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无敌城》 1.十二阎罗 东唐王朝,秦北郡,龙岭。 大凶之地,白云渊。 山谷中密林内,有一截孤零零的石柱突兀耸立。 一群人步入山谷,发现石柱,上前敲打查看。 石柱表面石皮簌簌脱落,露出里面洁白玉石。 众人见状,当即大喜,将石柱挪移,封入特制秘箱中运走。 片刻后,忽然整个白云渊震动,声惊百里。 被封存在箱中的玉石随之震动。 玉石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渐渐改变模样,最后竟化为人形。 一个青年男子。 “白玉人像”忽然幽幽睁开眼睛。 四周冰冷,眼前一片漆黑。 张东云满心茫然。 第一眼,他差点以为自己被人钉到棺材里。 但很快他发现这里空气流通良好,不影响呼吸。 有限的空间摇摇晃晃,自己更像是被关在车厢一类的地方里。 我应该是正在加班的时候过劳了,忽然眼前一黑…… 现在这里怎么看也不是救护车啊。 难不成是被绑架? 张东云正莫名其妙之际,忽然潮水般的记忆在脑海中狂涌。 这是个玄幻的世界,有大能强者可飞天遁地,排山倒海。 昔日,有十二阎罗之首,“邪皇”明同辉,同十一个弟妹结拜,一起横行。 拳打雷音寺,斩杀佛门尊者。 脚踢纯阳宫,扫荡道门仙家。 手拆衍圣府,打死儒家文宗。 轰垮玉皇殿,枭首武道帝皇。 填平乱魔渊,生撕魔道大能。 推倒妖皇山,狩猎盖世大妖。 十二阎罗所过之处,群雄退避。 ……我穿越了? 穿成这位邪皇? 张东云眼睛渐渐适应暗格内黑暗的环境。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努力消化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渐渐琢磨过味来。 距今三十年前的一天,邪皇为首的十二阎罗,一同探寻一个无意中发现的仙迹密窟。 仙迹,远比他们预想中更危险。 结果,还有众多强大敌人联起手来,一同出手暗算围攻。 更糟的是,结义兄弟里出了叛徒。 内外交困下,仙迹破碎,十二阎罗飘散,各不知所踪,邪皇本人亦重伤。 他身处仙迹核心碎片中,随之一同坠落大地,化作龙岭中一座白云渊。 为求东山再起,邪皇明同辉试图炼化仙迹的核心。 今天,是关乎最终成败的一天。 可惜,有伤在身的他,到底还是失败了。 炼化反噬之下,更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万幸邪皇另有准备,珍藏一枚灵石玉胎,作为自己转世重生的躯体…… 但炼化仙迹核心失败的反噬,使之太过虚弱。 偏巧有个蓝星来的穿越客也到了,捷足先登,早一步占据灵石玉胎。 也就是我了……张东云面皮子抽搐一下。 灵石玉胎被他抢先占了,邪皇残魂慢了半步,被仙迹核心的反噬消磨。 某个穿越客占据灵石玉胎化为自己肉身的同时,也接收了邪皇残存的记忆。 张某人理清楚这一切,不由得一阵心虚。 刚才如果是他晚半步,恐怕就是他被邪皇残魂吞噬的下场了。 张东云低头看了看。 玉石化作的身躯,一切感觉同正常的肉身凡胎并无分别。 甚至更多了几分轻灵之感。 原本附着在宝玉上的石皮,伴随温润玉光,化为轻柔的衣袍。 这让张东云松口气。 总算不至于浑身光着。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具灵石玉胎尚未孕育完成,就被意外深入白云渊的一群人,给拖走了。 连带着他张某人现在也变了阶下囚,被人关在箱子里。 灵石玉胎是邪皇专门准备的转生宝物,修练武道得天独厚,能飞速成长。 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眼下这具刚刚新生的身躯,白板一张,力量上跟普通人并无分别。 张东云心中冰凉。 自己这穿越水平,也未免太差劲了。 这时候如果给外面的人知道,他不是玉石宝物,而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知对方会是怎样的反应?仟仟尛哾 他试着在箱中发出声音,胳膊肘和膝盖撞击箱体。 摇摇晃晃似在移动的箱子,瞬间停下。 张东云凝神细听,但寂静无声。 突然间箱子整体一震,像是落地。 张东云尚来不及反应,箱盖忽地打开,他眼前明亮起来。 从箱中翻身坐起,张东云还没看清外面景象,就感到杀气逼人。 他环顾四周,只见一群人围在旁边,正齐齐注视他。 “不是玉石灵宝吗?怎么忽然变成人了?” 众人小声议论: “我们大家一路看着,没可能被人掉包啊!” 一个高大汉子冲过来: “你把玉石灵宝藏哪里去了?你还有几个同伙?” “曹师兄且慢。”人群中又走出一个青年。 “难道说……是传说中的灵石玉胎?” 这青年是个独眼龙,身材瘦削,神色凝重。 大汉皱眉:“灵石玉胎是什么?” 独目青年答道:“钟天地造化之灵秀的奇珍异宝,传说中有大能强者以此重塑身体,或者炼化成分身。” 听他这么说,众人顿时哗然。 “那他这是玉石变人了?” “这是大能强者分身?” 张东云闻言,暗地里苦笑。 本来确实应该是大能强者重生,只是现在被一个穿越客顶替了。 不过,如果能因此让他们心生忌惮的话,无疑对他张某人有利。 张东云心中对那独目青年道了一声谢谢,斟酌着措辞徐徐开口。 “看你们也是习武之人。”他平静扫了众人一眼:“哪个门派的?” 独目青年恭敬答道:“回前辈的话,我们都是龙岭南边寒山派的门人。” 张东云语气漫不经心:“没听过。” 他是真没听过。 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门派,可能是因为这门派太小了。 他神色淡然,反而让周围寒山派众人更惊疑不定。 唯有那姓曹的大汉冷笑道:“他一点修为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大能强者?” 后面人群中有同门悄声道:“武道强者难以转生,也难以炼制分身,他可能是其他修行者,不是修练武道……” 那高大汉子有些混不吝:“真是大修行者,不管修行什么,也不可能任任我们把灵石玉胎挪走吧?” 独目青年拉了拉他,然后冲张东云歉然道:“我师兄性子太急,其实并无恶意,还请前辈见谅。” 不过,他心中转着另一番念头: 莫非这前辈是转世重修,一切要从头开始? 他慢慢说道:“今日得见前辈,我等三生有幸,不知可否邀请前辈光临蔽派,让我等招待一二?” 大汉闻言,眼睛一亮:“正是如此。” 遇上这么一号人,张东云心中无奈。 其他人,他越硬气,对方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 但此刻如果不答应跟他们一起走,这个姓曹的大汉怕是要直接动手了。 自己眼下没有修为在身,还是要避免吃眼前亏,后面再找办法。 张东云拿着范儿,不紧不慢从箱中出来:“多年不沾红尘气,今日出关,反而遇上,倒有几分新鲜。” 他不看那姓曹的大汉,反而看向独目青年:“既然碰见,也算一重缘法,走吧。” “前辈,请。” 独目青年安抚那大汉两句,众人便一起重新动身。 张东云一边跟他们走,一边梳理身体原主人记忆,寻思脱身办法。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人群忽然停下。 顺着其他人目光看去,就见远处林子中,走出一个少年。 “师兄,你们回来了。” 姓曹的大汉点点头:“食物和水都没事吧?” 少年说道:“师兄放心,在林子里。” 大汉点点头,领头向林中走去。 “我看那一边的山林,似乎有其他人走过的模样?”独目青年随口问道。 少年点头:“确实有人路过,不过我藏在林子里,对方没有发现。” 张东云忽然开口:“几个人?” 少年不认识张东云,不禁愣了一下。 独目青年也错愕,但跟着追问一句:“是啊,几个人?” 少年答道:“呃,两人,一男一女,看上去像一对情侣……” 话说到一半,不禁停住。 因为张东云在摇头。 他审视面前少年: “你,在说谎。” 2.无敌城系统 张东云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 那少年满脸愕然:“这位……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需张东云解释,旁边独目青年忽然出手。 他直接一把将那少年按倒在地。 “这位前辈说,你刚才,在说谎。” 独目青年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他看出你什么破绽,但我知道,你起初呼吸心跳,平稳如常,可是听他这么说的时候,你心慌了。” 少年浑身发抖,颤声道:“师兄,我冤枉……曹师兄,救我!” 那姓曹的大汉神情严肃,却没有说话,视线环顾四周。 发现附近没有敌人冒出来,他看向独目青年:“会不会搞错了?”Qqxsnew “看看食水有没有问题。” 独目青年拖着那少年走入林子深处。 没多一会儿,他就从林中返回。 “这厮果然有问题,食水里面被下了药。” 大汉面上变色,一把抓住那少年:“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少年涨红了脸,表情也变得狰狞:“就是要弄死你这杂碎!” 独目青年在一旁说道:“药是山虎堂的独门秘药,他们很可能埋伏在附近,等我们药劲发作后才杀出来捡便宜。” 大汉冷笑:“那我们就等着他们来,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他一声令下,一众寒山派弟子便在林中埋伏起来。 张东云对此冷眼旁观。 不过别人显然没有忘了他。 独目青年跟在他身旁: “方才那厮,满嘴谎话,心血却没有丝毫浮动,若不是前辈您法眼如炬,将之点破,我们真是一点都没发现他有问题。” 张东云只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刚才那少年面上确实没有破绽,编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但张东云发现对方答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向上瞟,然后向右转。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张东云在那一刹那间,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蓝星上网时,曾经看过一个理论。 简单说,当人回忆真实存在的事情时,眼睛会先向上、再向左转动。 而如果去虚构一个画面,即说谎话时,眼球的运动恰恰相反,会先向上、再向右转动。 想知道一个人是否说谎,可以尝试问他一些必须要回忆才能想起来的细节,然后,观察他的眼睛。 如果被测试者也了解这个理论,并有所准备,则可能通过故意控制自己的动作来以假乱真。 但刚才那个少年,显然并不知道这些东西。 这独目青年同样不明白。 但张东云方才一句点破陷阱,让这些寒山派弟子心中想法顿时多起来。 连那姓曹的大汉,气焰都为之收敛,至少面上不敢再对张东云无礼。 他目光中隐含不安,时不时偷眼打量张东云这边。 但当张东云视线看过去,往日里凶悍的他却先一步避开目光,微微心虚。 另一方面,寒山派众人的注意力,此刻主要也放到仇敌山虎堂身上。 埋伏了一阵后,果然有另一群人悄悄靠近。 结果,就被寒山派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厮杀之际,张东云心中盘算是趁机脱身,还是继续忽悠这群寒山派弟子。 但就在这时,一个胖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不等看清对方长相,那人就伸出大手,将张东云抓起。 紧接着,张东云耳朵里、嘴里一起灌风。 视线内,寒山派与山虎堂混战的众人飞速变小。 呼喊声、喝骂声一并远去。 张东云发现自己被人抓着,在密林中飞奔。 他尽力扭头看去,对方是个面无表情的高胖男子。 不论是张东云自己的记忆,还是邪皇明同辉的记忆里,都不认识这个人。 “陛下!”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却不是那胖子本人开口。 张东云找了一下才发现,声音是从对方的手指上发出。 那是枚银色的金属戒指,戒指上闪动血红光芒,犹如凶兽睁眼。 但从中传出的声音谄媚至极: “还请陛下恕罪,老奴晚些时候就去找那些奸贼算账,敢惊扰陛下,他们死不足惜。” 张东云继承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知道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 这枚血魔戒里,封印着一个老魔头,乃是昔年进入白云渊,撞上邪皇,被邪皇降服。 对方眼下这般惶恐,是因为之前邪皇试图炼化仙迹核心时,命这老魔头在外围看守灵石玉胎。 结果血魔戒里老魔头一时疏忽之下,竟然让那群寒山派弟子取走了灵石玉胎。 他被封印在血魔戒里,借助戒指附身控制了这胖子连忙追来,总算将灵石玉胎,也就是邪皇转生的新躯体抢回。 虽然抢回来了,但血魔戒里老魔头此刻胆颤心惊,唯恐被邪皇惩罚。 张东云面无表情看着那枚戒指。 其实他心中同样七上八下。 刚才被寒山派带着走的时候,他寻思脱身办法,一点都没考虑血魔戒。 如果真的邪皇在生,老魔头甘心为仆,不敢起丝毫二心。 即便转生,血魔戒中也有邪皇从前留下的禁制,仍能拿捏戒指中的老魔头。 可邪皇残魂烟消云散,血魔戒内的禁制便也随之消失。 张东云虽然继承了邪皇的记忆,眼下却无法让禁制重现。 眼下这具灵石玉胎所化的新身躯,虽然潜力无穷,可是当前白板一张,跟普通人无异,如何能对抗血魔戒里的老魔头? 对方一旦察觉这一点,怕是要翻身做主人。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戒指里老魔头渐渐察觉不对劲的地方。 “那仙迹实在厉害,陛下还请放宽心,徐徐图之。” 血光闪动间,戒指中传出貌似恭顺的声音。 老魔头,察觉到禁制消失。 他不清楚邪皇残魂彻底消散,张东云取而代之的真相。 但他知道仙迹强大,炼化艰难,出点意外很正常。 邪皇失败了,代价比预想中更高,这也很正常。 被困在戒指里多年的他,有重获自由的希望。 甚至,说不定可以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胖子把张东云放下。 血魔戒微微颤抖,红光闪动,隐约有血雾涌出。 老主人积威之下,血魔戒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但张东云分明看见,戒指内流露出来的血红雾气越来越浓郁。 对方,似乎在进一步感知他这个主人的身体状态。 了解越清楚,就越蠢蠢欲动。 张东云甚至已经能闻到腥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才出了虎口,就又进了狼窝。 早知如此,怕是被那些人带走还稍好一点……张东云心中叹气。 他暗自告诫自己要冷静,再一次仔细梳理身体原主人留下的记忆,寻思办法。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声音。 【无敌城系统启动】 【系统绑定中……】 3.我的城 脑海中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叫张东云愣神。 同一时间,远方山谷中,忽地升起一个璀璨的纯金光团。 血魔戒的动静也为之一停,似乎将注意力转向金光那边。 那个方向,是仙迹核心所在……张东云望着那边,同样诧异。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冰冷机械音。 无敌城…… 这玩意,不是他穿越前在蓝星时,正开发到一半的游戏吗? 可怜张先生加班加到一半过劳,再睁眼就到了这个玄幻的世界。 莫非是执念的缘故,游戏里的无敌城系统,跟他一起穿越过来了? 远方金光,忽然扩展开来,扫荡峡谷中的洁白云烟。 金光闪动间,竟然在白云渊里,构建出一座四方雄城! 雄城落地,白云渊再次震荡,惊天动地。 如此异变,不仅震惊张东云与血魔戒,同时也惊动远方正在厮杀的寒山派、山虎堂两派人马。 双方罢手,分列两边对峙。 关注对手的同时,大家更多注意力都望向远方山谷里金光闪闪的城池。 “怎么回事?” 姓曹的大汉惊疑不定:“这荒山野岭里,没有路也没有人,怎么可能会有一座城?” 他身旁那青年一只独眼里目光闪烁:“简直像传说中的大能强者洞府……等等,莫非跟刚才那位前辈有关?” “大能强者的洞府?”另一边山虎堂众人彼此交换一个眼色。 他们忽然甩下这里寒山派众人,齐齐朝远方金光闪动的城池冲去。 姓曹的大汉心动不已:“大能强者的洞府遗迹,必然有数不尽的神功秘籍还有奇珍异宝。” 独目青年迟疑道:“刚才那位前辈……” “他刚才不是被人救走,就是被人掳走!”大汉出声打断对方的话。 他招呼一众同门也向远方城池赶去: “不管是被掳走还是被救走,都说明他虚有其表,只是个空架子! 宝山就在眼前,我们错过,就会便宜山虎堂的人,到时候就该我们遭报应了!” 大汉说着,一把拽住独目青年,奔向城池。 另外一边,张东云望着闪动金光的城池,心中唏嘘。 某种程度上来说,邪皇明同辉没有失败。 他很可能成功炼化了仙迹核心碎片。 只不过付出巨大代价,被迫转生。 假使张东云没有穿越过来的话,利用灵石玉胎复活的邪皇,眼下也可以来收拾这边的残局。 只是这里未必会是现在一座城的模样。 如果仅考虑这个世界的存在,邪皇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成功了。 可惜,来了这世界以外的变化。 一个来自蓝星的穿越客使那位邪皇功败垂成。 张东云感慨的同时,机械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继续响起。 【系统绑定成功!】 【城主:张东云 当前范围:东西一千米,南北一千五百米,上空五百米,地下五百米】 张东云神色古怪。 这方玄幻世界的仙迹核心,竟跟自己脑海中惦念的无敌城系统,结合起来了? 诞生一座真实的无敌城? 不过,现在这系统,跟他当初设计的还一样吗? 【本系统名为无敌城系统,不论城主本人当前是何修为,只要处于无敌城范围内,便是无敌,任何存在都无法伤害您,而您可以主宰城内一切生灵的生死,经您建设之后的城池,除您本人以外,不可摧毁,不可破坏。】 【超出系统当前覆盖范围后,城主您的实力便依您自身修为而定。】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张东云松一口气。 这就是他当初设定的系统。 乍一看,无敌城相当于其他游戏里的营地、安全屋或者安全点一类的存在。 初始,也确实只是一个小城池。 但系统会生成升级任务,城主完成各种升级任务,将获得数量不一的点数奖励,达到一定点数,城主可升级城池,扩大系统覆盖范围。 理论上,升级没有次数限制,没有范围上限。 只要城主的奖励经验够多,系统可一城覆盖一国,一城囊括一界,一城包罗诸天万界,直到将整个游戏地图覆盖。 在此城中,城主都是绝对无敌的主宰。 但问题是,这一切都只在城里才能发挥作用。 张东云眼下在城外,就是个普通人。 当务之急是先去城里。 眼前的血魔戒同样震惊于金光城池的出现,凶恶气焰略微收敛。 陛下炼制仙迹核心碎片,不是失败了吗? 若非如此,他不至于要被迫转世重修。 更不会导致戒指里的禁制都消散。 可那座奇怪的城池,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戒指中的老魔头惊疑不定时,张东云突然上前。 他平静看着面前被血魔戒变作傀儡的高胖男子。 然后抬手,伸向对方手指上的血魔戒。 戒指上的血光骤然一凝,仿佛受惊的野兽。 当张东云的手指靠近血魔戒时,他能隐隐感觉到对方随时都会暴起。 但他的手,平稳而又自然,轻描淡写间,将戒指从高胖男子手指上摘下。 戒指一离开身体,那神情僵硬,目光呆滞的胖子,脸上顿时浮现茫然虚弱之色。 接着两眼一闭,直接软倒在地上,像座瘫倒的肉山。 “认得那是什么吗?” 张东云则淡定自若,将银色的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 戒指上血光时强时弱,不停晃动:“呃……一座,城池?” “错。” 张东云戴好戒指,淡定迈步,不紧不慢走向远方雄城: “是朕的城池。” 4.城里城外 张东云的举动,让血魔戒里封印的老魔心中举棋不定。 如果没有那座奇怪的城池,他肯定当张东云在虚张声势。 但现在一切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心中有股不甘的冲动,强烈想要反抗一下。 但老主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威严如大山般,这时重新压制了血魔戒的勇气。 他心中惴惴不安。 戒指上骷髅头双瞳中的血光,也闪烁个不停。 张东云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向下瞟,看都不看血魔戒一眼,似乎全然不将对方放在心上。 这是不是就叫做麻杆打狼两头怕……他心中苦笑。 戴着戒指的右手,这一刻仿佛重逾千钧。 但越是紧张关头,张东云心中越是冷静。 身体松弛自如,脚下步子不乱,始终稳稳当当。 不长的一截路,对张东云和血魔戒来说,却都仿佛经历漫长的跋涉。 终于,城门口就在眼前。 这一瞬间,血魔戒上突然血光闪烁。 张东云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脚下步子甚至略微放慢,鼻子里轻哼一声: “嗯?” 血魔戒闪动光辉,过了一瞬间后,传出谄媚的声音: “陛下的城池太震撼人心,老奴一时间心绪浮动,难以抑制对陛下的崇敬之情,以至于失礼,万望陛下恕罪!” 张东云“嗯”了一声,重新迈步,步速恢复正常。 当他正式步入这座城池后,城墙上的光辉,忽然收敛。 而他自身,则仿佛经历一重无形的蜕变。 说不清,道不明。 但真实存在,无比清晰。 只是一道城墙的距离,城中和城里便是两重不同天地。 同样的一个人,跨过城门,再不相同。 张东云只是心念微微一动,他眼前景象就生出变化。 整座城池内一切事物,都尽收眼底。 城墙范围内,地面平整如镜。 崇山峻岭中的一切,似被人为削平。 眼下城中空空如也,只在最中心处,有一副乌黑的骸骨。 邪皇本身的骸骨……张东云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他念头一动,乌黑的骸骨被安葬。 然后,一个虚幻光影出现在城中,并凝结为实体,变作个外观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正是记忆中身体原主人的模样。 对方真实年纪当然不止这个数,炼化仙迹核心前,重伤在身的时候,无法维持青春容颜,变作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现在,则仿佛重新回复青春。 这是张东云身处无敌城中,以系统加持的力量,幻化而成。 尝试这个动作,他彻底确认,自己在城中拥有莫大神通。 幻影以假乱真,出现在血魔戒面前时,连跟随邪皇多年的老魔头都看不出破绽。 戒指里的老魔,这时心中只剩下惶恐不安。 自家陛下,成功了! 仙迹核心碎片,真的被他炼化了。 