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缠【重生】》 第1章 前夕 隆庆六十一年,京城许府。 数九寒天,草木凋零,蛰虫伏藏。 晨时尚见金乌东升,不料刚用过午膳,天空忽地暗沉下来,北风裹挟着碎雪,吹得窗外梅树簌簌作响,浅金的花瓣洒落,带起满院清香。 端着镀铜炭盆的拾珠,抬头望向黑云翻滚的天空,听着外面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心里沉甸甸地直压得喘不过气来。 ......夫人命悬一线,老夫人不说来看望,却有心思宴请亲朋。 也难怪这院里的媳妇婆子,使出浑身解数就为调走离开。 风越来越大,不时扫过窗扇,发出呜呜的声响。 躺在床上的苏玉昭,似是被窗响的动静惊醒,一点点睁开沉重的眼睛。 房里很暗,紧闭的门窗挡住仅剩的光线,让她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地,短暂的茫然后,她眼底的空洞消散,侧过头低低轻咳两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清浅的脚步声后,是铜盆放到桌上的声响,俄而间,外面亮起晕黄的烛光,透过中间的珠帘,些许光亮渗进里间。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苏玉昭不适地半闭上眼睛,朦胧的烛光透过床帐,打在里面的人身上——她面色苍白,两颊消瘦,眼窝也有些深陷,明显是久病于榻。 拾珠执着烛台进来,轻手轻脚地靠近床榻,想看看夫人睡得如何,不想撩开床帐却见夫人已经醒来,当即关切问道: “夫人,可是被惊着了?这风吹得厉害,只怕是要下雪。” 苏玉昭轻轻摇头,撑着欲要坐起身,拾珠忙放下烛台,上前搀扶帮忙,拿过软枕放到她身后,又到外间端来炭盆,放到角落的位置,原本紧闭的门窗,也让她打开一条缝,以作通风。 事毕,复再回到床前,温声说起话来:“二老爷使人送来一株西洋参,奴婢叫灶上炖着参汤,一直炭火温着。” 说着,她语气微顿,抬眸看过去,小心地说道:“兼闻这西洋参,补气益血,安神养阴,那参奴婢瞧见,品相极佳,当为上品,难为二老爷费心。” 这位二老爷,说得不是旁人,正是苏玉昭的生父,苏府二房老爷苏明远。 苏玉昭靠在床头,面容很是平静,对拾珠的话,她不置可否,神情木然地望着窗外,半晌,轻咳地问道:“府里有什么喜事,如何这般热闹?” 便是在她这偏僻的锦兰院,都能听到外面隐约的笑闹声。 拾珠指尖轻颤,望着夫人苍白的面容,鼻头蓦地一酸,哑声道:“是老夫人院里,有一株春海棠,竟在这寒冬腊月,突然开起花儿来,都说是海棠报喜,老夫人听着高兴,便请来左右亲朋,一同赏花听曲。” 苏玉昭平静地点点头,并未露出诸如愤慨悲凉的情绪。 拾珠却做不到平静,嘴角抿成直线,但不等她抱不平,苏玉昭先一步开口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可有办妥当?”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顿时拾珠脸色一变,再顾不得那些抱怨的话,急忙轻拍苏玉昭背部顺气,又端来茶盏递上,待夫人缓过这一阵,这才吸着鼻子回道: “您放心,奴婢找了姜御史,状纸已经递上去,又找了一帮闲汉,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帮着散播,苏府大房私藏名医的事。” 拾珠微微侧过头,抹了抹眼角,等再转过头来,脸上挤出点点的笑,“夫人,别操心这些事了,您该安心养伤才是......再没有什么事,能比您的身体重要。” 苏玉昭闻言,苍白的脸上,是浓浓的倦怠,眼眸空洞而死寂,掩唇轻咳两声,缓缓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活不过几日了......” “夫人!”拾珠抓住夫人的手,掌心细细的手腕,仿佛只剩一张包裹着皮的骨头。 