派缇王宫,米勒身着软锁甲站在艾蒙派缇王查理尼三世身边,而十几名侍从整整齐齐站立两旁。 萨筎尔公主提着绣着花纹的长裙,右手拿着束郁金香,从大殿外小跑来到父亲查理尼三世王座前,左右转转自己闪亮绣花的裙子道,“父亲,这是裁缝乔伊·惠特利给我做的新礼服。” 查理尼三世起身亲吻女儿的额头宠溺道,“你是咱们艾蒙派缇家的骄傲,是我王冠上的明珠,不过给别人乱改名字不太好!” 萨茹尔撒娇道,“他现在的名字多好,顺口又吉利,以前那个和裁缝职业很不协调,而且这可是御赐名姓!” 查理尼三世宠溺道,“倒也是,惠特利·挼戈这个名字有些粗野,和他绝妙的手艺不相匹配,倒是和他方轱辘般的地方口音同步!” 发现父亲心情不错,萨茹尔便讨好道,“父王,您是我所知最为仁慈的君王。” 查理尼三世警觉地笑笑,用手拧着硬邦邦的棕黄色络腮胡道,“我最疼爱的女儿,你又想向为父索要什么?” 萨筎尔走上前坐在王座台阶紧挨查理尼二世,拉着他的手柔声道,“现在巨石城救济院太小,还需要再建些房子存放教义书籍,让您的仁爱像《虔经》教义般更广为人知。” 查理尼三世看看眨眼睛的女儿,靠进宽大的镶金王位道,“虽然你喜欢收揽群书是件好事,但这些大型营造需要元老院通过,尤其是涉及书籍收集这样高成本的事情,伯尼撒是一个共和的帝国,王室不能为所欲为,上次你派出携路信使,老英普王就送来了那本由普矣教高格七世亲自抄写的《圣训》,尽管算是物归原主,但为父还是送去了两船上好咸干作为回礼,却还是招来了他书信中阴阳怪气的嘲讽,弄得好像我有多吝啬,你知道两船上好咸干值多少钱吗...” “不是!”萨茹尔忙打断道,“是培歌用尹更斯湖廉价的巨鳟鱼干假冒猪肉干,结果被发现了,所以...” 查理尼三世叹口气道,“在海外这些大木桶鳟鱼干比猪肉干更畅销,只不过是因为咱们这里盛产,所以比坎帕尼和诸农场的猪肉便宜,老英普只是挑刺而已,而且以后你也不要去鼠尾巷那些地方了,毕竟那是...非富之地。”说完柔情地抚摸女儿头发继续提醒道,“我听说你放走了几个沼泽匪徒,还给那些麻风病人分发金币,这都有损王室威严,着实很危险!” 犹如被浇了盆凉水的萨筎尔紧缩双眉,又把鲜花拿在面前闻了闻勉强笑道,“父王,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倍加爱戴我,您看,这是子民们献给我的!” “噗嗤”一丝笑声传来,萨筎尔这才发现排侍中,穿着银线礼服的培歌也在其中。 萨筎尔提起裙子,快步上前质问道,“你这个赝贾怎么也在这里?” 抱着个银酒瓶的培歌急忙将手放在胸前,向萨茹尔毕恭毕敬弯腰行礼道,“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奉瓦莱王后差遣,来为王上进献珈兰酒!” 萨筎尔看看培歌塌陷鼻梁和脸上的淤青,厌恶道,“既然你是王后至亲,那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有损皇室声誉的勾当。” 培歌急忙又把手放在胸前行礼,低着头不再敢出声。 而萨茹尔却不依不饶盯着培歌道,“帝国的财富都被你们这些蛀虫拿去挥霍奢靡,剩下那些穷苦的可怜人在寒风中哀嚎,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次祭神节的善捐都看不到你的影子,却来拿什么珈兰酒拍我父亲马屁,你是想让那些穷苦人在背后咒骂艾蒙派提王室吗?” 看着萨茹尔的话引得大殿内众人侧目,脸色划过丝尴尬的查理尼三世忙站起身,拖着金色长袍来到卫队长米勒身边嘱咐道,“我亲爱的米勒,救济院的事情,就让彭斯博士按萨茹尔想要的去规划操办,要有分寸,欠款就从王室开支中分期偿付!” 米勒左手放在胸前弯着腰道,“一切听您吩咐,尊敬的陛下!” 听着查理尼三世应允的话,萨茹尔满心欢喜地回过身刚要弯腰感谢。 “呜呜呜......”王宫外却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查理尼三世坐回到王位,摆手让培歌带着珈兰酒退出大殿。 萨筎尔公主兴奋地站在父亲身边,低声问道,“是不是桑切斯王公来了?他才是我们艾蒙派缇真正的勇士,‘圣城十二子’中最帅气的。” “狗屁十二子...”查理尼三世嘴唇微动轻蔑嘟囔道。 “咔咔咔”盔甲相互碰撞行礼的声音从大殿传来,一个深褐色头发、两绺细胡上翘,身着轻甲的英俊男人走进大殿,鞠躬行礼道,“我敬爱的艾蒙派缇大帝,桑切斯是您永远的仆人,我向您献上崇高的敬意!” 查理尼三世向前伏着身体想要说什么,却又看到铁甲兵抬进大殿的几个大箱子,于是满脸悦色地起身走上前,扶着桑切斯胳膊道,“我亲爱的侄儿,守卫中土乃至北方的勇士,你才是我们艾蒙派缇家族的荣耀!” 有些娇羞的萨筎尔慢慢抬头走上前,拥抱英武高大的桑切斯,又急切道,“果然是圣城沐浴下的英雄,他们说你多次击退了入侵的乌坎那斯匪徒,保护了众多的城邦?” 桑切斯左手放在胸前道,“公主陛下,乌坎那斯强盗的弯刀非常锋利,但我们艾蒙派缇王室的利剑让他们闻风而逃!” 萨筎尔公主将手里的郁金香放在桑切斯面前道,“这花是巨石城子民们的敬意,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桑切斯接过鲜花,又吻了吻萨筎尔的手赞美道,“公主的心灵和美貌,犹如这鲜花般芳香。” 查理尼三世漫步走到进献的箱子前,用狮头权杖拨着里面印有首神洛施华头像的金币道,“这些都是你从乌坎那斯人手里夺回来的吗?” 桑切斯转过身弯腰答道,“是的,陛下,我将他们赶出了马格纳长城,并且攻入了乌坎那斯高原,烧毁了他们四个部落,得到了上千匹伯达战马!” 查理尼三世扭过褶皱的脸,盯着桑切斯的眼睛良久,用手指着大殿石柱大笑道,“我前几天已经收到了你的信函,北方城邦的领主们,都需要拥有像你这样大理石般强硬的心,才能避免乌坎那斯匪徒的劫掠,而且元老院和众领主也支持你的作战计划。” 桑切斯忙弯腰行礼道,“您的支持将是帝国的福祉!” 查理尼三世点点头,突然回头道,“你养父温顿斯特主教大人最近好吗?” 桑切斯忙答道,“他身体很好,几乎常年在各领地宣教游学,最近在凛条克参加萨宁教徒的沐圣节,而且有很多小领主因为他的教诲而志愿参加了此次特克斯洛的军事行动。” “教会武装在关键时候确实能成为帝国的中流砥柱!”查理尼三世夸赞着试探道。 桑切斯诧异片刻忙解释道,“五年前教会的最后一支修士骑兵也归化到了特克斯洛城的执政会,虔世会现在已经彻底与军事管理脱离,也就是在军队出征时派出些随军修士,宣教慰藉士兵们的灵魂!” “我真是老糊涂,连这个也忘了!”查理尼三世哈哈笑着回到王座,转身向卫队长米勒问道,“桑切斯王公信里需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米勒行着礼,“桑切斯王公信中所提的铠甲,巨石城的狼人长弓和其他军需都采购准备完毕,而且各领主也已经按照要求集结了军队,随时可以听从调遣。” 这时一名侍者拿过张长弓,递到桑切斯面前。 桑切斯接过狼人弓,用指头绷着弓弦,毫不费力拉满了长弓。 “父王,试箭的靶场准备好了。”这时一位中等身材的卷发年轻人走进大殿,来到查理尼三世面前行礼道,说完脸上露出轻佻的微笑。 听着熟悉的声音,桑切斯忙回头行礼道,“尊敬的戴克王子,您好!” 王子走上前上前扶着恭敬的桑切斯,微微笑道,“亲爱的堂兄,你还是叫我戴克好。”说完亲昵拥抱桑切斯。 桑切斯却眼露恭敬地回身继续行礼。 客套之后,一行人来到王宫后的草坪,查理尼三世坐到侍从搬来的椅子上,用手指着远处三个衣衫褴褛的人道,“那几个是托拉姆港和溪镇农庄送来的十恶不赦罪犯,是要处死的,今天你们就试下这些狼人的长弓。” 米勒抬起头看看远处几名衣不蔽体的罪犯,拿起把长弓搭好箭。 萨筎尔看着面前的一切,呆愣了片刻,提着裙子向三个人靶跑去并大喊道,“不要......!” 远处的罪犯们呆若木鸡地站着,而其中高个子男人突然转身狂奔。 卫队长米勒手指一松让长箭微微带弧迪飞了出去,“噗嗤”穿透了高个子男人的胸口,让他踉跄倒地。 而桑切斯急忙放下手中的弓箭大喊道,“萨筎尔,危险...” 戴克看看头也不回的妹妹,略显费力地拉满弓,嗖嗖两箭,把两个罪犯都射死在草坪上。 等桑切斯跑上前把这个公主领回安全地,查理尼三世摸着络腮胡,看了眼远处飞来的一只乌鸦道,“是这只聒噪的乌鸦烦扰了公主的心神。” 桑切斯轻轻转身,抬手一箭将乌鸦射落在远处,又向查理尼三世行了礼,搀扶着萨茹尔朝王宫走去。 查理尼三世看着护送公主离开的桑切斯,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家伙和沼泽畜生一样让人反感!” 《帝国实质》群鸟因迁徙而相汇,蚊虫因血腥而聚集,凝聚所有能凝聚的,集合所有能集合的,便是真正的力量。 第九章 美味晚餐 晚上金碧辉煌的艾蒙派提王宫宴会大厅,查理尼三世重重地坐进座椅,将王冠摘下放进侍者端着的天鹅绒托盘,将权杖立在旁边低头祷念道,“感谢众神,赐予我食物,感谢众神,赐予我们子女,感谢圣恩,平安与子同在!” 大家也虔诚地闭上眼睛,低头认真祷告。 还没等其他人结束祈祷,查理尼三世便拿起闪亮的银质刀叉开始切着盘中的熊掌,大口喝着矮人烈酒。 萨筎尔脸色苍白地端着深红色葡萄酒抿了几口,姐姐萨琳娜关心地递过杯杜尔客泉水。 乘龙快婿巴赛尔正轻声请教桑切斯战场的事情,又满眼柔情地回过头,看看自己的新婚妻子萨琳娜。 戴克旁若无人地低头吃着雪鱼,偶尔用洁白的餐巾擦擦嘴。 瓦莱皇后紧挨丈夫,略显燥热地扇着羽毛扇,口中念念有词地不知道低声絮叨着什么。 餐桌另一端,身穿灰袍的麦道夫坐在椅子上拄着手杖,紧紧注视着正对面的查理尼三世。 喝了几口红酒,稍微舒缓的萨茹尔探探身子,恭敬地看着麦道夫,但依旧稍显虚弱道,“叔父...您需要些什么吗?” 银发飘飘的麦道夫调皮一笑,摇摇头道,“我素食,也不饿!” 皇家晚宴安静地进行,酒足饭饱的查理尼三世用块布子擦擦嘴,有些醉眼迷离地划拉着桌上的饭菜大声道,“孩子们,这些饭菜合你们口味吗?辣酱鹿唇、蜜汁鹧鸪,鹭鸶、海狸尾、贻贝、鳗鲡,芥末、茴香、鱼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扑腾的,甘冽之地赐予了我们一切!” 戴克王子看看父亲通红的脸庞,继续低头吃饭。 巴赛尔和桑切斯急忙站起身点头道,“非常棒,真是人间美味,圣书所言非虚,伯尼萨帝国崇山环绕、喷泉众多、物产丰美,是名副其实泉涌物丰的圣地,尤其是在您的统领下!” 查理尼三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郁郁寡欢道,“可惜这样的圣地受到了亵渎,河流受到了污浊,里面的,外面的,个个心怀亵想!” 而麦道夫抬起浮肿的眼皮,看了眼查理尼三世说道,“你应该把精力多放在培养孩子们能力上,远离物欲、自强不息,自强才能做到斥敌于千里之外!” 微醺的查理尼三世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手,冲着麦道夫摇摇食指道,“吃饭的时候,你别和我说话。” 麦道夫摊摊双手皱皱眉头道,“亲爱的查理尼三世,作为一国之君,享受满足感不应该是你的首要追求,而是要时刻保持警惕!” “那你说应该是什么?小偷一样夜不能寐?像教士般戒守清规,不问世事?还是像苦行僧一样去流浪?”查理尼三世手扶餐桌站起身争辩,让金质烛台被摇晃地险些倒下。 餐桌上其他人尴尬地低着头,继续吃盘中菜肴! 萨茹尔急忙转移话题道,“父王,我看到了那些渔夫进献的鱼,大部分都因为运输途中的炎热而变质,扔掉十分浪费,是不是以后可以直接送到咸干场,或者在车里加上冰块或多撒些盐,这样可以保质,多余的鱼还能赐予饥民和救济院!” 查理尼三世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矮人烈酒,轻蔑地看看萨茹尔道,“冰块和盐都很昂贵,而且我们不太需要那些鱼,咸干场的鱼肉已经多得开始填埋了,这些扔就扔了!” 萨茹尔面露喜悦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减少尹更斯的赋税,可以避免那些沼泽人渔夫饿肚子!” 查理尼三世惊讶地看着女儿,大声反问道,“你想让他们填饱肚子,然后有力气向我扔长矛?”说完脸色紧绷地站起身,仰面看着餐厅高大穹顶上的鎏金众神像大声道,“你们看看,我们的皇宫多么雄伟,我们吃最稀有的食物,我们有金子做的酒杯,我们有暖和的地毯,我们还有成群的漂亮女人,我们艾蒙派缇家族拥有伯尼萨的一切,是因为我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得来的吗?” 听着查理尼三世越来越高亢的声调,女婿巴赛尔有些尴尬地瞟了眼妻子。 而萨琳娜却恐惧、厌恶地瞪了眼失态的父亲,又急忙低下了头。 彻底酒醉的查理尼三世用迷离的眼神打量着众人,头发蓬松、胡子乱炸地抓起权杖挥舞道,“你们知道吗?是鲜血,是利剑,是用尸骨堆积起来的,我杀死了无数的敌人,我击败了狼人;我杀死了沼泽人;我吓退了乌坎那斯人、干掉了坦霜余孽,打服了那些乱七八糟想夺权的疯子,我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我是你们的王,你们这些懦夫!” 巴赛尔和桑切斯互相看看,努力振作精神地认真听着。 突然,麦道夫用手杖敲了敲餐桌,心平气和道,“我亲爱的弟弟,不要再胡言乱语,我来是想告诉你,好像厄姆尼人有些出格的想法,明天我就要去西边看看,跨过乌坎那斯雪山,希望能有所收获!” 查理尼三世双手扶着餐桌竭斯底里吼道,“去吧,我亲爱的好哥哥,你最好走遍所有地方,哪怕去那些该死的圭毋废墟...他们有些想法?哪个人没有想法?你最好先去看看你那亲爱的涅拉格,是我让他肥得流油,他却想把王冠戴到自己头上,太阳城,一个盐税官,我任命的盐税官,我封得,他居然敢把自己的城堡叫太阳城,还有他那个恶毒的邻居兰德·考尔,也是条毒蛇,你居然册封他为不死侯,就是想给我添堵吗?去吧!你最好先把他们都料理好,他们的想法最多,他们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又说什么厄姆尼人,你在给我施压吗?那你来坐上王座吧!”说完查理尼三世一挥胳膊将天鹅绒托盘里的王冠狠狠打落在地! 众人大气不敢出地安静坐着。 看看手扶餐桌气喘吁吁的查理尼三世,麦道夫柔和地说道,“都能解决,现在只是收尾阶段,稍安勿躁,你以后会继续负担君主的重任,会安全安稳,另外考尔家族对皇室功勋卓著,我也是受父王遗命才保护他!” “父王的遗命?考尔家族是咱们的仇人,云芙·考尔那个狐狸精,你忘了?”查理尼三世又晃晃悠悠站起身猛拉开领口,露出肩膀上个巨大伤疤胡言乱语道,“安全?安稳?这就是你给我的安稳?让他们一刀砍断我的锁骨,这些免费的苦力险些砍下我的脑袋,是你那宏图大业,招惹来的那个恶魔,那个沼泽怪物!是你招惹来的!” “沼泽怪物!”的话刚落,旁边瓦莱皇后啊一声惊叫晕倒在地。 萨茹尔和萨琳娜急忙扶着这个继母,乘机离开了餐厅。 查理尼三世大骂道,“滚,带着你那猪一样的外甥,还有那该死的血酒!” 巴赛尔急忙笔直地站起身,把左手放在胸前宣誓道,“我愿意用鲜血来保卫王上,用身躯抵挡敌人的利剑。” 桑切斯也站起身道,“我愿誓死守卫特中土城邦,击退乌坎那斯人。” 麦道夫不屑地瞥了眼查理尼三世,抬起手指道,“你该好好睡一觉!” 累呼呼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清醒地抬起手,有气无力道,“收起你那该死的法术,我自己会走。”说完让米勒搀扶着离开了大厅。 见大家都已离开,懒洋洋的戴克王子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又忙向麦道夫举举酒杯。 第二天早上,晨阳刚刚升起,百灵鸟在悬铃木上清脆鸣叫。 艾蒙派缇王宫前,萨茹尔踩着色彩斑斓的石子路,偷偷看了眼身边风度翩翩的桑切斯,有些不安地解释道,“昨晚父王失礼了,他酒后总这样,希望您能理解!” 桑切斯双手放在背后轻松踱步道,“一国之君,诸事繁杂,借酒浇愁也很正常,另外谢谢您来给我送行。”说着微微弯腰示意。 萨茹尔遗憾地笑笑,又眼睛转转道,“既然父王那么担忧边城和盐山,为什么不去收复后加以管束?我觉得你有能力给他排忧解难,毕竟我知道很多领主也是阴奉阳违,只有你对王室最为忠诚,还有那个厄姆尼人是什么?还有那个沼泽怪物!” 桑切斯捧着萨筎尔的手温柔亲吻手背道,“君国的治理,不是靠武力,也不是金币,而是权衡影响的控制能力,那种复杂的互相牵连,互相影响的能力,这样才能成为权利核心点,所以很多城邦财力和军备很强大,也永远是皇室的城邦,但也不能随意剪除,否则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至于厄姆尼,那是遥远的另一个外族军事国,是个危险的民族,关于沼泽人,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萨茹尔惊讶地望着桑切斯道,“好像你和我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事!” 桑切斯来到马车前微微一笑道,“是麦道夫爵士让我如此做的,也真是如他所料,此外谢谢您慷慨地借给我御用马车,希望我能早一天再次见到公主殿下。” 萨筎尔看着这个即将离去的骑士,惋惜道,“如果你这次驱赶走乌坎那斯匪徒,我会亲自去特克斯洛,为你戴上勋章,并恳请主教大人加封你的圣职!” 桑切斯左手放在胸前庄严地行礼,转身跃上了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带着载满军备的车队碾压着石子路,离开了巨石城。 卢卡斯森林稠密的冷杉树枝遮挡着阳光,戴克和巴赛尔骑马追上桑切斯,瞟了眼护送车队的狼人猎手们,搭话道,“狼人的长弓能射穿铁甲兵的盔甲,乌坎那斯人的牛皮甲不知道怎么样!” 桑切斯看看那些身高臂长的狼人,回头答道,“弓箭和护甲并不是他们的优势,乌坎那斯人主要是善于偷袭,像风一样快,而且他们的伯达战马耐力惊人!” 戴克不屑地笑笑,回过头看看后面插着飞狮旗的公主马车道,“萨筎尔要真坐在车里做诱饵,就好了。”说完拍打战马疾驰而去。 侍从修士本莫慢慢骑马来到桑切斯身边,低声问道,“查理尼三世让他儿子来督战?还是历练未来储君?” 桑切斯看着戴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苦笑道,“不可琢磨就莫费心思!” 《西境神祷》水岸相接无常、人有灵犀彷徨,水镜难成全影,却解口干饥肠。 第十章 盐之罪 鲁姆图神庙内,尹更斯湖各部族首领安坦和乔玛努努围坐在神像前的地板上,燃着香料的镂空铜碗冒着缕缕白烟,塞恩斯举着淡黄色羊皮筏大声宣读道“恩格特部族盐块三十哈特,卡姆部族盐块二十四哈特,索米特部族二十七哈特,普帕姆部族二十一哈特,阿匹斯部族十七哈特,弗拉姆部族十四哈特,康斯提部族十二哈特,乔玛部族六哈特。” 普卡·康斯提慢慢抬起头,看着正往竹筒里放羊皮卷的塞恩斯,冷笑道,“十二哈特的盐?我们两万多族人,这些盐孩子们都不够吃,你想让我们都病死吗?而且为什么我们部族的税负和贡品比以前还多?” 赛恩斯将装好羊皮筏的小竹筒恭敬地挂在墙壁上,回身微微一笑道,“这次艾蒙派缇王室运盐的车队被乌坎那斯匪徒袭击,盐块遭到严重劫掠,另外你们可以使用泥盐,而且我记得上次分派劳役的时候,你们康斯提说只有一万多人,即使乌鳢下崽也没有这么快吧!” 旁边的杜布拉克·卡姆冷笑道,“有人说,查理尼三世用本该给我们的盐块换了香料、毛皮和矮人烈酒?你是在这里替他做托词?” 赛恩斯把手背着身后,看着那些略显粗糙的众神雕像道,“艾蒙派缇王室,是众神的使者,就连萨筎尔公主殿下都受各族拥戴,哪有你们想得那样卑劣,如果你们真的需要盐块,可以按照法典来换,一哈驽黄金十哈特盐块,或者多派些咸干场劳役,但你们记住,切不可亵渎众神!” 卡萨·普帕姆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去塔布提沼泽采盐和金砂,那里的盐比这些盐块还要好,而且是先祖赐予我们鲁姆图人的,这样就不会大动干戈!” 塞恩斯脸色涨红回头怒气道,“那是禁地,踏入者必上刑架!” 还没等其他部族首领说话,豪尔·恩格特站起身走到普卡·康斯提身后道,“你们找尽了借口,我们的盐是按人口分的,你们部族这么虚弱吗?想要多分一些?” 普卡·康斯提哗啦站起身盯着豪尔·恩格特,又看看对面的布鲁图·索米特和帕渡·阿匹斯道,“以往每年分给神庙的二十哈特盐都被众神石像吃到肚子里了吗?还是神祭的赛恩斯给了你们几个亲信部族?” 布鲁图·索米特和帕渡·阿匹斯冷笑着围住普卡·康斯提,手握鱼骨刀威胁道,“看来你经历的苦难还不够,是不是需要用你的血来洗刷亵渎,才能拯救你的灵魂!” 早已起身的杜布拉克·卡姆反握鱼骨刀,上前大声道,“既然说了血洗,那就试试,看看到底会用谁的血来洗这些石像?” 赛恩斯把白纱甩到身后,回头看看杜布拉克·卡姆、卡萨·普帕姆和普卡·康斯提,扬着声音道,“你们这些贪婪的鲁姆图人,众神会惩罚你们,马上!”