不仅如此,之前的旧伤势,竟似乎也痊愈恢复。 而这具灵石玉胎新诞生的青年人,应该是陛下炼制的分身。 虽然固有印象中,修练武道者很难炼成分身,但武者同样很难灵魂转生。 陛下能成功,多半是因为仙迹核心的缘故吧? 这或许意味着,陛下比从前更强了!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后,如今的他会强到怎样的地步? 血魔戒现在有些明白,陛下先前留在戒指里的禁制为什么会散去。 他人已经强到这个地步,哪里还需要禁制来控制别人? 谁敢违背他? 反正血魔戒自问不敢。 我怎么会违背陛下呢? 我是陛下最忠诚的仆人啊! “陛下修为惊天动地,炼化这仙迹核心,水到渠成,不在话下,能被陛下您炼化,是这仙迹的荣幸!” 戒指里传出的声音无比真挚狂热。 张东云将手上的血魔戒摘下。 面前邪皇幻影,则轻轻一招手。 戒指上红光狂闪。 一个透明似灵魂般的影子,被无形之力,从戒指内生生拖了出来。 血红的影子被定在半空中,老魔头惶恐不安。 可接下来,他忽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力量感充盈。 过往的暗伤,纷纷痊愈。 他正在恢复昔日自己巅峰时的实力。 甚至犹有过之! 猩红的血影在半空里,渐渐凝聚显化成一个红衣老者的模样。 血魔戒,戴在了一身红衣的血影老魔自己手指上。 “陛……陛下……”老魔的声音在颤抖。 邪皇幻影面无表情,漠然道:“有些小虫子进城了,去打扫一下,留条命即可。” 血影老魔深吸一口气:“谨遵陛下圣谕!” 他重新化为一道血光,瞬间飞往一座城门。 城门口,一群人正冲进来。 这群山虎堂弟子茫然望着城门内的世界。 视野中一马平川,什么建筑物都没有,地面平整干净,空空如也。 唯有城中心处,似乎有一团金色的光雾,朦朦胧胧看不透。Qqxsnew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血光闪现,瞬间到了他们面前。 血红光彩在半空中弥漫,竟凝结为实体,化作一条血河。 河水腥臭刺鼻,至阴至秽,山虎堂弟子手里武器刚刚沾上,立马腐朽断裂。 他们身体被血水溅到,顿时发出阵阵哀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并传出腐败的恶臭。 血河奔腾而过,一众山虎堂弟子全无抵挡之力,就被席卷冲走。 血影老魔仔细留神,控制入微。 污秽血水只卷人,却不沾到城墙和地面分毫。 连血河散发的恶臭味,也被局限在有限空间,绝不散发,更可以随时清除。 紧跟山虎堂众人进城的一众寒山派弟子,看见这一幕,都大惊失色。 “是魔道大能强者,快撤!” 独目青年厉声喝道:“这里危险!” 他第一时间转身逃走。 那姓曹的大汉虽然凶悍,但也能一眼看出老魔头此刻的强悍,哪里还敢再留,连忙招呼同门师兄弟一起快逃。 然而血河流动快如闪电,瞬间就堵死他们去路,将他们包围。 曹师兄被激起凶性,怒吼拔剑反攻。 但下一个瞬间,他手中长剑便锈迹斑斑,本人也被血河吞没。 “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拿来卖弄?” 昏暗河水之上,红衣老者踏河而立。 其面目笼罩在明暗交错的水光下,难以辨别。 血腥煞气吓破众人胆魄,恍若魔神降世。 “我的腿!”曹师兄哀嚎。 只见他腰身以下浸泡在血水中,双腿瞬间只剩一副白骨。 那些山虎堂弟子,也都是同样下场。 寒山派众人,皆无法幸免于难,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等误入前辈洞府,绝非有意,万望前辈恕罪开恩!”独目青年连忙叫道。 除了那姓曹的大汉,其余人都不敢硬顶,纷纷告罪求饶。 血河中的老魔头捋须而笑: “你们的性命,老夫可以留下,但不是因为你们老夫不想杀你们取血练功……” 他挥挥手,血河卷着众人,重新飞回城中。 “……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我家陛下有令,留你们一条小命。” 啊?! 众人惶恐痛苦,这时却都一愣。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恐怖的老魔头,竟然不是此地主人? 那这座城池的主人,是谁? 众人惶恐不安。 血影老魔则意气风发。 他旧伤缠身多年,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像今天这么畅快淋漓,恣意挥洒自身力量。 不,是比以前更强的力量,更痛快的感觉。 失而复得之美妙,让他几乎想要纵声高歌。 血河卷了众人,回到城中心。 在寒山派和山虎堂众人眼里,眼前金光朦胧中,有人影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在城中,张东云可以轻易隔绝任何人对外界的感知,想要保持神秘,再简单不过。 他眼下没有过问寒山派众人的打算,只是轻轻一挥手。 血影老魔的血河,脱离了他这个原主人的控制。 血河依旧盘旋于半空中,仿佛无形的牢笼。 污秽血水,给众人以酷刑,让他们时刻不得解脱。 血影老魔毕恭毕敬,向光辉中的张东云和明同辉幻影行礼: “禀陛下,老奴幸不辱命……” 话没有说完,他身体表面忽然血光闪烁。 老魔头骇然发现,自己一身力量正在流失。 他重新变得虚弱,旧伤患再次浮现。 方才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然而,本属于他,却被剥离的血河,就悬停于一旁,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只是,刚才陛下能给他一切,现在就能收回这一切! 不仅仅是收回。 重新虚弱成一道血影的老魔头,身体表面更生出道道青烟。 无形之火,在焚烧他的魂魄,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对先前在城外自己生出反心,血影此刻后悔不已。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抓住那个时候的自己狠抽一顿! 5.城主初体验 血影老魔想要求饶,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中,身上的灼伤更加痛苦,他只能苦苦咬牙坚持。 把血影扔在一边,张东云先前绷紧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有这个无敌城系统。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融合了仙迹核心碎片,但当初做的这个游戏尚未开发完全,我就传过来了。 游戏作为一个半成品,无敌城系统会不会有什么缺漏? 会不会无法扩张范围? 嘛,不管怎么说,一城之主说小不小,也能过得很潇洒就是了。 出城有危险,那他不出城不就行了吗? 给他一个手机还有网络,张城主有自信能宅到天荒地老。 好玩的游戏、好看的影视、有趣的小说…… 呃,这世界貌似没有这些东西。 更关键是没有欢乐的沙雕网友…… 松了一口气的张东云开始浮想联翩,乐观起来。 他先做了一些尝试,与自身记忆印证,大部分符合前世在蓝星开发游戏时做的设定。 例如不能起死回生,像是邪皇明同辉,自己无法将之复活,但活人受伤,则能予以治疗。 除了系统建设任务外,不能凭空造物,但可以光影成像,以假乱真。 自己可以在城内任何地方瞬间移动任意距离,移动到任意位置,完全随心所欲,精准无误,但不能瞬移到城外某地,也无法从城外某地瞬移回来…… 类似情况还有很多。 不过也有跟原游戏设定不同的地方。 例如张东云当初游戏里设定的无敌城,城主可以在城中留下封印,城主外出离城的话,封印不会减弱。 但在这个世界里真实的无敌城,张大城主留下封印后外出,城中封印会渐渐衰弱。 反过来,当初游戏设定中,城主攻击城外目标难以凑效,攻击超出城墙范围后会直接自行消散。 而眼下这个真实的无敌城,城主攻击城外目标,超出城墙范围,力量也会迅速递减衰弱,但不至于立即消散。 具体能超出城墙多远,时间、距离与力量消散的详细关系,还需要多试验几次。 测试无敌城功能的同时,张东云左右看看。 城里光秃秃一片,连一座建筑物都没有。 唔,我记得当初设计有任务系统,分成建设任务和守护任务两方面来着。 完成任务分别奖励建设历练点数和守护历练点数,双双达成一定标准,即可扩大无敌城的范围。 张东云通过脑海中的系统调出任务面板。 【随机守护任务1.1——击杀或擒拿进入城中的血影老魔】 【城主擒拿进入城中的血影老魔,完成随机守护任务1.1,获得升级历练五百点】 【初级建设任务1.1——城中区域和街道初始化】 当初为了杜绝玩家钻空子,张东云设计任务时明确同一个入侵目标不能重复刷任务。 同时,还设定了多个敌人一起入城,任务目标仅选定一个修为最高者,只有当修为境界最高者不止一人时,才叠加计算。 如今系统归自己用,张东云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后悔,就是非常的后悔! 要是能拿一个怪重复刷任务的话,张城主现在立马就把血影老魔刷他个百八十遍。 建设任务就更严苛了,要完成任务达到一定标准,才会刷出新任务。 一股脑搞一堆豆腐渣工程,又或者样子货建设来骗历练点数是没可能的。 意识到这点,张城主再次后悔,特别的后悔…… 不过,眼下最初几个建设任务,算是新手福利,要求并不高。 第一个建设任务初始化街道和城中区域,理论上当然是越合理越好。 但如果没干过市政规划的人,凭自己心意乱来,也不是不行。 张东云采取了他认为最省事的划分方式。 道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组成一个个十字路口,将城里切割出一个个四方块就好。 前世在蓝星时到一座大城市,大拐弯,小拐弯,五岔路口……直接让他把自己弄丢了。 对于方向感不怎么样的张城主来说,还是简单的方式比较适合他。 城中地面上光辉浮动,一条条主干道路浮现,纵横交错。 张东云本想弄个八横八纵,但眼下城还有些小,唯有暂时减半,先搞四横四纵。 待日后城市扩大,相应设施再一起变化调整。 排水排污等基础建设也开始做预备,在这方面,系统安排还算周到。 高自动化,无需城主再费心。 【城中区域道路规划完成,城主完成初级建设任务1.1,获得升级历练一百点】 【初级建设任务1.2——确立您的城主府】 张东云站在城中心位置,给系统下命令。 我的城主府就建在这里。 【请城主命名。】 按照邪皇的记忆,这白云渊地处龙岭,位于东唐王朝境内。 东唐…… 张东云想了想,突然来了几分恶趣味。 他干咳一声:“就叫大明宫吧。” 接着环顾四周,声音传遍全城: “这座城,从今天起,叫长安城。” 挣扎的寒山派、山虎堂众人,听到这个宏大的声音,满心迷茫中,精神像是忽然有了寄托。 望着眼前雄城与城中心闪动的金光,许多人心中竟生出朝圣之感,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血影老魔身上青烟滋滋直冒。 万分痛苦中听到传遍全城的话,他有些愣神。 原以为自家陛下会起名邪皇城、日月城什么的…… 系统则不折不扣完成张东云的命令。 【命名成功,开始建设城主府】 金光凭空闪现,落在城中心。 在血影老魔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座古朴雄伟但正大堂皇的宫殿,凭空出现,屹立城中。 匾额上“大明宫”三字放出无量光辉,一时间竟比太阳还要更加夺目。 光辉遍布全城,城墙被光辉染成一片淡金色。 四方城门外城墙上都多出两个字。 长安。 血影老魔再次被震撼。 凭空造出这么庞大的一座宫殿,此等手段,陛下从前绝对没有。 现如今的他老人家,当真深不可测。 见多识广的老魔头尚且如此,更别说那群年轻武者了。 便是最顽固的那个曹师兄,这时都目瞪口呆,心中震撼赞叹无以复加,几乎要五体投地。 【大明宫建设成功,城主完成初级建设任务1.2,获得升级历练二百点】 张东云耳边则响起系统提示音。 他看着面前宫殿,心里嘀咕。 看着比前世蓝星某宫里太和殿还要大。 但在这样一个玄幻世界里,感觉还是小了点? 【您的城主府规模同这座无敌城的规模相关,当您升级扩建无敌城之后,这座大明宫会相应升级。】 张东云闻言暗自点头。 【初级建设任务1.3——招揽收容您的第一批子民,人口不低于一万,且稳定维持】 系统语音继续响起。 两个新手福利任务之后,第三个建设任务难度立马就上去了。 发号施令管人很痛快,管人吃喝拉撒就难了……张东云心道。 我需要帮我处理这类政事的副手,需要众多公务员,需要专职秘书…… 张东云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发现,系统界面上有一个数字在跳动。 这数字,是他之前游戏里从未设定过的东西。 “31535457……” “31535456……” 6.抓壮丁的各种姿势 张东云面色微微变了变。 他估摸了一下,数字每次跳动变化,时间间隔大约是一秒。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数字…… 倒计时? 张东云神情严肃起来。 什么东西的倒计时? 【系统初始无敌时间一年,计为31536000秒。 城主在城中时,倒计时自动开始。 城主在城外,则计时暂时中止,直到城主再次入城时,开始继续计时】 张东云有点想骂人。 这可跟我当初的设定一点都不沾边…… 忽然,他目光闪了闪,似乎想到什么。 碎片…… 眼前这座无敌城,是仙迹核心碎片同无敌城系统结合而成的产物。 碎片,说明不完整。 这是否系统无敌状态有时限的原因? 如何才能延长无敌时间……张东云向系统提问。 【融合其余仙迹碎片,可延长无敌时间。 所有碎片收集齐全,恢复完整,则不再有时间限制】 听完系统回答,张东云若有所思。 仙迹当初崩解碎裂,漂泊散落。 邪皇明同辉拿到最核心的一块碎片。 当时在仙迹中的其他人,敌我双方,都各有斩获。 只是当时情况乱成一团,明同辉也不确定每一块碎片的下落。 但十二阎罗结义兄妹中,部分人似乎有所收获。 然而现在大家身在何方,都是未知之数。 是敌是友,也难说的很…… 张东云微微叹息。 按照邪皇的记忆,当时仙迹事变,疑点重重。 十二阎罗探访仙迹本该消息隐秘,结果却有大量敌人赶来围攻。 在当时,邪皇明同辉就察觉一个人有问题。 十弟,“天狼”杨厉。 可惜当时局面混乱,他没能将杨厉擒下。 更糟的是,内奸叛徒不止一个,否则不至于有之后恶果。 迷雾重重,除了杨厉露出破绽,难以分辨余者谁忠谁奸。 跟邪皇明同辉一样,十二阎罗其他人之后各散东西,包括杨厉在内,大家多半都隐姓埋名或者换了身份。 ……不管谁忠谁奸,现在想把人一一找出来,首先就是个难题。 张东云苦笑。 想当个宅男城主,都这么难吗? 如果说时限问题暂时没有眉目,那眼下理应尽可能扩大城的范围。 找一万人虽然困难,但需要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刷新出其他建设任务。 那么,我要上哪儿找那么多人填到我这城里? 张东云码了码自己的长安城当前所处地理环境。 龙岭,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除了少量山民,很少见到普通百姓,反而修行者进山寻宝还多点。 白云渊,龙岭中有名的凶恶之地,又极为贫瘠,少有天材地宝产出,别说普通凡人了,连修行者都敬而远之。 ……长安城,则坐落在龙岭白云渊里。 穷山恶水,真不乐观啊! 张东云心中慨叹。 且不说故土难离,百姓未必乐意搬来这里。 就算他们乐意搬家,长安城深在龙岭密林内,道路是个大问题。 即便能忽悠……不是,能吸引百姓翻山越岭来这里,他们原先的统治者肯定不乐意。 远在城外,远在山外,张城主没办法直接抢人啊。 在城里怎么放飞自我都行,如果出城,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城里先打出威名,然后城外狐假虎威,虚张声势,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难保不再碰上曹师兄那种混不吝的人。 张城主自身的真实修为实力,仍然需要提升。 这样也便于保密,让别人难以揣度无敌城的真相,避免敌人对头不战不退,在城外围城堵门。 虽然张城主只要留在城里就没有生存问题和安全问题,但那不是跟坐牢一样了? 自己乐意宅着,和被别人关着,是两码事。 而且,张东云对这个玄幻世界的修行,蛮有兴趣。 这座无敌城作为修炼之地,环境更是相当优越。 有无敌城系统在,身处长安城中,虽然无法直接提升自己修为境界,但大可以调集浓郁灵气,帮助自己修练。 他眼下这幅身躯,乃邪皇昔日珍藏的灵石玉胎,钟天地之灵秀。 用来习武,先天根骨远胜常人。 诸般修行法门中,武道修行者,一身伟力归于自己,气血雄壮则鬼神辟易。 杀气足,实战猛,这些都是优势,但一身力量都凝结于气血肉身的同时,也有少许弊端。 例如,很难转生重修。 邪皇当初备下灵石玉胎转生,一方面是他修行境界够高,大道归一,已经渐渐开始逾越固有藩篱,另一方面则是受益于仙迹核心碎片。 自己眼下如果想尽快提升本身真实境界,走这条路子最合适不过。 至于神功秘籍,既有邪皇明同辉昔年仗之横行天下的《邪帝经》,也有他收集记下的其他典籍秘传。 有邪皇经验记忆辅助,穿越客张城主不用担心自己修练走冤枉路。 同时自己可借无敌城之力,解析深奥秘籍,使之变得深入浅出,瞬间就可理解。 甚至,在邪皇一身所学的基础上,将之进一步提升。 不过,时间只有一年,能提升到什么境界,着实难说。 眼下需要多管齐下,加速…… 张东云一边思索,一边出现在血影老魔面前。 血红的人影身上青烟滚滚,对方已经奄奄一息。 见到张东云,老魔头艰难开口:“陛下饶命……” 张东云神色淡漠:“相较于你的不忠,朕更厌恶你的愚蠢。” “陛下饶命……”血影连忙说道:“老奴先前修练不当,走火入魔,一时间迷了心窍才会有失礼的举动,实非真心所愿,万望陛下饶命。” “没有下次。”张东云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血影身上的青烟便消失。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血影连声道:“老奴以后定当谨言慎行,效忠陛下。” 他化为一道血光,重新飞回张东云手指上血魔戒里。 “去城外巡视,有靠近者,留下性命,擒回城中。” 张东云摘下血魔戒,抛到半空。 戒指上血光一闪:“谨遵陛下谕令,老奴这就去。” 血红光芒包围下,血魔戒当即飞出长安城外。 虽然张东云没有再往戒指里加持禁制,但眼下血影老魔生不出丝毫背叛之心,老老实实遵命行事。 他先前伤势恢复,如昙花一现。 这次张东云没有给他疗伤,血影老魔仍是重伤虚弱状态。 但先前康复的经历,让他心中有了念想,只希望自己忠实听命后,自家陛下能再赐下恩典,使他康复。 张东云目送血光离开,微微点头。 邪皇炼制仙迹核心的举动,还有之后仙迹核心碎片化为长安城,都引起巨大的动静。 外界有可能注意到,或许会有人动了寻宝的心思找来。 某位姓张的城主,求之不得。 出城找人,暂时可能有难度。 别人要进城来,城里便是张东云说的算了。 如果能收服几个合适的人替自己跑腿,或许张城主不用出城,也能完成系统任务。 要是延续无敌时间,寻找仙迹碎片的事情,同样能在城中发号施令派人解决就更好了。 眼下这城里大猫小猫三两只,就先充当第一批工具人,用着试试看吧。 先前继承邪皇身份,又留下血影老魔和其他人的性命,看来做对了,接下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张东云来到那条血河旁。 7.马甲 寒山派同山虎堂的人,眼下都被困在血河中,经受血河腐肉蚀骨的折磨。 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只得忍受无尽的痛苦。 除了血河,这些人身处城中,对外界的感官,受张东云这个城主控制。 想让他们看见的事物,他们方能看见。 不想让他们看见的事物,他们定然看不见。 血影老魔留下的血河,张东云同样自如拿捏。 他望着血河,思考片刻后,降下一片黑雾,笼罩自己。 黑雾散去,张东云模样变化。 俊朗青年,变成一个黑衣老人的形象。 老人脸上似乎蒙着一层黑雾,令人看不真切他五官,但感到晦暗不祥,望之生畏。 张东云满意的点点头。 一看就是个合适干脏活儿的马甲。 他以这副形象,出现在血河里一众囚徒面前。 众人望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老者,都再次一惊。 血河的折磨下,大家处于疯狂和麻木的边缘。 这时,血影老魔之外,另一个黑衣老人出现,让众人惶恐不安。 他们不知道,除了血河,还有什么痛苦折磨在等待他们。 “敢问……前辈可是此地主人?” 那寒山派的独目青年艰难开口:“我们误入此地,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前辈开恩,饶恕我等。” 黑衣老人模样的张东云不紧不慢开口:“老夫和血影儿一样,都效忠于这座长安城的主人。” 独目青年强忍痛苦:“还望前辈,帮忙在此地主人面前美言几句……” “城主何等人物,你以为他老人家,有心思过问你们的事吗?” 张东云以一种漠然的语气说道。仟韆仦哾 独目青年茫然:“前辈……” “城主命令血影儿只是拿下你们小惩大诫,留下一条小命,是他老人家宽宏。” 张东云扮做黑衣老人慢悠悠说道:“怎么处置你们,就是我们下面人的事情了。” 他环顾四周:“血影儿奉命外出,你们也移交给老夫处置,换言之……” 一边说着,张东云摆摆手。 众人从污秽的血河中徐徐升起,脱离血水折磨,悬浮在半空。 “……你们接下来的命运,掌握在老夫手里。”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 但从他的笑容中,众人看出几分嗜血疯狂的味道。 下方是令大家丧胆的血河,随时可能重新掉进去。 而相较于血河,许多人更担心眼前这个黑衣老人会变着其他花样折磨大家。 仿佛在欣赏众人的恐惧,片刻后,黑衣老人才慢条斯理重新开口: “城主宽宏,老夫该当效仿他老人家,既然你们已经受过惩罚,那饶了你们,也未尝不可……” 众人闻言,惊喜交加。 但黑衣老人模样的张东云,这时接着说道:“不过,你们想要活着离开,必须付出代价。” 被困住的众人心情忽上忽下。 不少人面露悲愤之色,认为张东云在猫戏老鼠。 “不知我们有什么可以为前辈效劳?”那独目青年,冷静问道。 “你们身上,没啥老夫能看上的东西,不过这世上,有比实际宝物更珍贵的东西。” 张东云笑道:“把你们知道的事情,讲出来,谁的消息最有价值,老夫就放了谁。” 他心念动处,几十团黑雾,将面前众人一一分隔,彼此听不见对方说话。 “想仔细,别编造,也别遗漏,否则脱身的会是你的同伴。”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首先出现在那独目青年面前。 “晚辈回天宇,龙岭南麓寒山派弟子。” 独目青年深吸一口气:“先前在这座城外,曾经跟同门一起发掘一根灵石玉胎。 但之后灵石玉胎化人,可能是某位前辈高人借宝贝转世重生。 之后我们失散,现在不知道那位前辈身在何方。” 黑衣老人不置可否,静静看着面前的青年。 回天宇一只独眼中,光芒略微黯淡几分。 他振作精神继续说道:“本派素来奉忘真观为盟主,每月供奉,受其领导庇佑。” 