苏玉昭摇摇头,眼角微微弯了弯,似是在笑。 “能在离开前,拖着她们一道下地狱,日后就不愁冷清了,咳咳!” 她的娘家,故意私藏名医,致孝懿太子不治身亡,她的夫家,收受贿赂,勾结官商富豪。 她们不是说,对她仁至义尽了吗?既如此,她如何能辜负她们的一番恩情! 苏玉昭目露冷意,又忍不住开始咳起来,一面断断续续吩咐拾珠:“待此事了,苏府必定一落千丈,二房虽早分府别居,到底同出一脉......” 拾珠握住她的手,咬牙痛恨道:“即便没有这事,二房又何曾落得好?” 苏玉昭摇摇头,轻声说道:“咳咳,我名下的东西,你挑拣了出来,字画古玩留给父亲,郊外的那座田庄,就留给二哥罢。”她语气骤急,紧握住拾珠的手,“银两你拿去,还有淮阳府的那处铺面,离开京城回淮阳去吧,别再回来!” 听到这宛如交代遗言的话,拾珠再也控制不住地俯身痛哭起来:“夫人......” 苏玉昭微微出神,仰头望着头顶纱帐,没有出言安慰她。 她早就不该活着,在被逼着灌下堕胎药时。 被送到田庄的心寒,发现有孕时的惊喜,被逼着灌药的绝望,感受着孩子一点点离她而去的痛苦,清晰的回荡在她脑海。 小腹处似是再次传来,那种痛到抽搐的感觉。 听到婆子故意用惊慌的嗓音,喊出血崩的时候,她突然就不甘心,不甘心这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中,任人欺辱,任人践踏。 她撑着一口气不散,就为拖着他们一道下地狱。 积压在心底的阴霾散去,苏玉昭明显感到心口一松,接着就是由内而外的疲惫。 她轻咳两声,手掌抚过拾珠脑袋,对她说:“不是炖着有参汤么,去端来吧。” 拾珠闻言,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强压着心底悲伤,故作轻松地说道:“奴婢这就去,等您喝过这参汤,兴许就能好起来了......” 她这话尚未说完,因为下一刻,房外响起嘈杂的声音,请安的,引路的,恭维的,由远及近,不消片刻,就来到房门前。 院里躲懒的奴婢,不知从哪钻出来,很快,外面一派热闹景象。 世子夫人的称呼,透过门窗传进里间,苏玉昭神情一冷,眼里闪着冰冷的颜色。 有人推开正房的门,西院的两名管事婆子,并数名伺候的婢女丫头,簇拥着一位贵妇人进来。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败露 来人一袭银红织金撒花袄,下着青莲色曳地裙,披着一件纯白狐裘,细软的锦毛衬得她皮肤白皙,很有几分仙姿玉质,再看她的五官,面似芙蓉,眉目细腻,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行走间步步生莲,端的是轻盈从容。 与形容消瘦的苏玉昭相比,赞一句雍容华贵也不为过。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玉昭的堂姐,苏府大房嫡出姑娘,武安侯府世子夫人,苏玉仪。 苏玉昭坐直身体,冷眼凝视着进来的人。 似是没看出对面的冷淡,苏玉仪嘴角微扬,眸光流转间,不着痕迹地打量房间。 四周有些昏暗,纵使点着烛火,依然显得暗沉,萦绕着挥不去的寒意。 房间很宽敞,并无过多摆设,角落两只素色梅瓶,左侧炕上一方榆木炕桌,右侧是杏木的妆奁台,窗户上一架杏木炕屏,都是寻常普通的材质,不说镶金嵌银,仅有几道简单雕刻,毫无特色。 从这里不难看出,房间主人的地位。 “听闻二妹身子不爽利,眼下可是见好?” 温婉的嗓音响起,苏玉仪来到床前,有婢女上前来,替她解下狐裘,又有婆子端来绣墩,拿袖子殷勤地擦过两遍,讨好地扶着她落座。 “临近年关,侯府诸事繁忙,未能及时看望,还请二妹莫怪。” 嘴里说着请罪的话,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歉疚的意思。 苏玉昭冷笑一声:“假惺惺!” 苏玉仪神情不变,抬手示意左右奴婢,让她们到门外候着。 众人相视一眼,旋即屈膝行礼,躬身告退,离开前,半拖半拽地将不愿出去的拾珠,也给一并带到外面。 “真情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我从未想过,取你的性命。”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玉昭,“却不想二妹这般心狠,竟妄想置血脉亲族于死地!” “轰!”的一声,苏玉昭脑中似有惊雷炸响。 她猛地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搁在被上的手悄然攥紧。 苏玉仪拿出一份状纸,重重朝苏玉昭扔去,温婉的面容骤然冷冽。 “真是我的好妹妹,不曾想,你竟这般豁得出去,真是好一个大义灭亲!” 一份状纸并不重,落到苏玉昭身上,却宛如有千斤分量,上面熟悉的字体,令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响,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为何会这样?这份状纸,不该在姜府的吗? 难道姜御史支持的,并不是六皇子,而是苏府背后的八皇子? 苏玉昭脑中很乱,她虽是许府三夫人,但因一些缘故,在府中处处受制,隐约瞧出许府银钱来路不正,但却并没实质性的证据,她有的,仅是许府的身份。 由她出面,作为人证将把柄,主动递给其他皇子,不愁对方置之不理。 且真要细查,又有哪个为官的,手里是真的干净。 看清苏玉昭脸上的震惊,苏玉仪轻呵一声,语气说不出的轻蔑。 “良禽择木而栖,朝堂上的事,岂是你能明白!许府也好,苏府也罢,我在的一日,你打的算盘,就只能落空。” 看似随意的语调,透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苏玉昭紧闭着眼,死死咬住舌尖,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保持半分理智,冷笑地说道:“能得你这般防备,还真是我的荣幸!” “旁人都说你软弱怯懦,独我清楚,你的心有多狠。” 苏玉仪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成竹在胸的愉悦,“你可是能为证自己清白,在荣禧堂生生跪三日的人,我岂能不小心谨慎对待。” 这说得是九年前的一桩旧事。 苏玉昭虽是苏府姑娘,却自小养在外祖林家,细数她的一生,幼时波折,因出生在端午这日,被上面长辈忌讳不喜。 五月即恶月毒月,五月五日的端午,更是恶上加恶,有九毒日之首的俗称,自古有言,以此月生者,精炽热烈,厌胜父母,父母不堪,将受其患。 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她身上就背着命硬的罪名,加上她出生后,苏府频频出事,先是有丫鬟婆子,无故摔倒受伤,后有仆妇落水溺亡,连祖母苏老夫人,也是夜夜惊梦,不得安生。 尚不足满月,府中就传出闲言碎语,更有人提出,把她送去道观寄养,权当是道仙童子,压一压满身煞气,只母亲不忍,使人传信外祖林家,将她讨要过去。 这一去,便是十五年,直到及笄这一年,方才接她回苏府。 然而可笑的是,苏府接她回来,不是因为想起她来,而是因为需要她,为苏府的大姑娘苏玉仪,摆脱身上许家的亲事,以便顺利嫁给武安侯府的公子。 回府不到半月,她就落得个觊觎姐姐未婚夫,心思深沉手段下贱的名声,而苏玉仪呢,自是清清白白嫁进侯府,身披诰命,极尽荣宠。 当时,苏玉昭为证清白,在祖母苏老夫人的荣禧堂,生生跪了三日,直到晕厥过去。 然苏府两房,大房支应门庭,掌控话语权,她便是跪死过去,也于事无补。 原本褪色的记忆,如潮汐翻腾涌来,伴着剧烈地咳嗽,她低低地笑起来,坦言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心狠,在对你下药时,可没半点犹豫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玉仪胸口猛地炸开,大脑有片刻空白。 电光火石间,她骤然回神,一把揪住苏玉昭衣襟,“什么下药?