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个刑祀拔出了腰间弯刀。 两个派别的几个部族首领握着鱼骨刀盯着对方,厮杀一触即发。 “嘣嘣”木棍敲击地板声传来,“我们部族只有那么几个人了,用不了六哈特的盐,你们哪家需要可以拿去些,先祖说过,肉吃多了,鱼骨会卡住喉咙,人贪婪了,尹更斯湖里会流满血,如果部族之间发生战争,不只是鲁姆图族人的耻辱,甚至会灭种亡族。”乔玛努努无奈说完,心不在焉地拄着木棍离开了神庙。 这时祭司阿斯图提走到赛恩斯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赛恩斯微微一笑,大声说道,“各位安坦,我们现在需要解决另外一件重要事情。” 剑拔弩张的几个部族首领都退后了几步,但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刀。 赛恩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杜布拉克·卡姆与卡萨·普帕姆,声音洪亮地公告道,“库尔楚·普帕姆和阿基里塔斯·卡姆违反禁令,私自进入塔布提沼泽猎采巨蟾卵,这在《伯尼萨法典》上是死罪,他们不仅逃避罪责,还在刚才因为争风吃醋,飞扬跋扈地上门殴打索米特安坦的儿子,现被捕获绑在刑架上,刑祀马上要行刑,虔诚还是触怒神祗,结果会大不相同,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互相看看,同时仇恨地盯着塞恩斯,但渗出汗的手心却不停搓着刀柄。 普卡·康斯提看看两个盟友铁青的脸,咬着牙思绪良久,扔掉手里的刀慢慢趴在赛恩斯脚前道,“康斯提部族愿意接受众神恩赐我们的盐块!” 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也收起鱼骨刀,无奈地趴在地上,“我们也接受众神的恩赐,我们愿意报答神祭的恩典!” 赛恩斯举起双臂,扬着声音道,“契卑洛的众神啊,您的孩子在向您赎罪,愿您原谅他们,众神啊,您是仁慈的。阿基里塔斯·卡姆和库尔楚·普帕姆愿意接受您的鞭笞,来洗刷他们的罪恶!”...... 油松火把照亮的神台上,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被绑在粗大枯裂的十字刑架上,一名麻布遮脸的刑祀,甩了甩蘸过盐水的皮鞭,开始后仰身体用力抽打他们后背。 “啪、啪、啪”皮鞭抽打肌肤的声音格外清脆,库尔楚疼地咧着嘴道,“我发现...,你每次该死的预言都要应验,而且会让我很疼.....” 阿基里塔斯大汗淋漓地紧握拳头,痛苦地呼着粗气道,“我说过...他们不敢砍掉我们的...脑袋”...... 神台下,上千名卡姆和普帕姆部族的勇士,手拿着鱼骨标枪,紧紧盯着行刑的祭祀。 皮鞭声音渐渐慢了下来,有些打累了的刑祀将皮鞭换到另一只手,准备继续行刑。 赛恩斯阴沉着脸,盯着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肌肉跳动的脸,又扫了眼和他们部族勇士慢慢往刑台挪着的步子,缓缓抬起左手道,“够了,众神是仁慈的,要免去他们的罪!” 等行刑的祭祀离开,几个沼泽人快步跑上神台,解开了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身上的绳索,大辫子几乎垂到地上的阿基里塔斯瘫软道,“就这两下吗?”说完脑袋下垂陷入晕厥...... 艳阳初升的清晨,乔玛努努拄着木棍踩着泥水来到有个巨大木框架门的卡姆族部落,与那些向自己行礼的卡姆人点点头,便带着赫斯来到杜布拉克·卡姆的安坦大草屋前,随即转身对身后的乔玛族人托阿鲁和拉特达叮嘱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能停手!” 满脸黑色络腮胡的托阿鲁扭过脸,看看垂着头的赫斯,犹豫地举起手,又胆怯地将荆条放了下来。 乔玛努努用木棍戳着地面怒斥道,“你们是想让他死吗?” 托阿鲁皱皱眉头、咬咬牙,撒气地将拉特达推到一边,举起荆条狠狠抽打赫斯后背。 赫斯像枯树般一动不动站着,随着带刺棘条抽打后背,被浸泡湿透的头发垂着额头前不停滴答着汗珠。 古铜色的后背开裂,细小的血珠溅到了瘦弱的拉特达脸上,一把荆条破裂折断,拉特达又手发抖地递上另一把,沾血的荆条在地上横七竖八扔着。 看看赫斯血肉模糊的后背,托阿鲁停下手,愤怒地瞪着杜布拉克紧闭的草屋门,呼哧呼哧喘粗气。 乔玛努努褶皱的脸上滑落着泪珠骂道,“托阿鲁,你想干什么?” 托阿鲁左右晃晃脑袋,回头狠狠瞪着身后的拉特达吼道,“拿来!”说着抢过最后一根荆条,举过头顶刚要落下,赫斯身体前后晃晃扑通栽倒在地。 乔玛努努看着晕倒在地的赫斯,浑身发抖地深深吸了口气道,“还有个普帕姆家!” 日头当空,托阿鲁扛着后背已经血肉横飞的赫斯,擦着眼泪来到普帕姆部族,乔玛努努亲自找来根荆条哭着大骂道,“把这个该死的畜生扔到地上!” 托阿鲁死死扛着赫斯,往后退着大喊道,“不行,我要放下,赫斯会死在这里!” 乔玛努努举起木棍劈头盖脸抽打着托阿鲁,大哭道,“他死不悔改,迟早会死于非命,又何必牵连别人,让他们记恨报复,死于同族之手!” 正在部落‘男人屋’中训话的卡萨·普帕姆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跑出草屋看到是请罪的乔玛努努和晕厥的赫斯,急忙跪趴在地上哀求道,“努努您为何如此,这次是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惹是生非,而且赛恩斯故意宽恕设下的圈套,故意宽恕他们盗取蛙卵,又诱捕他们逼迫我们接受盐块分配,这与赫斯无关,您这样责难赫斯,难道非要把亲近的人都逼入尹更斯湖吗?”说着忙呵斥族人给赫斯喂水。 乔玛努努缓了口气,用木棍指着晕厥的赫斯道,“比目鱼双目而存,鲁姆图族兄弟却不能同甘共苦,他的两个兄弟因他而被鞭笞,他岂可全身而退,我是乔玛部族的努努,不能为了得到雪鱼而扔掉渔网,他今天死不足惜!” 听到乔玛努努的话,周围的普帕姆族人急忙也跪趴在地上哀求,卡萨·普帕姆又慌忙趴倒道,“您是我们尹更斯的努努,我们所有部族俯首于乔玛家,永远都是,但努努要体谅我们的苦处......,体谅族人们的血肉之情.....,不要让普帕姆家承担伤害乔玛家的罪过!这旋涡我岂敢淌,努努原谅我们!”...... 夜幕降临,乔玛部族那破旧的草屋内,乔玛努努俯身看看这个昏迷的外孙,颤抖地用蛙油涂抹赫斯伤痕累累的后背,悲切低声吟唱道 尹更斯的湖水啊 你是如此幽深 你可曾记得我 芦苇丛中鲁姆图女人在翘望 湖面的波浪让 孩子的啼哭让我心凉 我真的害怕失去我的丈夫 啊尹更斯的湖水啊 你是如此冰凉 你可曾看得他 独木舟上的鲁姆图勇士撒着渔网 狡猾的鱼群让他失望 消瘦的身体让他沮丧 他真的害怕鱼篓空空如往 鲁姆图族的女人啊 你不要害怕 你的男人在回家的路上 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你不要沮丧 我们爱你不惧怕饥荒。 啊尹更斯湖啊 鲁姆图人为何如此悲伤 白皮人的赋税马车留下车辙 将我们的血汗夺取 只留下皮鞭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狼人的利箭啊 铁甲兵的长矛啊 发着寒光指着我们的胸膛 众神的石像摆在神庙中 祭祀的颂歌在劝导我们顺良 可他们不是我们的神啊 他们只会让我们膜拜 带走我们的儿女做为侍奉 从此杳无音信 只留下我们心慌慌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妻子给你做的鱼皮裙是否合身 可你已沉睡太久 听不到尹更斯湖的波浪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孩子给你摘的蓟花可否芳香 可你已麻木不仁 听不到敌人铁甲的碰撞 啊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你忘了在先祖石前的起誓 怯懦的让妻儿悲伤 鲁姆图族的勇士啊 我们在为你歌唱 你的标枪是否在手 你的额头是否涂满油彩 黑暗的森林 敌人的利刃 是否能湮没你复仇的力量 纵然你战死会让我断肠 但我会一直翘望 站在芦苇丛中 先祖的庇护让我们不惧怕死亡...... 《圣地厄斯》此各地均喜音歌,尹更斯湖婉转盈耳,凛条克地忽亢郎定,乌坎那斯呜音激扬,厄斯河闲叙妙趣,更有呢喃嗡声震耳之歌,声可燎心,音可颤魂,无需会意,也可神醉,或因地如牛角,泉河湖聚山拢接海,造存灵之地! 第十一章 草原魁首 赤红的太阳照耀着整个乌坎那斯高原,杜酷尔部落上千座浅黄色牛皮帐篷整齐有序排列在山凹间草地上。 部落中央那座挂着各色彩条的巴哈大帐前,十几口巨大铁锅内汤汁剧烈沸腾,空气中弥漫着煮熟牛羊肉的香味。 巴哈大帐内,黑红脸膛的乌坎纳斯人首领斥不台摘下那顶黑色狐皮帽,躺在雪豹皮包着的牛角椅上,用小刀剔着指甲,眼睛滴溜溜打量大帐内其他几个部族首领道,“没人愿意去接这一波吗?” 盘腿围坐成一圈的各部落族领们或打着哈哈,或一言不吭。 斥不台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发现身边一串串彩珠垂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的笃玛闭着眼睛,正迷迷糊糊靠在油光的皮毛包上打着盹,于是也佯装无奈地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这时满脸青皮的摩尔萨左右看看,鼻子哼了哼道,“巴哈,自从他们被我们包锅围剿两次,大家都安稳了几年,前些日子乌骨山上十天大雪,一直没动静,但又紧接来几十天的雪,这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大雪,估计高地疯狗们把树皮啃光,只剩下吃自己身上的肉了,他们这样下山,谁去接第一道?都是拿自己部族冒险!” 斥不台斜眼看看说话带呼噜带喘气的摩尔萨,咯吱咯吱拨弄着手中的玉石串道,“那雪雨湾怎么办?” 摩尔萨双手拍拍大腿冷笑道,“那个萨沙老顽固,好像雪雨湾是他的命,我让他带族人过雪雨河随我而行,他不听,现在却让大家去替他流血?” 旁边的图尔·扈查探着身子附和道,“那一小块地方,让给那些山地疯子也可以,毕竟那也不是唯一的商路,为了这个小河湾的牧场,咱们已经流了太多血!” 大帐里沉默良久,两绺黑胡的扎克达轻蔑地嗤笑道,“我去接下山的高地疯狗,我们普玛家来挡这一道,巴哈,您放心!” 听到扎克达的话,斥不台眯着黑亮的眼睛哈哈大笑道,“好,那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这次就让普玛家来,大家在外围接应他,再围剿他们一次!另外,笃玛拟制了新条格,你们听听。”说完挥挥手。 斥不台身后两绺黑胡垂胸、脸色蜡黄的侍卫查克达拿出卷薄羊皮,大声读道,“新增条格,私自纳异族女人为妻,灭族!遗留火种烧毁草场者,无论何处,灭族!卖伯达马于异族人,灭族!既规如往,笃玛七世塔哒儿。” 听到新律,十几名部落首领开始交头接耳,逐渐开始大声辩论。 布兰达部首领兀良赤海突然站起身,走到人群中央大声说道,“火烧草场灭族很好,私纳异族女人受罚也可以,但卖马这条格有点不合适吧,不让卖马,我们拿什么换弗林锡的布匹和铁器?你给我们吗?” 斥不台继续用小刀剔着指甲,低声解释道,“是不可以卖伯达战马,其他马都可以!” 兀良赤海大手一挥道,“那高地人的金子、宝石和毛皮呢?他们可是很大方。” 斥不台没有理会这个布兰达部的部落首领,大声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管你们有多少‘白皮羊’,三天之内都送到雪雨河湾,交给萨沙家,让他先送给老鲶鱼的族人堵嘴!” “那些‘白皮羊’可以换回很多赎金,为什么要送给那个吃肉不吐骨头的老鲶鱼?不让卖马,还要从族人们嘴里夺食,巴哈,你是年老胆怯了?还是在......念旧情?”面色愤恨的兀良赤海话一出,大帐内变得悄无声息! 大帐外的草原上,一名穿着彩条布衣、几乎半张脸都是胎记的精瘦男人骑着匹战马,不停抽打马背,一溜烟翻过山脊向部落冲来,嘴里不停喊道,“我是赤马古布纳,我是赤马古布纳......”在越过几十个骑马拦截的哨兵后,古布纳径直冲入杜酷儿部的巴哈大帐前下马,将马背后驮着的死人扔在地上,撩起皮帘快步进入帐篷,气喘吁吁道,“伟大的疯牛巴哈,艾蒙派缇家的萨筎尔公主带着犒劳钱,现在已经离开坎帕尼,要去小奥古斯塔城,她只带着一千铁甲步兵,五百骑兵。” 听着赤马的情报,斥不台沉默片刻,靠在椅子里盯着古布纳问道,“丑鬼,你是谁家的?我的赤马呢?” 古布纳急忙跪伏在地道,“您曾经在雪雨河救过我,还说丑人命硬,该多活几天,然后指派我入了扈查家的族。” 斥不台眯眼思索片刻,哈哈大笑道,“我记得,你好像是从乌骨山逃出来的,有这么回事!” 古布纳不停磕头,又忙举起手道,“伟大的巴哈,您的几个赤马被白皮人巡逻队射杀,不过还有个重伤活口,我带了回来,就在大帐外!” 斥不台不露声色地眨眨眼,看着围坐在团花地摊上的十几个部族首领,扬扬下巴道,“好,既然他们不想消停,那咱们也不妨动弹动弹,你们谁去把这位查理尼三世的宝贝公主,请到我们乌坎那斯大帐。” 刚才还沉默的十几位部落首领哗啦站起身,想争抢这个肥差。 “父亲,让我和他下伯尼萨,手到擒来!”一个黑卷长发年轻人掀开大帐迈步走了进来,抬手手指着刚宣读条格的黄脸侍卫查克达道。 斥不台看看腰上已经挂好弯刀和蟒皮短剑的儿子,哈哈大笑道,“我儿帕图斯,天上的雄鹰要飞舞,靠的不是利爪,而是丰满的羽翼和眼力!” 帕图斯拍拍自己的牛皮胸甲自豪道,“天上神鸟见证,需要让老笪玛再数数我砍下多少人头吗?”说着把两大串风干人耳扔在地上,又补充炫耀道,“现在矮人索索托也在我的囚笼里!” 部族首领们看着满脸锐气的帕图斯,都怯怯地坐回到地上。 摩尔萨却左右看看,腆着大肚子缓缓起身不屑道,“屁个神鸟,那些矮子向来不堪一击,而且这次的买卖很大,还得穿越马格纳长墙,你做不了!” 帕图斯撇了眼昂着头的摩尔萨,不屑道,“你这亵渎神鸟的肥头,怪不得总是让矮人击败。” 满脸横肉的摩尔萨扶扶大肚子,往前走了两步道,“矮人王喷鬼火也是时断时续,另外我摩尔萨击退高地人的时候,你还叼着乃头呢!” 其他部落首领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 帕图斯冷笑着慢步走近摩尔萨道,“你要这么说,我还就非去不可!” 斥不台端起碗喝了口羊奶,看看针锋相对的两人,眼睛转转站起身道,“你们都闭嘴,扎克达,你带三千勇士,随帕图斯去把萨茹尔抢来,换取桑切斯脑袋,速去速回,查克达留在我身边,以防祸乱!” 看帕图斯离去,摩尔萨眼角闪过丝狡笑缓缓坐回原地。 壮硕的斥不台又坐进椅子,手扶巨大野牛角扶手正声道,“笃玛的新条格,你们愿意接受吗?” 十几个部落首领都心悦诚服地伏下身,只留下站立的兀良赤海与直身子而坐的摩尔萨。 “好,今天回去你们速传新条格给各属族,另外.....”说完斥不台抬起手,指着兀良赤海道,“你这个里通外敌的家伙,北勾曼丁人,东联白皮人,居然还敢在这里满口胡言!” 面红耳赤的兀良赤海惊慌结巴道,“你胡说...” 斥不台冷笑两声,摆手让人将名捆绑的男人拖进大帐道,“需要让他说说吗?” 兀良赤海惊愕地望着这个被满脸伤痕,左右躲闪自己眼睛的亲信族人,刚要张口狡辩。 靠在椅子中的斥不台大手一挥道,“把他煮了,待会看看他的心肝有多黑!” 脸色煞白的兀良赤海忙将脸扭向其他部族首领,却被起身的摩尔萨狠狠用铁骨朵抽在嘴上道,“你这个叛徒!” 口鼻冒血的兀良赤海险些倒地,却被斥不台的几个侍卫四脚托举起着出了大帐,扔进大帐外口铁锅,又举起弯刀猛刺锅内翻腾挣扎的这个部族首领。 等尖锐的哀嚎声渐渐停息,斥不台扫了眼众首领,阴沉着脸道,“咱们照例吃第一锅,只能留骨,不能留肉!”说完又看看摩尔萨凸起的大肚子道,“你也觉得我在念旧情?还是想给锅里加点油?” 摩尔萨瞟了眼拔出短刀走到自己身后的查克达,忙跪趴呼喊道,“巴哈!摩尔萨糊涂,以后誓死效命,顺从所有条格,沥血起誓!” 坐在一旁满脸皱纹枯呆的笃玛突然睁开眼睛,“叮铃铃、叮铃铃”不停摇起手里的铜转铃。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乌匪祸患百年有矣,如饿狼饥隼飘忽不定,劫掠田庄、抢夺商队、屠戮无辜,凡有定国之心者,必希铲其根、剪其翼、驱其风,保帝国商运境安! 第十二章 马蜂窝 牛角号的嘟嘟声漫彻天空,三千名牛皮护甲乌坎那斯骑兵催促战马,一窝蜂奔出杜酷儿大营...... 高高的山坡上,帕图斯这个英姿飒爽的乌坎那斯巴哈之子,骑着黄色伯达战马眺望远处队列整齐的铁甲兵,随即将弯刀举向天空划了三个圈,并用刀尖指向那辆绣着飞狮旗的艾蒙派提皇家马车,隐藏在山坳的骑兵呼喊尖叫,潮水般翻过山坡涌向艾蒙派提皇家车队。 “他们怎么在这里?”铁甲军卫队长看到蝗虫般出现的乌坎那斯人,急忙提着缰绳喊道,“排列阵型,阵型!” 一千铁甲军训练有素地围成防卫圈,立着盾牌长矛冲外,五百铁甲骑兵在防卫圈中紧紧围着那辆锦绣皇家马车。 但铁甲军刚把队形摆好,乌坎那斯人已经狂风般冲下山坡,从铁甲阵列旁掠过,马蹄激荡得尘土飞扬,三千张牛角弓在马背上不停射向天空,密密麻麻的箭只飞上半空,又划着弧线落向铁甲兵,叮叮当当箭头撞击铁甲的声音和士兵惨叫交织,头盔上插着白色羽毛的卫队长大声喊道,“保持阵型,保持阵型,静待救援!” 乌坎那斯人两轮远距离迂回环绕弓箭攻击,伯尼萨帝国铁甲步兵损失惨重,还未重新摆好队形,乌坎那斯骑兵已经来到近前,一马当先冲着最前的帕图斯轻提缰绳,伯达战马腾身跃进铁甲兵防卫圈冲向那辆皇家马车,铁甲兵卫队长刚举起长剑,俯身在马背的帕图斯从下往上一挥弯刀,铁甲军卫队长扔掉长剑,双手捂着被切开的脖子掉落马下。 和弟弟查克达同样是两绺黑胡垂胸的扎克达也冲进阵型圈,勇猛地挥舞两把弯刀劈砍铁甲兵,身披笨重盔甲伯尼萨骑兵们被飞快的乌坎那斯人骑兵团团围住,晕头转向地惨遭砍杀。 帕图斯骑马来来回回大喊道,“不要白皮羊俘虏,速战速决!” 反抗越来越少,帕图斯提马离开零星的战斗,来到那辆皇家马车前,用带血的刀尖挑起车帘,突然一支长矛迎面猛刺出来,帕图斯轻轻用刀拨开长矛,见马车里是个女装的男人,手一扬将弯刀插进他脖颈,随即调转马头看看四处的山丘。 而此时几名乌坎那斯赤马探军从远处奔来,不停打着呼哨冲到帕图斯面前道,“帕哥,牛角坡口子被封,矮人山和马格纳长墙都有埋伏,几个赤马已经回去求援。” 赤马的话刚落,远处山头出现面鹰抓长蛇的旗帜,而举旗的骑兵盔甲反射光辉,在刺目的阳光中举起长号猛吹,让刺耳的号声不绝于耳,山丘上也出现数千伯尼萨铁甲骑兵,周围则是排列整齐的十几个步兵方阵,每个方阵边还停着几十辆铁镰战车。 披红色斗篷的戴克王子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看着山坡下被包围的乌坎那斯人道,“看你往哪逃?”说完轻轻用手一挥,铁甲方阵和侧翼的骑兵,慢慢向坡下移动。 扎克达擦擦脸上的血,气喘呼呼地在帕图斯面前骑马乱转,望着三面合围而来的敌人,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伯尼萨腹地,急躁道,“帕图斯,咱们来不及等援兵,我去打开个口子,你冲出去。”说完心一横挥舞弯刀吼道“杀”,随即带着几百部族骑兵冲向正前方的铁甲方阵。 而铁甲方阵的戴克悠闲地骑在马上嘟囔道,“自投罗网!”随即示意指挥官再次吹响长号,铁甲军方阵竖好重型盾牌守在原地,两翼的重甲骑兵伸展成圆弧形,等乌坎那斯骑兵进入两百尺的射程,铁甲兵弓箭手费力地拉开狼人长弓,“嗖嗖嗖”长箭落入乌坎那斯骑兵群,箭头径直刺穿牛皮护甲,乌坎那斯人纷纷坠地。 扎克达身子贴着马背,拉着牛角弓不停反击,可一百多尺的射程,让最远的箭也是落在铁甲方阵前,剩余乌坎那斯人都放下弓箭拔出弯刀伏在马背,等冲到铁甲方阵前,铁甲兵又将特制的粗大长矛突然支在地上,从重型盾牌缝隙向外斜刺。 疾驰的乌坎那斯人战马失控撞在长矛和铁制重型盾牌上,被挡在方阵外,两翼的铁甲骑兵向方阵前合拢,举着长矛刺杀被围拢的乌坎那斯人。 扎克达的战马被刺瞎眼睛,腾起身子将扎克达甩落在地,看着眨眼战死殆尽的族人,扎克达急忙跃到名铁甲骑兵背后,将其推落夺马而逃。 随军而来的查理尼三世女婿巴赛尔,悠闲地骑马来到方阵前,用手摸摸微微蜷曲的八字胡,拉开长弓将一支箭准确射入扎克达的后背。 远处观战的帕图斯遥望南面的巴索尔山和北面的特克斯洛方向的伯尼萨骑兵,又看看开始逼近的几个铁甲军方阵,挥起锋利的弯刀,削断扎克达后背的箭杆,举起弯刀喊道,“跟我走!” 剩余的两千多名乌坎那斯骑兵,跟着帕图斯沿着厄斯河潮水般逃向伯尼萨帝国东南腹地........ 清晨雾气未散、寒意渗然,乌坎那斯高原山脊前,一辆挂着五颜六色布条的大篷车,在颠簸中晃晃悠悠前行,胖乎乎的商贩坐在车上,大声唱着淫秽小曲。 两名乌坎那斯赤马哨兵一溜烟从坡来到篷车前,盯着醉汹汹的车夫道,“白皮人奸商,你车上有蜂蜜吗?” 