忘真观……张东云梳理邪皇明同辉留下的记忆,对这个名字略有几分印象,但也就仅限于名字了。 事实上,就算邪皇清楚了解的人或地方,其记忆,张东云现在也需要验证。 毕竟自当初仙迹事变后,明同辉隐居白云渊已经三十年了。 当年人和事,很可能有所变化。 张东云需要更新相关的情报信息。 他之所以审问回天宇等人,就是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当前是什么模样。 这样才便于他发展自己的长安城,还有寻找其他仙迹碎片。 有无敌城系统在,他能分辨这些人所言真假。 “如今东唐王朝,除王室之外,最顶尖的势力被并称为三院四道五派六家,忘真观就是四道之一。” 回天宇继续说道:“龙北郡这边他们传道活跃,势力强盛。” 他介绍这些,倒不是虚张声势抬出靠山意图吓唬张东云。 介绍完自家寒山派的背景,他就继续介绍山虎堂。 “龙北郡秦州府有两家势力最盛,就是本派和山虎堂,我们两家常常在各方面起冲突,这些年谁都奈何不了谁。” 回天宇一边说,一边观察面前黑衣老人的表情: “山虎堂找的靠山,是统军驻扎龙北郡的东唐王朝玄武大将军,背后也就跟东唐王朝官面上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统军…… 手底下一堆兵…… 张东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静静听回天宇交代。 回天宇在张东云化身的黑衣老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变化。 他不知对方心中究竟如何盘算,只能尽可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回想有价值的消息。 张东云眼见对方再倒不出更多东西后,不咸不淡开口: “态度不错,不过你能否脱颖而出,还要看其他人表现。” 回天宇一只独目中的光辉变得坚定。 他沉声道:“不知前辈座下可需要听候差遣的人?晚辈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恳请前辈给我一个机会!” 无敌城系统加持下,张东云能判断出对方语出真心,这反而让他意外。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回应,只随意的笑笑,身形便即消失,留下回天宇独自一人在黑雾中。 接下里,他考察了其余人。 总体来讲,大家都尽可能搜罗有用的信息,报告给张东云。 其中还是属回天宇所言最有条理,最为详尽。 然后…… 张东云放了另一个人自由。 一个山虎堂弟子。 8.钓鱼 血河侵蚀下,那山虎堂弟子下半身血肉溃烂,露出白骨森森。仟仟尛哾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轻轻屈指一弹。 强大的灵气治愈之力,被他变化成有形的丹药。 这枚闪动光辉的丹药,落入对方口中。 其他人初时旁观,看见此情此景,心中惶恐。 他们以为这黑衣老人果然是猫戏老鼠没安好心。 看似将人放了,其实给人服毒。 想来,离开的人之后还是要乖乖回来,才有解药。 那山虎堂弟子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吞下药丸,也吓得魂不附体。 但很快,他就感觉一股暖意从腹间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上下。 本已痛到没有知觉的下本身,突然伤口重新有了感觉,一阵阵奇痒。 下一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注视下,这山虎堂弟子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康复。 不过眨眼功夫,他被血河河水造成的伤势,不仅完全复原,甚至一点都看不出先前有过受伤的痕迹。 这人惊诧好半晌后,方才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 他活动身体,力量、灵活与先前完全一样,果然伤势全都康复。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黑衣老人那枚药丸,竟然是神奇的灵丹妙药。 大家顿时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张东云动作不停,又是几枚药丸飞出,分别一一落入回天宇等几人口中。 他们的伤势也立马康复。 但仍然被关押。 只有那个山虎堂弟子,被张东云直接一道清风,送出长安城外。 对方死里逃生,回首望着雄伟长安城,一时间仿佛在梦中。 他第一时间甚至不敢轻举妄动,过了片刻后,才终于敢迈步。 起初缓慢,后来飞快,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远离城池,消失在白云渊山林中。 还被留在城里的其他人,都满脸艳羡。 “你们几个虽不如他,但提供的消息,多少也有几分价值,接下来不用受罪了。” 张东云扮做黑衣老者,语气轻描淡写:“但想得到自由,还不够。” 说罢,他身形消失。 回天宇望着黑衣老人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不过他没有再开口,而是沉住气。 虽然这次没能脱颖而出,但看那黑衣老人做派,以后说不定还有争取表现的机会。 那些没有得到治疗的人,此刻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他们甚至已经不奢求像那个山虎堂弟子一样重获自由。 哪怕能像回天宇他们一样得到治疗,不再被血河折磨也好啊! 张东云居高临下观察这些人的情绪变化,微微颔首。 方才提供消息情报,表现最好的自然不是那个山虎堂弟子。 但综合所有人的陈述,张城主得到感兴趣的消息。 山虎堂背后,是东唐王朝驻扎龙北郡这边的玄武大将军,麾下统帅大军。 玄武大将军有一独生子,行事素来骄横跋扈,平日里喜欢四处游荡打猎,经常进入龙岭的原始森林。 龙岭南麓的地头蛇之一,山虎堂,就是跟这位将军公子搭上关系,进而抱到玄武大将军的粗腿。 顺着这条线钓鱼,兴许能钓到一串大鱼? 对方麾下军马即便不能填了那一万城民之数,只要他们来攻打,大军过处,遇林开路,逢水架桥,给白云渊打通一条与外界相连的道路,对长安城来说已经是大功一件。 道路通了,后续从其他地方招人过来,便容易许多。 不怕你们来的人多,就怕你们不来啊……张东云心里嘀咕。 在此期间,专注于自身修练,静候鱼儿上钩即可。 他回到大明宫中,手掌凌空一拂。 记忆里的众多武学典籍文字,便一一呈现,汇聚成一册册书卷。 一间宫殿被开辟出来,作为藏书阁,摆放这些秘籍。 张东云首先从中挑出邪皇明同辉昔年修练的《邪帝经》。 当前,这部神功秘籍对他来说,无疑最为速成。 《邪帝经》有一整套完整的体系,从入门修练直到高深境界,内练修身和外练实战的法门都有。 不过,有长安城当前的无敌状态加持,他大可以在修练的同时改良《邪帝经》,或是融合其他秘籍法门,最后创造出独属于他自己的全新宝典。 邪皇的身份曝光,可能吸引一些冤家对头主动上门,省得张东云再去寻找。 但也可能导致一些想找的人故意躲着他。 保持自身神秘,更方便他操持无敌城。 张东云从起步开始,锤炼自身体魄气血。 武道修行第一境,名为炼体,武者体魄超群,身形矫健敏捷。 第二境名为精卒,浑身气血勃发,赤手撕裂寻常猛兽,奔跑起来犹如骏马。 如回天宇等寒山派弟子,还有山虎堂弟子,便是处于这个阶段。 第三境名为猛士,举手投足间开碑裂石,正面搏击凶妖,肉身气血雄壮,不惧一般鬼魅阴邪。 到了这个境界,以他们的速度,普通人肉眼已经很难看清其动作。 寒山派那个姓曹的大汉,接近这个境界。 张东云此刻动作缓慢,一举一动仿佛前世蓝星记忆中,公园里老人打拳。 可是他体内隐隐传出大河奔腾的声音。 一身气血搬运,声势骇人。 武者修练,平时需要大量摄入血肉营养,滋补自身体魄气血。 但张东云眼下这幅灵石玉胎,先天而成,灵气自蕴。 他无需再后天摄入血肉养分,消化吸收。 直接吞吐灵气,打开体内秘藏即可。 无敌城内,在他这个城主控制下,大明宫这里灵气浓郁至极。 张东云静心修炼,体魄气血之力,飞速提升。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然入门,达成武道第一境,炼体的境界。 然后继续修炼,当天再度突破,修成武道第二境,精卒。 接下来的时间,他毫不停歇,继续向上攀登。 但是,越向上,修行难度便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提高。 尤其是张东云意识到,武道修行,实战极为重要。 内外结合,实战反哺修练,才是武者修行正道。 不过,这难不倒张城主。 他以无敌城之力为自己模拟了几个敌人,切磋交手。 于是修行速度,再次快了起来。 几天功夫之后,张东云成功再上一层楼,突破至武道修行第三境,猛士之境。 9.陛下有别的人了?! 张东云修炼之际,血影老魔忽然回城。 一道血光从城外飞回,恭敬的落在城门口,没敢第一时间入内。 “陛下,有闯入白云渊之人,老奴已将之擒回。” 血光落地,露出一个少年人。 血魔戒套在其手指上。 这少年面色苍白,望着面前长安城,满脸诧异之色。 他从未料到,如此偏远险恶的龙岭白云渊中,竟有一座完整雄伟的城池。 莫非先前龙岭中的惊天动地的异变,就是源于这座城? “什么人?” 城中传出一个缥缈而又威严的声音。 红光在少年身旁凝聚,显化一道血色的人影。 “禀陛下,老奴已审过。”老魔头恭敬回答。 “此人乃是龙岭南麓秦州府旁潼州府境内一个小门派霹雳宗的弟子。” 龙岭白云渊发生异变,惊动附近不少地头蛇。 其中也包括霹雳宗。 霹雳宗里有队人马正好在龙岭丛林中活动,于是靠近白云渊探索。 众人散开寻找动荡源头,其中这个少年深入白云渊,结果碰上血魔戒,被老魔头带回来。 “押回来吧。”张东云发布命令。 血影老魔当即带着那少年进城。 城里血河空荡荡,血影老魔目不斜视,绝不过问。 不过等他来到大明宫外时,却陡然一怔。 老魔头眯缝起眼睛,打量宫门外站着的黑衣老人。 他在白云渊里侍奉邪皇多年,从来不曾见过对方。 莫非是他先前在城外巡城时,没能发现对方,给对方偷偷溜进城来? 可是看这黑衣老人的模样,毕恭毕敬站在大明宫外,倒像是跟他血影一样的仆从。 更重要的是,血影老魔在对方身上感受到阴沉恐怖的威势。 他自己未受伤前全盛之时,对上这黑衣老人,也不敢说有把握。 这老小子,究竟是谁? “乌云,这是血影,同你一样,皆是朕的仆从。” 大明宫中,传出“邪皇”明同辉的声音。 黑衣老人恭声道:“是,陛下。” 他看向血影老魔,不咸不淡打招呼:“久仰。” 血影老魔陡然感受到威胁。 并非人身安全上受到威胁。 而是地位。 “幸会。”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冲黑衣老人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大明宫。 “邪皇”明同辉的声音继续从大明宫传出: “血影,你手头人,交给乌云,然后继续你的差事,凡是打扰朕清静的人,尽数擒下押回城来,交予乌云看管处置。” 听了命令,血影老魔神色大变。 他被派到城外巡查,那个穿黑衣服的老鬼却可以随侍陛下身旁,帮陛下管理城内? 老魔头一时间满腹委屈。 这些年来一直都自己追随陛下,销声匿迹隐藏白云渊。 结果现在一个新来的家伙,刚一到,就爬到他头上去了? 莫非,还是因为我先前在城外起了反心的缘故? 血影老魔无奈低头:“老奴谨遵陛下圣谕。” “邪皇”嗯了一声:“去吧。” 大明宫中再无声息。 血影老魔收拾心情,将手头那个霹雳宗弟子交给黑衣老人。 对方淡淡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了,都是为陛下效命,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血影老魔心中微微一动。 对方这口气听起来,怎么好像比他资格还老的模样? 就像是邪皇昔年未入白云渊前,甚至仙迹事变前,这黑衣老人就已经鞍前马后追随。 难道真比我来得早? 血影老魔猜想着,心中生出不屑。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陛下蛰伏时,你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如今陛下东山再起,重出天下,你才又跑回来? 血影老魔跟黑衣老人草草告别,飞出城外。 陛下念旧重情,眼下还关照你,但他老人家总有一天会知道,我才是最忠实于他的人。 血影老魔再次恨不得抽当初的自己一顿。 要是当初没有鬼迷心窍,一直忠心于陛下,就凭这几十年陪着一起蛰伏白云渊的苦劳,现在待在城里的那个人也该是他血影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万幸,陛下还是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只要他接下来忠心耿耿,尽力办差,陛下一定会再次器重他。 首先,先争取陛下恩典,令他伤势痊愈。 然后,就是把那个穿黑衣的老鬼拉下来! 血影老魔这一刻斗志熊熊燃烧! 张东云目送对方离开,微微一笑。 这老魔头能抓越来越多的人回来,自然是最好。 他以黑衣老人的形象,再次审问新俘虏。 这个霹雳堂弟子进城之后,感官就被张东云封闭,此刻方才重新开启。 面前的煞星从血色换为黑色,令他更胆颤心惊。 一番审问下来,此人提供的一个消息,让张东云心动。 东唐王朝龙北郡境内,眼下正爆发一场大乱子。 天灾之下,民不聊生,官员治理不力,以至于最终形成流民动乱。 驻扎镇守龙北郡的玄武大将军,正领兵平乱。 流民,流离失所的平民,举家迁移,大量的百姓…… 这几乎是天然的人口来源。 相比之下,部队军卒,还有家人亲族的后顾之忧。 大明宫中,张东云细细盘算。 自己的修行,接下来目标是武道第四境。 这一境,名为勇尉,一身力量刚柔兼济,举重若轻,力可雷霆万钧,亦能轻如鸿毛,武者身形可在半空中短途滑行起落。 张东云估计了一下,他提升到这个境界,可能要大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关键是接下来第五境、第六境乃至更高境界,所需时间将更长。 武者修行,全在肉身,打熬气血,一步一个脚印,很多关键节点,没捷径可走。 一年时间修练到第五境甚至第六境的武者,足以惊爆全天下人的眼球,颠覆他们的世界观。 但对张东云来说,时间仍然很紧迫。 在此期间,最好是尽可能扩大长安城范围。 要是能把其他仙迹碎片直接扩到城里来,那是最好不过。 自己越快完成系统任务越好。 不过,想要安顿吸收大量流民,并且长久稳定下去,还需要一些准备功夫。 张东云化身黑衣老人,再一次提审那个寒山派弟子,回天宇。 “按照你同门师兄弟所言,你的师门,待你不薄。” 张东云审视面前的独目青年,慢悠悠开口: “你如此干脆,就背弃师门,效忠于这里?” 10.大军进山 听了张东云的问题,回天宇面色如常。 “前辈明鉴,师门待我恩重如山,晚辈亦从来没有背叛师门的想法。” 他徐徐说道:“晚辈确实生出反心,但反的是,忘真观。”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回天宇镇定心神:“忘真观平日里对本门多有欺压,尤其是近年来,更强迫本门弟子崇信道家香火。 晚辈早有心为本门另寻领袖,这次误入长安城,冒犯城主和前辈,实非有心看,而城主同前辈修为通天,心胸宽宏,叫晚辈叹服不已。” 他说着,向张东云扮做的黑衣老人行大礼。 “晚辈斗胆恳请,为长安城做事,希望能立下功劳,以便求得城主与前辈为我寒山派做主,脱离忘真观掌控。” 张东云淡淡一笑:“想摆脱忘真观,找新靠山,你们大可以直接投靠东唐官方,怎么,同在秦州府,竞争不过山虎堂吗?” “东唐施政严苛,官员贪腐成风,盘剥日益严重。”回天宇叹息:“他们,还不如忘真观呢。” 张东云不为所动:“城主他老人家自然宽宏,但底下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又怎么可能劳动他老人家过问? 要说在老夫手下听命,那或许比你们效忠东唐还要更加艰难。” 回天宇略微愕然,没想到眼前这个黑衣老人竟然会自认比东唐统治还更加残暴。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东唐境内,与忘真观并称的强大势力确实不止一个。 但在龙岭南麓一带,除了东唐官方,就是忘真观的天下。 其他势力纵使想要插手这边,远水也解不了近火。 寒山派首先会覆灭在忘真观怒火之下。 唯有这个突然出现在龙岭深处的奇怪古城,让人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这黑衣老人确实性情古怪,喜怒无常。 但他头上那位城主大人,应该不至于此?Qqxsnew 回天宇恭敬俯首: “晚辈年轻识浅,怎敢说能猜透前辈心中所想?只求前辈能给一个机会,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张东云看着对方,半晌后忽然一笑: “很好,老夫喜欢积极主动,有胆有识的年轻人。” 他来到对方身边:“既如此,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试试。” “请前辈吩咐!” 回天宇大喜,但仍沉住气,没有得意忘形。 张东云扮做黑衣老人说道:“人活着,衣食住行必不可少,‘住’与‘行’可以先放放,但吃穿一刻都不能缺。” “前辈说的是。”回天宇一边回答,一边猜测对方意图。 他和同门,还有一些山虎堂弟子被关在城中也有几天了。 大家又累又饿,全靠武者身体底子强撑。 眼前这黑衣老人又像是已经成功辟谷,餐风饮露之人,不需饮食。 “晚辈有些积蓄,这就出城采买食水与布料回来。”回天宇试探着说道。 黑衣老人斜了他一眼:“千人、万人乃至更多人的吃穿用度,你的积蓄能撑多久?” 回天宇一呆:“千人万人?” 黑衣老人淡然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看着回天宇:“布匹食水你想买多少是你的事,老夫给你的任务是,采购良种。” “良种……”回天宇若有所悟。 “粮食的种子,瓜果蔬菜的苗种,织布所需棉麻桑的树种草种,桑蚕的蚕种,鱼塘里的鱼苗,猪牛羊三牲的幼畜良种……” 黑衣老人笑笑:“凡此种种,你能想到的,都可以算上。” 回天宇心中最初震惊过后,反而更添喜悦与信心。 对方这架势,明显是当真要在此地扎根发展,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这座新靠山,相当稳。 “晚辈明白了,请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竭力收集。” 回天宇沉吟:“只是不知晚辈有多少时间?如果时间较多,晚辈能弄到更多数量……” “单一类别,总数不需要太多,有一些就行。”黑衣老人摇头:“重要的是种类越多越好,品种越优良越好。” 回天宇又有些惊讶,但他不再多言,马上说道:“晚辈遵命,既如此,晚辈很快就能赶回来。” 张东云挥挥手:“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把握。” 一团乌云托起回天宇,将之送出城门外。 刚才通过系统无敌城之力判断,对方所言发自肺腑。 但如果此人另打歪主意,张东云也不在乎。 回天宇是自己去办这差事,还是引得他宗门寒山派大举来攻,张东云同样不在意。 应该说,他巴不得对方来攻城呢。 寒山派从忘真观搬救兵就更好不过了。 当然,要是这年轻人能稳稳当当把事情给他办妥,张东云也不吝啬给对方一个机会。 乌云将回天宇送出城。 回天宇回首望着城墙,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坚定。 他一路辗转,离开白云渊。 行走在龙岭原始丛林中,独目青年一边赶路,一边思考如何完成黑衣老人交代的任务。 忽然,前方有人声传来。 回天宇一惊,下意识藏起来。 对方走近以后,独目青年发现其中有山虎堂的人,也有身披甲胄的兵卒。 先前那个被放走的山虎堂弟子,引来了山虎堂高层,还有玄武大将军麾下兵卒…… 回天宇眉头顿时皱成一团。 他遇到的人,只是大部队的前哨,在探路侦查。 后方远处,从前安静幽深的龙岭密林里,已然一片喧嚣。 大量士卒,正伐树铺路,架桥过河。 而在更后方,则有一辆辆辎重大车,等待前方开路,好一起进山。 车队旁,站着一群人。 “以前打猎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穷乡僻壤之地,竟藏着宝藏?” 当中一个身披甲胄的年轻人,拍了拍边上庞大的弩车,笑道:“有这攻城利器,便不用担心,高叔叔,这次幸好有你一起来。” 他身旁一个中年将领神情严肃:“如果真如那年轻弟子所说,我们还是大意不得。” 中年将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旁边的彪形大汉,也就是山虎堂堂主。 对方低头:“是,那座城里,可能有一位魔道高手。” 披甲年轻人笑道:“放心,如果真是个修血凤凰之变的魔道高手,我清灵静玉正可以克制他,到时候再万箭齐发,他必死无疑!” 中年将领言道:“对方可能还另有高手,届时公子您需小心。” “放心,高叔叔,我知道。”年轻人说道:“不过为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冒些险也值得。” “可惜父亲正忙着平乱,否则他亲自出马,定万无一失。” 众人谈话之际,大军徐徐向山中开进。 回天宇则返回白云渊,返回长安城求见。 “不错,你有心了。” 听了回天宇关于有大军入山的报告,张东云答复得云淡风轻:“此事你无需再过问,专心办好你的差事就行。” 回天宇闻言,信心更足,当即告退。 大明宫中,张东云不见方才平静模样,满脸笑容难掩兴奋之情。 空荡荡的宫殿里忽然多了一片青翠的草坪。 张大城主向前冲出,在草坪上双膝滑跪,握紧拳头。 “漂亮,来得好!” 11.老夫素来欣赏硬汉 庆祝过后,张东云站起身来挥挥手,草坪消失。 回天宇发现的只是对方的先头前哨部队,能深入原始丛林,靠近白云渊。 对方的大部队想要进来,开路还需要很久。 自己眼下不用着急,做自己的事,等着对方主动送上门即可。 张东云练一会儿拳,然后去看看其他被关押在城中的人。 眼下只有回天宇和一个山虎堂的弟子获得自由,被放出城。 其他人仍然被关押。 部分人只是不得自由被监禁,部分人则仍然经受血河蚀骨之痛苦。 当中一人较为特殊,始终不曾交代。 便是寒山派那个姓曹的大汉。 其名为曹峰,是寒山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平日里骄横惯了,这次被擒,着实吃了番苦头。 多日不进水米,还要经受血河刑罚,让一条龙精虎猛的汉子,此刻憔悴虚弱至极。 当初的气势汹汹,已经再也看不到。 “倒是个硬骨头。” 黑衣老人外形的张东云平静看着对方。 “男人,哪……哪能一被拷打就屈服?”曹峰艰难开口。 他早已知道自己这次是踢了铁板。 只是有寒山派同门和山虎堂的人在,他面子上挂不住,死撑着不肯认怂。 