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她面颊阴沉,神情扭曲,歇斯底里地怒声质问。 “咳咳!”苏玉昭任她摇晃,嘴角溢出两丝血迹,她却恍若味觉,反是扯出一抹浅笑,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是......绝子药啊!”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真相 苏玉仪身形一晃,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却又在下一刻,狠狠掐住苏玉昭脖颈,目眦尽裂地咒骂道:“贱人,你这个贱人,你胆敢害我!” 到这个地步,苏玉昭自不会坐以待毙,本能地抓住对方手腕,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人往后重重一甩,捂着脖颈咬牙切齿道:“我为何不敢?我一步步退让,全是你逼我的!” “因为你,我在许府受尽冷眼和嫌弃,便是府里的粗使婆子,都能在背后指着我,道一句寡廉鲜耻卑鄙龌龊,将我当做饭后谈资,日日拎出来指责取笑!” “你已经如愿,嫁入侯爵高门,独得夫君宠爱,安富尊荣,锦衣玉食,为何还要来搅和我的余生!你瞧不上许书成,又不愿他忘记你,踩在我的头上,处处彰显你的存在。” “你们两个,借着我的名头,今日书信,明日香囊,哈哈,你想不到吧,那绝子药,就下在他给你的赤金点翠响镯里,你不是很爱带着在我面前晃悠么!” 她笑得愉悦而放肆,仿佛往日的委屈,终于得到纾解。 她忍气吞声,一点点退让,可每当她换得半点喘息,苏玉仪总能出来搅和,每当这时,许书成必是对她横眉冷目,甚至几月不跨足正院。 她知道,许书成怪她,怪她横插一脚,害得他不得所爱。 而苏玉仪,左不过是她不要的,也不许别人染指。 “你自持嫁入高门,将我玩弄于鼓掌,但生不出嫡子的你,又能再得意多久呢?”苏玉昭嘲讽地弯起嘴角,“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权利和地位,全都落到旁人手中!” 苏玉仪像是被戳到痛处,瞬间失去理智,尖叫着去撕扯苏玉昭。 “你这个白眼狼,没有我,凭你岂能嫁进许府,你和你娘一样,都是白眼狼,活该去死!” 苏玉昭抓住挥来的手,眼底涌出强烈恨意:“我娘果然是你们害死的?!!” 看她变了脸色,苏玉仪畅快地说:“不过是卑贱的商户女,我娘要她的银子,那是看得上她,偏她不识好歹,活该白丢一条命,她的嫁妆和银子,还不是落到我娘手中。” “苏玉仪!”苏玉昭气得浑身哆嗦。 苏玉仪见此,语气越发快意,故意说道:“你娘死的惨呀,被山匪凌辱,据说她咽气前,还一直唤着你的名字呢。” 苏玉昭脑海一阵尖锐刺鸣,眼泪夺眶而出,耳朵失去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半响,她眼眸颤了颤,望着对面得意洋洋的人,一腔怒意倏然爆发:“我要你死!” 话音落下瞬间,她凶狠地扑过去,将人死死按在床上,一巴掌狠狠扇过去,响亮的耳光接连响起,抓挠扇打,毫不留情,顷刻间,苏玉仪白皙的脸颊,布满指甲抓破的血痕。 “你敢打我?啊!住手,你给我住手!” 苏玉仪回过神,心口大怒,尖叫着挣扎反抗,双手挥舞抓向苏玉昭。 可此时的苏玉昭,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苏玉仪给她陪葬! 她冷凝着脸,两手掐上苏玉仪脖颈,眼底一片森然。 “咳,咳咳,救命,救命......” 窒息紧随而至,苏玉仪脸颊涨红,满脸痛苦,不甘的扭动挣扎,可惜孤注一掷的苏玉昭,力道出乎意料的大,不是她所能抵抗,终于感到害怕,开始哀声求饶: “二,二妹,我错了,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面前的求饶声,苏玉昭充耳不闻,手中力道不减反增,苏玉仪张大嘴巴,脸上呈青紫颜色,瞳孔开始涣散,挣扎幅度慢慢变弱,眼见就要窒息而亡。 