车夫打着酒嗝,用凹凸破旧的锡酒瓶指着背后的篷车道,“可能有,反正前面几处岗哨的人都喜欢。” 两个乌坎那斯哨兵刚用长矛掀起布帘,却被“嗖嗖”射出的两支短箭射扎进了喉咙。 随即篷车内钻出另外两个乌坎那斯人,骑上被杀死哨兵的马奔向山脊。 山脊下树林里的桑切斯看到山坡上有人晃动暗语旗,转身骑上自己那匹黑色的战马,对着传令兵大声说道,“进攻,剿灭乌坎那斯匪徒巢穴,杀死斥不台!” 上万名铁甲步兵和数千骑兵涌出森林,几辆巨大的抛石机被十几匹马拉着,像蚁群般爬向山脊,桑切斯骑马穿梭不停催促气喘吁吁的铁甲兵道,“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队伍终于在暖黄晨阳下翻越了这个小山脊,疲惫的士兵们组成方正的铁甲军团,举着密不透风的长矛,向不远处的杜酷儿部落营地前行,而抛石机已经将带火巨大油灌抛到天空,落在乌坎那斯人的牛皮大帐,数千铁甲骑兵也开始向乌坎那斯人营地发起冲锋。 听着外面的厮杀和刀剑碰撞声,晨梦中的斥不台急忙起身,带着几个部落首领走出大帐,看着拼命抵抗的族人和几乎快杀到自己面前的铁甲军,斥不台摸着下巴双眼转转,大声道,“放狼烟,号令乌坎那斯所有部落,奔袭特克斯洛城,摩尔萨,你带三千人去接应帕图斯。”说完跃上匹战马向部落外逃去。 浓浓的三股白烟升上天空,十几个乌坎那斯传令兵趴在马背上,躲避着飞箭在部落里大喊道,“所有人,金花谷集结。” 桑切斯骑马挥舞长剑,肆意劈砍仓促应对的敌人,看到纷纷骑马逃窜毫无还手之力的乌坎那斯人,桑切斯慢慢退出厮杀,欣赏这一边倒的战局,并急切地寻找斥不台的踪影,就在有些洋洋自得之时,桑切斯却发现乌坎那斯人们不再抵抗,而是纷纷上马逃向对面的山脊。 感觉不妙的桑切斯抽打战马冲到阵前,号令道,“骑兵,别让那些乌坎那斯人跑了。” 铁甲重骑兵们停止烧杀,急忙冲向山脊追击,但领头斥不台却突然带领骑兵们调转马头,旋风般绕过铁甲军,向山坡下冲去。 杜酷儿部族的女人、孩子们也乘机跳上马背,云烟般翻过了山头。 红通通太阳渐渐升起,天的另一边却还映着牙淡淡的弯月。 看着空荡的乌坎纳斯人营地和天空的狼烟,桑切斯急忙骑马来到山顶,却看到远处平原上到处燃起白烟,并且出现了众多细小的黄流,分散的乌坎那斯各个部落,从四面八方汇集,向伯尼萨帝国的马格纳长城方向而去。 “回城、回城!”桑切斯命令号兵吹响了长号,铁甲兵们不再收集战利品,仓促地重新开始集结,在疲惫下向帝国回城..... 特克斯洛城下,地面被各路狂奔而来的骑兵震得发抖,穿着黄色牛皮护甲、宛如蝗虫般的乌坎那斯骑兵,在荡起的黄色沙尘里越聚越多,戴黑色狐皮帽的斥不台看着不停集结在自己身边的部落首领们,拔出弯刀喊道,“乌坎那斯勇士们,我是你们的巴哈斥不台,今天就是我们攻入特克斯洛的日子,白皮人的主力被我吸引甩在了草原上,今天我别无他求,只要求你们在抢夺后,除了僧侣和教士,杀光城内所有人,烧光城内所有房子!”........ 三天后的昏黄夕阳照着厄斯河边缘那平坦的大地,残烬余烟的城门和城外那些被丢弃的攻城锤、抛石机版画般立在那里,等看到狂风般正鱼贯而出又魔术般消失无影的乌坎那斯骑兵,满眼血丝的桑切斯扔掉头盔猛抽已经开始吐白沫的战马,带着骑兵们猛冲进浓烟四起的特克斯洛城....... 《摩纳喆诃》狂妄会驯化出时刻在人背后的毒蛇,等你回头之际,它便猛扑而来。 第十三章 困兽 塔布提沼泽清泉口的滩涂上,烈日炙烤着泥泽,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丝清凉,浅水滩里大片毒葵竖着触手,在浅水中轻轻摇摆,就像红色麦田在随风而动。 赫斯带着几十名族人,蹬着泥筏在没有毒葵的浅水里收集着章鱼、螃蟹、白蛤、水螺。 突然,噼里啪啦的脚步传来,弯腰抓章鱼的赫斯抬起头,只见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踩着泥浆跑到对面,冲自己大笑道,“你怎么干起女人的活计了!” 赫斯看着两个从鞭刑中康复的朋友,无奈道,“虽然你们后背比章鱼断脚长得还快,但也需要牢记长辈训诫。” 库尔楚回头看看自己肩膀上隆起的伤疤,上前拍着赫斯凹凸不平的后背道,“跟着你伤身不伤心,当然长得快!” 阿基里塔斯揶揄地瞪了库尔楚眼,从赫斯腰上网兜抓出一条章鱼,用手捋了捋,又在浅水里涮涮,蘸着口袋里的盐放进嘴里嚼着道,“看来我得多吃些你的八脚鱼...” 赫斯苦笑道,“无论如何以后不要贸然进入其他部族打架,免得被人算计。” 阿基里塔斯捋了捋自己的油光蹭亮鸡冠头道,“上次那个布鲁图的孬种儿子,在河桥赛上跟我比打肚子吗,打不过就偷袭我眼睛,所以我才和阿库追打他的。”说着指了指自己破皮淤青的眼角。 赫斯点点头道,“以后即使是投标决斗,也要找双方部族的长老做见证。” “好的,好的,我好像看到了几只蜂儿在飞,好久没尝甜蜜蜜了。”阿基里塔斯分神地盯着几只飞过的蜜蜂,但随即眼睛又被群晒太阳的灰色泥蝎吸引,好奇地不停张望滩涂深处。 库尔楚弯腰帮赫斯收集章鱼,看了眼阿基里塔斯宠宠欲动的样子,不满地大喊道,“你别招惹它们!” 赫斯也指着浅水滩里一片片毒葵地提醒,“离那些毒葵也远点!” 阿基里塔斯充耳不闻地慢慢走到滩涂深处,蹲在泥里用鱼骨标枪拨弄只手臂长短的小泥蝎,嘟嘟囔囔道,“其实这些泥蝎很蠢,他们就像蜗牛一样胆小,你可以一只只杀死它们,其它的毫不在意,塔布提沼泽诞生的鬼东西很多,但只要你知道它们的习性...”说完用标枪戳起这只小泥蝎,快步走到库尔楚面前,举着不停挣扎、尾刺乱蛰的泥蝎道,“你看,快叮到你脸了,就差一点,让它叮一下,你的脸会肿得比屁股都大!” “阿基,你真蠢!”库尔楚拨开面前挣扎的小泥蝎,不耐烦地抬头张嘴要骂什么,却欲言又止地弯腰继续抓章鱼道,“傻阿基!” “蠢阿库,阿库蠢,阿库!”阿基里塔斯无赖般不停重复,却发现没人理会自己,于是眼睛一转,又跑回到泥蝎群边。 正午的太阳暴晒着沼泽,赫斯拿起水袋往身上淋着水,又望了望不远处塔布提的树林,向劳作的族人们喊道,“明天再来,咱们该回去了!”刚说完就发现阿基里塔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狂奔而过。 库尔楚紧随其后边跑边喊道,“泥蝎炸窝了,快跑!” 被溅的满脸是泥的赫斯刚回过头,只见几十只巨大的成年泥蝎快速地爬来,于是急忙踩着泥筏往前滑去,几十名沼泽人扔下泥筏、鱼篓四散逃窜。 踩着泥筏的赫斯被狂奔的众人甩在最后,被紧追不舍的泥蝎们追着。 远处的库尔楚急忙回头大喊道,“扔掉泥筏,快跑!” 赫斯用力蹬着泥浆,却在泥蝎即将追上的时候,突然一拐钻进片毒葵地,并用鱼骨标枪撑着泥筏来到了中央,泥蝎们试图往前爬,却被露在泥外的毒葵触手蛰得纷纷后退。 远处的阿基里塔斯看到赫斯的做法,兴奋地大喊道,“厉害!”可喊声却招来了气势汹汹的泥蝎群,于是紧紧跟在库尔楚身后,两人被追赶得无处可逃,便模仿赫斯跑进了毒葵地,这才想起自己光着脚。 库尔楚边跑边把脚抬高,疼地大喊道,“该死,该死,该死,总有一天我死在你的没脑子上!” 等两人终于到了毒葵中间的片空地上,库尔楚一动不敢动地看看红肿的双腿,又死死盯着旁边的阿基里塔斯痛苦道,“阿基,你为什么要这样?” 阿基里塔斯将手里的一条鲶鱼拿起来晃荡道,“我从它们那抢到条鲶鱼!” 赫斯慢慢将泥筏划到两人身边,等两个朋友小心翼翼上了泥筏后,无奈地看了看阿基里塔斯。 太阳斜挂在天边,沼泽浅水隐约映出五彩的光斑,泥蝎们也渐渐散去钻入了淤泥,在水中留下一团团渐渐消沉的灰黄。 “怎么样?我说过没事的!”阿基里塔斯提着鲶鱼振振有词道。 库尔楚疼得嘶嘶吸着凉气道,“闭嘴!” 看着又要开始互相推搡的两个朋友,赫斯摇摇头,费力地刚把泥筏划离毒葵地,刺耳的狼人号角突然响起,躲在远处的其他乔玛族人寒毛直竖地纷纷站起身望着远处,只见塔布提沼泽悬壁与卢卡斯森林间的金砂驿道上,滚滚洪流的铁甲骑兵正往森林边缘驱赶着数百名狂奔的乌坎那斯骑兵,而狼人密集的长箭不时从森林里飞出,将乌坎那斯人被连人带马射倒在地,这群乌坎那斯骑兵就像团被狂风追赶吹散的乌云,越来越小、最后变得零零星星向这边冲来,而残存的几名乌坎那斯人无路可逃地最终冲进了清泉口滩涂,马却深深地陷在泥浆中昂着头嘶鸣,乌坎那斯人们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往滩涂深处跑去,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狼人站在滩涂边缘,不紧不慢地用长弓射击,疲惫不堪又行动缓慢的乌坎那斯人,一个个被射倒在泥水里。 最后只剩下名黑丝卷发的年轻人,不时回身用弯刀拨着飞箭,在晃晃悠悠离开狼人射程以后,散架瘫软地扔掉左手的小圆盾牌,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库尔楚探着身子,望着岸边被铁甲骑兵簇拥着的伯尼萨贵族和那些站在旁边的狼人射手,低声骂道,“一群杂种。” 这时一名铁甲骑兵提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滩涂前大声喊道,“沼泽人,把那个乌坎那斯囚徒送过来,否则治你们的罪。” 几十名观望的乔玛族人看看岸边黑压压的铁甲军,又看看孤零零站在泥泞中的那个乌坎那斯人,不禁都回头望向赫斯。 而岸边的伯尼萨贵族骑马上前再次威胁道,“快点,否则!”说着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听着岸边伯尼萨骑兵的咒骂催促,赫斯慢慢走下泥筏,拿起插在泥里的鱼骨标枪,走向这个长发黏在一起,满脸被污血遮盖只露眼窝的乌坎那斯年轻人。 而这名精疲力尽的乌坎纳斯年轻人看到提起标枪的赫斯和那些聚拢的沼泽人,手抖地左手握起腰里的短斧,右手努力举起弯刀。 “翘奇,如果囚徒跑了,我就吊死你们全族!”铁甲骑兵暴躁地催促,随即又喊道,“如果抓回来,奖赏你们很多盐块。” 看着这些脸色阴沉的沼泽人渐渐逼近,乌坎纳斯逃亡者挣扎着想将陷入泥浆的腿拔出来,但牛皮靴已经死死粘在泥里,还差点跌倒在地,于是呼哧呼哧喘着气,弯腰弓背地哑嗓嘶吼道,“来啊,沼泽狗,来啊!”说完习惯性地想转转弯刀,却手软地将刀垂在泥中。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带着几个强壮的乔玛族人紧握着鱼骨刀,紧跟赫斯慢慢向乌坎纳斯逃亡者走去。 正当几人来到这个逃亡者近前,赫斯摸摸脖子上斯普瑞送给自己的鱼牙项链,突然伸手拦住两个好朋友和族人,自己踩着泥筏来到这个绝境里的乌坎那斯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会儿这个浑身泥血的困兽,扔下泥筏带着族人转身离去。 看着这些沼泽逐渐远去,乌坎纳斯年轻人喘着粗气,惊讶片刻后又急忙大声问道,“黑水沼泽在哪边?” 对乌坎纳斯语似懂非懂的赫斯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有些意外的铁甲兵暴躁大吼道,“你们这群污泥里的畜生翘奇,快杀死他,否则让你们上刑架!” 阿基里塔斯轻蔑地将手里鲶鱼抛向岸边道,“白皮狗,拿条鱼回去吃吧!” 帕图斯见沼泽人们离开,忙用短剑插进泥里割开皮靴,拔出脚爬上了泥筏,又抬起头冲远去的赫斯大喊道,“你,沼泽人,我叫帕图斯。”说完用剑柄猛击了三次胸甲,随即蹬着泥筏进入了塔布提大沼泽。 几个狼人试图上前追赶,可刚踏入泥泞的滩涂,又急忙退了出去....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承蒙众神之力,驯服开化野民,双河积淀,谷仓充涌,皮货聚集,麻毛精工,尹更斯鱼获加之盐山珍粉,造以咸干;开褶皱之山,炼金银利铁,畅通四海,若人同心平,必辉扬天下! 第十四章 处刑人 月蚀之夜,整个沼泽部落陷入幽暗的漆黑,而鲁姆图神庙前的神台再次被油松火把照得通红,鲁姆图族长老赛恩斯和祭司阿斯图提一语不发地立在刑架前,背后站立衣着华丽长袍的巨石城贵族培歌和监刑的上百名铁甲兵。 看了眼绑在刑架上的三人,赛恩斯拿出羊皮纸,开始仰着声调读道,“据《伯尼萨法典》,我在此宣判,柏来坦,违禁在塔布提沼泽采金砂,处以严刑;盾达,违禁持有铁器,刺伤咸干场守卫盗抢盐块,处以严刑;赫斯,在清泉口怯懦萎缩,导致乌坎那斯匪徒逃离,处以严刑;你们违背众神,势必会引发其他人的效仿,这样的行为......” 不远处的培歌不耐烦地转转宝石戒,盯着赛恩斯道,“老塞,你好像弄错了,这个家伙不是怯懦萎缩,而是故意放走了那个乌匪,而且还给了他艘泥筏,甚至可以说是帮助他逃离的!” 赛恩斯佯装诧异地瞪大眼道,“您是亲眼目睹的吗?” 培歌眨眨眼,忙摇摇头道,“我是听巴赛尔爵士的扈从说的,而且他们亲口将此事禀告了王上!” 赛恩斯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后道,“是吗?但是经过我的调查,事情好像有些出入,毕竟亲眼目睹的人也可能有...纰漏!” “哈哈!”满脸诧异的培歌干笑几声,抬手指着赫斯那张熟悉的脸道,“几千人都在清泉口岸边看着,就是他放走了那个乌坎那斯匪徒,难道还能有错?” 赛恩斯微微一笑,走到培歌面前摇摇头道,“这可是要根据《伯尼萨法典》判罚,所以必须要严谨细致,就像鳓鱼身上的细骨,如果不丝丝遵循,必然...” 培歌顿时脸色涨红地指着漆黑的四周道,“从下午一直拖到晚上,我怀疑你...而且王上的命令就是处死他,请尽量简洁点!” 看着培歌因急躁而有些扭曲的脸,塞恩斯深深吸了口气行礼道,“谨遵尊使所言。”说完向旁边的刑祭慢慢点点头。 随即刑祀端来盛着盐水的陶盆,给刑架上的三人洗干净肚皮和胸口,等洗刷完毕,一名等待良久的老刑祭走到刑架前,将自己脸上的黑布掀开,露着仅有的两颗门牙嘿嘿笑着,拿出把弯曲的铁勾刀,插进柏来坦小腹慢慢往上提,血喷溅而出,内脏垂挂地流在地上,柏来坦不停凄厉惨叫,让神台下的沼泽人们急忙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也把脸扭向一边。 而这名老刑祭又走到盾达面前,捏着他下巴看看,满嘴臭气地低声鬼祟道,“你的牙真漂亮,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好牙安到我嘴里,其实我也想把刀插进白皮人的肚子,可这不可能,连塞恩斯都怕他们,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边说边咧嘴笑道。 突然,强壮的盾达用头猛撞在刑祭脸上,将他撞得满嘴是血退了两步,仅剩的两个门牙也掉在地上,暴怒的刑祭迈步上前,猛地把刀插进盾达小腹,用力斜拉到胸口,又不解恨地快步走向捆绑赫斯的第三个刑架。 塞恩斯急忙大声喝止道,“滚开!”又急忙抑扬顿挫地说道,“我还没宣读修正后的罪名。”刑祭急忙捂着血嘴退到一边。 塞恩斯绕开地上的污秽,走到第三个刑架前,颤抖地伸出手摸着赫斯脸上的伤疤,面露伤悲地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放走众神的敌人?乌坎那斯匪徒斥不台的独子!” 赫斯抬起头看看赛恩斯,虚弱地答道,“我不认识乌坎那斯人。” 赛恩斯瞪着眼睛柔声问道,“你为何要把泥筏留给敌人,让他得以逃脱?” 赫斯看了眼旁边刑架上被开膛破肚的两个人,垂着头说道,“我遗忘在那儿的!” 赛恩斯又急切问道,“你为何不听从艾蒙派缇骑士的命令去捕杀那个重犯?” 赫斯说道,“太远,我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培歌费力地站起身捂住口鼻嘴,伸长脖子不耐烦地大喊道,“塞恩斯...别再啰嗦了...快处死这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快点!” 塞恩斯回头看着正俯身作呕的培歌,拉长腔调道,“尊使最好近前观刑,以确保无误!”培歌刚要说话,可再次看到刑架前血腥的场景,开始弯腰呕吐起来。 塞恩斯随即又凑近刑架,手依旧颤抖地压低说道,“赫斯,我曾与你父亲......我视你如子,你为何要让众神的敌人给你立下生死盟约,让众神降罪于我们整个尹更斯,现在众神要惩罚你,但我愿代你受过,如若你能当众宣誓效忠艾蒙派缇王室,众神便可宽容于你!” 赫斯抬头甩起湿漉漉的头发,盯着赛恩斯道,“我愿意接受刑罚!” 塞恩斯回头看看神台下满眼仇恨的乔玛努努,悲愤地瞪着双眼,再次抬手摸着赫斯的脸颊,低声耳语道,“就做一个简单的承诺,你张嘴就行,哪怕虚假的承诺明天你就反悔...”人们久久地等待,可赫斯还是垂着头不言不语,塞恩斯怨恨地呆立道,“你为什么要和她一样,愚蠢的倔强,愚蠢!” “让我们的人来!”早已无法忍受的培歌将脸扭在一边,向身后的铁甲兵挥挥手。 正当几名铁甲兵提着短剑要上前,台下的乔玛努努突然大声道,“你们难道要将我们斩尽杀绝!”而台下围观的上千沼泽人开始跟着大声吵嚷起来,让几名铁甲兵忙收住了脚步。 躲着血腥场面大口喘气的培歌探头打量着神台下,最终眯眼盯着被火光下恍惚模糊乔玛努努,忙用蹩脚的鲁姆图语道,“哪来的个老妪?敢搅乱刑罚,我连同你一起治罪!” 乔玛努努冷笑几声来到神台前,仰头打量着衣着华丽的培歌和那些盔明甲亮的铁甲兵道,“白皮人啊白皮人,我们布鲁姆人无数代在尹更斯生生繁衍,你们突然从海上横强而来,不念及我们对你们的接纳之情,反而在吃饱喝足后掠取我们为奴,让我们做永无止境的苦役,还抢夺我们的鱼获,甚至随意拷打杀戮我们,难道这就是你们那些众神的意,难道这是你们那些众神的图,就是嗜血的禽兽也不过如此吧,鱼儿急了会咬人,水芹身上都有毛刺...” “住口、住口!”培歌脸色通红地朝乔玛努努大喊道,随即忙转过脸盯着赛恩斯道,“这个老妪是谁?她叨叨叨什么让你们停手行刑,快点给我动手!” 佯装对着乔玛努努恭敬低头闭目的赛恩斯微微侧脸,向培歌低声道,“这是我们鲁姆图的努努,类似于其他部族的祭司,对所有部族有很大的号召力,连我都得对她礼让三分...” “那那...”面红耳赤的培歌眼珠乱转突然上前抓着赛恩斯胳膊道,“你马上给我动手,今天要是弄不死他,我回去就得被查理尼...被王上弄死也活不了!” 赛恩斯无奈叹了口气道,“其实...最好让努努把祷刺念完,否则可能会引发动乱...” “祷词个屁!”培歌死死掐着赛恩斯胳膊,向前推搡着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听不懂,她在煽动人们造反,马上让那个赫斯人头落地,快点...” 赛恩斯用力挣脱托桑自己的培歌,回头轻声道,“既然您执意如此,那后果自负!” 探头缩脑的培歌不停往上扇着手道,“快快快!” 而神台下人群后的黑暗中,托阿鲁带着上百名乔玛族人反握着鱼骨标枪慢慢逼近神台,紧张地等着乔玛努努号令! 突然,神台下的阿基里塔斯大喊道,“赫斯,你快变成那个鬼,快变啊!” 人们都错愕地转身,阿基里塔斯不管不顾焦急地大喊道,“快,变成鬼弄死他们,快!” 看着阿基里塔斯闹剧般的喊叫,塞恩斯快速朝乔玛努努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声说道,“希望部族人的悲伤能为你洗刷罪孽,且听努努的占卜日出之时见此刑法。”说完甩着白纱后退了几步。 刑祭兴奋地握刀要上前行刑,塞恩斯怒目圆睁呵斥道,“听不到吗?天亮以后再行刑。” 彻底失去耐心的培歌踮脚大喊道,“侍卫,去干掉他!” 几个铁甲兵提着短剑慌忙要上前,但神台下黑暗中有人大喊道,“杀死白皮人!”随即几十支鱼骨标枪从黑暗中投射到了神台的铁甲兵盾牌和盔甲上,却叮叮当当矛头折断掉落在地上,而监刑的上百名铁甲兵迅速在神台上组成铁刺猬般的防卫阵型。 培歌快速躲在铁甲兵盾牌后,慌忙检查自己身体,在发现并没有受伤,探出头兴奋地大喊道,“哈哈,就这两下吗?杀了他,杀光他们!” 铁甲兵们听到命令,从阵型内开始弯弓朝人群射箭,沼泽人哄散地逃离,只剩下神台下与塞恩斯绝望对视的乔玛努努,和黑暗中向铁甲兵投射标枪的几十名乔玛族人,而神台上的刑祭乘机快步向刑架跑去,举着钩刀刺向赫斯。 塞恩斯慌忙伸手拉扯,却只是扯下了这个老刑祭的黑袍。 突然一支长箭从神台火把间闪过,“叭”射穿了这个想要捅杀赫斯的刑祭脖子,将他钉在旁边刑架上,而这个被长箭穿脖的老刑祭眼珠转转,头一垂死在了神台上。 神台上下突然陷入寂静,失神的培歌推开铁甲兵,慢慢走到刑架前,用手拨了拨刑祭脖子上颤动的箭杆,又回头向远处望去,只见黑暗中若隐若现着泛着双双黄光眼睛。 嗖嗖嗖几只长箭再次飞来将神台上的几个油松火把射落在地,醒神的培歌惊慌转身要跑,却被塞恩斯一把扯着钻进神庙,神庙外的铁骑兵捡起地上的火把,扔下射暗箭的地方,火把落在泥浆里滋滋作响地逐渐熄灭,神台顿时陷入漆黑,铁甲军急忙收缩防卫圈,不敢贸然向黑暗处迈出一步。 混乱中的阿基里塔斯偷偷溜上神台,试图用鱼骨刀割开捆绑赫斯的绳索,铁甲兵闻着声音方向张弓乱射,几只长箭蹦蹦蹦钉射在刑架上,阿基里塔斯急忙躲在刑架后不再敢乱动。 神庙内,塞恩斯压着浑身发抖的培歌,圆睁双眼地责问道,“特使,你为什么要羞辱鲁姆图的努努还射杀我的刑祭?打断了众神的审判,引发骚乱。” 被死死压着的培歌结结巴巴道,“没有,没有......不是我们杀的,不是我们的人!” 