对方要是稍微给点台阶下,他直接就招了。 张东云上下打量曹峰,点点头:“很好,老夫素来欣赏硬汉。” 说罢,他一挥手。 曹峰身体脱离血河折磨。 张东云屈指一弹,无敌城的灵气融合治愈之力,化为一枚丹丸,飞入曹峰口中。 “谢过前辈!”曹峰大喜。 服下丹丸后,他下身因为污秽血水造成的伤势很快痊愈康复。 曹峰看了一眼其他人,心中得意。 看你们那些怂样。 爷坚毅不屈,不也同样脱身了?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就见眼前烟云流转,烟雾中竟然有众多曼妙女子身姿出现。 那些女子的神情和姿态都极为惑人,曹峰顿时看得拔不出来眼睛。 还有这种好事? 莫非是传说中的美人计? 曹峰心中大奇。 其他人见状更是羡慕的眼睛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先前血影那老儿动作太快,让你感受不强烈,老夫喜欢慢一点。” 张东云扮作黑衣老人,说话慢条斯理。 他手指间突然多出一枚小刀片,然后将之横在曹峰胯下某物上方。 “年轻人就是火力壮,翘起来速度快,不过,你还是尽量控制自己比较好。” 黑衣老人悠然负手而立,跟曹峰一起观赏面前他以幻象营造的小片。 曹峰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兄弟昂首挺胸,却距离刀片越来越近。 很快,刀锋入肉。 并且,一点一点不断深入。 正如黑衣老人所说,相较于先前瞬间就被血河水重伤,眼下一点一点步入极乐和痛苦的深渊,给曹峰造成的心理压力更大。 “前辈,前辈……” 本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他,顿时再坚持不住。 “我说了,我说了!” 黑衣老人神色不满:“这才多一会儿?” “我说,我说……快停!快停!”曹峰尖叫声已经开始走音。 张东云暗自满意点头。 前世蓝星上看小说看来的办法还挺不错。 不仅曹峰精神快崩溃了,旁边其他人也一边看片看得心火高涨,一边看曹峰的遭遇感觉自己胯下同样一凉。 张东云撤去刀片和美女幻象,以黑雾笼罩他与曹峰,静静听曹峰叙述。 他听着听着,面上表情不变。 但心中却渐渐开始留神。 曹峰提到一件事,曾在几年前随师门长辈去了忘真观。 恰逢其会,忘真观要派人探访一处宝地,结果把包括曹峰在内寒山派几个人一同带上。 说白了,拿他们当探路的炮灰用。 地方并不在秦州府,甚至不在龙北郡。 经过长途跋涉,一行人探访一座地窟。 最终,死伤惨重。 曹峰先是摔晕过去,苏醒之后又装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 当时他被吓得差点尿裤子。 险死还生之后他发现,自己寒山派的同门,还有忘真观的道长,大都丧命。 因为担心对方逼他再带路重回地窟,所以曹峰脱险之后,再遇上忘真观的人,就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刚进洞就晕过去了。 几年时间过去,这不堪回首的往事,曹峰有意将之淡忘。 但眼下被擒拿关押,血河大刑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于是曹峰也就顾不得那许多,看着像根救命稻草的东西,就拼命抓住。 张东云对他们在地窟的遭遇感到遗憾。 但曹峰讲述的经历中,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方面。 狼。 据曹峰所言,当初在地窟中,袭击他们的是一头狼。 一头背生双翼,仿佛小山般庞大,但行动起来仿佛幻影一样迅捷极速,变化莫测的狼。 听着,咋就这么像天狼呢……张东云心下暗自嘀咕。 天狼,这个讯息,触动了张东云的神经。 十二阎罗中,排行第十的杨厉,便是修行魔道天狼之变。 他也正是张东云,或者说“邪皇”明同辉能确定的叛徒之一。 对方手里,可能有仙迹碎片。 当然,跟天狼沾边的不止杨厉一个。 甚至可能就是一头真正的天狼。 但眼下寻找其他仙迹碎片缺乏线索的张东云,没办法不对这个信息敏感。 “不管有没有你带路,忘真观有弟子死在地窟中,他们肯定会再派人下去。” 心中虽然在意,但张东云扮做黑衣老人,面上看不出异常。 “那个地窟,肯定已经被他们翻个底朝天了。” “不会的,不会的,前辈你现在去,仍然可能有收获!” 曹峰连忙说道:“那个地方,现在被忘真观封起来了,秘密看管,不许等闲人靠近,连他们自家门派里很多弟子都不了解其中真相。” 他目光中流露痛恨之色:“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都差点被那群死牛鼻子灭口,全靠师门长辈担保,才留下命来。” “哦?”黑衣老人挑了挑眉梢。 曹峰赌咒发誓:“要不是里面有好东西或者有大秘密,忘真观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看重? 前辈您如果去了,多多少少总该有点收获。”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道人笑笑,貌似不在意:“有空再说吧。” 又听曹峰说了些其他消息,他挥挥手: “我家陛下宽仁,既然你认识到先前错误,这次便算你过关。” 曹峰不再落入血河,但仍被监禁不得自由。 但对曹峰来说,不用再回血河里受罪,就已经谢天谢地。 料理完了他,张东云再次提审那个霹雳宗弟子。 这次只是做摸做样一番,张东云便重新放了对方自由。 那个山虎堂弟子已经成功钓来山虎堂和玄武大将军麾下军卒。 回天宇用来钓寒山派。 希望这个霹雳宗年轻弟子被放出去后,也能钓来更多霹雳宗的人。 至于那处洞窟…… 寒山派,忘真观,天狼…… 那里真的跟老十杨厉有关吗? 对方手上,又是否有仙迹碎片? 如果给对方知道他这个邪皇在白云渊里,对方是会主动来找他麻烦,还是反而因此躲起来? 张东云在大明宫中,细细思索。 白云渊外,唐军的前哨探子守在白云雾气覆盖范围外。 大军已经渐渐赶上他们。 山岭间,被开除一条简易的道路,虽然粗陋,但成功让大队人马进入这深山。 领兵将领一声令下,那些前哨探子重新动身,步入白云渊。 12.陛下的教诲 白云渊内,云气缭绕,白茫茫一片。 人步入其中,很容易迷路。 几队唐军哨探小心翼翼在山间密林穿行。 其中一队人,渐渐走入白云渊深处。 忽然,密林中有血影飞速闪过。 这血影附在其中一个士卒身上,对方身形顿时微微一顿。 前面的人反应敏锐,第一时间转身。 却见后面的同伴,面色殷红如血,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下一刻,他身上就爆发出一蓬血雾,飞快笼罩四周,将其他唐军探子一起淹没。 血雾波动几下,然后飞速化为一道血影,飞向白云渊深处。 但这影子刚刚起飞,忽然远方有寒光闪现。 凌厉刀光,瞬间就到血影面前。 血影老魔暗骂一声,被迫将刚刚抓到手的人放下。 对方刀光如雷,奔腾连环,分明正是统帅众多唐军进山的那个中年将领亲自到场。 听山虎堂弟子提到白云渊里有魔道高手,此人就多加了几分小心。 血影老魔一时不查,被对方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魔头勃然大怒:“怕你不成?” 他身化血雾,当即就要反扑。 刚才擒拿几个唐军哨探,影响他施展手脚,被对方刀光逼迫不得不放人。 但现在人放开了,便也不再碍手碍脚,让老魔头可以全力对敌,找回场子。 中年将领神色冷静,反而不跟老魔头硬拼,刀法陡然化刚为柔,拖延游斗。 山林中响起嘈杂呼喝声。 一个披甲年轻人带领下,众多军卒靠拢过来。 年轻人观察战局半晌,不禁嗤笑一声,看向身旁山虎堂堂主。 “也不怎么厉害啊,哪里有你门下弟子所说,身化血河那么强大?” 山虎堂堂主心中暗骂弟子误导,面上则笑着开口: “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信口胡说,让杜公子见笑了,不过对头比预想中好对付,咱们也可以轻松些。” 披甲年轻人哼了一声:“只希望那灵丹妙药是真的,不是他信口开河,否则空跑这一趟,我一定活撕了他!” 说话同时,年轻人猛然一扬手。 他手中,一面淡青色的玉牌,闪动光辉。 周围众人顿时闻到一阵清香从玉牌上散布开来。 香气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只感觉心神安宁,神魂像是被涤荡洗净,内外澄澈。 同那中年将领交手的血影老魔却神色猛然一变。 “清灵静玉?!” 香气对其他人来说,沁人心脾,妙处多多。 但对老魔头来说,却有害无益。 接触到清灵静玉散发的香气,他周身上下流露出的血雾,顿时变淡消散。 此消彼长,那中年将领的刀法立即重新刚猛凌厉起来,招招直取老魔头要害。 老魔头无奈,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虚晃一招,不再跟中年将领纠缠,连忙身化血影,朝远方飞去。 然而老魔头的应对,都在那中年将领预计内。 他早安排了军卒准备弓弩。 其自身刀法围三缺一,只给老魔头留一个突围离开的方向。 然而在老魔头逃走的时候,弓弩手当即掀起一轮齐射。 呼啸的箭雨,直接覆盖老魔头的退路。 老魔头身形扭曲,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薄雾,轻飘飘不受力,辗转挪移,努力避过众多箭矢。 可是在清灵静玉散发香气的影响下,他魔功变化受到干扰。 虽然血影一路远去,躲入密林云气中,但地面还是沿途洒落连串血迹。 “你们平时太疏于操练,这都能让人跑了?”杜公子不满地喝道。 中年将领说道:“若真有灵丹妙药,他伤势不成大患,不过方才一战已经证明有办法对付他。” 杜公子招呼其他人尽快开路前进:“灵丹妙药都该是咱们的囊中物,我正是在惋惜,可能给这魔头浪费一枚。” “除了这魔头外,对方可能另有高手,我们还是要稳步推进,大部队一起行动。” 中年将领一声令下,麾下人马深入白云渊,伐树开路。 山虎堂堂主当即请缨,顶替哨探在前方探路,沿着血影老魔的血迹一路向下,寻找长安城。 血影老魔狼狈逃回城内,顾不上给自己疗伤,连忙向张东云禀报。 “知道你为什么会挨这几箭吗?” 张东云面上云淡风轻,似乎全然未将来犯之敌放在心上。 受他的态度影响,血影老魔也冷静下来。 “发现那些探子是军卒,老奴就该想到,后面可能有大部队,甚至可能那只是诱饵。” 血影老魔叩首:“老奴一时大意,办砸了陛下交待的差事,恳请陛下能再给老奴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张东云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眼下的血影老魔一身重伤,如何能将功赎罪?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实力进一步下降。 没受新伤之前,尚且拿不下来犯的唐军,更别说现在伤上加伤。 血影老魔想要戴罪立功,找那群唐军报仇,办法自然是张东云这位陛下,再帮他把伤治好,让他可以恢复实力。 感受张东云的视线,血影老魔全身发凉。 “陛下明鉴!老奴绝无他意,只希望能戴罪立功。” 老魔头吓得魂不附体:“老奴这就去找那些人算账。” 至于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只能另说了。 但总好过现在触怒了陛下,立即没有好果子吃。 张东云盯着他看了半晌后,忽地悠然一笑。 “彻底治好你身上伤势,也不是不行。” “陛……陛下?”血影老魔胆颤心惊。 “不过,这可能让你失去更多。”张东云淡然道。 血影老魔愕然:“请陛下恕罪,老奴……老奴实在愚钝,难解陛下真意。” 13.第一次攻城 “很快,你自然会明白。”张东云随口说道。 血影老魔讷讷应道:“是,谨遵陛下教诲。” 他稍微顿了顿后,又试探着问道:“陛下,城外那些人,已经进了白云渊,相信很快就找到长安城来……” “些许小虫子,不必在意。”张东云幻化而成的“邪皇”明同辉语气漫不经心。 血影老魔赔笑:“这个是自然,都怪老奴办事不力,否则怎会惊动陛下……” 老魔头心中此刻更好奇自家陛下先前关于他伤势恢复的那句话,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长安城外,白云渊里,唐军热火朝天,开辟道路。 荒山野岭,原始丛林,便是大量军卒一起动手,也只能勉强开出一条粗陋道路。 山林中,另有一批人,小心翼翼躲开唐军哨探,观察远方大队唐军。 他们,是寒山派的人。 龙岭里白云渊异变,惊天动地,震惊周边地区。 寒山派作为龙岭南麓一带的地头蛇,先前又有自家弟子失踪,自然也跟霹雳宗一样,早早派人进山查探。 晚些时候,他们便碰上离开长安城的回天宇。 听了回天宇讲述事情经过,寒山派的长辈都大惊。 他们来到白云渊,藏身一旁,悄然观察唐军入山,目标同样瞄准那座突然出现的古怪城池。 “是玄武大将军杜琨麾下副手,奋威将军高奇,还有杜琨之子杜一凡那个纨绔少爷。”一个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说道。 他身旁一个老者徐徐点头:“山虎堂堂主,带着麾下好手也都到了。” “这约莫有两千多人了吧?”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杜琨自己正忙着带兵镇压民乱,他儿子和高奇这下子把留守之人差不多都带出来了?” 老者注视远方山林间活动的人影: “若依天宇所言,那长安城里真有高手,则两千人不算什么,关键在于杜琨的玄武中军,来了多少人。” 中年男子闻言,面上露出戒惧凝重之色。 玄武大将军杜琨麾下兵将众多。 大军到处,寒山派、山虎堂、霹雳宗这样的地方势力自然抵挡不住。 但对境界更高的强者而言,凡人组成的大军并不构成致命威胁。 让他们警惕的是杜琨,或者唐军精锐中的精锐。 完全由大量武道修行者组成的军队。 只是第一、二境的武者,肉身力量便已经极为强健,超乎常人之上,能驾驭普通军卒难以拉开的强弓硬弩。 哪怕准头比不上专精此道的神射手,但练武的眼力、臂力也不差了。 如果再有第三、第四境的武者加入其中,一群人开弓拉弩齐射,完全可以威胁境界比他们更高的强者。 玄武大将军杜琨麾下有一支玄武中军,便是这样的队伍。 人数虽然有限,但战斗力极为恐怖。 血影老魔先前便伤在他们箭下。 “我们不能再靠近了,否则容易被发现。”老者悄声说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后,忍不住问道:“师叔,你让天宇离开,去办那长安城吩咐的差事,这……” “只是筹措一些良种树苗牲口,不涉及兵器药材,应该没有大碍,让他先去办着吧。” 老人徐徐说道:“我们在此期间,确认一下这座城池和里面的人,究竟何方神圣。” 中年男子面现迟疑之色:“忘真观那边……” 老人沉吟片刻: “如果这长安城真的如天宇所言可成大气候,我们未尝不可趁机摆脱忘真观。 退一步来说,我们或可成为忘真观与长安城之间的桥梁,为他们牵线搭桥。 若是天宇看错了,这里徒有其表,那么……” 老人说着,轻轻摇头。 中年男子神色也变得沉静下来。 两人都不再多言,只默默观察唐军深入白云渊。 终于,大军穿越山谷,逐渐靠近神秘的雄城。 “报,山谷中确实有一座城池,城墙南北约三里,东西约二里,高约四丈。” 哨探向奋威将军高奇禀报:“只是……” 中年男子模样的高奇扫了对方一眼:“有什么可吞吞吐吐的?” 哨探答道:“禀将军,城门全是大开着的。” 高奇皱眉。 他身旁山虎堂堂主同样疑惑:“这是没发现我们来?不会吧,那魔头明明被我们射伤,然后逃跑了,难道他没有回城禀报?” 另一边杜一凡则笑道:“不放心的话,不走他城门就是了。” 他拍拍自己身旁巨大的弩车,狞笑道:“咱们自己在他城墙上再开一道门!” “稍安勿躁。”高奇摇摇头,走出密林,远远望着长安城。 他身形开始徐徐升高,凭自身之力浮空,渐渐升上半空,从上往下俯瞰城内。 杜一凡在下面见状,羡慕不已:“等我到了飞将境界,一定也飞到空中玩玩。” 他身旁山虎堂堂主笑笑,对杜公子的宣言不以为然。 但堂主望着半空中的高将军,心中也自叹服。 他自己是武道第四境,勇尉的境界,身形可在半空中短途滑翔起落。 但想要身形悬空,如踏平地,则必须要像高奇一样,达到武道第五境,飞将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武者力量通神,来去如风,可以短时间内在低空自由飞行,甚至可以带人一起飞腾于半空中。 杜一凡冲半空中喊道:“高叔叔,带我也上去看看。” 高奇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认真观察远方长安城内的状况。 半晌后,他落下地来,神情略微古怪: “城内空无一人,而且空荡荡的,除了城中心有座大殿外,再无其他建筑。” 山虎堂堂主皱眉:“如此淡定的模样,莫非当真成竹在胸?”qQxδnew “也可能是虚张声势。”杜一凡哼了一声。 他看向一旁高奇:“高叔叔,咱们进去,灵丹妙药肯定就藏在那座宫殿里。” 高奇沉吟不语,过了片刻后才开口: “局面反常,敌人状况不明,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得好。” 杜一凡急道:“高叔叔……” 高奇抬手止住他说话,然后对麾下兵卒下令: “先别进城,所有人,张弓仰射预备。” 弓弦声响起,众多唐军张弓拉弩,箭锋斜指向上。 他身形重新升上半空,居高临下注视城中: “齐射三轮,放!” 14.臣服,或者灭亡 随着高奇一声令下,地面上呼啸声响起。 连绵箭雨升空,在半空里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朝长安城中落去。 远方观察的寒山派二人面色凝重:“唐军还真是霸道,连交涉沟通都不做,直接便攻城!” 二人假想如果是自家寒山派遭遇这样的攻击,会是怎样场面,心情不由更加沉重。 磅礴箭雨落入长安城内,不等落地,忽然全部消失。 一个身形出现在半空里,正是张东云。 他随手收了对方射来的数千支利箭,手指拂过一根箭矢的箭杆,眼睛不由一亮。 我以能量形势朝城外发动攻击,虽然不至于一出城就无效,但力量仍会快速消散。 那如果向外投掷实体物品呢? 我附加在这个物品上的力量,已经给予物品巨大的动能,应该不会消散了吧? 张东云想到这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心念动处,一根根箭矢出现,在面前半空里整齐排列,箭锋对准城外。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自己当初开发的游戏做了设定,到头来我自己想方设法钻系统的漏洞……张大城主心中唏嘘。 他注视那数千支箭矢。 无需弓弩,这些利箭便以更迅猛的速度,朝城外倒射回去。 霎时间,仿佛一片乌云从长安城中升起,飞出城外,然后向外面的唐军箭阵当头砸落! 领兵攻城的高奇飞在半空中,看不清箭雨落入城中的具体情境。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看清楚的时候,就见磅礴箭雨从城中回射过来。 “举盾!” 高奇一声大喝的同时,连忙身形下降,落回军阵内。 唐军纷纷举盾,抵挡暴风雨一般的箭矢攻击。 势大力沉的箭矢,硬生生洞穿多个盾牌,射伤下方唐军。 哀嚎声、惨叫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高奇、杜一凡等人反而松一口气。 对方,确实有埋伏。 但也是用这种常规两军对垒的方式还击。 迎战这样的敌人,正是他们熟悉的节奏。 人群轰然移动起来。 成百上千人脚踏大地,声势惊人,朝前方长安城门发起冲锋。 山虎堂堂主心中略有犹豫,但在高奇、杜一凡虎视眈眈之下,唯有一起冲向城门。 等他们冲入城中,却发现不对。 城里仍然空空如也,不见敌人踪影。 方才城中还击的箭雨又密又急,怎么看也要有数千人的弓弩手齐射,才能有这般规模。 可是这不过眨眼的功夫,人都上哪里去了? 城里没有,城墙头上同样没有。 人呢? 众人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笼罩在光晕中,高奇、杜一凡等人看不真切模样。 张东云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徐徐抬起一只手。 他手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骷髅头戒指。 骷髅头上两个眼窝孔洞里,闪动血红光芒。 “陛下。”血影老魔从中现身。 对血影老魔的身姿,杜一凡、高奇等人就要熟悉得多了。 “这魔头不足为惧,关键看来是另外一人。” 杜一凡伸手扬起淡青色的玉牌:“我用清灵静玉牵制那魔头,高叔叔你们对付另外一个。” 清灵静玉中散发淡淡清香。 香气到处,血雾顿时退散。 血影老魔身体一抖,强忍着不适,欲要上前迎敌。 “血凤凰不是你这样的。” 化身为“邪皇”明同辉模样的张东云这时伸手,遥遥一指。 一条血河,忽然出现在半空中,阻拦高奇等人去路。 血河奔涌,河水咆哮,飞快化作一片浩瀚血海。 血海中传出刺鼻腥臭,清灵静玉散发的一点清香,顿时被血水恶臭掩盖。 杜一凡大惊,他手里淡青色玉牌的表面,开始黯淡无光,甚至浮现污迹。 水可灭火。 然而火大水小,便是火反过来将水烧干。 甚至引火烧身。 “快松手!” 高奇飞身赶来,将杜一凡手里清灵静玉打落。 然而杜一凡手上还是沾染血污。 在污血侵蚀下,他手上血肉迅速溃烂! 杜一凡刚惨叫一声,旁边高奇当机立断,一刀砍断其手掌。 杜公子满头冷汗,这次疼得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他先是难以置信瞪着高奇。 却见落地的断手,血肉飞速被腐蚀干净,只剩白骨手爪。 紧接着,连白骨也滋滋冒险,被污秽血水侵蚀。 杜一凡回过神来后,双眼血红望向半空里的张东云同血海。 “放箭!快放箭!”杜一凡嘶声吼道:“杀了他!” 不用他命令,一众唐军纷纷放箭。 但血海波涛翻滚,将那些箭矢吞没。 城门口,陆续有唐军涌入。 其中正包括作为中流砥柱压阵的二百玄武中军精卒,个个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 这些玄武中军张弓拉弩,顿时形成一股凌冽杀气,直冲云霄。 可就在这时,上空血海里,传出一声凄厉凶恶的凤鸣。 一头血红色的凤凰,从血海中冲出,张开双翼,遮天蔽日。 凤凰,浴火重生。 血凤凰,浴血重生。 随着凤凰展翅,顿时腥风血雨落下。 便是盾牌铠甲都无法抵挡,一接触血水,当即被腐蚀洞穿。 凡是被血水雨点打中的人,纷纷落得跟杜一凡相同的下场,被腐蚀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二百玄武中军放箭,几乎可以洞穿金石的暴风箭雨射向半空血凤凰。 血凤凰张开双翅,似是不加抵挡,坦然承受数百利箭齐射。 特制的精钢箭矢整根没入血凤凰体内。 血凤凰不仅没事,反而仰头长鸣。 下一刻,它的羽翼发生变化,传出铿锵金属撞击声。 一根根精钢箭矢重新出现,却化作血凤凰的一根根翎羽,整齐排列在它双翅上。 凤凰双翅,这一刻似是由金属排列铸就,充满冰冷的美感。 铁与血完美融合,杀意气冲云霄。 下方唐军全都目瞪口呆,望着上方张开钢铁双翼的血凤凰。 