眼睛发直的塞恩斯慢慢站起身,又突然死死盯着培歌低声道,“你意思只带了身边那些铁甲兵,树林里没有咸干场驻守的军队?” 培歌坐在神庙地板上往后退着,眼睛惊恐乱转,又看看满脸诡笑的塞恩斯,急忙用手乱挥道,“是我们的人,很多,就在咸干场,有两千,不,是三千,只要吹响号角他们马上就来!” “嘘!”塞恩斯将指头放在嘴唇边,又慢慢来到神庙门前,仔细听着寂静的神庙外铁甲兵偶尔的扭动声,突然大喊道“是我,别射箭。”说着推开门走出神庙,转眼又快步返回,大步上前抓住培歌华丽的丝绸衣领,将颗血淋淋的人心放在这个监刑官面前,低声急速说道,“特使,你刚才射杀了我的刑祭,引发骚乱,但罪犯在骚乱中已死,这是他的人心,你完成了皇室的命令,可以回去交差,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带人在黑暗中去查看,但我不会去,或者可以吹号角在召唤援兵在这漆黑中作战,但只怕你...咱们坚持不到那会儿!”说完吹灭神庙里的几根蜡烛。 仅剩的蜡烛亮光也消失在黑暗中,培歌有些愤怒地想挣扎起身,但闻着面前浓浓的血腥味,又瘫软地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塞恩斯又低声急速说道,“神庙内有个暗门,你和那些勇敢的士兵可以离开,我安排祭司给你带路回到咸干场,然后你可以骑快马顺着驿道跑回巨石城...” 培歌忙凑近赛恩斯蚊声道,“我可以躲在咸干场,等天亮了再带兵来...” “不不不!”赛恩斯凑近培歌耳朵道,“你不能在这里过夜,得马上离开!” 培歌将头摇得像波浪鼓般嘴唇打颤道,“不不不...查理尼让我势必弄死刚才那个家伙....” 赛恩斯忙打断急促道,“但你刚才下令向那些观刑的人射箭,惹怒了太多沼泽人,所以我不敢保证,待会他们会不会乘黑暗杀死你,而且...那个巨石城元老为什么要推荐你来监刑?还建议你在咸干场施刑?看来你的咸干场真是日进斗金,如此地引人注目...” 培歌眼睛发直嘟囔道,“他们想破坏咸干场这几天的圣洁霜洗?还想借刀杀人抢我的咸干场...” 赛恩斯点点头道,“不过放心,如果有人趁乱在咸干场那薄木墙上开个洞放人们进去,好让你死在乱军之中,我也会替你报仇的!” 浑身颤栗的培歌打量着黑暗中赛恩斯脸部那反光的轮廓,又听着窸窸窣窣往神台上走的混乱脚步声,忙后退着爬到神庙门前,侧脸向外低声喊道,“愚蠢的士兵们,都进来,都他妈快点进来。” 塞恩斯乘机将那颗人心塞进培歌手中道,“这就是那个沼泽人的心,特使快回去交差,别死在那些心狠手辣的元...沼泽叛逆手里!”...... 远处幽暗的树林中,狼人毕拉特尔收起手里的长弓,注视着从神庙后逃走的培歌和铁甲兵,转脸向身边的女人交待道,“这是最后一次,你也要言而有信,直到我的孩子康复!” 女人抬起双手露出尖利的指甲,轻轻拨开自己遮脸的长发,凑近毕拉特尔耳语道,“马上他就用不着你保护了...”随即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拉特尔满脸错愕,沮丧地准备带着狼人们隐入森林,又回头看着鲁姆图神庙上的赫斯道,“疤脸人,你父亲欠我只眼睛,你欠我条命。” 《虚伪的荣耀》哪有什么真理,哪有什么道理,除去善良,人们一无所有! 第十五章 蒙蔽夜 等铁甲兵已远远离开,神台上的松油火被重新点燃,神庙附近隐藏的沼泽人们再次聚集、挥舞标枪呼喊,“赫斯﹑赫斯﹑赫斯﹑赫斯......”并逐渐走向神台。 塞恩斯从祭司手里接过火把,一扭脸便看到正在给赫斯割绳解索的阿基里塔斯,不禁大骂道,“你这个蠢货,险些害了...尔等性命!” 阿基里塔斯瞪了眼气呼呼的塞恩斯,又看看刑架上的几只长箭,歉意地向赫斯笑笑道,“放心,长箭遇到你都会躲着飞。”说完割开绳索与来到近前的库尔楚将赫斯扶下神台。 看着不断靠近激愤呼喊的人群,赛恩斯站在神台上,长长出了口气,挥了挥手大声喊道,“鲁姆图族的兄弟们,鲁姆图族的兄弟们!不要喊了,众神听到了你们的祈求,仁慈的众神怜悯你们,铁甲兵已经离开,不会有战争,不会有杀戮,这是神迹,所有罪人势必得到宽恕,以前所有的犯罪都得到赦免,牢笼中的罪人也可以回家!” 沼泽人们听到赛恩斯的话,又看到祭司们打开神台下的那排囚笼,挨个释放了囚禁在里面的囚徒,渐渐平息了怒气。 发现人们愤怒稍息,塞恩斯话锋一转道,“但众神的怒火仍未彻底平息,有些人乘乱袭击众神的使者,即使众神仁爱免去你们渎神的罪恶,但死罪可免,也要适当接受训诫,否则那些盔甲长矛会再次降临,祸及你们的家人族友,难道你们想用自己的祸事伤害身边的人吗?” 沼泽人们顿时陷入了沉默,神情呆滞地望着台上昂着严肃、笃定脸庞的赛恩斯。 赛恩斯借机再次大声道,“死罪可免,今天所有赦罪之人,都要去枯孤岛为自己的亵渎赎罪,在那里静候神命。” 听到这样的罪罚,托阿鲁和阿基里塔斯不满地吵嚷道,“去枯孤岛和被处死一样”、“你是想让我们连人带船落入‘叵舫独’中”、“那里什么都没有,连蛙都找不到几只”、“你是要饿死我们”。 而一旁的乔玛努努却大声道,“我们接受训诫,即使游上干涸的沙滩,鱼群也会在一起,我们乔玛部族会前往枯孤岛。”说完扶着站立不稳的赫斯慢慢离开了神庙。 等人们都散去,塞恩斯看着漆黑的夜幕,悲呛地自言自语道,“我的血肉,我已无法庇护于你,希望你能远离是非之地,逃离死亡,愿铎坦安还活着!”...... 浓烟在褐黄色的天空摇曳飘荡,几乎被烧成废墟的特克斯洛城内,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从满是尸体的街道奔过,踩得地上些残木冒出火星。 特克斯洛城的祈贞广场,满脸血污的桑切斯挣扎着从死人堆中站起身,拔掉肩膀上的一支短箭,用长剑勉强支撑住身体,但看到特克斯洛城除了面前那高高矗立的虔爱大教堂,已经到处残垣断壁、血流成河,当又看到女人尸体旁大哭的幼童,双目放空的桑切斯举起长剑驾到自己脖子上。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侍从修士本莫急忙扯住缰绳跳下马,奋力夺下桑切斯的长剑道,“桑切斯王公,乌坎那斯人已经被领主们的援军击退。”........ 巨石城艾蒙派缇王宫,身披崭新铠甲的戴克王子大步走进大殿,左手放在胸前道,“父亲,我击败了乌坎那斯人,缴获了很多战利品!” 查理尼三世皱紧眉头,抬起眼皮盯着这个自信的儿子道,“杀死了多少匪徒?” 戴克王子将头盔夹在腋下道,“杀死五千,击退数万。” 查理尼三世摸了摸大胡子,拿着金灿灿的权杖站起身冷眼道,“你用了多少骑兵?多少战车?给我讲讲具体的战术步骤,我要你的,不是桑切斯先前部署的那个。” 戴克王子被问得有些慌乱,侧目瞪了眼查理尼三世身边的米勒,急忙转移话题道,“父亲,你该取消桑切斯的爵位,特克斯洛城几乎被乌坎那斯人烧成灰烬。” 正在深思的查理尼三世哼了声道,“我已经派人授予他双狮勋章,和些必要的资助,并且给特克斯洛城免税三年。” 戴克顿感意外地大声道,“你如果不惩戒战败的桑切斯,以后会有其他的城邦和乌坎那斯人暗通款曲,就像弗林锡...” 正在焦虑的查理尼三世突然挥起权杖,将侍女手中的银酒瓶砸落在地,快步来到儿子戴克面前眼睛喷火吼道,“闭嘴,你这个蠢货,别提什么赋税,如果你眼睛盯上了不该盯的东西,我们所有人的脑袋早晚会被砍掉,这次要不是你征调走特克斯洛城大半守军,还带着他们去巡游捡破烂,特克斯洛会被攻破?你这该死的蠢货...” “是兽血家没有守好马格纳长城,所以......”感觉暴怒的父亲几乎要将权杖砸在自己脑袋上,戴克用力夹着腋下的头盔,脸色煞白低头道,“吾王永在、吾王永在!” 看到戴克瑟瑟发抖的样子,查理尼三世哆哆嗦嗦收起举起的权杖,坐回王座呼呼喘气问道,“抓住那个斥不台的儿子了吗?” 这时走神的皇婿巴赛尔发现戴克瞪着自己,急忙向上解释道,“当初我们死死咬住并追击了他好多天,消灭了他的三千近卫骑兵,并在各城邦的协同阻击下将他逼入绝境沼泽,可惜有些沼泽人帮助他逃进了塔布提沼泽,不过我们已经派人通知黑水沼泽的帕库巴,因为他要想回到乌坎那斯,势必要经过安卡图丛林。” 查理尼三世无奈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抓没抓到这个想绑架萨茹尔的畜生!” 巴赛尔忙再次弯腰行礼道,“这个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想独自个人通过塔布提沼泽和安卡图丛林,几乎是死路一条!” 查理尼三世摇摇头沮丧道,“乌匪和黑水沼泽的罗格人一直有勾结,估计这小子在他们的帮助下已经逃回去了!” 巴赛尔佯装钦佩地点点头,旋即快速扫了眼培歌道,“不过那些纵容乌匪的沼泽人已经被正法,这样也算震慑了那些不太安分守己的沼泽人!” 听到驸马爷巴赛尔将火引向自己,培歌抬眼偷偷瞟了眼查理尼三世,额头渗着汗、心神不宁嘟囔道,“杀死了、死了...死了...” 看着表情怪异的培歌,查理尼三世摸着大胡子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 打了个哆嗦的培歌急忙跪地行礼,又语气坚定地咬牙切齿道,“吾王陛下,那个放走乌坎那斯匪徒的沼泽人确实已经被处死了,我亲自见证,而且几乎是我亲自动的手!”说完从怀里拿出那颗已经发黑的人心,强装自豪地左右展示。 查理尼三世走下王台来到培歌面前,打量着那颗人心,又狐疑地紧皱眉头道,“什么叫几乎是你亲自动的手?” “在他们快要杀死他的时候,也算几乎杀死了,但还没彻底死透的时候,我为了万无一失,就用刀把他心剜了出来,割下来的,虽然鲜血喷溅了我满脸,但我一想到身为王室成员,就果断弄死了这个翘奇........” 看着培歌咬牙切齿的样子,查理尼三世忙用权杖点画打断问道,“你?用刀剜出了人心?” 培歌急忙起身手舞足蹈,开始演示如何用匕首切割挖心。 查理尼三世上下打量着以为蒙骗成功而愈加上蹿下跳的培歌,满脸厌恶道,“你要是敢骗我,就扒了你的皮。”....... 夜晚巨石城鼠尾巷的石子路反射着月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来到栋楼房前,轻轻敲着扇木门。 门开了个缝隙,金发碧眼的帕梅拉举着蜡烛往外看看,急切地将男人拉进屋子。 门还没关好,男人将帕梅拉抱着压在墙上疯狂摩挲狂吻。 帕梅拉将男人遮脸的帽子掀开,喘着粗气道,“夏尔,我的最爱,众神保佑你没被乌坎那斯人杀死...”说完蹲在地上紧握这个男人结实的臀肌,用温润席卷着坚强。 巴赛尔闭着眼睛大口喘息,猛地抱起帕梅拉,掀起她的裙子,用力顶在墙上道,最勇敢的......骑士,你能感觉到吗?” 帕梅拉抓着巴赛尔稠密的棕色短发,眼睛翻白喘息道,“我的勇士,我的勇士......... 深夜的巴赛尔回到萨琳娜公主的夏宫,赤裸的萨琳娜躺在天鹅绒床上,在前胸和修长的腿上涂抹着乳香精油,巴赛尔掀起床前的薄纱,闻着妻子散发香气的身体,伏到床上亲吻着她的胸口温存道,“我的最爱,你身上的味道,在我刚才和戴克清点战利品时就已经闻到了!” 萨琳娜捧着丈夫粗狂又俊俏的脸,哼哼着呻吟道,“我就是你最好的战利品!” 巴赛尔用嘴唇触碰磨蹭着妻子脖颈、胸口、小腹....,萨琳娜紧紧抓住床前的红纱,将床剧烈摇晃大叫道,“哦,我亲爱的夏尔,啊啊啊....我会让你这个溪镇痞子成为真正的公爵.......” 《穆璐吉》爱就是我看了你一眼,蠢蠢欲动!你看了我一眼,还以颜色! 第十六章 枯孤岛 刚刚升起的太阳红通通地照在湖面上,几十只芦苇独木舟在水面划行,留下道道波痕,模糊的远处,一座黑点般的岛屿渐渐出现在人们视线中。 人们努力往前划船,船头的库尔楚站起身指着前方开始泛着深黑的水面道,“那就是叵舫獨,绕开它,绕着走!” 几十艘独木舟画着弧线,紧贴黑蓝边界分明的那边水域向前划行,阿基里塔斯趴在独木舟上用手够着舀起些水看了看道,“这些水也没什么区别,我觉得叵舫獨就是在唬人!” 库尔楚道,“其实独自划船进去也没事,但只要船儿的吃水线稍深就会被吸下去,所以咱们这些船得小心点!” “那可能是因为下面有魔鬼!”阿基里塔斯岔腿坐在独木舟上严肃道。 旁边的赫斯却回头轻声道,“没有魔鬼,只是这片水域因为太深!” 阿基里塔斯盯着赫斯又眨眨眼道,“有!” 赫斯无奈地摇摇头,开始用力摇着木浆,几十艘独木舟快速向前划去,渐渐靠近了这个被茂盛芦苇丛环绕的岛屿。 库尔楚起身观望着指挥道,“到了,就在前面,绕开芦苇有个空地,那里适合停靠!” 独木舟一艘艘相继停靠在岛边的芦苇地里,赫斯带着几个强壮族人跳下独木舟,淌水来到这座孤零零的岛。 托阿鲁远望着这座长满杂草和矮树的岛屿,又看看空地上那些散落的人骨,失落地连声叹气。 已经在独木舟上打起呼噜的阿基里塔斯坐起身,揉揉眼睛道,“也不远嘛。”说完迷迷糊糊跟着赫斯跳下独木舟,走到这个长满蒿草的荒凉孤岛岸上,并顺手捡起个半截埋在泥沙中的头骨打量着道,“一看就是遭赛恩斯残害的可怜人。” 风吹蒿草带来丝丝凄凉,等将族人在岸边临时安顿在舟船上,赫斯和几个朋友拿着鱼骨标枪,开始往岛的深处搜索探查,几人走得筋疲力尽,发现整个岛屿形枯慌秃。 疲惫不堪的库尔楚拿出鱼干嚼着,指着远处的稀疏树林打气道,“很幸运,这里应该没有狼人。” 阿基里塔斯抢过章鱼干咬了口,又递给赫斯道,“当然,这座岛曾经是以前的逐冢,有狼人也被那些老鬼弄死了。” 红红的太阳斜挂在天边,除了岛中几个背靠小山的无底泉,没有任何活物的影子,上岛搜索的一行人回到芦苇丛,沮丧地将族人接到岸上,又将那块透着蓝光的先祖石抬到块平整开阔地。 部族女人们抱着孩子哺乳,男人们割着草整理着地面,老人们把带来的鱼切好用盐腌着。 阿基里塔斯钻到芦苇里,抓了只青蛙跑到库尔楚面前,用鱼骨刀去除了内脏,蘸着盐递了过去道,“谁说没有蛙的?” 库尔楚盯着阿基里塔斯津津有味的样子道,“你是觉得几百人能靠吃蛙活下来?” 阿基里塔斯指了指远处观察地形的赫斯道,“只要赫斯在,即使水妖来这里也没什么。” 库尔楚一把捂住阿基里塔斯的嘴,指指自己的后背的伤疤道,“傻阿基,听着,你的乌鸦嘴已经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我不想再遇到什么水妖,以后别他妈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等库尔楚松开手,阿基里塔斯走到远处故意大声喊道,“你放心,即使遇到水妖沙美拉,她也不一定会把你吃掉,但那只恐怖红章鱼会,等着做噩梦吧。” 库尔楚来到赫斯身边,瞟了眼湖面滚动的波浪道,“都说这里因为紧挨‘叵舫獨’所以鱼很少,而且族人们传言水妖经常在这里出现,你最好将部落建到山坡上。” 赫斯却自言自语道,“我们世代都住在水边,远离水才危险!” 深夜,几百名乔玛部族男女和被流放人,沉睡在休整平坦的草地上,除了偶尔有些荆刺,周围的高草倒也遮风,只是偶尔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有些吵闹。 阿基里塔斯被冷风吹得翻了个身,突然隐约听到远处有女人在哭泣,不禁猛地坐起身仔细聆听,只听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嘶哑悲泣的歌声 图塔、图塔 死了、死了 你血洗巨石城 人头却从城墙落下 你不是真正的“死亡之星” 难道我眼睛瞎啦? 达坦洛啊!达坦洛 都说你能给仇敌带来死亡? 可铁甲军的反扑 让你的部族竟遭屠杀 尸体浮满水面 血流成河 你都看不见吗? 查理尼啊!查理尼 契卑洛众神的鹰犬 我迟早要撕碎你 让你无葬身之地 还有那无耻的斥不台 你为何背弃血盟 不阻挡白皮人的援军 让仇敌围攻你兄弟图塔 你说你是高原的雄鹰 有十几万风驰电掣的骑兵 原来你只是高原劫匪的残渣 帕库巴啊!帕库巴 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放你通过尹更斯湖 你却偷袭乔玛 你这个纹身的沼泽畜生 只知道自相残杀 塞恩斯啊!塞恩斯 沼泽人的败类 看着你女婿身陷敌阵 你手里却拿着查理尼的书信 要不是她怀着图塔的孩子 我早已将你这最爱独女的皮扒 垩煞桀啊 野蛮的蠢货 波潵琉啊 狡诈的魔鬼 你们中了契卑洛山众神的诡计 背叛众星神遭唾弃 如今逃亡的逃亡 被击杀的击杀 如若让我再遇到你们 定要吃你们的肉 挫你们的骨成灰! 图塔啊!图塔 错在我啊错在我 几百年的等待让我失去了耐心 蒙蔽了眼睛 蛊惑你是以凡人之体挑起战事 却落得身首分离 但契卑洛的众神你们听着 我报复之心不死 仇恨的种子早已种下 它生根发芽要开花 众神啊众神 最后一次的机会 我会耐心等待 等待“死亡之星”的再次归来 他会拿着双面斧 拖着地狱火缠绕的锁链 了结你们欠我的债 听着这飘飘荡荡、隐隐约约的丧歌,顿感毛骨悚然的阿基里塔斯站起身,竟以为是在做梦,便起身拨着高草,朝哭泣的声音走去,刚到湖边芦苇丛,便看到位长发齐腰的年轻女人坐在水边,正捂着脸低声呜咽,月光下女人的皮肤那么光滑,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让阿基里塔斯心跳加速,可他正要往前走,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阿基里塔斯扭过脸,只见赫斯和库尔楚正猫着腰,手里抓着鱼骨标枪紧紧盯着水边女人,阿基里塔斯头脑瞬间清醒地晃晃脑袋,不禁大声喊道,“水边的女人,你过来!” 女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哭泣,库尔楚举起标枪想要向女人后心投去,赫斯急忙阻拦,大声质问水边的女人道,“你是谁?” 女人猛地回过头,露出张满是裂纹疤痕的脸,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到女人尖尖的犬齿和恐怖的脸,阿基里塔斯被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库尔楚刚要扔出标枪,女人已经翻身钻进了水中,只留下水面翻着的水花。 三人回到露营地,库尔楚怒气冲冲地冲阿基里塔斯吼道,“我真想一标枪扎死你!” 早已被吵醒的乔玛努努走到水边,不再有顾忌地大骂道,“该死的水妖,你为何想来诱杀赫斯,你难道没有闻到他是图塔的血亲吗?若是如此,图塔当初就该把你烧死在木桩之上!”...... 《道德与国度》心有鬼祟之人,必招引鬼祟之事! 第十七章 孤岛饥荒 第二天清晨,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坐上独木舟,带着自己的几个族人,准备回各自部落,等船已经到了远处,阿基里塔斯回头向岸边的赫斯大喊道,“我们回去拿食物和盐块,马上就回来,赫斯你放心,我会永远跟随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打死水妖!”说完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而库尔楚一巴掌打在阿基里塔斯脑袋上骂道,“带好你的族人,别掉进‘叵舫獨’峡渊!” 等朋友摇晃的独木舟渐渐消失在水面尽头,赫斯和部族男人们来到离岸边不远的片空地,开始铲着半人高的杂草,弄出片空地,又用树枝枯木搭草屋,建成了个小小的部落,女人们则带着孩子们在浅水里找着青蛙和水螺。 随着带来的食物迅速消耗,渐渐地饥饿开始在枯孤岛出现并加剧,几只独木舟在湖面上飘荡整整几天,但每次从水里拉出的渔网总是空荡荡,赫斯也总是满脸失望地和族人回到岛上。 芦苇丛边的孩子们见父亲回来,都跑上前趴到独木舟上看是否带回来新鲜食物,可除了渔网连水草都没有。 连续几天的搜索消耗,岛上连充饥的青蛙和河蚌也难觅踪影,湖水更像着了魔般,将以往稠密的鱼群隐藏得无踪无影,即使那些被派往尹更斯湖东边捕鱼的人们,返回时也是两手空空。 这天傍晚,赫斯幸运地从岛中央溪水边抓了两只水獭,回程途中却突然看见朋友拉特达满脸是血向自己奔来,身后有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拿着标枪拼命追赶。 赫斯一把抓着拉特达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瘦弱的拉特达举起条水蛇,气喘吁吁道,“那个因偷盗也被流放来的弗雷,抢我的猎物!” 强壮男人弗雷握着标枪跑上前吼道,“给我。” 耳膜被震得嗡嗡响的赫斯伸手接过达拉特的水蛇,看着面前这个鼻孔朝天、额头突出、眼睛塌陷的弗雷道,“你想要这个?” 弗雷盯着赫斯肩头搭着的水獭,露着黄牙嘿嘿笑道,“把水獭也给我,不然我把你也吃了!” “要不是赫斯的缘故,你早被塞恩斯开了膛,现在居然抢我们乔玛家的猎物!”站在赫斯身边的托阿鲁举起标枪猛地刺出,便被身材高大的弗雷抓着标枪狠狠摔倒在地。 赫斯看了眼几乎被摔晕厥的托阿鲁,又打量打量高出自己两头,像熊獾一样壮硕的弗雷,轻轻把猎物扔在地上,捡起拉特达的标枪走到空旷处道,“你要能杀了我,水獭和蛇都是你的!” 弗雷冷笑一声轻轻抢过拉特达的标枪,怒吼着奔向赫斯。 周围的族人纷纷围上前,看着这场饿红眼的打斗。 弗雷震人的吼声夹杂着标枪碰撞的声音,赫斯只能不停躲避,而弗雷越来越凶猛地挥舞铁杉木标枪。 