张东云立在血凤凰头顶,身处刺眼光晕中,恍若神祇。 “臣服,或者灭亡。” 他的声音在长安城内回响。 杜一凡咬着牙,冲到刚刚被拉进城的弩车旁。 “架起来,架起来!”他用剩下一只手,亲自架起一副巨型弩机:“给我把他射下来!” 其他唐军已经胆寒,几乎溃散。 全部由武者组成的玄武中军尚未失去斗志,同杜一凡一起架起弩机。 弩车咆哮,几根长数米,人臂粗细的巨箭,向着半空血凤凰飞射而出。 弩箭全部特制,除了威胁武道高手的肉身外,更可破诸般术法邪道。仟仟尛哾 乌黑的弩箭在半空旋转,瞬间变红,掀起阵阵烈火阳炎,刚猛无俦! 然而…… 血凤凰仍然无视了对方攻击。 它任凭众多粗大的弩箭轰入自己身体。 弩箭并没能穿透血凤凰身躯。 烈火被血水熄灭。 血影晃动下,血凤凰身后几根尾羽发生变化,由虚幻血雾化为实体。 分明正是那几根巨型弩箭变化而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高奇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快抓起杜一凡,朝城外冲去。 山虎堂堂主紧随其后。 半空里,张东云脚尖轻轻一点血凤凰的脑袋。 凤凰顿时发出凄厉长鸣,然后振翅一扇。 化作它羽毛的一根根精钢箭矢,顿时像暴雨一样反射回去。 铺天盖地的箭雨,犹如割麦子,将唐军一片又一片放倒。 每一根箭矢的末端,还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血线,另一端系在血凤凰的翅膀上。 千百箭矢,千百血线,在半空里纵横交错,于血凤凰下方,织就一片邪厉怪异的血网。 城门口,成了血腥修罗场。 一条条血线如有生命,弯曲笔直各异,在空气里不停飘荡。 张东云身旁,血影老魔此刻嘴巴半张,双目失神。 15.陛下深不可测 血影老魔瞠目结舌。 眼前的血凤凰,果真跟他的血凤凰全然不同。 同为魔道修行血凤凰之变,法门不同,个人水平确实会有高低之分。 眼下张东云亮的这一手,正在血影老魔之上。 老魔头只是旁观几眼,就看得如痴如醉,有受益匪浅的感觉。 他知道自家陛下实力强大。 但陛下不是素来修行武道吗? 为何在魔道修行法门上,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是陛下一直以来深藏不露,还是他炼化仙迹后的成果? 血影老魔这一刻只感觉张东云实在深不可测。 魔道修行法门众多,自家陛下怎么会刚好就精通血凤凰之变呢? 更大的可能,难道不是他老人家一身所学包罗万象,无所不精吗? 血影老魔回过神来,偷眼瞅向一旁的张东云,心中又敬又畏。 张东云脚下血凤凰不断发出摄人心魄的凄厉长鸣。 长鸣声中,从它双翅延伸出去的条条血线不停抖动。 射落的一根根箭矢并没有脱离血凤凰的控制。 箭矢刺入人体,连接的血线开始大肆抽取人的血肉。 那些唐军的血肉迅速干涸。 而半空中舞动的条条血线,这时像是变成一条条恐怖怪异的大血管。 鲜血源源不断,被抽入血凤凰自身体内。 其双眸,闪动邪恶妖异的光辉。 这有点凶残过头了……张东云见状,暗地里吓一跳,连忙悄悄中止血凤凰这一动作。 不过,一切还未结束。 血凤凰几根尾羽,闪动冰冷光辉。 然后,这几根尾羽,骤然延长,化为几条粗大的锁链,挥舞出去。 每根尾羽上的巨型弩箭,都自动分裂成一节一节,在血水的包围下,自如延伸变向。 恐怖的锁链在半空里鞭打,快如闪电。 朝城门逃去的众人,第一时间被血锁链追上。 山虎堂堂主纵身一跃,身形近乎低空滑翔,瞬间就到城门边。 但不等他松一口气,背后突然响起呼啸声。 “砰!” 山虎堂堂主被一条粗大血锁链抽在背心上。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斜飞出去,撞在城墙上,鲜血淋漓。 在墙上贴了一瞬后,他才徐徐沿着墙壁向下滑落。 飞将境界的高奇,抓着杜一凡,身形如飞鸟一般腾空,直接越过长安城城墙,向外飞去。 但两条血锁链左右开弓,瞬间便追上他。 高奇身形灵活,在半空里转向,试图躲避。 然而血锁链比他还要更灵活,一个抽他本人,一个抽他抓着的杜一凡。 高奇无奈,只能放开杜一凡,然后自己拔刀出鞘抵挡。 结果“砰砰”两声,两人飞不过城头,就齐齐掉下来。 长安城外,唐军留守后勤辎重的少许军卒与伤兵,和寒山派二人都紧张望着远方城池。 他们只听见沉重传来一阵喧嚣声。 下一刻,忽然看到高奇带着杜一凡升上半空,似乎要越过城头出城。 但紧接着红光一闪,高奇二人就都不见了踪影。 从敞开的城门往里望去,只能见到一片红光闪烁。 先前进城的人,一个都没能出来。 留守后勤辎重的唐军面面相觑,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紧张不安在不断扩散。 寒山派二人远远望着,也都有几分不知所措。 过了片刻,忽然有一道血影从城门内飞出。 老魔头冷笑着,手里提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扔到城外唐军面前。 众人定睛细看,那赫然是杜一凡的人头! “敢来惊扰陛下清静,这就是下场。” 血影老魔嘿嘿冷笑,周身血雾扩散:“陛下宽宏,特赐下恩典,降者可免死罪,否则杀无赦。” 这些负责后勤的兵卒,本就不是精锐,当中的伤兵更是无力自主。 先前城中射回的箭雨,已经让他们惊骇。 此刻眼见大部队陷落,高奇没了踪影,杜一凡又被人砍了脑袋,众人胆气便彻底瓦解。 主将之子杜一凡死了,他们就算逃回去,也可能被迁怒。 更别说眼前血影老魔如此恐怖。 第一下“嗙啷”声响起。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跟上,一件件武器被扔在地上。 寒山派二人望着那些唐军兵卒投降,都倒吸冷气。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啊!” 中年男子看向身旁老人:“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气魄,至少能跟忘真观媲美吧?” 老人连连点头:“忘真观恐怕都比不上,重点不在于他们有能力解决这支唐军,关键在于他们如此干脆利落,像是完全不怕东唐王朝事后追究。”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中年男子问道。 老人望向长安城城头:“山虎堂的高手,都陷在城里了。” “师叔的意思,是我们趁机去端了山虎堂?”中年男子心领神会:“可是长安城这里……” “不矛盾。” 老人说道:“拿下山虎堂,本派可以从整个秦州府筹措人力物力,到时候掌门亲自来拜见此地城主,我们份量也更重一些。 而且,这里的战事,才刚刚开始,玄武大将军杜琨死了独生子,一定兴兵报复。” 稍微顿了顿后,他声音低沉几分: “老朽现在为难的是忘真观那边,虽说这长安城表现强势,但忘真观也不是本派能惹得起啊……” “回去请掌门决断吧。”中年男子说道:“万幸长安城这里,咱们已经有天宇打下不错的基础。” 老人点点头,两人当即离开。 血影老魔押着一众俘虏返回长安城内。 张东云这时正在看系统。 【随机守护任务1.2——击杀或擒拿进入城中的东唐奋威将军高奇】 【城主擒拿进入城中的高奇,完成随机守护任务1.2,获得升级历练三百点】 加上先前收拾血影老魔,如此一来,守护历练当前就积攒有八百点了。 作为新手福利,无敌城第一次升级扩张所需点数不高。 守护历练和建设历练同时满足一千点即可。 眼下守护历练已经接近,建设力量则差得还有些远。 张东云看着系统计数,喜忧参半。 【1674/10000】 喜,当然是这回对方主动送上门,他一下子就有一千多人入账。 忧,则是自己方才图痛快,下手有些没轻重。 唐军和山虎堂,一共来了两千多人。 现在被擒入城中的活人只剩下一千六百七十四个。 其中绝大部分带伤。 当然,受伤不要紧,张城主随时可以让他们康复。 但有四、五百人,永远闭上眼睛。 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城里箭雨向外反击时,在城外就被放倒了。 入城之后,张东云的血凤凰虽然厉害,但他有心控制,绝大多数人虽伤不死,留下命来。 融合曾经邪皇的记忆,令张东云此刻面对这血腥的修罗场,比他自己预想中要淡然得多。 主要希望,还是着落在那波动乱的流民,又或者玄武大将军杜琨麾下的大部队……张东云收敛自己纷乱的心思。 他重新化身黑衣老人,从血影老魔那里接手俘虏。 血影老魔回城,却已经不见了自家陛下,不由心中一沉。 再见到那个最讨厌的黑衣老人,他心情更糟。 黑衣老人则很轻松:“你考虑好了,就尽快回复陛下,你何德何能,让陛下等你?” 对方讲话不客气,血影老魔却顾不上追究。 他愣了愣:“老夫的答复……莫非陛下的意思是?” 老魔头浑身一个激灵。 16.廉价劳动力 莫非,陛下有意传他更上乘的魔功? 但是,需要他在疗伤与求教之间,做出选择。 旧伤势能立刻痊愈,这自然是好。 但如果能学会陛下方才施展的上乘魔功,他自己同样能很快疗伤。Qqxsnew 当然,要是能二者兼得,自然最好不过。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血影老魔自己就先否决了。 归根结底,还是先前一时糊涂,竟生出反心。 陛下没有当场宰了他,已经是宽仁大度。 之后让他巡视白云渊,他又被高奇等人打伤败退,等同办砸了差事。 寸功未立,哪里还有脸谋求陛下的赏赐? 血影老魔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跟黑衣老者较劲,匆忙将抓到的唐军士卒交给对方,他自己则赶往大明宫。 张东云幻化而成的邪皇高居座上,平静看着下方的老魔头。 “老奴无能,有负陛下期望,万死难辞其咎,只恳请陛下最后再给老奴一次机会,立功赎罪,老奴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东云对老魔头的宣誓效忠不置可否,反而像是提起不相干的事情: “刚才,看懂了多少?” 血影老魔面露惶恐羞愧之色:“回陛下的话,老奴愚钝,如雾里看花,仅得一点皮毛……” 见张东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老魔头一咬牙,闭上眼睛。 他周身血雾涌动,头顶则升起一团虚幻的影子。 那影子呈现血凤凰的形象,振翅欲飞。 张东云看了一眼:“连一点皮毛,都算不上。” 血影老魔满脸羞愧:“老奴愚钝。” “不过,已经有个不错的开始。”张东云继续说道。 血影老魔闻言一喜。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疗伤与修行,一个在当下一个在长远。 自己选疗伤,难免给陛下留个短时贪图小利的印象。 选修行,则显得有上进心,陛下说不定会再给他机会。 更何况,能从陛下这里学到更上乘的魔功,无疑更加难得。 “这部《凤凰血书》正适合你修练,不过……” 张东云坐着,双手合拢摆在身前,无名指、小指相扣,中指、食指、拇指六指指尖相对。 “朕,不赏无功之人。” 血影老魔心中仿佛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他内心苦笑,恭声道:“老奴明白,老奴定尽心竭力办差,不负陛下所望。” “嗯,下去吧。” 张东云随口道:“城里那些废铜烂铁,收拾收拾。” 血影老魔一怔,继而大喜:“谨遵陛下圣谕!” 他喜滋滋出了大明宫。 自家陛下所言的废铜烂铁,无疑是指先前被血凤凰吸收的那些箭矢。 降服群敌,张东云收手,血凤凰散去,那些箭矢失去控制纷纷落地,堆在城门口。 经过先前血凤凰邪异力量的炼化,这些箭矢上或多或少残存有几分邪气。 张东云虽然没有立即传授血影老魔《凤凰血书》,但老魔头奉命收拾那些箭矢,细细揣摩,总会有些许收获。 这让血影老魔心中无比振奋。 眼前的通天之门眼下虽然关闭,但陛下还是给他留了一道门缝,露出曙光。 只要他再加把劲,立下功劳,《凤凰血书》定然到手! 血影老魔心里高兴,看见那黑衣老人,都觉得比以前顺眼许多。 黑衣老人似笑非笑看着血影从半空闪过,去城门口收拾堆积的箭矢。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人群: “你等进犯长安城,罪该万死。 陛下宽宏,饶你等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你们获得宽恕的唯一方法,便是建设长安。” 声音不大,但稳稳传入每一个唐军兵将的耳中。 人群一片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并不焦急,好整以暇看着面前人群。 留意到他嘴角冰冷的笑意,人群中有人出列。 高奇面色苍白,身上铠甲碎裂。 他来到黑衣老人面前,低声道:“我等愿听从调遣,希望尊驾不要难为一众袍泽兄弟。” 张东云微微颔首:“很好。” 说罢一挥手,有图纸落在高奇手里。 “你的兵,还是交给你来带。”张东云没有打乱眼前唐军的编制,更一点都不介意高奇仍然做这群唐军的主心骨。 他索性将山虎堂堂主还有手下人,都一并交给高奇。 “老夫,只看结果。” 高奇低首道:“请前辈放心,我等定当尽力。” 他稍微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张东云似乎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老老实实干活儿,你们其他袍泽,很快也会来陪你们,包括你们的大将军,如果他识相的话。” 高奇等人心中一寒。 玄武大将军杜琨听到消息后,肯定会赶来这里。 他们原本担心,到时候长安城会逼迫他们守城,同昔日上司同僚为敌。 但听黑衣老人这口气,全然没把杜琨放在眼里啊…… 有人忧虑家中亲族,此刻也问不出口,生生把话吞回肚里。 大家无奈之下,只能给某城主当苦力。 他们辛辛苦苦出城伐木挖石,也不敢逃跑,老老实实将东西运回城。 上千人勤勤恳恳努力下,一幢幢民居建筑,开始在长安城内拔地而起。 城里终于不再是一眼能望到头,光秃秃一片了。 长安也不再是一座空城,开始多一些人气。 城池蒸蒸日上的同时,城主本人心情则略微有些不美妙。 他屏蔽了其他人对他的视觉,来到城墙边。 几根箭矢出现在身前,悬浮于半空中。 张东云望着城外,皱眉不语。 他方才向城外发箭,加持的力量可比弓弩本身要大得多。 弩车弩炮都比不上。 按理说,应该能飞很远才对。 然而一出城后,箭矢仍然很快失去向前的力量,因自身重量而下坠。 事实上,张大城主一开始忙着自己的实验,根本没想着用箭还击城外的唐军。 结果箭雨出城,飞快落下,势大力沉,射伤不少唐军。 唐军还以为长安城里也埋伏弓弩手,于是一边还击一边冲杀入城。 他们哪里知道,张大城主巴不得飞出城的箭矢射不到他们,尽量飞远一些。 张东云思索片刻后,朝地面一招手。 长安城内土地上,分离出一个土块,升上半空来到他身旁。 张东云将一支箭的箭锋,扎入土块里。 然后,插着土块的箭矢,瞄准城外。 17.采购归来 前端带着土块的箭矢,在张东云控制下,飞出城外。 然后,在张东云从期望到失望的目光变化中,这支箭也很快落地。 看来,就是不能超出系统覆盖范围啊……张东云心中无奈。 场面很诡异。 某种程度上来看,就像是出城之后,这个世界额外针对城内飞出的箭矢,迫使对方很快失去张东云加持的力量,变得平平无奇。 眼下城池,是系统和仙迹核心融合而成。 仙迹核心同这方世界,似乎有潜在的联系。 城池内外,达成某种特殊的平衡。 张东云有些无语。 这其实是在尽可能遵守系统的设定。 当初开发游戏时,有关这个系统,城池内的力量就无法影响城池外,也包括实体被投掷而出。 到了这方世界,现实中城池内外界限似乎没那么严格。 张东云就想试试看能否钻系统的空子,结果终究是不行。 当初开发游戏做这个设定的沙雕,就应该被倒吊起来狠抽……张某人心中暗骂。 气急败坏的他已经开始忽视当初做游戏设定的人是谁。 不过,好在城内,还是他说了算。 正如先前扫荡唐军和山虎堂的血凤凰。 曾经的“邪皇”确实一门心思潜修武道。 关于魔道,他有所了解,收集的诸多秘籍中也确实有魔道典籍。 但一位武道巨头同一位魔道巨擘,有本质区别。 邪皇收集的魔道秘典中也不包括《凤凰血书》。 所谓《凤凰血书》,是张东云这几天利用无敌城之力推导出来的。 在城中,他是无敌的主宰,不管魔道还是武道,对他来说都是信手拈来,登峰造极。 便是其他法门,也是一样。 借助无敌城系统,他可以点拨其他高手。 不过,需要循序渐进。 站在半空里,张东云俯瞰城池。 一个个建筑拔地而起,从简单的框架到完善的建筑,整座城池开始正式有了雏形。 虽然显得粗陋,仿佛一排排营房,但至少住人是没问题了。 看着那些忙碌的唐军士卒,张东云微微点头。 大军开拔,后勤辎重必不可少,这支唐军同样不例外。 入山作战,虽然自己开路,但他们还是将随行的辎重粮草带得充足。 眼下被俘,他们的后勤粮道自然也是断了。 不过他们随行自带的粮草,已经足够支撑一段时日。 眼下给张城主打工的他们,自带干粮,按张城主前世在蓝星网上的说法,或许可以称之为“自干唐”。 只是,长此以往,粮草自然有耗尽的时候。 眼下众兵将敢怒不敢言,但私下都忧心忡忡,担心以后断粮的问题。 对张东云来说,除了这些人的伙食问题,以后还会有更多城民需要填肚子。 至于解决问题的人…… 回来的,比张东云预想中要早。 唐军攻城后没几天,回天宇就带着一支马队赶回白云渊。 “前辈请看,这是我们秦州府最常见的麦种,但需要培育,晚辈于是又找了些相应的秧苗。” 回天宇一一为化身为黑衣老人的张东云介绍:“这是黍子,这是稻种,这是粟米……” 每一种不同的谷物,回天宇都准备了不止一类谷种或秧苗。 “确实花了番心思。”张东云微微颔首,并未吝惜夸奖。 回天宇谦虚道:“眼下天公作美,季节合适,若非如此,晚辈也找不到这些。” 独目青年将其他几辆车上盖着的布料掀起:“前辈请看,这是苋菜秧苗,这是芥菜的、这是香椿的,这是萝卜的……” 张东云还能看见葱蒜、韭菜、冬瓜、丝瓜、茄子等等。 仿佛进了菜市场。 除了各式蔬菜,还有不少种类的果树苗。 “晚辈一人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全靠本派长辈和同门相助,下到乡间地头,从农人手里收集。” 回天宇为张东云介绍跟他一起加送车队回来的一群人。 那个个都是精悍武者,领头一个中年男子神色沉稳,带领同门弟子行礼:“见过前辈,晚辈等叨扰。” “守长安的规矩,这里便容得下任何人。”张东云淡然道。 “晚辈等人谨记前辈教诲。” 寒山派一行人连忙应声道。 他们也不问先前失陷在这里的曹峰等人如何,首先毕恭毕敬,继续为张东云介绍。 回天宇来到一架车旁,车上传来阵阵哼唧声,居然是一车猪崽,中间簇拥着两头大猪。 “前辈请看,依您吩咐,除了成年种猪,还有三个不同品种的幼崽。” 独目青年指了指其他车:“那里是牛羊,还有羊羔和小牛犊子,鸡鸭狗鹅也都齐全。”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马驹子有六匹,只是短时间内难寻良种。 师门已经命人加紧去找,但需要一点时间。 再就是鱼苗找得不多,还请前辈多宽限些时日。” 张东云随他们绕着车队转了一圈。 “做的不错。” 张东云化身黑衣老人,首先给予肯定。 回天宇同寒山派众人都大喜。 黑衣老人接着扫了一眼远处正干活儿的众多苦力:“他们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回天宇等人面面相觑。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子点头:“是,杜琨麾下唐军胆大包天,冒犯长安城,合该有此下场。” 他看了看正在造房的唐军:“这些军卒虽然会安营扎寨,但跟真正的工匠仍有差距,造房难免粗陋,本派可在秦州府搜罗工匠,带来长安城这里。”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淡然笑道:“没了山虎堂,你们在秦州府果然春风得意。” “不敢,不敢。” 回天宇和中年男子都面无得色,反而神情慎重。 “唐军在山外负责后勤的后军,眼见入山大军断了音讯,已经在大肆搞戒严,并快马加鞭禀报玄武大将军杜琨。” 回天宇轻声道:“我们这趟筹措东西,还有进山,也遇到不小困难,否则带回长安的东西,肯定比现在更多。 听闻玄武大将军杜琨眼下正在清剿乱民,但或许他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黑衣老人看着远方众多苦力,笑了笑:“多添点干活儿的人,挺好。” 18.简单粗暴 “前辈修为通神,区区杜琨,自然手到擒来。”寒山派那中年男子恭声道。 他们当然希望长安城能顶住玄武大将军杜琨带来的压力。 不,应该是,长安城最好能轻而易举碾压杜琨麾下唐军。 帮长安城收集两种牲畜,运送东西进山,寒山派已经冒风险押下重注。 风声走漏,杜琨大军赶来后,寒山派头一个就要遭罪。 别看他们现在清剿山虎堂势力,在秦州府一家独大。 晚些时候杜琨来了,说不定就风水轮流转,该寒山派被赶出秦州府,甚至先面临杜琨的怒火。 他们现在只希望,长安城到时候能看在今天的份上,出手相救。 “老夫,也是效忠我家陛下,借陛下之威成事。” 黑衣老人微笑:“只不过陛下懒理琐碎小事,所以交予老夫处置,老夫时刻惶恐,生怕有负陛下信任。” 回天宇等人面现敬畏之色,下意识都望了远方大明宫一眼。Qqxsnew 他们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不知怎样,才能蒙那位传说中的城主召见一次? 而不是始终跟血影老魔还有面前这个黑衣老人打交道…… 心中虽然转着这样的念头,但众人面上对黑衣老人不敢有丝毫不敬。 “前辈能得陛下信任,自然是因为前辈忠心耿耿,手段高明。” 回天宇轻声道:“希望我等能有机会,聆听前辈教诲,为长安城做事。” “陛下给长安城立下的规矩,有功当赏,有罪则罚。”黑衣老人微微点头:“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 说罢,他随手一扬,手中多出一柄长剑。 回天宇愣了愣,才发现自己腰间只剩下空剑鞘,鞘中长剑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下一刻,黑衣老人一剑刺出。 速度极慢。 但回天宇等人只感觉自身完全动弹不得,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剑锋一点上。 仿佛心神灵魂都被吸入其中。 周边世界,失去光芒,全都陷入黑暗。 人声、风声全都泯灭,耳边一片寂静。 唯有那一点剑光,徐徐前进,留下曼妙轨迹。 在这轨迹上,似乎有一个个光影在闪动。 寒山派众人心中微动。 每个光影看上去,都像是一个人在出剑。 一个光影,就是一式剑法。 随便一招,已经胜过寒山派多年积累最精华的绝招。 回天宇等人看得如痴如醉。 完全沉浸其中的他们,已经失去时间的概念。 忽然,眼前大放光明,声音也重新响起。 剑招幻影消失。 回天宇呆呆看着剑尖停在自己眼前,距离自身仅余分毫,剑刃寒气刺得他汗毛倒竖。 黑衣老人收剑,然后手一甩,长剑便重新纳入回天宇腰间剑鞘。 寒山派的人全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有人激动万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有人强行冷静,努力回忆方才所见一切,唯恐忘记。 