闻讯而来的乔玛努努赶忙召唤人们制止,但发觉无人敢搅入这样的打斗,最终这个只能站在面黄肌瘦、饥饿无力的人群中,嘴里不停祈祷先祖。 随着赫斯与弗雷两人的不断周旋,阴沉的天空划过道闪电,轰隆隆雷声响过,大雨开始从天而降浇灌这群等待结果的沼泽人。 凹凸不平湿滑的地面让赫斯越来越艰难的躲闪,在边上拉特达的急忙呼喊道,“乔玛家的勇士们,咱们一起杀死这个恶人弗雷.....”但却没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儿子达姆度朝弗雷后背扔了块小石头。 大雨中长久的纠缠打斗,让两人开始气喘吁吁,弗雷间隙回头看看小达姆度道,“等我杀死他,一会就吃了你。” 被雨水眯着眼睛的赫斯转转标枪,呼呼喘气道,“你什么也吃不到!” 暴怒的弗雷举起标枪吼道,“是我的!”说着猛冲上前,眼眸闪过丝狡黠的赫斯微微猫腰,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到弗雷的标枪几乎要扎到自己胸口时,却突然向边上跃起,顺手把标枪斜着一伸,标枪头噗嗤插进了弗雷的太阳穴。 脑袋被贯通的弗雷呆在在原地片刻,闷声不响地轰然倒在泥水里。 赫斯摸摸肋部被划开的大血口子,围着弗雷的尸体转了两圈,盯着围观的族人怒道,“食物只能女人和孩子先吃!” 颤颤巍巍的乔玛努努拄着木棍走上前,用不停抖动的手摸摸赫斯鲜血淋漓的伤口,回头看着雨中的族人,在喘息定神片刻后大声道,“要是没有头鸟,鹭群就像失去了眼睛,乔玛部族已经失去安坦很多年,而邪恶的魔鬼又把我们带到这荒芜之地,但是今天,先祖让我们的首领回来了,他能公正地对待每个族人,他能带领我们走出饥饿,他要带我们远离死亡,他就是图塔·乔玛的儿子赫斯·乔玛!” 雨点啪啪啪落在地上,尹更斯湖怒浪发出巨大的拍岸响,但麻木的乔玛人们在大雨中看着这对祖孙,呆呆地好像凝固在了原地。 乔玛努努环顾沉默的人群,愤怒地用木棍杵着地面大骂道,“你们在怨恨赫斯放走陷入绝境的乌坎那斯人,带你们来到枯孤岛吗?你们在责怪尹更斯湖没有给你们丰盛的食物吗?难道我们乔玛族人,已经变成为了食物而丢掉灵魂的畜生?” 突然,女人索玛把怀里的小孩放在地上,举起只手,嘴里有节奏地低声喊道,“赫斯﹑赫斯﹑赫斯..........”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但伸向空中的手稀稀拉拉,声音也几乎被雨声压过。 看着族人们犹豫不定的眼神和几个虚弱挥舞胳膊的女人孩子,乔玛努努仰起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唉声道,“先祖啊,你什么时候能用这雨水,洗刷掉乔玛人眼中的污泥?” 赫斯撇了眼大雨中饥饿绝望的族人,脚踩住弗雷的脑袋拔出标枪,吹着流进嘴里的雨水,推开人群走到湖边拿起渔网上了独木舟,一些族人急忙跟随,驾舟进入尹更斯湖。 惊涛骇浪的尹更斯湖面,几只独木舟在狂风中颠簸,不时有沼泽人被巨浪打落,又拼命游着爬上独木舟直到精疲力尽,几个人除了水草还是一无所获,托阿鲁喊道,“赫斯,回去吧,浪太大了!” 满脸怒气的赫斯在大浪中看着远处那深色的‘叵舫獨’水峪,用力摇动船桨将独木舟划到其上,托阿鲁等人忙在风中高声劝阻,但赫斯已经将渔网撒下,突然,渔网剧烈晃动起来,赫斯用脚蹬着独木舟边缘,将渔网缠在手腕,一点点往上拉,几个族人见状想把独木舟划到近前帮忙,可巨大的风浪和对‘叵舫獨’的恐惧让众人无法靠近,赫斯的独木舟随着波浪在黑色的水面上不停剧烈起伏,渔网也被股巨大的力量左右拖拽,芦苇编制的独木舟越来越倾斜,赫斯终于扑通掉入水中,渔网里的东西趁机将赫斯往水底拖去,水中的赫斯死死抓着缠在手腕的渔网,左右上下的游动,忽松忽紧的扯拽渔网,试图征服网中的猎物...... 水面独木舟上几个族人发现赫斯消失无影,纷纷跳入水中,想帮忙拖拽渔网,可巨大的水浪卷起湖底的泥沙,让浑浊的水里丝毫看不到赫斯的影子。 寻找良久,气息用尽的托阿鲁游出水面,看着赫斯那只被汹涌波浪带走的空荡独木舟,又深吸了几口气钻入水里,可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影,最后都瘫软地躺在风雨中的独木舟上...... 《道德与国度》为了食物的不择手段,情有可原,但万不可粉饰穷奢极欲! 第十八章 黑色契约 赫斯惊讶地回头看看有些慌张的祖母玛蒂尔达。 沙美拉又探头怂恿道,“赫斯,看看你们的肤色,和巨石城那些人一样吗?咱们都是根源都是半鱼人,你快将海人鱼的血抹到这张讨厌的渔网上,解救我脱离痛苦,我会加倍报答你,我皮肤已经快被烤裂,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机会了...放了我...和我达成契约吧。” 看着面露犹豫的赫斯,身边的库尔楚急忙劝道,“别听水妖蛊惑,她在迷惑你的心,水妖以咱们鲁姆图人为食!” 赫斯看看身体干裂喘不上气的沙美拉,思索片刻后回身捡起那个带有鱼鳍的残肢,用鱼骨刀割开这个将上面的血滴在束缚水妖的红丝细网上。 陷入回忆的乔玛努努回过神来,忙喊道,“不要,赫斯......”可红色细网已经被崩开,水挣脱的妖尖叫着奔向湖边跃入水中。 乔玛部族的人们急忙跑到水边,但水妖沙美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归于平静。 阿基里塔斯踮脚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回身向众人道,“没事,反正她答应给咱们带来鱼儿!” 库尔楚摇摇头叹气道,“你怎么能信陷入绝境水妖的承诺!” 人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沙美拉送来什么食物,于是失望地看了眼赫斯,纷纷丧气地往部落走去。 “你们看!”男孩达姆度突然指着水面大喊道。 远处平静的湖面出现大片白色水花,越来越快地往岸边移动,一条条肥壮的鱼不时跃出水面,阿基里塔斯喊道,“鱼群!” 部族男人们狂奔回部落,拿起堆弃的渔网跑到水边,可孩子和女人们已经开始抓取被驱赶蹦上岸的大鱼,有人甚至开始大口撕咬啃食,老人们也在一边手舞足蹈欢唱。 人们欢呼雀跃,库尔楚却眉头紧锁地走近赫斯,低声说道,“这可能又是水妖的诡计。” 阿基里塔斯弯腰捡起条雪鱼掂了掂道,“她要能给咱们天天奉上这样肥的雪鱼,就是让我去挖开那座该死的安卡图大坝也可以,那个该死的大坝让湖水越来越少,让咱们忍饥挨饿!” 人们边吃边往部落搬着渔获,突然浑身是伤的沙美拉钻出水面,满脸诡笑地坐到岸边,用爪尖轻轻点指赫斯。 还没等库尔楚阻拦,赫斯已经走到沙美拉面前,焦虑地单膝跪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沙美拉看着赫斯脸上的刀疤,又凑近用鼻子闻闻道,“看来你真是图塔的儿子,我再次闻到了他的味道,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所以虽然人鱼憎恶你们的贪婪,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尤其是那隐藏着的腾腾杀气!” 赫斯盯着沙美拉蒙了雾般的灰白色眼球道,“我们每天都需要食物,就像今天一样。” “只要你能听我教诲,我会每天献上鲜鱼,让你的族人远离饥饿与死亡。”沙美拉说完突然张大嘴向赫斯的脖子咬去,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仓促地拿着标枪冲上前。 沙美拉却收住了嘴,只是凑近鼻子再次闻闻满脸镇静的赫斯,扭脸恶狠狠地冲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吼道,“满心猜疑的可恶沼泽人,即使是血亲也会反目成仇,你们一如既往。” 赫斯忍着沙美拉嘴里的腥臭,扭脸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沙美拉轻盈地跃入水中,抚弄着湖水道,“我离不开水,就像你们喜欢湿气,所以如果想活下去,那你就去把安卡图大坝挖开,让尹更斯湖水更加充盈,逼走涨潮时涌入湖中的海水,每次涨潮湖水变咸,海人鱼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来猎食腓诺利人鱼,我的部族已快被猎杀殆尽,海水让我们晕头转向,无力反抗。” 赫斯看了眼伸长舌头尝湖水的沙美拉,沮丧道,“你不知道安卡图大坝比巨石城还要坚固?即使看守它的黑水沼泽人允许我们挖,我们也挖不开,到时候我的族人们都会丧命。” 沙美拉突然跃出水面,赤裸裸地跪在地上,摸着赫斯脖子上的鱼牙项链,用嘴唇触碰着赫斯脸上的伤疤耳语道,“你不想斯普瑞吗?她的皮肤是那么滑嫩,脸庞是那么俊美,像个女神,还有那个出卖你父亲的人,他们现在不是正砍你们脑袋吗?你们现在已经.....可...走!” 赫斯满脸憎恶地推开沙美拉摸着鱼牙项链的手道,“我真想剥下你的皮。” 沙美拉慢慢退到水边,舔着尖牙突然凄惨哀嚎道,“图塔也这么说过,不过你最好在月圆潮汐之前挖开大坝,否则大家一起死,你们乔玛家都要为我们陪葬,都是你父亲的错,准备好一起死吧,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得死,所有人...” 等尖叫的沙美拉转身钻进水中,慌神的库尔楚走到发呆的赫斯身后道,“她让我们挖开...库普兰大坝?” 面如死灰的赫斯站起身,发呆地走向部落。 阿基里塔斯看看死死盯着自己的库尔楚,理亏地低声嘟囔道,“巧合而已,我又不会占卜!” 简陋的草屋里,乔玛努努正将新鲜雪鱼肉切成块,蘸上盐摆整齐祭奠先祖。 赫斯轻轻推开草屋门,俯身趴在地上道,“祖母,水妖所说的话,有谎言吗?” 乔玛努努回头看看赫斯消瘦的身体,闭眼沉默良久,抖着嘴唇道,“谎言总是隐藏在实话中,你父亲图塔和巨石城的战争,让尹更斯横尸遍野,但他是为鲁姆图人而战死。” 赫斯流着眼泪道,“赫斯自以为赛恩斯是除了祖母外我的唯一至亲,也以为我父亲如他人所说给鲁姆图带来了耻辱,我真是瞎了眼,现在就去掉自己的眼珠,向先祖赎罪。”说完拔出腰间的鱼骨刀。 乔玛努努急忙用木棍将赫斯手中的鱼骨刀打落在地,浑身哆嗦地道,“你祖父死于仇敌利刃,你父亲死于仇敌长箭,你却要死在自己手中,难道乔玛家真要灭族在枯孤岛上?” 手足无措的赫斯趴在地上抽泣道,“沙美拉让我挖开安卡图大坝,否则断掉鱼汛,这怎么可能做到?赫斯还是把人头献给白皮人,求他们免去族人的罪过,让乔玛免于灭族!” 乔玛努努心疼地抚摸赫斯褚衣下满是起伏伤疤的后背,深深喘了口气道,“猎人怎会因为麋鹿的哀鸣而放下弓箭,你放走乌坎那斯巴哈的独子,又解救嗜血水妖,罪恶之事你已做尽,现在为何又如此懦弱!” 赫斯惊醒地抬起头,努力强忍抽泣自责道,“赫斯被忧愁蒙住了眼睛,我会兑现和沙美拉的契约,拯救族人!” 乔玛努努扶起赫斯这个血亲外孙,拿起根苎麻细绳重新将他长发狠狠扎紧在颈后,努力宽慰道,“我儿赫斯,你不要发愁,安卡图大坝虽然坚不可摧,但也是苦力所建,你可去找罗格部族的铎坦安,他的妻子是是你姑母,我最可怜的小女儿罗莱,罗格部族在黑水沼泽有十数万族人,虽然逾越黑水部族是死罪,但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即使无法撼动大坝,或许他可以接纳咱们,给咱们留个存续安身之地!”等话说完,乔玛努努呆滞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胳膊,不停打着冷战! 赫斯深深出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道,“努努放心,我会带领族人走出绝境,很快就回来!”...... 等赫斯离开草屋走远,乔玛努努泪如雨下地捂嘴抽泣道,“先祖啊,乔玛家灭族已成定局,玛蒂尔达从今日开始戒食,以身殉祖,我只求先祖让赫斯保持心智,留在罗格家永不回来,保佑铎坦安能永远庇护他......”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勿以尽伐,育木为苍!勿以尽渔,养鱼为稠!勿以尽猎,纵兽得皮!勿以尽熔,锈蚀再替! 第十八章 水妖沙美拉 尹更斯的暴风雨终于停歇,乌云渐散,天边也露出白色,湖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又多次搜寻无果,几个乔玛族人忌惮地望着湖面下幽黑的‘叵舫獨’,沮丧地准备回部落报信,突然赫斯的脑袋冒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 几艘独木舟急忙划上前,赫斯将手里的渔网拴到族人独木舟上,爬上小舟仰面不停喘息,族人们这才松了口气,合力将独木舟划回岛边芦苇丛的浅水中。 岛上的人们早已在岸边翘首以待,看到似乎有所收获,不知道到底网住了什么大鱼,纷纷跳下水费力地将渔网拖上岸,这时竟然发现渔网里是个赤裸的年轻女人,惨白的皮肤被渔网勒得到处是血,一头浓黑的长发遮挡着面容。 赫斯用芦苇叶子缠住被勒破的手来到渔网前,托阿鲁刚将女人的身体翻了过来,女人突然昂起干瘪开裂的脸,怒瞪灰色的眼珠,露出锋利的尖牙发出嘶嘶声,围观的沼泽人们惊恐地纷纷后退。 听到消息的乔玛努努停止了祈祷,急忙从先祖石边勉强站起,带着几个年轻族人来到岸边,欣喜地打量着安然无恙的赫斯,又惊愕地盯着渔网里的女人,怒不可遏又虚荣无力道,“这是该死的水妖,快把她绑到树上烧死!” 但赫斯却好似哪里见过这个女人,恍恍惚惚在眼前出现个漂亮花园,两个女人坐在花藤摇椅上欢声笑语,突然一股大火席卷而来,花园四处燃起大火,摇椅也掉落在地,火中一个女人尖声哀嚎...... 乔玛努努的大声怒斥,让赫斯猛然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七八个乔玛族人用长木棍穿过渔网,将其抬着到棵枯树前,连渔网一起将水妖绑在树上。 部落里所有的人都围在大树前,满脸惊恐地观望着这个传言中吃人的水妖。 乔玛努努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央,有气无力地对族人说道,“我们乔玛部族失落在枯孤岛,现在连孩子也吃不饱,女人们为了食物哭泣,男人们为了食物厮杀,我们在灭族的边缘,而水妖沙美拉却想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但我们勇敢的赫斯,把她抓到了岛上,我们要用沙美拉来祭献先祖,让先祖为我们带来食物,赶走恶魔。” 被鼓动的族人们嚄嚄嚄嚄嚄挥舞鱼骨标枪,几名嘴唇干裂的沼泽人拿出鱼骨刀,慢慢凑向沙美拉。 “玛蒂尔达,你这个老女人,你丈夫没有杀我,你儿子图塔没有杀我,你有什么资格杀我?我才是尹更斯之主。”沙美拉嘶哑尖利的声音,再一次把人们吓地往后退。 乔玛努努听到沙美拉提及自己丈夫和儿子,转过身盯着面目狰狞的水妖沙美拉,咬牙切齿地说道,“水妖,他们都是你害死的,你不是奎娜神,今天我要用你祭奠他们!” 托阿鲁和几个族人抱来蒿草和枯枝,远远往沙美拉脚下扔。 拉特达蹲在地上敲击火镰石,但湿漉的柴草却难以点燃。 赫斯却走上近前用脚踢走拉特达的火镰石,盯着沙美拉的眼睛走上前,用鱼骨刀割断渔网,指着嵌入她肉里的另外一张红丝网道,“你怎么会跑到我的渔网里?你身上的这张网哪来的?” 沙美拉用嘶哑的声音嘲弄道,“你以为沼泽人的渔网能抓住我?要不是这张该死的海人鱼猎网,我能杀死你们所有人,一个不剩,一个不剩,不过你们都快被饿死了,就像岸上的那些骨头!”水妖说完哈哈哈哈狂笑起来。 饥饿的人群听到沙美拉的话,愤怒地齐声大喊道,“杀死她,烧死水妖!” 赫斯也仇视地凑近沙美拉道,“我想遵从族人的心愿,杀死你。”说完拿起鱼骨标枪佯装要刺。 沙美拉低头看看对准自己胸口的枪尖,又注视着赫斯脖子上的鱼牙项链,压低声音说道,“来呀...赫斯...快来...”赫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吃蟾卵后幻境里的场景,不禁楞在原地。 “你小心肝的声音,我学得像吗?”沙美拉还没说完,赫斯愤怒地用枪尖顶住沙美拉喉咙威胁道,“和我说实话,不然...” 而沙美拉突然伸出舌头,像长蛇般迅速缠绕赫斯脖子,并将铁叉般的舌尖钻进赫斯耳朵,却又迅速收回到嘴里,随即沙美拉干瘪的脸变得越来越圆润,上面的裂痕疤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灰白色眼膜也收起露出浅蓝色晶莹的眼球,丑陋水妖瞬间变成妖娆漂亮女人。 赫斯惊愕地缓缓放下标枪,往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沙美拉,人们也震惊地呆立一旁。 沙美拉微微露出尖牙,鬼魅笑道,“我在尹更斯自由自在了几百年,从来都是我宰人,而且...我知道很多,蟾卵、斯普瑞、还有...你父亲图塔的事情...” “赫斯,赫斯”湿淋淋的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推开人们跑到近前,急匆匆道,“赛恩斯彻底封禁了枯孤岛,我们派来给你们送食物的族人都被杀死了,阿司匹和索米特部族的人就守在枯孤岛周围,我们两个潜水才过来。” 气喘吁吁的阿基里塔斯看看发呆的赫斯,才发现绑在树上的沙美拉,不禁走上前惊叹道,“赫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可爱女人绑在树上?” 托阿鲁冷笑道,“她是水妖,还会变换面容!” 阿基里塔斯眨眨眼,喜悦道,“或许我们可以用她换取赛恩斯的怜悯,不过她确实很漂亮,虽然上次她差点把我诱杀在芦苇丛里,但我足够聪明!”说完满脸自得地笑笑。 沙美拉瞟了眼阿基里塔斯,尖笑着道,“居然要向那个懦夫叛徒赛恩斯求饶,你和你父亲杜布拉克一样懦弱!” 阿基里塔斯听到了沙美拉的话,看着赫斯惊讶道,“她还会说话?” “傻阿基,那晚丧歌就是她唱的。”旁边的库尔楚将个带着黑色鱼鳍的粗壮胳膊扔到沙美拉面前道,“我们刚才在湖水中捡到,水里的妖精,这是什么?” 沙美拉看看残肢上还在动的鱼鳍,仇恨道,“残暴的海人鱼残肢?海里的恶魔,尹更斯的腓诺利人鱼都要被撕扯碎片了!” 赫斯看了眼那个布满鳞片的粗壮人鱼胳膊,踩着杂草走近沙美拉道,“人鱼几百年前就已经灭族,你在蛊惑我放了你吗?” “懦弱,愚蠢的沼泽败类,你们的先祖尹更斯人鱼,快被那些海里的魔鬼杀光吃净,我的族人、我那可爱的族人要死绝了,啊啊啊.......”突然沙美拉竭斯底里地不停尖叫,震得人们纷纷捂上耳朵。 看到沙美拉那充满仇恨又恍然若失呆滞的眼神,赫斯心生怜悯道,“我们和你处境很像,但没有懦弱!” 听到赫斯的话,沙美拉眼睛一亮诡异道,“赫斯,如果你愿意和我达成契约,像你父亲一样,我们都会摆脱困境,我会给你的族人们充足的食物,帮你找回斯普瑞,给你复仇的机会,像你父亲图塔那样,攻进巨石城,杀死老查理尼二世,虽然上次功败垂成,死了你们些族人,但也值得,这些你祖母玛蒂尔达告诉过你吧!” 《蓝翅草》不知道从何而来,花儿还是那么美;不知道为何而来,风儿还是轻轻吹;何讨烦扰,那就随性如风! 第十九章 黑色契约 赫斯惊讶地回头看看有些慌张的祖母玛蒂尔达。 沙美拉又探头怂恿道,“赫斯,看看你们的肤色,和巨石城那些人一样吗?咱们都是根源都是半鱼人,你快将海人鱼的血抹到这张讨厌的渔网上,解救我脱离痛苦,我会加倍报答你,我皮肤已经快被烤裂,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机会了...放了我...和我达成契约吧。” 看着面露犹豫的赫斯,身边的库尔楚急忙劝道,“别听水妖蛊惑,她在迷惑你的心,水妖以咱们鲁姆图人为食!” 赫斯看看身体干裂喘不上气的沙美拉,思索片刻后回身捡起那个带有鱼鳍的残肢,用鱼骨刀割开这个将上面的血滴在束缚水妖的红丝细网上。 陷入回忆的乔玛努努回过神来,忙喊道,“不要,赫斯......”可红色细网已经被崩开,水挣脱的妖尖叫着奔向湖边跃入水中。 乔玛部族的人们急忙跑到水边,但水妖沙美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归于平静。 阿基里塔斯踮脚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回身向众人道,“没事,反正她答应给咱们带来鱼儿!” 库尔楚摇摇头叹气道,“你怎么能信陷入绝境水妖的承诺!” 人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沙美拉送来什么食物,于是失望地看了眼赫斯,纷纷丧气地往部落走去。 “你们看!”男孩达姆度突然指着水面大喊道。 远处平静的湖面出现大片白色水花,越来越快地往岸边移动,一条条肥壮的鱼不时跃出水面,阿基里塔斯喊道,“鱼群!” 部族男人们狂奔回部落,拿起堆弃的渔网跑到水边,可孩子和女人们已经开始抓取被驱赶蹦上岸的大鱼,有人甚至开始大口撕咬啃食,老人们也在一边手舞足蹈欢唱。 人们欢呼雀跃,库尔楚却眉头紧锁地走近赫斯,低声说道,“这可能又是水妖的诡计。” 阿基里塔斯弯腰捡起条雪鱼掂了掂道,“她要能给咱们天天奉上这样肥的雪鱼,就是让我去挖开那座该死的安卡图大坝也可以,那个该死的大坝让湖水越来越少,让咱们忍饥挨饿!” 人们边吃边往部落搬着渔获,突然浑身是伤的沙美拉钻出水面,满脸诡笑地坐到岸边,用爪尖轻轻点指赫斯。 还没等库尔楚阻拦,赫斯已经走到沙美拉面前,焦虑地单膝跪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沙美拉看着赫斯脸上的刀疤,又凑近用鼻子闻闻道,“看来你真是图塔的儿子,我再次闻到了他的味道,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所以虽然人鱼憎恶你们的贪婪,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尤其是那隐藏着的腾腾杀气!” 赫斯盯着沙美拉蒙了雾般的灰白色眼球道,“我们每天都需要食物,就像今天一样。” “只要你能听我教诲,我会每天献上鲜鱼,让你的族人远离饥饿与死亡。”沙美拉说完突然张大嘴向赫斯的脖子咬去,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仓促地拿着标枪冲上前。 沙美拉却收住了嘴,只是凑近鼻子再次闻闻满脸镇静的赫斯,扭脸恶狠狠地冲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吼道,“满心猜疑的可恶沼泽人,即使是血亲也会反目成仇,你们一如既往。” 赫斯忍着沙美拉嘴里的腥臭,扭脸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沙美拉轻盈地跃入水中,抚弄着湖水道,“我离不开水,就像你们喜欢湿气,所以如果想活下去,那你就去把安卡图大坝挖开,让尹更斯湖水更加充盈,逼走涨潮时涌入湖中的海水,每次涨潮湖水变咸,海人鱼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来猎食腓诺利人鱼,我的部族已快被猎杀殆尽,海水让我们晕头转向,无力反抗。” 赫斯看了眼伸长舌头尝湖水的沙美拉,沮丧道,“你不知道安卡图大坝比巨石城还要坚固?即使看守它的黑水沼泽人允许我们挖,我们也挖不开,到时候我的族人们都会丧命。” 沙美拉突然跃出水面,赤裸裸地跪在地上,摸着赫斯脖子上的鱼牙项链,用嘴唇触碰着赫斯脸上的伤疤耳语道,“你不想斯普瑞吗?她的皮肤是那么滑嫩,脸庞是那么俊美,像个女神,还有那个出卖你父亲的人,他们现在不是正砍你们脑袋吗?你们现在已经.....可...走!” 赫斯满脸憎恶地推开沙美拉摸着鱼牙项链的手道,“我真想剥下你的皮。” 沙美拉慢慢退到水边,舔着尖牙突然凄惨哀嚎道,“图塔也这么说过,不过你最好在月圆潮汐之前挖开大坝,否则大家一起死,你们乔玛家都要为我们陪葬,都是你父亲的错,准备好一起死吧,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得死,所有人...” 等尖叫的沙美拉转身钻进水中,慌神的库尔楚走到发呆的赫斯身后道,“她让我们挖开...库普兰大坝?” 面如死灰的赫斯站起身,发呆地走向部落。 阿基里塔斯看看死死盯着自己的库尔楚,理亏地低声嘟囔道,“巧合而已,我又不会占卜!” 简陋的草屋里,乔玛努努正将新鲜雪鱼肉切成块,蘸上盐摆整齐祭奠先祖。 赫斯轻轻推开草屋门,俯身趴在地上道,“祖母,水妖所说的话,有谎言吗?” 乔玛努努回头看看赫斯消瘦的身体,闭眼沉默良久,抖着嘴唇道,“谎言总是隐藏在实话中,你父亲图塔和巨石城的战争,让尹更斯横尸遍野,但他是为鲁姆图人而战死。” 赫斯流着眼泪道,“赫斯自以为赛恩斯是除了祖母外我的唯一至亲,也以为我父亲如他人所说给鲁姆图带来了耻辱,我真是瞎了眼,现在就去掉自己的眼珠,向先祖赎罪。”说完拔出腰间的鱼骨刀。 乔玛努努急忙用木棍将赫斯手中的鱼骨刀打落在地,浑身哆嗦地道,“你祖父死于仇敌利刃,你父亲死于仇敌长箭,你却要死在自己手中,难道乔玛家真要灭族在枯孤岛上?” 手足无措的赫斯趴在地上抽泣道,“沙美拉让我挖开安卡图大坝,否则断掉鱼汛,这怎么可能做到?赫斯还是把人头献给白皮人,求他们免去族人的罪过,让乔玛免于灭族!” 乔玛努努心疼地抚摸赫斯褚衣下满是起伏伤疤的后背,深深喘了口气道,“猎人怎会因为麋鹿的哀鸣而放下弓箭,你放走乌坎那斯巴哈的独子,又解救嗜血水妖,罪恶之事你已做尽,现在为何又如此懦弱!” 赫斯惊醒地抬起头,努力强忍抽泣自责道,“赫斯被忧愁蒙住了眼睛,我会兑现和沙美拉的契约,拯救族人!” 乔玛努努扶起赫斯这个血亲外孙,拿起根苎麻细绳重新将他长发狠狠扎紧在颈后,努力宽慰道,“我儿赫斯,你不要发愁,安卡图大坝虽然坚不可摧,但也是苦力所建,你可去找罗格部族的铎坦安,他的妻子是是你姑母,我最可怜的小女儿罗莱,罗格部族在黑水沼泽有十数万族人,虽然逾越黑水部族是死罪,但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即使无法撼动大坝,或许他可以接纳咱们,给咱们留个存续安身之地!”等话说完,乔玛努努呆滞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胳膊,不停打着冷战! 赫斯深深出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道,“努努放心,我会带领族人走出绝境,很快就回来!”...... 等赫斯离开草屋走远,乔玛努努泪如雨下地捂嘴抽泣道,“先祖啊,乔玛家灭族已成定局,玛蒂尔达从今日开始戒食,以身殉祖,我只求先祖让赫斯保持心智,留在罗格家永不回来,保佑铎坦安能永远庇护他......” 《艾蒙派缇皇恩圣典》勿以尽伐,育木为苍!勿以尽渔,养鱼为稠!勿以尽猎,纵兽得皮!勿以尽熔,锈蚀再替! 第二十章 河口伏击 半圆的月映在枯孤岛前的湖面上,十几名沼泽人将几艘独木舟推入水中,男孩达姆度胳膊下夹着小鱼骨标枪跑到水边道,“我也要去!” 看着月光下像条泥鳅的达姆度,赫斯低声叹了口气。 瘦弱的拉特达跳上岸,将儿子达姆度推倒在地呵斥道,“等我战死才能轮到你,回去补渔网!” 小达姆度从地上爬起手握鱼骨标枪,怨恨地盯着父亲道,“你是个懦弱的男人。”说完转身跑向部落。 托阿鲁看看这对父子,放下水桨从独木舟起身道,“拉特达,我妻子说我是懦夫,你儿子怎么也说你是懦夫,咱们是蝌蚪军团吗?”族人们呵呵笑起来,赫斯将手指放在嘴边,大家安静地坐进了独木舟。 入夜的乌云遮住了月亮,黑暗笼罩的尹更斯湖面上,几艘独木舟向西边的库普兰河方向驶去,哗啦哗啦的木浆声让水面显得格外安静,而库尔楚和阿基里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划着艘独木舟紧紧跟在后面。 赫斯忙让族人将小舟划到两个朋友身边,低声说道,“回你们部落去吧,没人希望你们死在黑水沼泽!” 库尔楚警惕地环顾四周水面,低声说道,“赛恩斯已经知道我俩越禁来到枯孤岛,现在回去就会被他挂在刑柱上,几个部族之间就要血流成河,而且咱们中间只有我随我父亲去过安卡图大坝,我和阿基带完路就回来。” 阿基里塔斯急忙站起身,从口袋掏出一个红红黏黏的东西道,“我还带了这个,难得的幸运符,红色小章鱼,咱们必定会弄塌大坝!” 看着两个朋友决心已定地不停纠缠,赫斯深吸口气只好勉强地点点头。 几天的湖面划行,赫斯带着的几艘独木舟终于靠近了连接尹更斯湖的库普兰河,黎明之际的水面荡漾着青色波纹,几只独木舟停在宽阔平缓河口远处,库尔楚谨慎地左右张望,低声说道,“我以前每次来这里,总是能看到黑水沼泽人的巡逻舟船,今天一个也没有?” “或许他们还没睡醒,再者说了,要是遇上他们会驱逐咱们!”站在船头的阿基里塔斯叉腰四下张望苍郁的湖岸树林,却又抬手指着天空大喊道“那是什么?” 人们纷纷抬头,终于在被晨阳照得发红的云朵下,看到个盘旋飞行的鸟儿,越飞越低、越飞越近。 正用手往芦苇独木舟外豁水的托阿鲁不耐烦道,“一惊一乍,没见过鱼鹰吗?” “我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怪的鱼鹰,这是什么东西?”阿基里塔斯惊愕地手一垂,差点将手里的那个红色小章鱼掉在水中。 赫斯眯眼细看,这才发现高空中逼近的这个黑色羽毛巨鸟,竟然竟然长了个脸颊布满绒毛的女人脸,并不停扫视自己带来的这几艘独木舟,而等这个挥动翅膀怪物缓缓从头顶飞过,又发出声毛骨悚然的尖叫,让独木舟上的人们头皮发麻、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空中怪物渐渐飞远,被吓呆的阿基里塔斯灵机一动,抖着指头喊道,“这是‘报丧女妖’,崖壁上有她们的画,不祥之兆,难道是要.......” 汗毛直竖的库尔楚急忙打断阿基里塔斯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发现其他人被自己的话吓到面无人色,阿基里塔斯急忙坐在船上,假装摆弄手里的红色小章鱼。 赫斯用手捡起根飘落在水面的黑色羽毛,又扫了眼周围鸦雀无声的族人道,“如果你们害怕,现在可以回去。” 托阿鲁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道,“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会先祖们到时候会和先祖们相聚,怕什么!” 达拉特也附和道,“咱们乔玛家可是来自塔布提,什么怪物没见过...” 片刻犹豫后,稳住心神的乔玛族人们还是拿起木浆,向赫斯点点头后继续向库普兰河口内划去。 几艘受到惊吓的人都格外安静,周围只剩下簌簌水声。 独木舟来到河口前,看着河两岸密不透风的树林,赫斯谨慎地示意舟船暂停,并拍了拍拉特达的肩膀,用手指指前面的河湾。 拉特达会意地点点头,从独木舟下到水中,并顺着河边的水草往前面的河湾游去。 不一会儿,到达了河湾的拉特达用胳膊伸出水面划着圈。 看到安全信号,人们努力向前划着这些因几天浸泡而进水的芦苇独木舟,可等快到河湾处时,赫斯突然发现拉特达身后的水中竟出现了人影,便急忙冲达拉特喊道,“当心,快回来...!” 可河湾拐角已经冲出十几艘大型独木舟,上面齐刘海长发的索米特族人远远地开始投掷标枪,水里也浮现出几十名额头套着草绳标记的沼泽人杀手,十几名乔玛族人急忙抄起标枪跳入水中,躲闪飞来的标枪。 略带浑浊的碧蓝水下,乔玛族人和潜伏的索米特人开始用标枪、鱼骨刀互相猛刺,搅动让鲜血与泥水混杂成浓浓的褐红,尸体一具具浮上水面,水面木质大舟上的索米特人拿着标枪,不断搜寻刺杀浮出水面呼气的乔玛族人。 看着身边被围攻的族人们处于劣势,赫斯急忙游到索米特人的大舟下,用鱼骨标枪连续将几个索米特人刺落水中,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几个索米特人乘机拿着鱼骨刀游上前来,强壮的托阿鲁游上前挡在赫斯面前,和几个围上来的敌人互相捅刺,赫斯猛地用头撞开抱着自己的男人,游到近前用标枪刺穿两个敌人,却被人数众多的索米特人抓住了标枪和胳膊,两个索米特人趁机将鱼骨刀刺向赫斯胸口。 “啁!”突然水底传来声刺耳的呼啸,数十个银白色的东西快速游来,水中的索米特人刚刚转过身,就被这些银白色的人鱼咬住喉咙拖到水底,大舟上的索米特人听到了怪异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一条条跃出水面的人鱼扑倒在水中,挣扎着被咬得肢体分离。 不消片刻,晃晃荡荡的库普兰河口水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十几艘空荡荡的独木舟和水面的血水残肢,赫斯和剩下的族人爬上这些木质快舟上,库尔楚扯开身上缠绕的水草,将受伤的阿基里塔斯和托阿鲁也拖上大舟。 正当几人精疲力尽躺着大口喘气,水妖沙美拉突然将脑袋从水中钻出,用蛇信般的舌头舔舔嘴角的血汁,看着疲惫不堪的赫斯几人轻蔑道,“你们沼泽人喜欢自相残杀,不过今天的早餐很丰盛。” 稳住心神的赫斯警惕地看看四周,急忙转身给阿基里塔斯包扎伤口,不满道,“照这样下去,到达安卡图大坝之前我们就会葬身水底,你最好有预备人选。”话音刚落,达拉特却从水中钻了出来,喘着气惊慌地四下张望。 沙美拉看了眼满脸惊恐的达拉特,对赫斯嘲弄道,“或许和他一样,躲起来是个好办法。”说完仰躺在水中张开嘴“啁”一声呼啸,水面上渐渐钻出几十个银白色的人鱼,其中一名人鱼跃出水面,环抱着粗壮的胳膊站到了舟尾。 阿基里塔斯转身看看这个高出自己一头,长着大璞脚、鱼鳍、鱼鳞、头顶有短角、尖牙外露,扁平骨质脸上满是鄙夷的人鱼战士,不禁龇牙咧嘴低声说道,“这应该叫蜥蜴人或者蜥蜴恶魔!”又急忙掏出放在鱼皮裙口袋中的小章鱼,捧在手里检查它是否安然无恙。 沙美拉眼睛一亮,露着尖牙“嘶嘶”地盯着那个红色小章鱼问道,“愚蠢的阿基里塔斯,你拿着什么?” 阿基里塔斯好像忘了伤口的疼,哈哈哈笑起来道,“我的幸运符,粉嘟嘟、肉呼呼,还有两个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沙美拉冷笑了声,又回头用尖爪子指着船尾的人鱼道,“勇敢的哥纳姆卫队长会带着他的战士,护送你们到库普兰瀑布,这样你们能很快见到那座讨厌的大坝,记住,只要在水中你们都能得到我的庇护!”说完将脸扭向阿基里塔斯,指着他手里的小宠物诡笑道,“当心,那可不是什么小可爱。”说完和人鱼哥钠姆“哗哗”钻进水中,让几十条人鱼来到载有赫斯等人的独木舟后,开始推着这些舟船在库普兰河中快速逆流而上。 阿基里塔斯看着两岸飞快掠过的风景,摸摸小宠物红章鱼道,“要是一直能有人鱼拉船,就是让我.......” 却被库尔楚抬脚踢在大腿伤口上骂道,“再不闭嘴,我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疼到呲牙咧嘴的阿基里塔斯忙将腿挪开,又嬉皮笑脸道,“阿库,我奶奶曾经喜欢给我们讲恐怖章鱼的故事,你现在的脸色和我那几个兄弟一样,被吓尿了。” 库尔楚满脸嫌弃地来到脸色蜡黄的拉特达身边,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有赫斯在,都会过去的。” 鲁姆图神庙内,索米特安坦布鲁图特扶着受伤的族人斯契达推开神庙木门,跌跌撞撞来到塞恩斯面前道,“长老,赫斯和水妖攻击了我们,去的人都死了,只有斯契达死里逃生。” 正在凝视众神石像的塞恩斯轻轻转过身,满脸疑惑地拿开斯契达紧捂肩头的手,看了眼他那被撕咬露出骨头的伤口,眉头紧锁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斯契达面露惊恐地说道,“是那些‘叵舫獨’的恶魔人鱼!” 塞恩斯围着斯契达转了两圈,狐疑地紧盯他眼睛道,“恶魔人鱼?赫斯他们虽然被流放,但罪不至死,我是让你们去给枯孤岛送食物,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会造成如此的死伤?” 斯契达用余光瞄了眼塞恩斯逐渐开始愤怒的脸,忙结结巴巴解释道,“我们给他们送食物...但有些卡姆族人违反禁令上岛...还与赫斯联合偷袭我们...” 魁梧的塞恩斯舒展双臂站在斯契达特面前,突然用大手紧紧抓住他肩膀伤口道,“然后你们就袭击了乔玛部族,想要杀死赫斯?” 斯契达看看塞恩斯狠捏自己伤口的手,又惊恐地盯着赛恩斯有些扭曲的脸,忍痛咬牙道,“你女儿......已经死了那么久...赫斯又不会是你部族的……” “噗嗤”塞恩斯突然将把匕首插进斯契达的胸口,暴怒地瞪着眼珠道,“那你也不能违逆我的命令。” 鲜血喷溅的斯契达挣扎着栽倒在地,布鲁图·索米特转身想逃,却被两名神庙刑祭扭住胳膊压着跪倒在地。 塞恩斯满脸是血地慢步走上前,用刀顶住布鲁图·索米特的喉咙,喘着气道,“你们...杀死了赫斯?” 布鲁图·索米特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杀死,他进了库普兰河,不知道要去哪?有人鱼在帮他,水妖又来了......” 塞恩斯苦笑着摇摇头道,“不管你是受人指使?不管你与咸干场的白皮人和做了什么密谋,或是想将我的位置取而代之,这些都无所谓,但无论如何...你怎可去谋害我的外孙...”开始有些喉咙哽咽的赛恩斯说着向前推动匕首,缓缓将刀插进了布鲁图·索米特的脖子...... 《荒漠露珠》深藏之情必切,毫微触碰断肠! 第二十一章 丛林故人 波光粼粼的库普兰河被两岸稠密树木紧夹,在无边无际的荫绿丛林中蛇行,而几艘独木舟划河面箭矢般轻盈前行,留下阵阵扩散的水纹。 “我讨厌太阳,他总想把我们变成鱼干。”坐在舟边的阿基里塔斯用河水淋在自己和小章鱼身上,四下欣赏河岸上夹杂着红黄花草的丛林世界道,“不过这里确实比咱们那里美,要是...”可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巨响,于是慢慢站起身,等独木舟刚转过个巨大的河湾,只见两座高耸的大山中央,倒挂着条倾斜而下的巨大瀑布,白色的水花向无数蓬松银莲坠落砸在库普兰河面,溅起巨大的水花,腾起阵阵弥散的白雾,并传来沉闷的巨大冲击声,感觉胸口阵阵憋闷的阿基里塔斯看着越来越近的库普兰瀑布,情不自禁呆叹道,“这个真大啊!” 眉眼上开始挂起水珠的库尔楚拍着阿基里塔斯肩膀,指着烟雾缭绕瀑布后隐约可见的安卡图大坝道,“大吗?后面就是你想挖开换雪鱼的大坝!” 阿基里塔斯探头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水雾缭绕的瀑布背后,竟然是道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黑青拱形大坝,而这个瀑布只是大坝侧面一排的泄洪口,看着这个和两座青色大山几乎融为一体的大坝,阿基里塔斯呆愣呢喃道,“他妈的...” 乔玛族人们还在目瞪口呆,人鱼们已经将舟船推到个清澈的岸边浅滩,人鱼卫队长哥纳姆将头露出水面,用长爪指着森林,嘴里啁啁了几声后隐入水中。 紧皱眉头的赫斯跳下独木舟,看看塔豆和香须树稠密如屏障般的安卡图森林,不禁有些迟疑。 库尔楚走到赫斯身边,听着森林中各种动物叫声和群鸟飞起的巨响,扬起下巴示意面前陌生的森林道,“这样的地方,让人感觉到有些窒息!” 赫斯回头瞟了眼紧张的族人们,玩笑道,“感觉有些,那就大口喘气!” 但族人们却依旧心事凝重地紧绷着脸。 赫斯回头叮嘱两名族人照顾重伤的托阿鲁,带着剩余的人踩着湿滑的苔藓钻进了丛林,稠密的树叶遮挡着太阳,从缝隙穿下来的阳光让人感到阵阵眩晕。 在潮湿闷热的雨林中穿梭穿行,一瘸一拐的阿基里塔斯反而浑身自在,不时手拍拍有露珠的棕榈叶,从口袋掏盐粒放进嘴里,又顺手用标枪叉下鲜红的果子,大口嚼着道,“真好吃!”可还没咽下,就用手捏着自己喉咙“呃呃呃”地吐了出来。 赫斯扭回头看看阿基里塔斯肿胀的嘴唇道,“你吃什么了?” 阿基里塔斯梗着脖子,眼珠乱转道,“哪有!”说完急忙四处找着水,但树叶上的些许露珠冷却不了火辣的喉咙,突然发现了朵巨大的红花芯中储藏着很多清水,慌乱之中急忙把手伸进去想捧水,不想花朵却突然合了起来,吃痛的阿基里塔斯忙用力拽着胳膊大喊道,“快把我弄出来!” 几个族人忙用鱼骨刀费力地切开厚实的花朵,阿基里塔斯拔出手臂看着上面已经开始红肿溃烂的皮肤,口齿不清地骂道,“沙美拉真他妈该屎!” 库尔楚看着阿基里塔斯发抖的手,无奈斥责道,“从现在开始,跟在我身后,什么都他妈的别碰,什么他妈也别说!”说着怒气冲冲在前面带路。 “别特么把我们带沟里!”阿基里塔斯嘟嘟囔囔道。 库尔楚边在湿滑的密林间穿行,边回头道,“沿着河走,就能到安卡图山脚,不过最好别遇到黑水沼泽人,没有提前约定闯进来,会被格杀勿论!” 赫斯与十几名乔玛族人紧跟库尔楚,并不时用鱼骨刀在树干上做着记号,突然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棵大树后闪过,看着还摇晃的那些海芋叶,赫斯急忙摆摆手,族人们猫着腰紧握标枪四处张望。 赫斯压低声音道,“库尔楚,咱们还是离河近点...”可话没说完,一支矛枪擦脸而过,射中了恍神的达拉特胸口,紧接着十几支矛枪在宽大浓密枝叶的遮挡下,突然从四处飞来。 阿基里塔斯急忙趴在地上,紧张地盯着四周,撅着肿胀的嘴唇嘟囔道,“麻烦了!”话音刚落便被人踩着后背薅住辫子,一把锋利的猎刀同时紧紧搭在他的喉咙上。 看了眼在地上吐血抽搐的拉特达,听着树叶后走近的脚步声,躲在树后的赫斯突然跃出,将名提着弯刀的纹身沼泽人扑倒在地,可举起鱼骨刀刚要落下,却被只锋利的矛尖顶住了喉咙。 一个发缵朝天、光溜额头上满是刀刻瘢痕的纹身沼泽人用枪尖抬着赫斯的下巴道,“没纹身的外族人?” 赫斯看看周围都被俘虏的族人,盯着这个肩宽臂长、浑身纹身的中年黑水沼泽人头目,忙轻声道,“我们打渔迷路,只想早点回家!” 纹身沼泽人首领盯着赫斯的脸,随即挥挥左手,周围的纹身沼泽人们用力往后扯着俘虏们头发,准备用猎刀割喉。 