有人则连忙先向黑衣老人道谢:“感谢前辈指点!” “这路暗夜惊鸿剑只是个开始。”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淡然道:“以后能否得到更多,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邪皇”明同辉收集有大量秘籍,很多他自己并不修练。 张东云稍加改良,或者直接不改,就可以传给人作为赏赐。 寒山派虽然在龙岭南麓是当地一霸,剑术传承不凡,但在张东云眼里就差得远了。 随手点拨,已经比寒山剑法强出许多,叫回天宇等人欣喜若狂。 “前辈有吩咐,请尽管示下,晚辈等人定当竭尽所能。” 那独目青年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心情,声音仍然保持冷静。 张东云扮做黑衣老人,望着远方正在做工的唐军士卒,悠然开口: “长安初立,该有些人气才是。” 寒山派众人闻言,心中微动。 “本派同门,对长安城自然心向往之,可惜普通百姓见识有限,挂念故土,不知长安之好,强行将之驱赶搬迁,可能需要较长时间慢慢谋划。” 回天宇试探着开口:“龙北郡眼下正爆发民乱,官逼民反,百姓苦楚,流离失所。 如果能得一安身立命之地,不用担心东唐威逼,可以果腹维生,他们便能满足。 知道长安城的存在,相信会有很多流民愿意来投奔,只是流民人多,良莠不齐,初期可能会带来乱子……” 黑衣老人面无表情:“在长安城生乱?” 回天宇连忙说道:“他们自然翻不起风浪,只要前辈不介意,晚辈等人愿意去跟流民接洽,引导他们进山,来长安城。”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颔首:“好,此事便交给你了,别让老夫失望。” “晚辈不敢。”回天宇言道:“定将竭尽全力。” 他看向一旁寒山派同门:“赵师叔……”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向黑衣老人一礼:“差事交给天宇,本派在秦州府的其他人会协助他,晚辈等人不知可否留在长安,听候前辈教诲和其他调遣?” “守规矩,自无不可。”张东云笑笑:“现在就先有差事交给你们。” 寒山派赵长老连忙说道:“请前辈吩咐。” “把这些种了。”张东云指指那些谷种菜苗。 寒山派众人神情都变得古怪。 他们倒是特意购置了一批农具,跟谷种菜苗一起运来。 但要说让他们亲自来用的话…… 别说寒山派几乎堪称秦州府一霸,就算势力更小的宗门帮派,正式登堂入室的门人弟子,也不会亲自下地干农活儿。 但眼下黑衣老人既然下了命令,寒山派众人不敢拒绝,只好苦笑着应诺。 幸好,对方又从唐军降卒里召出一些有务农经验的人。 一群人老老实实到了城外。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则站在城头上。 把田地划在城里,多少有些古怪,容易惹人怀疑,暴露无敌城覆盖范围的真相。 万幸系统的力量还能影响城外少许距离,虽然衰减很多,但眼下够用了……张东云心道。 他在城外,贴着城墙划出一片地方。 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杂草林木全部清空,更移除土下山石,使之化为一块平整田地。 “粮田菜地果林,牲畜围栏,就交给你们动手了。” 张大城主发号施令。 城墙下寒山派众人还有一群唐军降卒则都大眼瞪小眼。 这位前辈,你移山造田的样子确实很帅。 但您好像忘记开渠了,没水怎么浇灌? 另外,荒山丛林里刚开出的地,能立即就用来耕地种田吗? 19.大力出奇迹 城下众人大眼瞪小眼。 城头上张东云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开始吧。” 众人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开始犁田干活儿。 寒山派众人没有偷懒,一边观察那些会干农活儿的唐军降卒,一边自己琢磨。 “天宇,这里交给我们,你出山去忙流民的事情。”赵师叔吩咐回天宇。 “这位前辈如此荒诞行事,说不定是为了考较我等。”他仰首看了眼城头,悄声道。 “放心,我们会认真按照那位前辈的吩咐来,别管能不能成,我等总会尽心便是,就算最后没有收成,相信那位前辈总不至于将他的疏漏怪在我们头上。” 赵师叔笑笑:“退一万步,若是他真的如此荒唐,想来那位传说中的长安城主总会出来阻止,拨乱反正。” 那群唐军降卒心中也在质疑。 只不过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都暗自忍耐,老老实实干活儿。 心中却只当做是黑衣老人在消遣他们。 对方如此荒唐,叫他们心中不禁暗自期盼,有朝一日东唐大军压境,能救他们脱离苦海。 回天宇一只独目中目光则微微闪动一下:“以那位前辈先前的气魄,当然不至于如此,相反……” 他望了上方城头一眼:“我觉得前辈不会无的放矢,如此安排,或许另有深意。” 赵师叔点头:“嗯,我会看好其他人,老实听命,静观其变,倒是你此行要多小心,很可能碰上杜琨麾下大军。” 他又压低了声音:“你这次出去,除了为长安城办差事外,记得回本派山门一趟,将那门暗夜惊鸿剑交给掌门他们,此乃重中之重,切记,切记。” “我明白,师叔请放心。” 独目青年跟一众同门告别,然后又向城头上张东云行礼,然后便离开,重新出山。 张东云目送对方身影消失,视线重新看向下方农田。 回天宇等人对田地过于贫瘠的担心,他自然知道。 但眼下种田,张大城主本就没打算正常耕种。 否则等到有收成,那要何年何月去了? 张东云的办法,说到底就五个字: 大力出奇迹。 其实真要说的话,眼下城外众人耕田,也可以算另一个角度的大力出奇迹。 耕牛有限。 但达到第二境精卒层次的武者,力量便已经胜过蛮牛。 张东云监工他们尽快将地犁过后或是播种,或是插秧。 接下来,地里众人就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在心中腹诽,城头上那个穿黑衣的老头为老不尊,只会胡闹。 但是下一刻,寒山派众人和一群唐军降卒,全都楞在原地。 田地中,泥土轻微颤动。 没过多久,竟然有一株株禾苗破土而出。 看着青翠欲滴的秧苗,大家下意识揉揉眼睛。 但之后却证明,并非他们眼花。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田里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成长。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怕是没几天功夫,就要丰收。 眼前一切,完全违反大家固有的认知。 有寒山派弟子下意识想要靠近,验证这一切是否真实。 那位赵长老一惊,回过神来,连忙拉住自家弟子。 而另一边的唐军降卒,则有人忍不住当真沿着田垄,走到地里,伸手去触碰那些秧苗。 刚一接触,他手就像触电似的猛然收回。 “真的,是真的……” 那汉子双目失神,口中只有“真的”两个字喃喃自语,来回重复。 大家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一个个惊疑不定。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不断有人忍不住到地里查看。 但最终结果,都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寒山派无人下地,但面对此情此景,也都感到匪夷所思。 “谷种、秧苗是我们自己亲手栽种下去的,那位前辈,该没有做手脚弄虚作假的机会吧?” 有年轻弟子偷偷瞄了城头的黑衣老人一眼。 “小声点,说什么呢?让那位前辈听见,我们全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他身旁一个同门斥责。 另一人满脸难以置信:“那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片地,肥沃得超乎我们想象,富含灵气,乃是一块灵田?”有人猜测。 旁边人小声嘀咕:“刚才我们耕田的时候,没感觉到啊……” 先前说话那人神情更赞叹:“那么说的话,莫非是这位前辈个人的手笔?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这比移山造田,更让大家惊叹。 弟子们议论纷纷,赵长老没有吭声,但心中也有诸多猜测,只感觉这长安城与城中人,越发深不可测。 自己一行人先前怀疑那黑衣老人,实在是井底之蛙,不知井外天地能有多大。 他悄悄朝城头望去。 却见那黑衣老人正似笑非笑,俯瞰城下的他们。 赵长老心下大骇,下意识单膝跪地,低首向城头上的张东云请罪。 他周围寒山派弟子见状,也都惶恐不安,学着自家师叔模样跪下请罪。 那些唐军降卒中,不少人并非武者,从军前只是农夫。 他们没想那么多,见到这近乎神迹的场面,直接五体投地,拿城头上的张东云当神仙看待。 张东云看着城下田地里茁壮成长的秧苗,心中则松了一口气。 幸好城外近距离,自己仍然能施加影响。 他现在其实就是用海量的灵气,浇灌孕育下方田地。 灵气浓郁到比前世蓝星的化肥还猛,直接强行改变自然规律。 这所需的灵气,当然是个天文数字。 而因为在城外的缘故,大部分灵气其实被消散浪费。 在田地里发挥作用的灵气,相较于实际输出的总量,少得可怜。 从效率上讲,实在是低效至极。 但假如总量是无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无所谓浪费不浪费了。 张大城主现在别的没有,这灵气绝对浪费得起。 只要庄稼本身能承受,不至于被毁掉,张东云就最大程度供给。 于是,没几天功夫,田里就已经金黄一片。 收获的季节到了…… “交给你们了。”张东云化身为黑衣老人,随口吩咐。 早已经心悦诚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寒山派众人和那些唐军降卒,立马下地里收割,然后打谷。 除了粮田外,还有菜地果园里各式瓜果蔬菜,齐齐迎来丰收。 甚至圈养的牲畜家禽,幼崽也都在飞速成长,渐渐接近出栏的标准。 张东云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微微点头。 流民之所以是流民,就是因为在家乡活不下去。 他们刚到长安,一穷二白,吃饭问题都没法解决。 现在张城主大力出奇迹,有了粮食,就可以安顿那些流民。 他无心养米虫废物,眼下这一波只是救急,再加上打根基。 等人安顿下来后,就该自力更生,乃至于反过来供养他这个城主了。 如果有升米恩斗米仇的蠢货,自然有相应的人教育他们什么叫玄幻世界的铁拳专政。 前世在蓝星看小说,张东云有时候不禁会想,类似这种修仙、玄幻类的世界里,不变成奴隶制社会,都可以算得上相当文明。 “现在,就看回天宇什么时候把人给我带回来了。” 张东云自言自语:“更大可能,或许是杜琨麾下大军先杀来?” 他正盘算,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远方山林中,似乎传来声音。 下一刻,几个人从林中冲出,慌不择路,向长安城方向狂奔。 20.鹰犬爪牙 冲出丛林的人,一前一后分作两拨。 前方三个人,看见眼前金灿灿正丰收的田地还有远方长安城,全都愣神。 后方的人,同样不禁放慢脚步。 感受到追兵带来的压力,前面逃跑的三人咬咬牙,仍然向长安城冲去。 追赶他们的人略微迟疑。 但他们依然跟上。 并且,速度猛然提升,似乎要赶在逃跑者进城之前,将之截下。 没有山林复杂地形阻隔,在城外这块开阔地上,双方距离飞速缩短。 田地里众人看着他们,这时也停下手里农活儿,心中揣测。 到了近处,逃跑的三人眼看就要进入城门,头顶却又黑影闪过。 追兵从上方越过,抢先一步堵在城门前,拦住逃跑三人的去路。 三人大急,想要突破包围冲进城去。 可是敌人实力更强。 他们三人不仅无法靠近城门,反而被驱赶得更远。 当中一个少年,一着不慎,脚下移动稍微慢点。 对手当下低腿横扫,就将他绊倒在地。 寒光扬起,刀锋朝那倒地少年劈落。 正在这时,城门外所有人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庞大的压力瞬间加身,压得双方都动弹不得。 许多人,直接趴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头顶上有声音响起:“什么人,敢在长安城外放肆?” 那些追杀者心中都是一沉。 冒险想要在逃犯进城前将他们截下,成功倒是成功了,但在城外,仍然惹来人插手。 逃亡者中,那个少年仓惶答道:“我们被东唐暗阁爪牙追杀,还请此地主人救命。” 城外田地里众人,听到“暗阁”两字,大都神情微变。 有不明所以的人,更同伴打听,同伴都神情凝重。 城头上张东云闻言,同样心中微微一动。 先前审问回天宇、曹峰等人的时候,也听他们提过暗阁之名。 不过他们二人对此了解也有限,只说是东唐王朝用来缉捕监管全国的鹰犬。 按照张东云自己的理解,可能就是前世蓝星时听过的锦衣卫、东厂一类地方。 “暗阁之流,无关紧要,收留你们,也无不可。” 张东云扮做黑衣老人淡然道:“但进入长安城,就要守此地的规矩。” 那三人连忙说道:“这是自然,我等一定遵规守纪。” “且慢,他们……” 追击者中,有人忍不住高呼,但被一旁领袖阻止。 那首领沉声道:“我等职责所在,只为追捕犯人,无心冒犯尊驾。 既然尊驾庇护他们三人,我等唯有放弃,还请尊驾高抬贵手,容我等离去。” “不行。”张东云很干脆的说道。 两边人就在城门外,距离城池很近,让他可以将这些人全部抓进城来。 “第一条规矩,自报家门。”张东云吩咐道。 两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逃跑的三人首先出声:“这位前辈,我们是陈氏家族子弟……” 有哪些暗阁的人在,他们身份等于透明,此刻不敢对面前黑衣老人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将身份来历交代清楚。 东唐王朝境内各大势力,被概括为“三院四道五派六家”。 四道,指包括忘真观在内的四大道家传承。 六家,则是指六大世家望族,历史悠久,血裔众多。 但其实在早些年的时候,东唐公认的名门世家,该有九个。 其他各方势力亦极为高调,强者众多,东唐王室威严难以彰显。 其后现任唐王励精图治,厚积薄发,于近年来开始大刀阔斧整理国内局面,加强集权。 尤其令东唐各家势力警惕的,便是新成立不到十年的明光阁。 也就是大家私底下提到的暗阁。 暗阁阁主直接听命于唐王,麾下神秘莫测,触角遍布东唐各地,人员精干。 阁主这些年,更渐渐被称为东唐的暗夜王者,影子储君。 有传言,他本就是唐王私生子。 暗阁作为唐王手中最锋利的屠刀,在暗夜中不停游走。 东唐境内各家势力被分化拉拢,瓦解打击。 曾经的九大世家,有三家没落,于是变成如今的六家。 陈氏家族,正是没落的三大家族之一。 族中子弟如今大都是东唐钦犯,明里暗里,被东唐追缉搜捕。 眼下逃到长安城的三个人,便是陈氏族人,为躲避暗阁成员追杀,慌不择路避入龙岭深山。 “陈家如今还有多少人?”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随意问道。 “太多亲人遭东唐屠戮,如今幸存者,怕是已不足百人。” 答话的陈氏族人面色悲伤。 但与此同时,他目光里也有惊讶,情不自禁望向远方。 在那里,一队一队唐军降卒,正在辛辛苦苦做工。 他们身上唐军制式衣袍,叫几个陈氏族人看得心惊肉跳。 虽然这黑衣老人从暗阁手下救了他们三人的性命,但他们不知长安城根底。 看见那些唐军士卒,陈家人心里不由七上八下,担心才出虎口,又进狼窝。 从来没听说龙岭密林里有这么一座雄城。 莫非,就是东唐建造? 在东唐地界上悄无声息建起一座城池,怕是只有东唐王室自己才能做到吧? 对面前三个人的不安,张东云并未明确解释,而是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长安城海纳百川,包容万千,只要守这里的规矩,便可以留在城中。 进入城内,城外一切因果便再与你们无关。 但长安城交给你们的差事,你们必须完成,有功则赏,有罪则罚。 若是不守城里规矩,他们便是榜样。” 黑衣老人说着,看了远处那些唐军降卒一眼。 陈家三人闻言,心中惶恐消去,大喜过望:“晚辈等人明白,谢前辈收留庇护……” 他们话未说完,突然身上承受莫大压力,叫他们几乎窒息。 三人发现这压力竟来自面前黑衣老人,不由得再次惶恐起来,不知道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竟激怒对方。 “给你们一条生路的人,是我家陛下,不是老夫。” 黑衣老人向大明宫行礼:“你们想要留在长安,便要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是,晚辈知错……”陈家三人有些发懵。 而那几个暗阁中人同样暗自惊骇。 这黑衣老人手段既恐怖又高明,翻掌之间将他们抓进城来,居然还不是此地主人,而是属下。 那此地主人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东唐境内,何时有了这么一位高人? 他们心中正惊涛骇浪起伏,却见黑衣老人的视线已经向他们看过来。 “你们在所谓暗阁中做事,想必掌握不少隐秘信息了?” 张东云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的对方。 21.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几个暗阁中人接触到张东云的目光,都心头沉重。 对方仿佛可以一眼看到他们心底。 这样恐怖的感受,似乎面对自家阁主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前辈误会了,我等明光卫,都是奉上头命令行事。” 为首之人开口说道:“我们都只是底下跑腿的人,真正的隐秘哪里会轮到我们知晓?我们如果真知道了什么事,怕是自己先有杀身之祸。”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看着,微笑不语。 对方感觉喉咙干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我等此行主要是奉命追捕陈家余孽,路上顺带收集一些龙北郡的信息情报,有少许收获带在我身上,前辈尽可过目。”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放着几封信件。 张东云接过先收起,不忙着立即翻阅。 “老夫还是对你们口述的消息,更感兴趣。” 那几个明光卫都面色一苦。 他们还待再分辩,面前黑衣老人一抬手,道道黑雾出现,将他们笼罩。 几人置身黑雾中,都再看不见同伴,只剩下自己,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响起张东云的声音: “你们暗阁有怎样的保密规矩,老夫不关心。 老夫这里的规矩是,只有一个人能活。” 闻听此言,几个明光卫都大惊失色。 他们发生呼喊,但听不见其他人回应。 眼下身处黑雾中,仿佛只剩下自身。 一个人,便是一个独立天地。 视觉被剥落,只能听见声音,清晰的像是在自己心底响起。 “谁的回答最让老夫满意,谁活命。” 张东云淡然道:“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黑雾中的人们惊疑不定,一时间陷入沉默。 张东云对此并不在意,他相信沉默很快就会被打破。 黑雾外,那三个陈氏族人神情复杂。 年轻的少年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望着黑雾,充满大仇得报的快慰。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处置那些明光卫,他仍然感到快意不已。 只觉得那么多族人亲人的死伤,这么长时间来逃亡路上的艰险愤懑,终于有一口气舒张。 另外两个中年男子的心情则要复杂许多。 能够得救,他们当然也欣喜。 但长安城的神秘,和眼前黑衣老人的强大,又让他们忐忑不安。 现在处境当然比先前被追杀要好得多,但将来充满未知。 当中一个中年男子沉吟良久之后开口:“前辈,不知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以报收留庇护之恩?” “你们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做的?”张东云随口问道。 一句话将对方不禁问得哑然。 旁边另一个略微年长一点的陈氏族人这时开口:“我们三个人微力薄,确实难堪大用,不知前辈可否允许我们寻其他族人也来投奔长安?” 他两个同族,都忍不住看他。 这男子语气依然沉稳:“我等托庇于长安,自是承了此地主人同前辈您的恩情,定当全力回报。 陈氏眼下虽然遭了劫难,但底蕴尚在,相信能有为长安城效劳的地方。” “守规矩的人,便可以在长安城容身。”张东云语气云淡风轻。 对方低首:“晚辈明白,谢过长安城主,谢过前辈。” 他冲另外两个陈氏族人说道:“我去找其他人,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少年忍不住说道:“爹,我跟您同去。” 身旁另外一个陈家人拍拍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我跟你爹一起出城,分头去找其他人。” 少年还待再说什么,他父亲止住他:“就这么定了,你一个人留在城里,切记不要生事,低调做人。” “是……”少年有些不甘,但还是听从长辈吩咐。 那两个中年男子当即向张东云告辞,出城而去。 “城中不养闲人,要么城里做工,要么城外务农,你自行决定。”张东云言道。 那少年面露难色,这两个活儿他都没干过。 但在张东云面前,他不敢怠慢:“晚辈去城外田地。” 城中全是唐军降卒,虽然知道这些人是俘虏被罚做工,但身处这样一群人中间,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城外除了唐军降卒,还有寒山派弟子,于是少年下意识选择去城外。 到了田地里,他立马成为被围观的对象。 虽然大家处境差不多,但寒山派众人,乃至于那些唐军降卒,此刻看着新来的陈家少年,都有一股老资格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城里张东云继续审问那些明光卫。 陈氏一族来投,从人数上来说或许不多,但那曾经是东唐境内有数的名门世家,武道传承源远流长。 虽然现在风吹雨打只剩残荷。 但如果其中出几个能办事跑腿的人才,对眼下刚起步的长安城来说,便是个收获。 至于说他们正被东唐王朝打压围剿…… 张大城主巴不得对方追杀来长安城呢。 不过知己知彼仍然是有必要的。 手头掌握情报讯息越多,越有助于日后长安城的发展。 通过这些明光卫,张东云多少榨出来些有用的东西。 例如,他们这次来龙北郡,追捕陈家人固然是第一要务,收集龙北郡当地情报却不是顺带的闲差,而是同样重要的任务。 对象,正是统军驻扎此地的玄武大将军杜琨。 杜琨,同唐王世子走得很近。 