赫斯急忙抬起手道,“慢着,我们有盐!” 这名腰挂犬齿野兽颌骨的纹身沼泽人头目蹲下身子,将枪尖下滑着对准赫斯胸口道,“你在戏弄罗格部族的勇士?”说着突然猛刺。 赫斯急忙转身闪开,紧紧抓着划过肩膀的矛杆,咬着牙道,“我找铎坦安。” 听到铎坦安三个字,其他正割喉的纹身沼泽人急忙停住手抬起头,纹身沼泽人首领紧握标枪警惕道,“你是刺客?” “我们是尹更斯的乔玛家......!”库尔楚话没说完,便被人一长矛刺在腿上。 边上的纹身沼泽人们高喊道,“本铎,杀死他们,为打败帕库巴献祭!”说完便要动手。 赫斯双手紧紧抓着那只危险的矛枪,盯着对面纹身沼泽人头目问道,“你们部落努努是我血亲。” 纹身沼泽人头目疑惑地打量着赫斯的脸,突然急忙撤身后退几步道,“你是谁?” “我是图塔·乔玛的儿子。”赫斯缓缓起身道,只见对面的纹身沼泽人满脸震惊,疑惑地再次打量赫斯的脸,许久之后自言自语道,“你还活着。”随即将手里的标枪扔开,慌忙俯身趴倒道,“我是本铎,也是乔玛家的。” 赫斯深深松了口气,迈步上前搀扶起脸贴地面的本铎,谨慎地问道,“我姑母罗莱可好?” 本铎趴在地上眼泪滴答道,“罗格努努身体康健,只是流泪太多,眼睛模糊!”说完又急忙抓着赫斯胳膊抬头问道,“我家人可好?”但见赫斯不言不语,便俯身嚎啕大哭起来。 这群嗜杀的纹身沼泽人见状,都缓缓放开压着的俘虏, 库尔楚摸摸自己流血的脖子,看看腿上的伤口,痛苦地低声挖苦道,“聪明的鱼鹰差点啄瞎自己的眼睛,鳄鱼差点咬死自己的崽子!” 阿基里塔斯也委屈地狠狠踹开身后的纹身沼泽人。 本铎急忙擦擦眼泪,转身从棵树上抓下把龙血斗和胡椒叶,塞进嘴里嚼成糊状吐到手里,抹到赫斯肩头伤口上,又蹲下看看被标枪射穿胸口的达拉特。 阿基里塔斯口舌肿胀,带着哭腔骂道,“都屎了,还救什么?你们这些黑脚鸡!” 本铎和两个纹身沼泽人转身将阿基里塔斯按倒在地,用猎刀剔除掉他腿上的血脓肉,又抹上龙血豆和胡椒叶糊,随口解释道,“这里和尹更斯沼泽不同,小伤口能要人命。”说着又从腰上皮袋掏出些灰黑颗粒,分别包上了乌喉椰树嫩叶,递给赫斯三人道,“嚼点这个能止疼!” 赫斯将尽管龇牙咧嘴,但还不停咀嚼乌喉椰嫩叶的阿基里塔斯扶着靠在树上,凑近本铎急切地问道,“怎样能安全到达安卡图大坝?” 本铎却没理会地拉住赫斯胳膊道,“咱们现在就回罗格部落,努努等了二十多年,你得和我去见她。” 《摩纳喆诃》品高之人,血脉之情不可磨灭! 第二十二章 乌喉果 赫斯看看这个满脸沧桑的老族人,拍着他肩膀无奈道,“我明白血亲思念,但我们现在急需去大坝,等回来再去看望姑母。” 本铎惊讶道,“我曾跟随你父亲出生入死,后受他嘱托,随罗莱来到这黑水沼泽,虽然没有参与巨石城之战...,但本铎我誓血追随,难道你记恨刚才的那点误会?不肯随我而去,要让罗格努努降罪于我?” 库尔楚瘸着腿上前低声道,“如果我们耽误时间,乔玛家可能真要灭族了!” 阿基里塔斯也咧嘴大喊道,“对,我们要去...”,可话没出口便被赫斯瞪了回去。 看着这帮坚定的乔玛族人,本铎眉头紧皱无奈道,“好,我们正准备进行献祭并与巴优纳特家开战彻底夺回坝湖渔场,我现在回去告知努努和安坦,过几天你们来,咱们一起杀败帕库巴!”说完拍着旁边名十四五岁男孩肩膀道,“让我儿墨西和族人给你们带路,能让你们一路无阻,这片属于咱们罗格家的地盘!”说着自豪的用手指了指周围。 看到本铎那张虽然布满刺青但依旧真挚的脸,赫斯眼睛湿润地笑笑,又急切地指着河岸方向道,“咱们的族人托阿鲁受伤还在岸边,不要让其他罗格族人误伤了他,先带他回罗格家救治,缓解姑母思亲之愁,我们会很快返回!”听到赫斯的话,本铎带着纹身的族人们急忙要走。 小墨西跑到棵树后,拎出两个血污的人头交给父亲,本铎接过随手扔掉,摸摸儿子脸上的条纹道,“回了部落我给你加。”说完快速消失在雨林中。 等本铎和罗格族人们离开,赫斯将尚有些气息的拉特达抱在自己怀中,轻声嘟囔道,“马上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结束了。”渐渐地拉特达闭上了凸起的眼睛。 见赫斯抱着褚衣被鲜血染的红达拉特久久不愿离去,库尔楚安慰地拍拍赫斯肩膀道,“他应该是死在河口的,那最起码是死在仇敌之手,但无论如何拉特达也是个勇士”...... 芭蕉叶上的水珠不时滴落在人后背,小墨西和两个罗格族人前面带路,树干上不时有蜥蜴吐着舌头张望着这群沼泽人。 阿基里塔斯一瘸一拐跟着,偶尔用标枪扎着巨大的魔芋花,有些失望地走到赫斯身后,又紧张地看看前面三个纹身沼泽人,撅着肿胀肥厚的嘴唇抱怨道,“赫斯,你家都是这样的亲戚吗?刚才差点把我吓尿,而且应该让他们带人帮助挖大坝的。” 库尔楚哼了声道,“傻阿基,这里还有巴优纳特人,认亲认错了,人头就要落地。” 阿基里塔斯反唇相讥道,“聪明的阿库,你为什么也瘸了?” 赫斯看了眼前面带路的小墨西瘦弱身形,紧皱眉头道,“不能让罗格家因我而遭屠戮,另外你们两个应该回去了。” “我都没见过大坝,而且回去的路你不在会很危险。”阿基里塔斯满脸不情愿道。 库尔楚也笑笑道,“都到这里了,我们两个返回去也不合适。”...... 这时,小墨西突然将标枪插在地上,伸手拨开身边的芭蕉叶,向密林处走去。 赫斯提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突然弥散的怪异香气,用手拨开遮挡视线的芭蕉叶,看到不远处棵大树下站着名干瘦又皮肤黝黑的老人,尽管头发稀疏、满脸褶皱,但他那透亮的眼神和高傲的神态,却透着股威严。 而小墨西谨慎地来到老人面前,仰头盯着他的脸,宛如敬畏神明。 老人慢慢伸出手抚摸小墨西的脑袋,并从斜挎的皮兜掏出把光亮的黑色圆豆,轻轻放在小墨西早已张开的手中。 其他两个罗格族人见状,快步跑到老人面前也伸出双手,渴求地望着老人并不停地点头。 老人冷冰冰看看这两个沼泽人,掏出些黑豆扔在了地上。 两个纹身沼泽人急忙趴在地上,拨着泥土和苔藓,仔细搜寻那些黑色圆籽。 正当赫斯与这个神秘老人眼神交错,返回的小墨西将手里黑豆籽举到赫斯面前,并演示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赫斯捏起颗乌黑圆润的小圆籽,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幽香传来如薄荷般沁人脑髓。 阿基里塔斯捏起一颗,迅速塞进嘴里,边嚼边品味道,“这是什么?有点麻...和乌喉果很像...”说着又伸手拿起几颗要吃。 库尔楚急忙抓住阿基里塔斯的手腕低声道,“这个东西尽量少碰!” 赫斯看着库尔楚紧张的表情,又看看两个纹身沼泽人吞食黑籽后,开始激凸的眼球和太阳穴,将手里的黑籽又放回到小墨西手中。 神秘老人眉头紧皱地抬起下巴,疑惑地望了眼赫斯,随即带着身后两个年轻人消失在丛林中。 几个人继续跟着带路的小墨西他们前行,库尔楚凑近赫斯低声道,“那个老头可能就是达鲁祖,乌喉椰的守护者,椰林营地的主人,他们吃那些应该是乌喉果籽。” 赫斯道,“乌喉果籽不是有剧毒吗?” 库尔楚凑近低声道,“乌喉果籽确实有很强的毒性,但达鲁祖能把它们熏制成巫药,吃了以后人就没有了疼痛和恐惧,会变得很强壮,如果大量吞食就会变成野兽。以前部落冲突,有的安坦就让自己族人吃乌喉果籽后去冲锋打仗,不过现在是禁忌之物,咱们尹更斯湖地沼泽很少见,只有巫医那里有,不过我怀疑阿基以前吃过,要不他脑子经常抽筋。” 赫斯看着小墨西他们后背,低声道,“我见过部落边缘的散落人咀嚼乌喉果,不过乌喉果籽那种特殊香味,我在喜欢开膛的刑祭身上闻到过。” 库尔楚道,“乌喉果籽这东西不能碰,会让人离不开它,很快就会丢了命。倒是可以用来换东西,很多族人愿意用金砂和任何东西交换,不过要是被赛恩斯发现会被砍掉脑袋。” 突然阿基里塔斯回过身,脸色潮红地盯着赫斯和库尔楚亢奋道,“这些东西真好,我的伤口不疼了!”说着用手捶了捶腿上的伤口。 赫斯看了眼阿基里塔斯缩小的瞳孔和他太阳穴处激起的血管,将手伸到他面前道,“把剩下的给我。” 阿基里塔斯顿时紧张地道,“什么,我现在说话清晰,一个能打十个...” 赫斯紧盯着阿基里塔斯眼睛,将手向前伸了伸道,“给我。” 阿基里塔斯满脸慌张,但又无奈将鱼皮裙里几颗乌喉果籽掏出,畏畏缩缩又恋恋不舍地握着手掌,最终颤颤巍巍放到赫斯手中道,“你怎么了?小墨西他们......” 赫斯翻转手掌,将几颗乌喉果籽慢慢掉落在地,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道,“以后不要吃这些东西!” 阿基里塔斯惶恐地看着赫斯丢掉的乌喉果籽,咽口唾沫身体前后摇晃道,“没,只是...我感觉好热...我以前没吃过...” 库尔楚叹口气道,“要是第一次碰,不会像你这样,当心丢了你的蠢命!” “珍珠玛瑙玉石啊,救救我啊!”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 听到这呼天喊地的声音,赫斯跟着带路的小墨西飞奔过去,只见一个巨大棕毛猩猩,正抱着个卡普矮人向望天树上爬,听到树下有人呼喊,棕毛猩猩便扭脸呲牙发出威胁的声音。 《古虔经》必受之苦无法逃避,不如化作直面它的勇气! 第二十三章 快乐的矿工 随后赶来的阿基里塔斯抬起手,投掷标枪射穿了猩猩身体,撒气大骂道,“尼玛,猴支也敢轻视我们?” “啪”矮人和猩猩同时掉落在地。 赫斯看着垂死的棕毛猩猩,和那被贯穿猩猩标枪射掉半截的树干,回头看着阿基里塔斯,刚想要说什么,小墨西来到树下,用脚踢了踢装死的矮人说道,“看来他摔死了,埋了吧。” 身穿马甲皮裤的矮人急忙蹦起来大叫道,“你才会被摔死呢!”说完看看赫斯他们,又轻蔑道,“几乎赤裸的沼泽人?还有个鸡冠头?” 阿基里塔斯摸摸自己那桀骜的发型,伸手敲着这个矮人的额头道,“你眼睛瞎了吗?我们有褚衣和鱼皮裙。” 矮人弯下腰哈哈哈大笑起来,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愚蠢的种族,怪不得众神认为你们最低等,最起码你们像他们那样,弄点刺青遮体也好。”说着指了指两个罗格族人。 库尔楚伸手抓住矮人粗亚麻领口,将他拎到半空道,“你还想上去和那些红毛家伙作伴?” 矮人急忙摇摇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还是放了我吧,我给你们食物,还有宝石金块。” 小墨西又踢了脚矮人屁股道,“我们需要去你们营地过夜。” 矮人眼珠转转道,“可以,但只能留宿一晚。” 小墨西冷笑着用绳子拴住了这个矮人脖子道,“前面带路吧!” 矮人边走边埋怨道,“你们沼泽人真是狡猾,我想帮你们,你们却用绳子绑着我。” 天色越来越暗,小墨西看看四处不时闪现的幽绿野兽眼睛道,“卑鄙的矮人,你别想开溜,营地在哪?” “快到了,你们快听他们的歌声。”矮人用手遮着耳朵仔细聆听,旋即开始快步跑起来。 小墨西像牵了只狂奔的猎狗,只好用胳膊挡着划脸的树枝。 等矮人终于停了下来,赫斯众人拨开稠密的枝叶,发现一片环绕的空地上搭着十几座帐篷,几十个矮人正围着红通通的火堆喝酒唱歌。 矮人们发现闯进营地的赫斯众人,拿起火把喊道,“讨厌的沼泽人来了”、“既然允许我们挖矿,又来干嘛?”、“真是比野兽也烦人”说着纷纷拿起火把和铁镐。 被小墨西牵着的矮人看看自己的伙伴,急忙大声道,“狄柳德,他们是我索索多的朋友,只是来休息会儿!” 矮人们举着火把走上前,看看被拴着脖子的矮人索索多,大笑道,“索哥,你不是被妈妈猴子捉走了吗?怎么又变成狗了?” 索索多推开自己的伙伴们,解开绳索坐到火堆前,举起锡瓶喝了一大口道,“可怜的沼泽人,你们也来烤烤火吧!” 赫斯疲惫地坐到不远处棵树下道,“不用了!” 几个矮人哈哈哈大笑道,“沼泽人不喜欢火,怕太阳,就像泥里的青蛙!” 阿基里塔斯用标枪挑着矮人的烤肉给族人们吃,顺口问道,“安卡图大坝还远吗?” 矮人索索多在篝火下瞟了眼阿基里塔斯的手和嘴说道,“愚蠢的家伙,岩浆果和食人花味道不错吧!”说完又问道,“你说什么大坝?” 赫斯瞪了眼阿基里塔斯,对矮人搪塞道,“没什么,他在问妈妈猴子是什么?” 矮人索索多眨眨眼皮,摊开双手有些沮丧地解释道,“妈妈猴子喜欢抢走人当她的孩子,她会喂养你,还会抱着你在望天树上不停跳来跳去。” 没胡子的矮人莫斯听到了索索多的话,哈哈哈笑着问道,“索索多,你吃新妈妈的奶了吧!”其他矮人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索索多扑到几个矮人身上扭打了会儿,又坐回到了火堆边,从口袋掏出块浅红色玉石盯着发呆。 赫斯问道,“然后呢?” 矮人索索多将玉石握在手里坏笑道,“直到一天,你从望天树上摔下来,她再找新的孩子。” 阿基里塔斯伸手将玉石抢到手里道,“那我们救了你一命!” 索索多急忙探着身子抢回了玉石,狡猾地说道,“我早晚会报答你们的!” 阿基里塔斯将嘴里的肉吐到地上威胁道,“你要食言,就会像这块肉!” 索索多一听,急忙钻进了帐篷里。 库尔楚站起身看看不远处其他几个矮人营地的火光,拍拍赫斯肩膀说道,“矮人们喜欢在到处打洞挖矿,或许能帮咱们,而且他们能在这儿的丛林里宿营,看来也是得到了罗格部族的许可!” 在旁边侧耳偷听的矮人莫斯转脸大声道,“当然,我们挖到的宝贝得和他们分赃,不不不,是分成,还有乌坎那斯土匪也得分....” “闭嘴!你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另一名壮实的矮人忙将莫斯拖进了帐篷。 营地内矮人们的歌声越来越小,篝火也逐渐熄灭,疲乏的赫斯躺在地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凌晨的雾气弥漫在丛林中,沁浸得人们丝丝泛冷,突然赫斯听到有人在耳边瓮声低语,“你好面熟...你要挖开那座大坝?我都快要干死了...没有死亡的润泽...所有都变得灰暗不堪...” 听着这怪异悚然的话,赫斯忙手握鱼骨刀睁眼四下搜寻,却发现身边除了残余的篝烟和浓雾空无一人,可刚要闭眼,随着扑面而来的雾气,声音又传到了耳中道,“你到底是谁...你和他很像...但我无法融入你的身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宿主...我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头脑顿时格外清醒的赫斯忙背靠大树站起身,左右搜索却人就没发现任何异常,除了熟睡的族人,只有躺在地上的小墨西睁大眼睛盯着自己。 而那个回荡的声音依旧传来道,“哎,我总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呢?谁也救不了我们,哎,怎么可能呢......,我还是干点别的吧......!”唉声叹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了...... “哦哦哦哦”几只肥壮的吼猴摇晃树枝,发出嘈杂的声响。 醒来的赫斯用手挡着树冠间隙那刺眼的阳光,而一排扛着铁镐的矮人正从身边走过,旁边的库尔楚凑近低声说道,“我猜对了,他们就是在安卡图山上挖矿,跟着他们估计能登上大坝!” 赫斯眉头紧锁地沉思片刻,忙起身带领族人紧跟着这些矮人旷工。 队伍在茂密潮湿的雨林中穿梭,赫斯和族人们紧跟着这些矮人,又突然扶着小墨西肩膀警惕地问道,“你那两个族人呢?”小墨西惶恐地转转眼睛,无奈地伸手指向不远处,一棵巨大望天树的枝干上,两个纹身沼泽人吊在上面随风微摆。 赫斯刚要问,小墨西却紧张地急忙摇头,走过来的索索多用手挡着晨光遥望那两具尸体,不屑地哼了声。 而矮人莫斯多嘴地说道,“又是吸那个雾....”却被返回来的索索多一脚踢在屁股上道,“傻瓜莫斯,那是妈妈猴子干的,你要敢吧啦吧啦乱说,明天你也吊那儿。”莫斯急忙点头道,“是讨厌的妈妈猴子干的,好了,到此为止。” 阿基里塔斯仰头望着这两具尸体道,“我上去看看,爬这样的树小菜一碟。” 赫斯忙阻拦地摇摇头。 人们终于来到这座雨林中的安卡图山角前,沼泽人们跟着矮人攀登蜿蜒的山路,丛林中其他营地的矮人们也扛着铁镐,加入了上山的队伍。 上百名矮人开始齐声唱着歌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金子亮亮最亲嘿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宝石嘿 烈火嘿 宝石亮亮最亲嘿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宝石嘿 烈火嘿 嘿嘿嘿,最亲嘿 ......... 阿基里塔斯听了半天,挠挠头自言自语道,“赛恩斯不是说卡普矮人很聪明吗?怎么就会重复唱这两句?” 后面的库尔楚凑近阿基里塔斯耳朵道,“对,而且还特么很难听,就像某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很蠢。” 阿基里塔斯点了点头地哦了声,又恍然大悟地扭脸盯着库尔楚道,“羞辱好朋友是会被打死的。”两个人开始在队伍里瘸着腿追逐打闹。 渐渐两座大山中间的大坝也出现在眼前,赫斯仰望着这座比巨石城墙还高十几倍的大坝,脸色苍白地用标枪拍拍索索多肩膀,措辞不稳地问道,“为什么...要在这开矿?你们巴索尔山应该离这儿不是很近,而且安卡图山是黑水沼泽人的领地。”随即又犹豫地补充问道,“还有......修建这座大坝到底花了.......多少年?” 索索多抬起头,不屑地瞪着赫斯道,“你们吃生肉的人不明白,这叫生意,再蛮狠的人种也无法匹敌金子的力量,有了金子,你去哪里都行,另外你也用错了词,修建这座大坝不是花了多少年,而是花了无数...年,因为它一直就是在这儿,没人知道谁修建了它,谁都不知道...” 旁边的莫斯兴起补充道,“对,这是神灵之作,而且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卑鄙的乌坎那斯土匪抓走了我们的大王,我们必须给他们挖金子和宝石,这里的金子非常多,所以我们只能来这儿。” 索索多再次一脚踢在莫斯屁股上,大骂道,“傻瓜莫斯,给我闭嘴,快到后面看看有没有野兽跟上来,他们会咬掉你的屁股。”....... 《道德与国度》高山有良玉,深水藏大鱼! 第二十四章 宏伟大坝 炙热的太阳烤得葱绿的灌木覆盖的大山,而暴露出来的光秃山路却仿佛是道黄色裂缝,满头大汗的阿基里塔斯拉扯着库尔楚,勉强跟着矮人队伍爬到山腰,不禁大骂道,“哪里不能挖,为什么要爬这么高...” 扛着铁镐的矮人狄柳德嘿嘿坏笑道,“有人说过,高山才有好玉,深水才有大鱼!” 阿基里塔斯骂骂咧咧道,“该死的地老鼠,早晚...早晚...”说着又忘词地叹了口气。 “矿洞到了!”突然有人喊道,赫斯等人忙仰头张望,这才发现山腰侧面出现个开挖平坦的地方,而在被开凿的山坡斜面出现了个窄窄的矿洞,集结的矮人们已经鱼贯而入钻了进去。 嘴唇干裂的阿基里塔斯累瘫靠在石块上,又快速站起身摸摸后背哆嗦道,“好烫,好烫。”随即靠在笑弯腰的库尔楚身上喘气。 小墨西眯着眼睛笑笑,递过了腰里的水囊。 阿基里塔斯认真问道,“这里面是水吧?”说完掏出已经干瘪的粉红小章鱼淋着水。 库尔楚夺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挖苦道,“阿基,看来你乌喉籽的药劲过了,还是把你的章鱼干给我解馋吧。” 阿基里塔斯身体扭到一边,看着手心里动也不动的小章鱼,用指头捅了两下,沮丧地发着呆,又突然机灵道,“你们听,这轰隆隆的是什么声音!” “瀑布的声音!”库尔楚起身道。 阿基里塔斯顿时来了精神地站起身,踩着陡峭的山石绕过凸起的山腰,攀到棵矮树顶大喊挥手大喊道,“在这里!” 赫斯带人忙顺路来到阿基里塔斯的那棵树下,刺目的阳光下夹在两山之间的那座大坝赫然出现了眼前,而大坝上那排泄洪口正往外喷涌着白色的水花。赫斯一行人转身向山高处爬去,陡峭让山石更加尖锐,冒出石缝的荆棘划破攀登的手掌,疲惫的人们依旧机械攀爬。 酷热的天气和艰辛耗尽了体力,“水疲力尽的阿基里塔斯靠在个石窝中沙哑喊着,已经有些麻木的人们扭过头,这时发现已经到了大坝顶处,清澈的湖水正漫过宽敞坝顶向外溢去。 赫斯慢慢攀援地绕过山石,走上这座传说中的安卡图大坝,站立在平坦的坝顶发着呆。 微风吹过让人感觉浑身清凉,几十步宽的坝顶空空荡荡安静异常,只有潺水漫坝顶和阿基里塔斯水里扑腾声。 库尔楚走到大坝边缘,看看大坝下那油绿如毡的丛林和蜿蜒如蛇的库普兰河,走到赫斯身边跺跺地面道,“这坝墙有几十步厚,都是巨石砌成,估计就是让罗格和巴优纳特人都来也挖不开。” 满脸愁容的赫斯缓缓回过头道,“听说好像你家和他们有交情!” 没等尴尬的库尔楚张口,水里扑腾的阿基里塔斯走了过来,用鱼骨标枪猛刺大坝,看看折了的枪头不满地大喊道,“要是有矮人的铁镐就好了!” 库尔楚走上前,从阿基里塔斯手里拿过自己的标枪道,“我听部族老人说是契卑洛山上的众神修建了它,你全家扛铁镐也不行。” 生气的阿基里塔斯瘸腿追打库尔楚道,“你全家!” 而正当赫斯踌躇之际,突然离堤坝不远的坝湖两岸边出现了大片独木舟,等着这些舟船逐渐靠近湖心,隐约可见一边舟上的沼泽人脸上涂着红色油彩,另一边则头顶插黑色羽毛,两边的舟船慢慢着靠近,警惕的赫斯和族人们急忙躲在堤坝的蒿草后。 