而唐王世子,又跟暗阁阁主怨隙颇深。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东唐王朝储君,同东唐的暗夜主宰者,在朝堂上正是死对头。 当然,这应该是唐王在朝堂上玩的制衡之道。 但让这么两个人对立制衡,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了解到这个情况,张东云八卦之心顿起。 这暗阁阁主,该不会真是唐王私生子吧? 说起来,东唐眼下也算内忧外患。 一方面在边境跟外敌有战斗,另一方面内部关于世子之位正起波澜。 张东云失笑摇头。 他又取出那个包裹,翻看暗阁收集的情报。 看着看着,张东云脸上笑容消失。 “杜琨率军已将大部流民清剿,仅余最后一部,现渐成包围之势,流民难有突围机会。” 流民,已经快要被玄武大将军杜琨剿干净了? 22.不许动朕的韭菜 我的韭菜,要被别人割干净了? 事情发展超出张东云预料。 莫非杜琨没有接到自己儿子跟高奇全军覆没的消息? 杜琨如果忙着赶来龙岭对付长安城,那么被他追缴平乱的流民,就反而有了机会。 但现在杜将军这么沉得住气,那些流民就惨了。 张东云也暗自皱眉。 虽说杜琨麾下唐军也能用来填长安城的人口,但相较之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更加适合。 思索片刻后,张东云又将那几个明光卫再次压榨一番,连他们身上东西都收缴一空。 他找来正在闭关苦修的血影老魔。 老魔头得他赏赐那些同《凤凰血书》相关的箭矢铁器后,便一门心思从中参悟《凤凰血书》的奥妙。 这时突然被张东云召到大明宫,血影老魔很快打起精神。 他梦寐以求的立功机会,说不定这就来了。 座上,“邪皇”明同辉形象的张东云只淡然吩咐一句: “接下来,你配合乌云行事,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罢,便闭目养神。 黑衣老人在旁边微微一笑:“这次,有劳了。” 血影老魔深吸一口气:“陛下有圣谕,老奴自然绝无二话。” “我们出去慢慢谈,琐碎小事,没必要打扰陛下清听。”黑衣老人言道。 血影老魔默默点头,两人一起向座上的“邪皇”行礼后,出了大明宫。 “什么事,说吧。”老魔头没好气的问道。 说是配合黑衣老人行事,换言之就是以对方为主。 血影老魔对此自然有些郁闷。 但既然是邪皇圣谕,他也就唯有捏着鼻子认了。 另一方面,老魔头此刻立功心切。qQxδnew 他迫切渴望能立下功勋,从而得到邪皇赏赐完整的《凤凰血书》。 这种情况下,只要黑衣老人不是故意坑他,他愿意忍受听命于对方。 “长安城里要多些人气,需要挪填人口到城里来。” 黑衣老人简单讲解一番后,将一枚令牌递给血影老魔。 “现下需要你将这东西交给寒山派那个名叫回天宇的年轻人,然后跟他配合,帮那群流民百姓突围,带他们来这里。” 血影老魔没有第一时间接令牌:“你自己何不亲自出马?” “老夫自然有其他事要忙。”黑衣老人笑笑。 “另一方面,考验一下那个年轻人,他像是个可塑之才。 老夫亲自去,没这方面效果,你去了之后,只需将令牌交给他,再带几句话给他就行。 接下来,在旁观察即可。” 血影老魔皱眉沉思。 黑衣老人看着他:“不敢去,还是不想去?” 血影老魔哼了一声,接过令牌。 “陛下既然有令,老夫自然会办妥当。” 他看着黑衣老人:“但如果你的计划有误,耽搁了陛下的事情,老夫怕你吃罪不起。” 黑衣老人语气波澜不惊:“彼此彼此。” 他再交代血影老魔几句,对方不耐烦的告辞。 老魔头身化血光,缩回血魔戒里。 银色的骷髅头戒指在半空里飞舞盘旋,落在一个唐军降卒面前,套到对方手指上。 那唐军降卒双目中,顿时有血光浮现,神情变得呆滞。 这人戴着血魔戒,出了长安城远去。 大明宫内,张东云目送血影老魔离开。 如果有更合适人选,他不希望血影老魔同那些流民百姓接触。 血影老魔修行魔道,如果与人动手,外观上着实凶残了些。 普通百姓见了,很容易被吓住,以为长安城也是吃人魔窟。 这样子不利于引聚流民百姓来长安。 但眼下计划赶不上变化,只好随机应变。 果然,还需要攒点其他人才给我跑腿办事……张东云心中想道。 不过眼下,就先这么着吧。 他招招手,《凤凰血书》从藏书阁内飞出,盘旋于身前半空。 如果血影老魔这次能稳稳当当办好差事回来,《凤凰血书》奖给对方,未尝不可。 老魔头出了长安城,离开龙岭。 途经平原城镇,能感觉到周围正面临戒严。 高奇、杜一凡一支唐军入山不回,影响显然不小。 老魔头操纵自己的傀儡换了衣装,小心翼翼越过包围封锁线。 几天后,他循着黑衣老人给的联络方式,找到那个寒山派的独目青年。 回天宇见到血影老魔,多少有点不自然。 当初在长安城里,就是血影老魔抓了他们师兄弟,将他们泡在血河中折磨。 不过听血影老魔表明来意后,回天宇顿时大喜。 “流民起义最后的主力,被唐军包围在渭州府,距离秦州龙岭不过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 独目青年吐出一口浊气:“晚辈刚才还在睁苦恼该如何助流民突围,引导他们前往长安,万幸前辈您到了。” 血影老魔矜持的哼了一声:“这都是陛下神机妙算。” 回天宇看着血影老魔给他的令牌,沉吟着说道:“请前辈相助,让这东西不着痕迹,落到玄武大将军杜琨手里。” 渭州府境内地界上,起义的流民四处辗转。 唐军兵分几路,渐渐对他们形成合围,堵住他们各条去路,要将他们围歼在渭州府。 眼下口袋阵还没有彻底收紧,流民尚有活动范围,但已经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只会越来越难以动弹。 缺衣少粮的他们,危在旦夕。 唐军大营里,一个古铜肤色的将领,神情冷硬,不断发号施令: “令左部继续向前推进,今晚以前,赶到大河北岸,挡住反贼去路。 令后部加紧,明日下午前到位,届时总攻。 鼓声响起,谁出了疏漏,军法从事。” 旁边传令官应诺,退出大帐前去传令。 对面的副将这时轻声道:“将军,公子和老高他们,已经失去消息有些日子了……” 古铜肤色的玄武大将军杜琨表情不变: “匆匆忙忙赶去,急切间救不到人,反中敌人奸计。 何况为将者先公后私,城在山里不会跑,我们先把眼前这些反贼消灭干净再说。” 副将默默点头。 杜琨问道:“世子殿下那边,可有回信?” “世子殿下那边正紧急时刻,抽调不出更多人手来援,只吩咐龙北郡的事情,将军您便宜行事。”副将答道。 杜琨点点头:“密切关注白云渊的动向,封锁那里,我们剿灭反贼后,乘胜势一鼓作气,将那里平定。” “是,末将遵令。” 副将稍微迟疑片刻后开口:“将军,龙北民乱,说到底是此地官僚贪腐严苛,官逼民反,如果有口饭吃,那些流民不至于铤而走险……” 杜琨一边看地图,一边平静说道:“官场如何,不是我们该管的,我辈只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他转头看自己的副将:“杀良冒功这种事,绝不可为,你明不明白?” 副将语塞:“……末将,明白。” 除了对外作战,对内便是平乱剿匪…… 正在这时,一个校尉走进大帐:“禀将军,有急报。” 说罢,呈上一个包裹交给杜琨。 杜琨略有些意外,打开包裹,除了下属的密信外,还有块令牌。 没顾得上看信,只是瞅见令牌,杜琨瞳孔猛然收缩。 23.人生,寂寞如雪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玄武大将军,此刻虽然表情未变,但目光不停闪动。 他看着手里的令牌,久久不语。 身旁副将见状,大为意外。 看清楚那令牌外观和上面镌刻的“明光”二字后,副将顿时跟杜琨一样愕然。 “暗阁中人的令牌?”副将堂惶:“他们怎么卷进来了?” 杜琨没有说话,神情恢复冷静,收起令牌,阅读属下密报。 看过之后,他微微蹙眉:“清剿那些反贼乱民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令牌吗?” 杜琨背负双手,凝立如山。 片刻之后,他忽然低声下令:“包围松开一个口子,放一些反贼逃出去,晚些时候再解决他们。” 副将大惊:“将军,有暗阁中人在龙北郡活动,很可能正是冲着您来的。 您现在放走那些反贼,岂不是授人以柄,让暗阁的人冤枉您?” “怎么会是本将军纵走反贼呢?”杜琨神色平静,取出那枚镌刻“明光”的令牌扬了扬:“分明是暗阁中人,心怀不轨,私通反贼,一手造成这场民乱。” 副将恍然,很快冷静下来:“但是将军,只有这么一面令牌,恐怕不足以取信于王上,世子殿下也不好为您说话啊。” 杜琨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一凡,还有高奇,可都是被他们害了啊。” 副将一愣:“将军您的意思是,将那些乱民朝北边龙岭那里赶,把他们还有暗阁,同那座城联系起来?” 杜琨重新来到地图旁,低头看图:“要不然,你以为本将军为什么说暗阁心怀不轨,对王上不忠?” 副将垂首:“末将明白。” “世子殿下那边,自然要预先通知。”杜琨准备纸笔,书写密信,交给副将。 对方离去后,古铜肤色的大将站在营帐中,视线落在地图上龙岭南麓一带。 想到自己的独生子,杜琨眼底浮现愠怒之色…… 被他惦记的龙岭密林内,白云渊恢复往昔平静。 山下封锁越来越紧,寒山派冒险为山上输送人员物资,自身处境开始越来越困难。 长安城同门传回的消息,不断坚定寒山派众人的信心,让他们在这场已经下了重注的豪赌上,索性一铺压到底。 白云渊,长安城外几十亩田地里,丰收一次又一次。 城中粮仓渐渐充盈,张大城主看在眼里,心中舒畅。 他的重心,开始转移到棉麻桑那边。 吃穿吃穿,除了吃还有穿。 从加工的角度来比较,“穿”这边比“吃”要更麻烦一些。 多亏寒山派在秦州府有根基,才能顶着唐军封锁,搜罗织工送上山来。 不过短时间内数量始终有限,所有人唯有加班加点。 眼看城中各种物资粮草储备渐渐丰富,张东云总算能松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灌溉各种田地搞生产了,多少有些疏忽自身修练。 无敌时间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始终不停地在流逝。 张东云回到大明宫,继续自身武道修行。 城里的唐军降卒和寒山派众人眼下已经基本服帖。 城外种田的唐军降卒回到城里后跟其他做工的同袍说起田地变化,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真正见到那一切后,大家全都被镇住了。 所有人此刻都老老实实,为长安城出力,早已不用张东云化身黑衣老人时刻盯着。 更何况,就算城中有乱子,张东云在系统帮助下也可以第一时间察觉,防患于未然。 直到…… 【随机守护任务1.3——击杀或擒拿进入城中的霹雳宗长老吴琼】 日月交替,某天深夜。 大明宫中,张大城主正闭目养神,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霹雳宗长老吴琼?” 张东云没有睁眼。 但他脑海中已经浮现一副画面。 一个黑衣人,正悄悄越过长安城墙,翻进城来。 对方没有采取大鸣大放的行动,而是小心翼翼,隐藏行迹,夜探长安城。 黑衣男子身体贴着城墙,悄悄溜边滑落。 刚刚贴墙落地,人还没有站稳,他耳边忽然响起刺耳的“嗡嗡”声。 与此同时,十几道圆圆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交汇在他身上。 黑衣男子大惊,险些脚下一软,坐倒在墙边。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施施然走出来。 对于自己恶趣味发作之下模拟的监狱反越狱模式,他相当满意。 就是可惜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梗,未免有些孤单。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不过,尖锐绵长的警报声不管在哪里都能起到相同作用。 城中扎营休息的众人,全部被惊醒。 大家惊讶的走出来,然后齐刷刷望向城墙脚下。 在那里,黑衣男子无所遁形,又惶恐又窘迫。 城里的高奇等人见了,惊讶之余,都心中凛然。 这座城池,人待得越久,越是感觉其中不同凡响。 明面上攻打固然不行,背地里想悄悄潜入,看来也是做梦。 本就渐渐服帖的众人,从这一刻开始,心中更是半点小心思也不敢起。 “所有人,返回自己房中。”黑衣老人干咳一声。 众人渐渐退去。 城墙脚下被围观的黑衣蒙面男子却无法松口气。 对面的那个老者,一对眸子目光冰冷,仿佛能直接看透他心底。 “在下……”男子想要开口说话,但眼前忽然浮现黑雾。 下一刻,他就被黑雾吞没,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连小手指都无法弯曲。 整个人,只有面孔露在黑雾外,蒙面的黑布自动消失,露出一张面孔。 张东云背负双手,漫步来到对方面前。 相较于审问这个人,另一件事更让他欣喜。 【城主擒拿进入城中的吴琼,完成随机守护任务1.3,获得升级历练二百点】 【城主积累守护任务升级历练满一千点,待建设任务升级历练同样达标后,即可开启第一次城池扩张升级。】 24.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一次城池扩张升级,只需要守护任务点数和建设任务点数都满一千即可。 现在三个守护任务做下来,升级历练已经攒够,只剩建设任务那边。 头两个建设任务较为简单,升级历练一个一百点,一个二百点,加一起仅有三百点。 但作为前世设计游戏的人,张东云印象中,第三个建设任务,也就是一万城民这个任务,因为难度关系,将一次性奖励足足八百点升级历练。 加上之前三百点,建设任务的升级历练也将稳稳超过一千。 到时候,自己这座无敌城的覆盖范围,就将成功迎来第一次扩张。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足够的人口进账了。 张东云心情愉悦,看着眼前被抓住的霹雳宗长老吴琼,也感觉对方顺眼许多。 “在下有眼不识高人,冒犯老先生,万望老先生恕罪。” 吴琼面对黑衣老人模样的张东云,则心中惶恐。 张东云面无表情:“霹雳宗,看来是不想在这个世上继续存在了?” 他一口道破对方身份,吴琼心中更惊。 “老先生误会了,在下来这里,其实是抱了投效之心。” 吴琼急忙解释:“之所以深夜前来,只是不想被太多人发现。” 不想别人发现是真的,但来投效就未必了……张东云心道。 如果他和长安城不是如此强大,而是被对方侥幸潜入又逃离,恐怕对方就是另一番主意了。 不过张东云没有过多纠结这一点。 他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只是饶有兴趣打量吴琼: “你,不想让谁知道?” 吴琼苦笑:“不敢有瞒先生,在下之所以谨慎行事,主要是为了防着……哎,为了防着本宗掌门。” 张东云神情波澜不惊:“你想反他,取而代之,登上霹雳宗掌门之位?” 吴琼分辩道:“并非在下有心犯上作乱,而是掌门师兄行事……有失妥当,可能给本宗带来祸患。” 张东云不置可否:“何出此言?” 吴琼端正了神色,沉声说道: “老先生明鉴,自掌门师兄接掌本宗门户以来,我霹雳宗确实有所壮大,成为潼州府有数势力。 但近些年来,在下察觉掌门师兄不断亏空本宗财货物资,去向全然不明,更经常暗地里同身份神秘的人物接洽。 他这些年来确有功绩,但可能正是背后之人帮衬,而作为回报,本宗几乎已经快被师兄他掏空了。” 吴琼痛心疾首:“本宗虽小门小户,但也是历代祖师传承下来的心血,岂能做他人傀儡?” 他面前黑衣老人轻声一笑: “世间事,有得有失,你哪来的自信,不会成为跟他一样的傀儡?” 吴琼脸上笑容带着几分小心,几分奉承: “老先生容禀,在下今日进城前,其实已经到山外秦州府有一段时间了。” 张东云心中暗道这厮倒是有备而来。 “寒山派应该是归顺了长安,在下观察他们许久,虽往山中运人运东西,但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民生物资。” 吴琼娓娓道来:“之后我偷偷进山,到了白云渊里,远远望着城外田地劳作,寒山派的人虽然辛苦,但老先生显然不曾盘剥压榨他们的根本。”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道:“在下心存侥幸,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哪知道老先生早就看破我行藏与身份。” “……”某位姓张的城主略微尴尬。 估计是对方在城外观察时,距离城墙太远。Qqxsnew 他其实没发现吴琼在城外藏了多时。 前几天血影老魔也正好在城中参悟修练,没放出去巡逻。 张东云能一口道破吴琼的来历身份,要感谢系统的提示。 此刻面对吴琼的奉承,张大城主只能礼貌而不失客气的微笑。 当然,外在形象落在吴琼眼里,就是黑衣老人矜持的傲然一笑。 “老先生气量宽宏,眼界高远,只要我霹雳宗忠心,想来先生不会对我们这小门小户不利。”吴琼连忙马屁拍得再接再厉。 张东云淡然道:“只要守长安城的规矩,忠心服从,这里就容得下任何人。” 他不在乎对方是否有阴谋,也不在乎霹雳宗掌门背后可能搭上的靠山是谁。 他只在乎人来不来。 来得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进了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 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谢过老先生!”吴琼大喜:“我霹雳宗这下有救了。” 张东云悠然道:“却不知道霹雳宗有多少人跟你是相同想法? 你说霹雳宗掌门跟神秘人来往,亏空宗门,该不会到头来你所有同门都知情,只有你一人蒙在鼓里吧?” “绝不会!” 吴琼连忙保证:“请老先生相信在下,容我回去联络同门,一起来面见老先生。” “先看你能否提供些有价值的东西给老夫吧,例如……”张东云心念动处,包围吴琼的黑雾散去。 “老夫感兴趣的消息。” 吴琼重新得了自由,心有余悸。 面前黑衣老人不言明要什么消息,他只能绞尽脑汁挖掘自己所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到张东云放他离开之际,吴琼也没弄清楚自己是哪个情报消息打动对方,唯有糊里糊涂的庆幸。 他出了城,镇静一下心思,连夜离开白云渊下山。 心事重重的吴琼走在路上,忽然一惊。 他发现有不少人正跟自己逆行,仓皇奔向龙岭。 那些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目光麻木似乎对世间一切已经漠不关心,但却又散乱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一切可用来果腹的东西。 难民、流民……吴琼心中一动。 潼州也是龙北郡一部分,有关民乱的消息吴琼同样有所耳闻。 但他发现眼前流民连绵不绝的同时,似乎又有不同。 那些麻木困苦的人们,似乎不约而同被一股生机牵引,共同奔向一个目标,前往一个地方,怀着最后的希望。 吴琼登上道旁一座小山岭,登高远望。 他刚才所见,不过是难民队伍的开头。 远方,更多的人源源不断迁移,一眼望不到头。 吴琼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茫茫多的流民,正是向龙岭山中涌去。 25.你也配问陛下尊号? 莫非,这些流民的目标,正是那座长安城? 一个念头从吴琼脑海中浮现。 流民本身不可能知道长安城在哪里,定然有人引导。 是长安城中人自己的手笔,还是其他人另有意图? 吴琼想到长安城外田耕硕果累累,心中猜测,长安城怕是早有准备。 接收起义的乱民,这等于是摆明跟东唐王朝叫板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多唐军士卒或死或降,双方矛盾冲突已经极为激烈。 只是,自家霹雳宗,到底要不要就此彻底倒向长安城呢? 吴琼望着远方龙岭群山,一时间犹疑不定。 眼前的乱民拖家带口,互相帮扶,一路向着龙岭进发。 他们不知道自身接下来的命运究竟会怎样,只知道,那里可能有活命的希望,能让他们吃饱饭。 吴琼忽然目光一闪,发现涌动的人群外,有一支小队伍,略微扎眼。 那是一支武者组成的队伍,同远处的流民浪潮迥异。 吴琼在当中看见几个熟面孔。 是寒山派的人。 看着他们,吴琼陷入沉默。 流民潮迁移到这里,不用多问,玄武大将军杜琨的大军,就紧跟在后面。 寒山派此前太过活跃,同长安城联系太深。 一般人处理这个秦州府的地头蛇,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暗将账记下。 但玄武大将军杜琨带着大军杀到,必然犁庭扫穴。 寒山派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及时壮士断腕,是明智之举。 至少,将大多数精英人才弟子保存下来,迁入长安城寻求庇护,以免被唐军打击。 至于之后能不能卷土重来,就要看唐军再次攻打长安城的结果了。 但这一切仍然很冒险。 唐军即便再次于长安城下折戟,寒山派众人还能否重新占据山外的秦州府,还要挂个问号。 寒山派的一切,似乎都在警示着霹雳宗。 吴琼远远望着人潮,沉思不语。 寒山派的人群里,一个独目青年神情冷静。 “师父,掌门,前方就要进山了。” 回天宇言道:“唐军上次征讨长安城,开出了一条简陋道路,沿着道路便可以一路直上白云渊,赵师叔他们在城中等候。” 他看向远方流民大潮:“弟子去盯着那边,以免那些百姓走散。” 寒山派几位长辈说道:“多几个人同去,既然选择相信那座城,差事就尽可能办好。” 一行人当即兵分两路。 一部分护送门中年幼弟子与家眷,赶往山上。 另一部分人则随回天宇一起去引导流民。 流民大潮虽然松散混乱,但多日以来,也渐渐形成核心,有了自己的主心骨。 正是在领袖带领下,他们才能不断移动,躲避唐军围剿,寻找难得口粮维生。 人群中一个大汉,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瞅见有一个老妪眼看着要跌倒,他急忙上前,将之扶起。 “大家在加把劲,上山之后就有吃的了!”大汉提声高呼:“乡里乡亲都互相照应一下,不要掉队。” 在他的呼喊声中,周围许多人麻木的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神采,疲惫不堪的身躯里似是重新提起力量,拼命赶路。 回天宇赶到大汉身旁,帮他扶起那老妪。 对方点头致谢:“有劳兄台。” “尊驾一身修为实力非凡,我自愧不如。”回天宇似是漫不经心看对方一眼:“难得尊驾还有如此侠义胸怀,愿帮扶贫苦百姓,引领他们辗转求生。” 大汉摇头:“我做的一点事情不算什么,要不是兄台你给大家指点一条明路,结果不是饿死病死,就是被唐军聚歼剿灭了。” 回天宇微笑:“多亏尊驾说服大家,否则大家不信我,因为争执耽误了时间,我们也逃不出唐军的包围圈。” 大汉望向寒山派其他人:“贵派上下,全都以身犯险,不惜整个祖宗基业,与唐军为敌,救了大伙儿,在下又岂会不信?” 回天宇闻言微微一笑。 对方这话,称赞寒山派的同时,其实变相回答了他刚才的试探。 这大汉一身修为精湛,必有渊源传承,偏还小心掩饰。 不仅回天宇,他寒山派其他长辈都看不出大汉的师承来历。 