两边的独木舟越靠越近,上面赤裸上身的沼泽人挥舞着标枪不停呼喊助威。 库尔楚凑近赫斯耳语道,“这是黑水沼泽的罗格家和巴优纳特家,本铎不是说过几天才开战吗?” 等两边的舟船到了二十步的距离,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标枪,上百人瞬间被标枪刺穿身体栽落在水中,阿基里塔斯看着离堤坝不远处的激烈交锋,起身大喊道,“杀死巴优纳特家。”却被赫斯按住了头。 双方的独木舟交织在一起,这些身体布满刺青的人开始用标枪刺杀对方,水中的人们也用鱼骨刀彼此刺杀,惨叫声和碰撞声混杂,碧蓝的湖水中仿佛盛开了红色的花朵,不停向四周蔓延。这时尖厉的哨声响起,插着乌鸦羽毛的巴优纳特人急忙划着独木舟往回退,对面的罗格族人们划船穷追不舍,在即将追到坝湖对岸时,岸边树林中却突然射出像雨点般的箭支,率先追击的罗格族人毫无藏身之处,一个个被射成了刺猬,残存的人们急忙跳入水中,却被潜伏在水中的巴优纳特人用长矛刺杀。 小墨西看到自己的罗格族人落败,起身想跑去参战。 赫斯急忙拉住道,“你去无济于事,白白送死!” 而巴优纳特人隐藏在岸边草丛的十几只巨大独木舟突然出现,快速围拢堵截剿杀罗格人,混战中几艘罗格独木舟慌忙找了个空隙回头落逃,上千的巴优纳特人聚集船只追赶,独木舟上的蟒皮鼓被敲得隆隆作响,巴优纳特浆手们拼命划船,准备全歼这些罗格人。 残余的罗格族人虽然被紧紧追赶,但终于划到了湖对岸弃舟登岸逃命,头插黑羽毛的巴优纳特人蜂拥登岸追杀,将受伤和落单的罗格人被逐个杀死在岸边后,紧追进入湖边的密林。 这时,一艘大型黑色独木舟从不远处驶到湖中央,十几个强壮的沼泽人划着水,船中央站着名朝天发髻插着鲜艳羽毛、脸颊满是菱形纹身的高大中年男人,正抱着胳膊站在这只船邦布满尖刀的独木舟上观看战事。 “哎,这群巴优纳特畜生。”阿基里塔斯垂头丧气地索性躺在地上。 库尔楚也感叹道,“黑水沼泽的人果然彪悍,咱们那里可不敢这样猛冲猛打,得死多少人?” 赫斯紧紧抓着想挣脱的小墨西,紧盯着布满浮尸的湖面道,“要是他们没有铁器,也不敢这样!” 突然,上千进入树林追击的巴优纳特人又落潮般退了出来,向湖边后撤并逃向自己的舟船。 密林中涌出数千罗格族人,不紧不慢地边走边挥舞弯刀、长矛砍杀对手,只是偶尔用左手的小圆盾抵挡巴优纳特人的还击,弧形包围圈越来越小地将巴优纳特人围在岸边,巴优纳特人的鱼骨标枪在钢制弯刀面前脆弱无力,为数不多手持铁长矛的巴优纳特人,也被罗格人用盾牌夹在中间,用弯刀刺杀,湖岸边的白沙染成了红色,凌乱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只有些零散的巴优纳特人爬上独木舟逃往了对岸。 意外反败为胜的罗格人们用弯刀拍打盾牌,脚踩敌人尸体嚯嚯嚯地呼喊示威,并缓缓让出条通道,此时一名坐在躺藤条轿椅上的罗格老年人被抬着来到人们前面,满脸纹身的老人看看对岸的巴优纳特人,嘲弄般地笑笑。 湖中央大型黑色独木舟上,菱形纹脸的巴优纳特酋长遥望躺椅上的老人,暴怒地吼道,“铎坦安!”又发泄地拔出猎刀,砍落个划桨人的脑袋。 躺椅上的铎坦安嗤之以鼻地哼了声,对身后的年轻族人们摆摆手,又朝岸边那些被俘获的巴优纳特人划了下手指,一群罗格人走上前,扯着这些受伤巴优纳特人的头发,一个个砍下脑袋扔到了坝湖中。 “好凶残的两个部族!”看着血腥冲突的场面,阿基里塔斯长长出了口气,却发现小墨西正盯着自己。 冲突结束,罗格族人和巴优纳特人都渐渐散去,蹲在蒿草中的库尔楚满脸疑惑道,“巴优纳特人有铁甲兵的长矛,弓箭?” “罗格人也有了乌坎那斯人的弯刀和盾牌。”赫斯眉头紧锁道。 《虚伪的荣耀》贪婪加之自信将是毁灭之路! 第二十五章 特殊赎金 离开水坝下山的路因焦虑心情忧郁而更加不易,幸好烈日斜挂不再是当头灼烤。 “我的屁股都快碎了,上山容易,往下他妈的真难。”落在最后的阿基里塔斯双腿发抖,在陡峭山坡上摸索着边往下退边抱怨,突然脚滑“刺啦”一声,褚衣连带鱼皮裙被铁蒺藤扯了下来,挂在了陡峭的石头边。 “哈哈哈哈”抬头看到阿基里塔斯赤条条的样子,库尔楚趴在陡峭山坡上笑得前仰后合,话也说不出来得指着阿基里塔斯。 一群人见此情形,都趴在陡峭的山石上癫狂大笑,赫斯也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 看着下面乐疯的人们,阿基里塔斯急忙想用手遮挡两腿间,却又不敢放开紧抓的石块,犹豫恼羞片刻后向挂着鱼皮裙的石块爬去。 库尔楚边擦笑出来的眼泪,边哈哈哈笑着劝道,“阿基,别要了,拿回来也不能穿了,都碎了,你以后光屁股就行,笑得我肚子都疼,哈哈哈......阿基......哈哈哈哈哈哈!” “等下了山,我要揍得你肚子疼。”阿基里塔斯将辫子甩着缠在脖子上,恼怒地往边上爬了爬,努力用手继续够着那件鱼皮裙。 突然鱼皮裙到了眼前,阿基里塔斯一扭脸,原来是小墨西用鱼骨标枪挑着将鱼皮裙送到自己面前道,“摔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听着小墨西冷冷的话,阿基里塔斯眨眨眼,拿过鱼皮裙用嘴叼着继续下山。 一路艰辛,十几人终于回到了出发点的山腰开阔地,赫斯急忙快步往山腰那个矿洞走去。 矮人们一车车往洞外倒着砂石,赫斯上前拉住个矮人问道,“索索多在哪?” 矮人推开赫斯的手,没好气道,“他在里面探矿呢!我们都希望他死在里面。” 跟着矮人的简易推车,几人猫腰钻进点着油灯的矿洞,,不多久终于来到了个被挖成空旷大洞的地方,远远便听到叮叮当当挖凿声和索索多的大喊,“你们这群懒鬼,快点挖,交赎金的日子就快到了!你们想让国王丢掉脑袋吗?” 没胡子的莫斯将块月光石塞进腰上的布袋道,“他不是我弟弟,是你的!” 索索多气得直打哆嗦地骂道,“莫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我诅咒你被猫鼬咬掉屁股!” 赫斯抬起头惊讶地环视这个能容下几百人的矿洞,走到索索多身边,蹲在地上说道,“你这个刻薄的监工,我需要你帮忙。” 索索多回头看看身后的沼泽人们,急忙往后退了几步道,“你们没被乌漆嘛黑的同类杀死在大坝上?” 阿基里塔斯叉着索索多腋窝举到半空威胁道,“你最好听赫斯的话,我们可救过你的命。” 索索多低头看看阿基里塔斯,故装惊讶地问道,“光屁股男人,你是谁?” 阿基里塔斯把索索多高高抛在空中,又接到手里道,“妈妈猴子是这样和你做游戏的吗?” 第四十五章 征召苦役 艾蒙派缇王宫,赛恩斯和帕库巴站在宫殿中,查理尼三世背着手看着大理石柱顶上的众神雕像,突然转过身,盯着浑身刺青的帕库巴问道,“你知道这次水灾导致了我多大损失吗?” 帕库巴高傲地抬起头,反问道,“你为何不取消罗格部族看守坝湖的神旨?这让他们一直有理由袭击我们。” 查理尼三世快步走到帕库巴面前,唾沫横飞地吼道,“够了,我给了你铁长矛,给你派出了弓箭手,为你夺得了坝湖渔场,你这该死的家伙却让大坝垮塌险些淹死你高贵的主人,还要找各种理由!” 帕库巴却把胳膊抱在胸前,将脸扭向一边。 查理尼三世看着帕库巴毫不驯服的样子,冷笑道,“侍卫,把这个该死的‘翘奇’送到元老院,让元老们审判他!” 不远处静候的赛恩斯整理着披着的白纱,忙抬头诧异道,“王上,为何您要把罪责推到一个忠实的沼泽人身上!” 查理尼三世抬起手制止了要动手的侍卫,转身盯着赛恩斯的眼睛问道,“那你说应该怪罪于谁,赫斯·乔玛?” 赛恩斯顿时惊骇地眼珠转转,又抬起头强装镇静道,“赫斯·乔玛是谁?” 查理尼三世暴怒地快步上前,用权杖顶着赛恩斯喉咙,满脸涨红地说道,“该死的沼泽人,你的谎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等元老院的刑讯人用炭火把你烤干?” 赛恩斯用指头轻轻将权杖推开,弯着腰行礼道,“虽然可能有人在栽赃污蔑我,让您有了猜忌,但我愿意听从王上的安排!” 查理尼三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贴近赛恩斯,低声说道,“你会如愿以偿!” 十几个侍卫拿出绳索快步上前,开始捆绑着这两名沼泽人首领。 “好了,你们的罪过会得到应有惩罚。”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麦道夫拄着黑黝黝的手杖走进大殿,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戴克。 赛恩斯回头看到是面容枯瘦的麦道夫,略带惊讶道,下您?” 麦道夫走到赛恩斯面前,将手放在他肩头,双眼盯着赛恩斯的眼眸。 赛恩斯看着麦道夫越张越大的瞳孔,和里面荧红的骷髅手,冷笑着说道,“你不会也瞎了吧?” 麦道夫瞳孔慢慢缩了回去,怜悯地说道,“你对女儿的思念就像一把利剑,它会毁了你的一切!” 赛恩斯满脸愤慨地说道,“我的一切早已毁了!” 看着塞恩斯额头青筋暴起悲愤的脸,查理尼三世也怒气渐消地眨眨眼。 而麦道夫拄着手杖在光滑留有倒影的地面上来回走着,突然停下回头道,“这次需要你们派五千名勇士参战。” 帕库巴挣开绳索走上前道,“你让我们的勇士去对抗厄姆尼的重甲兵和弓箭手?” 麦道夫摇摇头道,“那样简直是送死,我只需要你们的人去运送补给,充当苦力!” 赛恩斯和帕库巴互相看看,同时问道,“要是厄姆尼人袭击补给队伍呢?” 麦道夫笑笑道,“我们是不会给你们装备武器的,不过巴赛尔亲王会带领一支‘勇敢的军队’,全程护送运送补给车队!” 第五十三章 流民对狂魔 听到这清脆的拍打声,临时护卫卡玛什左右看看没有铁甲骑兵,便大摇大摆走近赫斯,偷偷用小刀在他扛着的袋子上割开个口子,拿出几块咸肉塞进自己挎包,又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道,“这样天气,你们穿着那么破烂的褚衣,简直是场苦旅,甚至是不归路。” 赫斯用余光扫了眼卡玛什道,“你没看到我异变的脸?你不怕感染瘟疫吗?” 卡玛什将块肉干塞进赫斯手中道,“恐惧带来死亡,关爱带来希望,不是吗?” 旁边高大的迪迦索一把抢过卡玛什手里的肉干,大口嚼着道,“我也给这些‘翘奇’减轻点负担!” “有敌情,阵型,摆好防卫阵型!”几个传令骑兵呼喊着从身边掠过。 卡玛什抬眼望去,这才发现长长的运输车队像条长蛇般首尾盘旋回笼,而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暗红色的骑兵群,卡玛什急忙戴好头盔举着镰刀说道,“该死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铁甲骑兵拼命抽打车夫,让他们快速驱赶马车,终于形成了由多层马车组成的巨大圆形防卫圈,而站在用马车防卫圈外的“流民勇敢军队”顿时乱作一团,呆滞地看着从远处奔腾而来的厄姆尼骑兵,而巴赛尔慌忙来到近前,手握长剑不停喊道,“你们这群傻瓜,拿起你们的武器,准备迎敌!” 赫斯上前一把拉住巴赛尔战马的缰绳道,“给我们分发武器!” 巴赛尔抬头观望对面越来越近的厄姆尼骑兵,又看看防卫圈外六七千流民组成的“勇敢军队”,有些放松地弯腰说道,“沼泽人,你们不能使用铁器,而且他们人数也不多,但你们要敢逃跑,我就杀死你们!”说完骑马逃到马车防卫圈中大喊道,“你们是他们的数倍,为了荣誉,为了保卫艾蒙派缇王室,杀死厄姆尼人!” 渐渐地,对面旷野中闲庭漫步的厄姆尼骑兵越来越快,继而向巨石城补给车队狂潮般发起冲锋,站在防卫圈外围的流民士兵们望着这奔腾铁流,又看看厄姆尼骑兵那反射着阳光的锋利长矛,魂飞魄散地紧紧靠在马车上,嘴里不停祈祷着众神。 突然,冲刺的厄姆尼骑兵却骤然停了下来,在不远处放下长矛盯着这群数量虽多,但已经退却躲闪的乌合之众。 这时,一辆由八匹马拖拽的青铜背甲战车从厄姆尼骑兵中缓缓驶出,缓缓地停在马车防卫圈前,一名身披青铜盔甲、仅露眼窝的厄姆尼领主站在战车上,身边站着名鬼祟的秃顶男人。 托阿鲁打量着战车上这个异常高大健壮的厄姆尼领主,惊叹道,“这是我见过最大的家伙!” 正当“勇敢军队”发呆,铜皮被甲战车上的秃顶男人突然挥挥手,高声喊道,“兄弟们,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底细,你们快放下武器,厄姆尼人会放你们回家,我们知道你们只是老实的农夫,被强征而来,厄姆尼骑兵有弓箭和长矛,而你们手里都是些破烂,你们甚至连顶像样的头盔都没有,厄姆尼领主不想屠杀你们,不要为艾蒙派缇家卖命了,我也是伯尼萨人,知道你们受着很重的苦难,所以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马车防卫圈外的流民们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厄姆尼骑兵,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防卫圈内的巴赛尔。 脸色苍白的巴赛尔急忙喊道,“我勇敢的士兵们,如果投降,就是伸出脖子挨宰,冲上去杀死这些强盗,保护你们的家人!” 第五十四章 折斧 看到厄姆尼“双面斧”领主那张可怕的脸,卡玛什被吓得倒退几步,急忙跑回流民们身边,踮着脚将自己的头盔戴到迪迦索头上道,“记住,先砍脚踝,等把他撂倒了,再砍他脑袋,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举斧子很笨重,你要灵活点,两百枚金币,两百枚!”卡玛什说完用拳头拍拍迪迦索隆起的胸肌。 “双面斧”领主看了眼正在商量战术的卡玛什和迪迦索,回头冲翻译低声道,“通知我的勇士们,等他们放下武器,就全部杀掉!”可刚回头却发现迪迦索已经举着伐木斧冲到了近前。 卡玛什在后面喊道,“脚踝,脚踝!” 可“双面斧”领主将手中战斧轻快地斜着一挥,迪迦索带着破头盔的人头就被削飞到了空中,手里还举着斧子的身体扑通跪倒在地,脖子噗嗤嗤往外喷着血,手举镰刀的卡玛什看着这眨眼发生的事,惊讶地张大嘴发着呆,却突然感觉有人一把夺走了自己的镰刀,扭脸只看到身后地上那块刚被丢下的麻布。 而抢夺镰刀的赫斯猛窜几步,踩着迪迦索的肩膀跃到了空中,还在欣赏空中人头的“双面斧”急忙扭脸向闪来的黑影挥去战斧,却被赫斯用左手一把抓住斧头枪尖,右手的镰刀狠狠砍在厄姆尼领主太阳穴上,随即从半空中与迪迦索脑袋同时落地,翻滚到一边。 刹那间的人影交错,眨眼间的闪电突袭,让双方的人马都恍然地呆在原地,而厄姆尼领主手中的巨大战斧缓缓掉落在地,并转过插着镰刀的大脑袋望向侧身而立的赫斯,随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厄姆尼骑兵们看着突然死亡的领主,呆滞了片刻,一起怒吼地握起长矛向前冲来。 赫斯边往回跑边喊道,“沼泽人,标枪!” 乔玛族人托阿鲁抢过把短标枪,对着正举着长矛刺向赫斯后背的厄姆尼骑兵投了出去,贯穿脖颈地将这名骑兵刺落在马下。 “流民勇敢军队”轰然兴起地效仿着将手中的长矛、短剑,甚至干酪也扔了出去,但都七零八落掉在不远处。 躲在马车防卫圈中的巴赛尔挥着长剑喊道,“放箭!” 防卫圈内的铁甲兵将密集的箭雨射向对面,但有厚重护甲的厄姆尼骑兵却狂风卷落叶般冲到了近前,用长矛将大片躲闪不及的流民穿杀。 将鹿皮挎包举在头顶的卡玛什急忙钻到了马车底,而一些流民和沼泽人纷纷想爬过层叠的马车,逃向防卫圈内,却被厄姆尼人用弓箭射杀。 横空两步便跃入防卫圈的赫斯回过头,看了眼暂时无法越过数层马车的厄姆尼重甲骑兵,大喊道,“拿标枪。” 一些已经拿到标枪的巴优纳特沼泽人躲在车堡挡板后,对着堆放武器马车外一阵攒射,数十个厄姆尼人被刺翻马下,其他人急忙上前抢夺着武器。 巴赛尔在圈子中央喊道,“沼泽人不可以使用武器,援军很快就来!” 但抢到标枪的沼泽人不管不顾拼命往外投射,将数十名厄姆尼骑兵射落马下。 流民们见沼泽人投射标枪又远又准,忙将手里的标枪塞给他们,当起了供枪手。 见无法跳跃进入防卫圈,激愤的厄姆尼骑兵朝马车扔出十几把铁钩,十几匹马横拖着一辆马车,意图一层一层地打开缺口,托阿鲁带着一群沼泽人跳上马车,再次用标枪精准地投杀了这些厄姆尼骑兵,面对密集的标枪攻击,难以打开缺口的厄姆尼人停滞片刻,突然集体掉头策马往远处跑去,在地面留下上百具尸体。 防卫圈内的人看到敌人败逃,都爬上马车用弓箭和弹弓往外射击,很多人冲出防卫圈,跑着追击逃跑的厄姆尼人。 赫斯站到马车上,看到奔逃到远处的厄姆尼人又开始调转马头,急忙喊道,“都回来,躲到马车后!” 但人群丝毫不理会赫斯,不停举着武器欢呼胜利,等人们发现厄姆尼骑兵已经调转马头往回冲,急忙拥挤地想回到防卫圈,但厄姆尼人的短弓射出的箭,已经像乌云般笼罩过来,没有任何护甲的沼泽人和饥民被成片的被射死在了地面和马车上,没来得及逃回防卫圈的也被一一刺杀,腮帮被弓箭射穿的托阿鲁咬着嘴里的箭杆,从马车站起身,用标枪连续投杀了几名敌人,急忙又躲到马车下。 卡玛什从马车下看到正指挥自己族人作战的纹身沼泽人头目,用手指着赫斯喊道,“你们得听那个有瘟疫的家伙!” 厄姆尼人边射箭,边一辆辆地重新往开拖着马车。 赫斯接连往厄姆尼骑兵突破口扔了几支标枪,却又被箭雨逼到马车下,于是回头向守护巴赛尔的两个小型铁甲方阵喊道,“方阵顶住缺口!”铁甲兵们回头看看有些惊慌失措、口舌打结的巴赛尔,只好握着盾牌、长矛站在原地。 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举着盾牌跑到赫斯身边道,“咱们得想办法逃走,那些乞丐兵快顶不住了!” 赫斯看了眼受轻伤的两个朋友,忙道,“一旦溃逃,咱们都会被追赶射杀!”说完拿过阿基里塔斯的盾牌,弯着腰遮挡身体向缺口跑去喊道,“盾牌,标枪,堵住缺口。” 巴优纳特沼泽人看看赫斯手里变成刺猬的盾牌,又听到赫斯的呼喊,纷纷两人举起重型盾牌挡着,一个人躲在后面往外投掷标枪。 缺口被拖得仅剩下两辆并排的马车,厄姆尼骑兵却又被一阵阵标枪攒射逼到远处,只好用弓箭还击,双方用弓箭和标枪互相压住,拉锯战让时间被一点点拖延,越来越多的沼泽拿到了盾牌和标枪来到缺口处增援,铁甲兵弓箭手也开始自作主张地向外射击,厄姆尼人两拨拖拉缺口的骑兵被射杀,防卫圈内的流民们也再次兴奋地呼喊着向外胡乱投掷东西。 看着防卫圈内的铁甲军也开始上前守护这个即将被打开的缺口,露出疲态的厄姆尼骑兵忙避开锋芒,围着圆形马车防卫圈四下寻找新的突破口,但均被鼓起士气的伯尼萨军民击退。 巴赛尔看着厄姆尼骑兵围着防卫圈转悠几圈后不再攻击,而他们腰间箭壶、马侧箭囊空空如也,甚至有些颓然地撤到了远处,又仔细看看不再惧怕而奋勇作战的流民们,眼中闪过丝兴奋地骑马来到防卫圈中央,冲着剩余的几千流民和沼泽人喊道,“兄弟们,厄姆尼人也不过如此,他们没有箭了,而且士气低落,犹豫中的敌人最容易被击垮,都排好阵型,准备出去迎敌!” 赫斯来到巴赛尔马前道,“我们只需要坚守,他们会退却,出去必败!” 巴赛尔瞟了眼这个满脸裂痕的沼泽人,用手指着防卫圈外几百具厄姆尼骑兵尸体轻蔑道,“我要彻底击败他们,维护艾蒙派缇王室的尊严,另外你们沼泽人全部放下武器,帝国士兵会保护你们!”说完指挥着两个铁甲方阵和数千的流民士兵,来到了缺口面前,命人将横着两辆马车的缺口打开。 而趁混乱之际,赫斯忙叮嘱沼泽人们迅速收集标枪和盾牌。 远处的厄姆尼骑兵见整齐的铁甲军方阵出了防卫圈,也慢慢退到远处留下块空地,静静等待着会战。 巴赛尔指挥着将两千铁甲军组成的方阵放在中央,两面分散着几千流民士兵和几百名轻甲骑兵,最后吻了吻冰冷的长剑喊道,“为了众神而战,为了艾蒙派缇而战!”铁甲军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举着长矛向厄姆尼人行进,两翼的流民步兵也举着捡来的武器,努力迈着同样的步伐向前推进,顿时旷野响起齐刷明亮的步伐声,仿佛刚刚经历的战斗瞬间让流民们历练成了老练的方阵士兵。 “哈哈!”巴赛尔左右看着这严丝合缝的万人军队,心旌摇荡地带着颤音喊道,“浴血奋战,建功立业!” 而铁甲方阵也发出整天动地的“呼哈、呼哈!” 两侧的流民中有别出心裁者开始“呜呼、呜呼!”回应,顿时几千流民“呜呼、呜呼”声大振。 在军队最中央的巴赛尔哈哈哈笑得胡子发颤道,“冲啊!” 望着向自己潮涌而来的上万伯尼萨混杂联军,不到两千的厄姆尼骑兵冷冷地停顿了片刻后,突然也开始猛地向前冲锋。 巴赛尔信心满满地看着冲过来的厄姆尼骑兵,大喊道,“防御阵型,顶住,两翼合围,歼灭!”训练有素的铁甲兵们迅速收住步伐,将一排粗壮的抵御长矛斜插对着前方,自己的身体躲在重型盾牌后等待厄姆尼骑兵的撞击,巴赛尔举起长剑喊道,“弓箭手!”几百名弓箭手也反应神速地拉满了长弓对准了天空。 可等厄姆尼骑兵即将进入射程,却出人意料地斜刺着向一边奔去,躲开弓箭手的扇面攻击区,朝铁甲方阵右翼冲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巴赛尔急忙扭转马头,用长剑指着右翼的厄姆尼骑兵喊道,“放箭,放箭!” 弓箭手调整方向开始攻击,可长箭大部分落在了厄姆尼骑兵身后。 而这头蒙脸的厄姆尼骑兵就像红色巨浪般袭向铁甲方阵右翼。 《摩纳喆诃》磨珂神说,善始善终,勿要吞食半途而返之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