对方刚才赞许寒山派甘冒奇险的同时,也隐晦表示自己不想暴露师承,免得给师门惹麻烦。 毕竟是直接跟唐军作对。 他个人出于义愤与同情救助流民,却不想将师门牵扯进来。 “仅凭本派,亦不足以抗拒唐军,保万民平安。”回天宇言道:“这全都仰仗那座长安城的主人。” 大汉望向前方连绵山峦:“兄台客气了,没有你相助,我们也找不到去长安城的门路……” 二人正交谈,忽然听到远方传来惊呼尖叫声。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平原上,掀起阵阵烟尘。 唐军追来了! 回天宇和那大汉,神情都是一变。 寒山派众人同样脸色难看。 众多流民更是发出绝望的哭喊,人群立马混乱起来。 后方千军万马奔腾,玄武大将军杜琨面无表情,如冷硬的铜像。 “将军,我们现在就发动攻击吗?”他身旁副将问道。 杜琨徐徐说道:“高奇和一凡统兵两千,一去不回,那座诡异的城池,有几分门道。” 副将恍然:“现在攻击,将军是想驱赶这些流民在前奔逃,做冲阵消耗之用,让我们的儿郎随后掩杀。” “那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现在让大家借助这些反贼把杀气养起来,上山攻城时,势头正达到顶峰,一举克敌。” 杜琨挥挥手,唐军当即开始冲杀山脚下的流民。 但在这时,乱民中突然有一道身影冲出,纵越如飞,快如闪电的同时,还力大无比。 冲在最前面的唐军骑兵,直接被他一个人成片砍倒。 玄武大将军杜琨目光一凝。 无需他发号施令,自有麾下玄武中军的武道高手冲上前。 那人身手矫健,乱军中仍旧左冲右突,杀伤众多唐军。 直到被众多玄武中军武者包围,才终于招架不住。 一招不慎,他伤在敌人刀下。 漏洞出现,崩溃便成连环之势,那人很快身中多刀。 精锐唐军如冰冷的杀戮机器,攻势不停,直接将对方乱刀分尸。 可就是这团已经被剁成一摊烂泥的血肉,忽然爆炸飞散。 漫天血雨,瞬间吞噬靠近的唐军士卒。 连一些精干武者措手不及之下,也被血雨覆盖。 他们肌肤立刻被腐蚀,血肉模糊。 每个人的伤口,都有大量鲜血喷出,然后在半空里汇聚成一条血河。 血河中,一枚银色的骷髅头戒指,双眼内闪动血光。 “是个魔道高手?” 一众玄武中军当即以强弓硬弩齐射血河。 呼啸的箭雨撕裂血红河水,一个个气团爆裂开来,将血河轰出一个个巨大的孔洞。 但血河凝而不散,虽然像条破破烂烂满是窟窿的破布,但黏稠污秽的河水没有溃散,仍维持原先形状,不停流淌。 血水流动间,隐约有凄厉凤鸣声响起。 虽然不似张东云当初施展血凤凰之变那般霸道直接将箭矢吞噬炼化为己用,但血影老魔此刻也化解成群武者的连环箭雨。 血凤凰浴血重生,从破败的血河里飞出,叫避过利箭破魔之力。 趁着对手重新张弓搭箭的机会,凤凰振翅,洒落血雨,反攻群敌。 唐军撑起盾牌,血雨打上去,顿时青烟滋滋冒起。 就在这时,一个肤色古铜的高大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他全身上下仿佛熔炉一样热气蒸腾。 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小型火山。 武道高手旺盛阳刚的气血,令群邪辟易,鬼神难近。 血影老魔的血雨刚靠近对方身边,来不及沾身,就已经在半空里被蒸腾消灭干净。 来者赫然正是这支唐军的统帅,玄武大将军杜琨。 “一凡和高奇最后的禀报,提到一个魔道中人,看来就是你了。”杜琨面无表情:“还有什么同党,给本将军如实道来。” 血影老魔傲然冷笑:“凭你也配问我家陛下尊号?” 26.一万人,满了 “至于你儿子,嘿嘿,那小崽子在下面等着你呢。”老魔头笑得不怀好意。 杜琨神色不变,亦不言语。 他的态度,全在行动中。 一只仿佛燃烧起来的拳头,瞬间穿过二人之间的距离,打到血影老魔面前。 炽热雄浑的武者气血肉身力量在这一刻所向披靡。 老魔头魔功虽强,但血雾被不停蒸腾燃烧,难以阻挡杜琨愤怒的铁拳。 要是老夫旧伤已经痊愈,又或者得到陛下传授完整《凤凰血书》,岂会容你嚣张……血影老魔心中暗自想道。 他撩拨起杜琨的火气后,并不与之硬拼。 面对火山爆发似的铁拳,老魔头身形笼罩在血凤凰观影里,轻飘飘退开。 躲避杜琨锋芒的同时,他借机四方游荡,干扰阻挠其他唐军将士。 杜琨目光冰冷,身形飞纵,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看起来不及血影老魔灵活多变,但距离老魔头越追越近。 东唐大军则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继续前进,追击剿杀流民。 被唐军一惊,流民顿时有溃散瓦解,四下各自奔逃的趋势。 全靠那大汉团结一些有威望的人指挥,才将大多数人勉强聚拢,继续前进。 但这大汉此刻看向回天宇和寒山派等人的目光,明显变得复杂。 他虽然聚拢流民继续前进,但对于原来上山前往长安城的决定,变得犹豫。 “东唐官军要拿流民百姓的脑袋领战功,魔道高人则救了大家,冒险为百姓断后掩护,谁正谁邪,毫无悬念,不是吗?”回天宇似是知道大汉心中疑虑,边赶路边开口说道。 大汉回头看了四处飞旋的血影一眼: “这世上比死亡更惨的是生不如死,还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回天宇摇头:“所谓‘魔’虽然被许多人诟病,但归根结底只是修行的方式之一,是正是邪,为善为恶,不同人是不一样的。” “但魔道修行法门多炼魂嗜血残忍之道,魔道中人多穷凶极恶之辈,总是不争的事实。”大汉脸色不太好看。 他初时着实没有料到寒山派竟然同魔道中人是一路。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所谓长安城也是魔窟。 进而怀疑对方愿意收留这么多流民的真实意图。 这些百姓确实是穷得只剩残命一条,身无长物,看似没啥可被人抢的。 但对于修行残忍魔功的魔道高手来说,这一条条人命,就是有价值的材料本身。 或是骨肉,或是气血,或是内脏,或是灵魂…… 乃至于婴儿孕妇,这些都可能被魔道中人惦记。 为求戾气怨气,死前更可能被残忍折磨。 与其那样,还不如死在唐军手下还受苦少点。 大汉一想到自己可能做了帮凶,引这么多无辜百姓落入魔掌,就浑身发冷。 寒山派的独目青年看了他一眼,徐徐摇头。仟仟尛哾 “你信不过血影前辈无妨,但你大可以相信他的主人。” 那大汉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回天宇继续说道:“在那位陛下掌控下,再凶狠的魔道高手,也不敢乱来。” 大汉忍不住问道:“你所说的那位陛下,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回天宇坦然答道。 “不知道?” 大汉难以置信重复一遍:“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如此坚信?” 回天宇微笑:“因为我,还有我们,都见过有关陛下,有关那座城太多奇迹。” 他不再多言,径自在前方上山领路:“陛下规矩虽严,但素来宽宏,先前攻城的两千唐军,大部分也只是被罚做苦工,他们尚且能留得命在,何况你们?” 大汉半信半疑。 百姓在唐军驱赶围堵下,慌张混乱,一门心思逃上山。 多亏杜一凡、高奇先前率人开辟出来的简易道路,指引众多流民涌入白云渊。 血影老魔且战且退,延缓杜琨等人追击的脚步。 众多流民冲入山谷,在其中惊慌穿行。 忽然,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大家视野中,沐浴在朝阳下,仿佛散发淡淡金辉。 突然间看见这样一座雄伟城池,众人首先生出畏惧感。 逃亡路上,他们也曾经过龙北郡内不少城池。 结果,大都留下不怎么好的回忆。 此刻望着眼前城池,大家不由迟疑。 但当饥寒交迫的众人看见城外金灿灿的农田时,所有人不禁都红了眼珠子。 他们处于疯狂的边缘。 这时,长安城里,寒山派赵长老等人现身。 他们中气十足,宣布城内开仓放粮。 城外百姓闻言,在久久的错愕之后,不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无数人喜极而泣。 不论回天宇还是那个大汉,都还从未见过这些人如此激动,如此鲜活。 大家全都拔腿就朝城里冲去。 最初引发了一阵混乱,但有寒山派一群武者毫不手软维持秩序,局面很快稳定下来。 饥民开始有序的领取粮食。 方才只是田里的庄稼已经让所有人疯狂。 如今堆积成山的米山面山更让所有人仿佛在梦中,祈祷自己永远不会醒来。 但雪白米粒哗哗流淌,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然后大家便震惊的发现,除了粮食外,竟然还有瓜果蔬菜甚至是肉食。 “谢谢老天爷开恩,谢谢老天爷开恩……” 正说着,却被人打断。 回天宇盯着他,一字一顿:“这里没有老天爷,只有长安城主,长安城主就是给你们一切的天!” 人群稍微安静,大家茫然。 回天宇振臂高呼:“除了吃的,还有穿的! 只要效忠长安城主,遵守城中规矩,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茫然的人群中渐渐响起零星欢呼声。 然后欢呼声从小到大,最终响成一片,直冲云霄。 那领头的大汉看着眼前一切,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说再多也没用,不必听一个人说什么。”回天宇笑笑,手指粮食:“要看人做了什么。” 说罢,他再次振臂高呼:“长安!长安!” 人潮中,一声又一声“长安”此起彼伏,如山呼海啸。 那大汉满面惊讶。 “莫非当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喃喃自语。 而眼前的人群开始向大明宫方向膜拜,山呼万岁。 大明宫中,张东云满意看着这一切。 系统判定中,归顺他的人口,不停飞涨。 很快,一万大关,突破! 27.第一次城池扩张 【归顺数量达到一万,城主初级建设任务1.3初步完成,现在进行稳定性判定……】 系统提示音在张东云脑海中响起。 他长出一口气。 按照系统任务的说明,是需要过万人口长时间稳定维持才算达标。 不过倒并不一定要真的渡过很长时间才能得到认定。 只要系统判定这些人归顺的心意同忠诚达到一定标准即可。 极端地说,他像先前擒拿那些唐军降卒一样把人拿下强迫所有人服从,也可以达标。 不过他眼下在这些百姓心中如同万家生佛一般,相信很容易就能通过系统判定。 人群中那个大汉,此刻虽然还没有消去全部疑虑,但也对荒山野岭中居然有这样一座城池而赞叹。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得变了脸色,连忙去找回天宇。 “后面还有许多百姓在山里赶路来这边,但有唐军追杀阻挠。” 大汉焦急说道:“不知能否恳请这城里的高人发发慈悲,出城接应一二,多救几条人命?” 回天宇请其他同门帮忙引导安置城中百姓,他自己抽出身来,眉头紧锁。 “我们一起去见乌先生,看他老人家作何打算。”独目青年领着那大汉赶往城中心的大明宫。 “此地主人姓乌?”大汉好奇问道。 回天宇摇头:“自然不是,凭区区在下,又岂能随意求见陛下? 乌先生和血影前辈一样,都是陛下信重之人,陛下少理凡尘俗事,眼下乌先生负责主持城中大局。” 一边说着,他那只独目中,泛起少许忧虑之色: “乌先生同血影前辈之间似乎……时常意见有分歧,眼下血影前辈在城外,不知乌先生会怎么做……” 听他这么说,大汉也不禁担忧起来。 二人赶到大明宫外,回天宇恭敬行礼,并不多言。 大汉正奇怪他不开口,眼前忽然有一朵乌云浮现。 云雾中,走出个黑衣老人。 “参见前辈。”回天宇恭敬行礼,那大汉也有样学样。 张东云知道他们来意,不过眼下扮做黑衣老人,仍淡淡问道:“老夫记得,你有差事在身。” 回天宇忙答道:“晚辈知错,只是有些情况向前辈禀明。” “讲。”张东云明知故问。 “唐军不等上山便发起攻击,有很多百姓还在城外山路上,眼下遭到唐军袭击,死伤不少。” 回天宇半个字不提血影老魔,只是向黑衣老人哀求:“所有人都向往长安,愿意为长安奉献出力,恳请前辈大发慈悲,救一救大家。” 黑衣老人没有说话,用乌云托起自身与回天宇二人,一路飞到城头之上。 向城外望去,果然可以见到一些百姓仍在陆陆续续向长安奔来。 但很快,白云渊山林中,便有箭矢从中飞出。 一道血影闪动,飞出林外,正是断后阻击的血影老魔。 紧随其后则是个身披铠甲头戴缨盔,古铜肤色身材高大的男子。 对方一拳一拳打出,拳势越来越重,叫血影老魔不得不连连退让。 张东云在城头上见了,心中有数。 那应该就是统领东唐大军的玄武大将军杜琨。 他一人一拳,竟仿佛千军万马一起冲锋。 这不单纯只是声势上如此。 其武道之中,熔炼千军万马的杀气。 他身后万千东唐将士,金戈铁马的精气神,仿佛都向他身上凝聚。 以至于杜琨一人动手,竟像是军阵移动重逢般骇人。 并且,这势头越来越强,随着东唐大军的士气一路追上山来,不断登上新高峰。 因而血影老魔越来越感到难以抵挡。 这就是武道第六境,军帅……张东云心中暗道。 臻至这一境界的武者,自身气血强盛,有相当基础后,开始进一步锤炼肉身,导引炼化战场杀气和军阵士气入体,超越个人极限,达到全新高度。 万军阳刚之气炽热如阳,震惊鬼神,诸邪辟易。 一般来说,有两种路数。 其一是自身作为第三方,同时凝练两军对垒之杀气战意凝结于一身,伟力归于自己,纵横无忌。 其二是一军统帅受益于自己麾下众将士,锤炼自身的同时,也可以反过来带动大军士气,双方相辅相成,渐趋浑然一体。 杜琨便是走后者的路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杜琨现在与自己麾下大军在一起,发挥出更超乎其自身个人水平之上的强大力量。 回天宇二人在张东云身旁,都焦虑不已。 张东云则神情轻松。 哪怕对方在城外。 距离,应该够了……他心中暗道。 【过万子民忠心度较高,判断可以长久稳定维持】 【城主完成初级建设任务1.3,获得升级历练八百点】 连串系统提示音,在张东云脑海中响起,叫他喜不胜收。 【城主建设任务升级历练达一千一百点,守护任务升级历练一千点,满足第一次城池扩张要求,是否立即进行扩张?】 那还用说,当然是立即进行……张东云心中下令。 城中,忽然有茫茫金光涌现,然后向外扩张。 只有张东云这个城主能看见金光闪现。 其余人等,不论是城里欢天喜地的流民百姓,还是城外正靠近的东唐大军,包括杜琨同血影老魔,都对金光毫无所觉。 耀眼的光辉,于他们而言,似是不存在。 但对张东云来说,金光扩展,就仿佛他自己的身体感官随之延伸。 那主宰万物的玄妙感应,越发广阔。 【系统覆盖范围已扩张完成,是否立即扩大实际城池大小与系统范围一致?】 听到这句话,张东云心中微微一动。 这跟之前有分别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凭空造物,硬生生扩大城池本身,当然更震撼。 但要是自己的无敌之力,能超出城墙范围,那无疑更利于隐藏这座无敌城的秘密,同时更好对付来犯之敌。 问题是,系统范围和城池大小可以不一样吗? 【第一次扩张之后,城池可以暂时保持扩张前规模,不与系统整体覆盖范围一致。 但最迟在接下来第二次扩张时,城池规模至少变化为第一次扩张后系统覆盖范围,之后依次类推】 张东云闻言了然。 也就是说,有一次延迟的空当。 这就已经足以发挥作用,令敌人误判。 城池本身规模这次先不变化,等下次扩张时,再让城墙范围变成这次扩张的大小……张东云给系统下令。 【谨遵您的意愿】 金光闪动,弥漫四野,化作无数流光。 光辉交错,构筑一座虚幻的城池。 比现如今的长安城更大,更雄伟。 随后光辉逝去,更大的城市幻影消失。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张东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身旁回天宇二人无比焦急,欲要开口。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却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不过,不是针对城外。 而是对着城内。 回天宇跟那大汉都一愣。 就见黑衣老人向城里大明宫恭敬行礼。 “恭迎陛下!” 28.长安!长安! 回天宇二人顺着黑衣老人的视线转头看去。 只见城中心的大明宫,这时竟有光辉亮起。 黑衣老人神情肃穆:“惊扰陛下清修,老奴罪该万死。” 他转身看向城外。 “陛下请稍候,老奴这就解决这些蝼蚁。” “用不着。” 大明宫中,一个缥缈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语气平静无波,声量不大,却自人心底回荡。 回天宇二人又是一愣,茫然失措。 黑衣老人则毕恭毕敬束手站在原地:“谨遵陛下圣谕。” 回天宇二人愕然发现,这给人深不可测感觉的黑衣老人,这时竟似乎流露出畏惧惶恐之意。 黑衣老人不动,城外局面越发危急。 杜琨引聚万军士气同杀气加身,出拳石破天惊。 每一拳打出,竟隐隐有虚幻景象浮动,呈现千军万马一起冲锋的骇人气象。 虚幻的军阵一起攻击,枪弩齐出,血影老魔散布在半空的血雾顿时被打碎击溃。 东唐王朝昔年立国起家的战场武道绝学千军杀拳,被杜琨施展开来,功底扎实厚重,变化自如凌厉。 在他的带动下,东唐大军士气也越发高涨。 即便前方长安城雄伟,唐军将士也无所畏惧,充满一战而胜的无畏信念。 “你和你同党,都将灭亡。” 玄武大将军杜琨面容冷硬如磐石,目光越过血影老魔,望向远方雄城: “这座城,将祭奠我儿一凡,城内城外反贼,都是我大唐将士的功勋!” 唐军齐声呐喊,甚至开始不理会城外奔逃的百姓,转而向长安城进发。 杜琨再出一拳,势如千军万马奔腾。 虚幻的大军和真正的唐军将士在这一刻仿佛合为一体。 炽热澎湃的阳刚血气如同火海般,叫血影老魔化身而成的血凤凰幻影几乎不敢靠近。 稍一接近,身上就滋滋冒烟,像要被点燃。 长安城头上,名叫文虎的大汉,还有回天宇都焦虑不已。 正不知所措之际,文虎身形忽然浮起。仟韆仦哾 下一刻,他如炮弹般化作一道金光飞出城外。 金色的光团,像陨星撞击地面一样轰向杜琨!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中,有个身影在半空里向后倒飞。 赫然是唐军统帅杜琨! 下方冲锋的唐军来不及反应,仍在向长安城逼近。 过了半晌,大家脚步缓慢下来,先是迷茫,继而震惊,最后哗然。 所有人严阵以待,一边戒备飞出这道金光的长安城,一边矛头指向半空。 在那里,金光撞退杜琨后停下悬空不落,文虎高大的身形重现。 只是他自身表情,同样满是茫然惊愕。 杜琨眼睛眯缝起来。 血影老魔也面露诧异之色。 来者他们认得,正是先前带领流民百姓转战突围的青年武者。 看得出对方有意掩饰师承来历以至于藏起部分实力,但其真实水平绝不至于如此高明。 是什么让他脱胎换骨? 血影老魔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杜琨的视线,同样越过那大汉,望向长安城。 “这就是你的回应吗?用这小子做傀儡?愚蠢而又傲慢。” 他扬起手,五指握拳,向前击出。 阳刚气血再次凝聚千军万马。 而这一次,虚幻的大军赫然开始变阵,层层展开,犹如猛虎啸山。 千军杀拳演化虎啸阵,杀气再上一个台阶。 杜琨一声令下的同时,他麾下副将和各营校尉统领立马行动起来,指挥大军变阵。 整支队伍整齐划一,同杜琨这个统帅配合,犹如一体。 “藏在背后装神弄鬼,看我抓你出来!” 杜琨首先挥手,意图将面前拦路敌人扫开,然后直扑长安城。 擒贼,要先擒王…… 他念头刚刚转到一半,忽然卡壳。 因为他一挥手,没能扫开眼前的文虎。 对方一抬手,轻巧挡下他这一击,高大的身躯稳稳立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杜琨反被震得半身发麻,身形再次向后跌退。 扑向长安城的势头,也直接被掐死在萌芽状态。 文虎比杜琨更惊愕。 他感觉这一刻,身体像是不再属于自己。 这高大汉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抬手握拳,像是在看别人的动作。 然后,他看着自己笔直一拳打出。 这拳头,洞穿了眼前虚幻的千军万马,像是一拳穿过一幅画。 杜琨气血凝结而成的兵马气象,这时犹如水中倒影,扬起道道波纹,不停颤抖。 文虎拳头通过后,有凌厉劲风化作风暴,横扫杜琨兵马气象。 他的拳头同杜琨的拳头正面对撞。 杜琨瞳孔猛然收缩。 自己击出的右拳,连环骨折,刹那间血肉模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对方的拳头便继续前进,直捣他胸口。 杜琨近乎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挡在胸前。 但完全没用。 下个瞬间,他整个人在半空里倒飞出去。 出拳的文虎自己也吓了一跳。 下方唐军大声呼喝,包括众多玄武中军的武道武者在内,齐齐张弓拉弩,瞄准上方文虎。 暴风雨般的连环箭矢朝文虎飞射。 文虎准备闪躲,身体却不停使唤。 他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连环出拳。 每出一拳仿佛一个炸雷,打爆面前空间。 连环雷响,生生将扑面而来的暴风箭雨全部打飞。 众人惊恐望去,就见文虎身后,似乎有个更高大的身躯若隐若现,恍若神祇。 远方长安城上空,像是悬浮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笼罩天地。 神祇身影笼罩下,先前如受惊猎物一样亡命逃窜的流民百姓,突然个个焕发神采。 众人忽然反扑,朝唐军杀去。 双方处境,瞬间逆转。 唐军料不到前一刻还惊慌瘦弱,全无战斗力可言的饥民,这一刻竟变得比那些玄武中军武者还凶悍,瞬间被杀伤一片。 他们想稳住阵脚反击,却见原先进城的百姓,这时候也都从长安城内冲出,发动反冲锋。 这些百姓像是有神佛护体,无视箭雨,飞快冲入唐军大阵。 许多百姓都茫然失措,脸上甚至还带着对大军的恐惧。 但接下来,他们看着方才追杀自己的铁甲屠夫,再伤害不了他们。 看着对方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自己击倒砍杀。 看着先前的死神煞星,这一刻惊慌畏惧。 流民的心态变了。 他们的仇恨与愤怒开始涌现。 他们目光中神采飞扬。 有第一个人首先高呼: “长安!” 于是接二连三有人高呼。 “长安!长安!” 最后所有人呼声汇聚到一起,人群的洪流在呼声中冲垮东唐军阵。 更让唐军士气崩溃的是他们从前的支柱。 半空里,文虎扫荡箭雨。 然后在他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前,却发现自己早已经第二拳砸在杜琨身上,将对方打得坠下地。 长安城内,大明宫里,张东云本人淡定得靠着椅背。 一手拄在座椅扶手上,撑着自己下巴。 另一只手抬起,伸出食指,凌空向下轻轻一点。 城池外半空中,文虎本人带着震惊的神色,飞速俯冲,追上正下坠的杜琨。 然后在杜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文虎双脚重重踏在他胸口。 踩着他落地。 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