却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叫声响起,不待苏玉昭回神,一只大掌落在她肩头,将她狠狠往后一掀,雷霆般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你这个毒妇,你到底要害许府到何等地步!” “砰!”的一声闷响,苏玉昭重重摔到地面,额头磕到脚踏上,痛得她眼前发黑,半响起不来,只知数不清的人,从她身侧行过,直奔床榻的位置。 被排挤在最后的拾珠,看见朝下趴伏在地上,半天不见动静的夫人,吓得肝胆俱裂,双脚发软,差点软栽到地上,“夫人!夫人!” 她踉跄着跑上前,颤抖着手将人扶起,就见夫人双眼紧闭,额头一道寸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满她半边脸颊,顺着苍白的下颚,滴入衣襟之内。 那面,面色沉重的许书成,将咳嗽不止的苏玉仪,温柔地揽进怀中,满眼的怜惜和隐忍。 他闭了闭眼,平复看见刚才那幕,而充满恐惧的心脏,听着怀中细细的啜泣,满腔后怕与怒意,向着苏玉昭当头砸下。 “往日只道你心思深沉,品行不端,原是我看轻于你,你还真是蛇蝎心肠,狼心狗肺!” “三爷!你到底是眼瞎还是心盲,夫人何曾对你不起?”拾珠浑身颤抖,哭着大喊道:“是谁品行不端,你心里明明清楚!是你对不起夫人,是你!”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住口!”许书成脸色难看,冷冷看着地上两人,目光触及到苏玉昭青灰的脸色,脑中闪过大夫的批语,胸口怒意稍滞,半响,冷声陈述道: “我知你有怨,但因果循坏,落得今日下场,乃你咎由自取,你害人在前,报应在后,许府未对不起你,我与阿仪之间,发乎情,止于礼,是你沉湎旧事,不肯放下。” 放下?苏玉昭低低地笑起来,笑得悲凉而嘲弄。 “真是好轻巧的一句话,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费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染满血色,“你说因果报应,杀害亲子的你,又该得什么报应?” 半年前,苏玉仪为嫡女庆生,许府受邀在列,席后,苏玉昭与苏玉珠相遇,苏玉珠为大房嫡幼女,自来看她不上,言语多嘲讽贬低,甚至涉及先母名誉。 恰逢她当时隐隐察觉,母亲的死与大房有关,原本就心绪激愤难平,加之往日积攒的恨意,一时恶从心起,将苏玉珠推下池塘。 她并不知对方有孕,被婆子救上来后,因受惊而小产。 为赔罪息事,她的嬷嬷被杖毙,她则被送去田庄,直到她有孕的消息泄露,原本已好转的苏玉珠,再次一病不起,不言不语,茶饭不思,经大夫诊断,言道是有心病。 有心病,自然就需心药医。 苏玉昭闭上眼睛,颤抖的指尖,昭示着她心底的恨。 恨苏府,恨许府,更恨她自己! 许府虽算不得簪缨世族,但也是叫得出名头的人家。 嫡子出身的许书成,自小金玉养成,名儒教导,加上他生得好,又才情出众,气质斐然,她不是莲台上的菩萨,自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只是再多的悸动,再被许书成逼着,灌下堕胎药时,也仅剩心寒和后悔。 她蓦地睁开双眼,眸底冷漠而绝望,“虎毒尚且不食子,许书成,你连畜生也不如!” 许书成背脊僵硬,嘴唇抿成直线,半响,冷声道:“凡是讲求证据,许府待你不薄,你不思己过,反而心生恶意,自今日起,你便禁足锦兰院,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看地上的人,抱上苏玉仪起身离开。 “噗!”的一声,苏玉昭吐出口血来。 她连忙抓住衣袖,颤抖地挡在嘴前,然而那血却越来越多,很快便沾湿袖角,顷刻间,胸前衣襟一片血红濡湿。 她眼前阵阵发黑,欲要就此昏死过去,但心底盘旋的不甘,促使她踉跄着追出去。 “许书成!”她喊着前方玄青背影,“我没有算计你,你知道的,是吗?” 前方的背影一僵,却并没有回身。 “你不敢承认,你心中善良单纯的姑娘,会变得贪慕虚荣不择手段。”苏玉昭靠着门框,讥讽地扯动嘴角,“你就是个伪君子,道貌岸然,惺惺作态!” 这话一出,仿佛掀开那层遮羞布,对面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苏玉仪,不知何时戛然而止,像是昏迷过去。 “随你怎么想!”丢下这句话,许书成快步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玉昭望着那背影,口中不停吐出血来,却仍不愿住口:“纵你再情深意重,我才是你的夫人,不是她苏玉仪!不是!!!” 明明是她的夫君,却一次次偏袒外人,不,或许在他心里,她才是外人吧。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外祖母,阿昭要让您失望了。 在拾珠惊慌的喊声中,她不甘地闭上眼睛,身体向下滑落。 富贵精致的暖阁内,一位穿着深棕绣金撒花褙子,头戴金缎云纹镶玉抹额,面容和蔼慈祥的老夫人,怀里抱着位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裹着小狐裘,圆滚滚的活像个小雪团,笑眯眯地缩在外祖母怀里,晃着头上的玉兔暖帽。 “如日昭昭,光明灿烂,我们的岁岁,要平安喜乐,万事胜意呀。”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清醒 时值仲夏,兼处江南,虽早晚有些凉意,却难解空中燥热。 夜幕将褪未褪,一轮淡白的月影,虚虚挂于天幕,伴着零星几颗星子,显得朦胧而冷清。 地处平阳府外,官道旁的驿站内,满满当当地停着车马。 驿站有两层楼,瞧着有些年岁,西边的外墙上,爬满翠绿的藤蔓,其中一间房间,窗扇被大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怔怔地望着虚空。 “姑娘?” 清脆的声音响起,拾珠单衣趿着鞋,打着呵欠朝窗户靠近。 “您才刚见好,可不能吹风。”说着,手掌落到姑娘额头,见没有再发热,轻轻的松口气,说道:“奴婢去端些清水来,给您擦一擦,消消暑气,天色尚早,不如再睡上一睡。” “不必。”苏玉昭回过神,捏紧手中物什,回身看向来人。 尚显稚气的拾珠,有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清醒过来三日,她仍有种在梦中的错觉,只每逢想起往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提醒着她她的处境。 拾珠歪了歪脑袋,见姑娘又开始走神,不由得叹息一口。 自姑娘病好,就变得不一样,不喜说话,也不喜动弹,常常望着虚空出神,有时还躲着偷偷地哭,落在拾珠眼里,可不就是姑娘骤然离家,又担心回去苏府后的事。 扶着姑娘离开窗前,拾珠看着她脸色,轻声试探着说:“奴婢私心琢磨,苏府使人来接您,必然也是想您的,虽说是为老夫人祝寿,但长辈好面,岂知不是寻个由头,特意寻您回家呢。” 苏玉昭羽睫轻颤,眸底萦着一片暗影。 “姑娘?”拾珠见她没出声,小小地轻唤一声。 苏玉昭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想外祖母,我想回林家去。” 原来是想老夫人呀! 拾珠噗呲一笑,掩唇打趣她:“老夫人定也念着您,只一件事,林家虽富贵,到底不如苏府根基,又有言,官商有别,姑娘一日大过一日,且得替日后着想呢。” 什么日后?自是挑选如意郎君! 苏玉昭轻扯唇角,携着一抹森然冷意。 她虽不知因何,前刻在满腔怨恨中失去意识,后脚忽得自九年前醒来,但大梦一场,心底恨意未消,倒愈是难以纾解,勉强镇静下来,却再回不到从前。 坐回床榻间,指尖扣着玉石凉席,淡淡地说:“不过是被人掌控,有何指望可言?” 拾珠只觉姑娘这话,透着说不出的悲冷,想劝慰排解一二,却不等她开口,外面传来一声喝骂,接着是东西摔到地上的声响。 “你们这些小蹄子,上面主子纵着,便越发的轻狂,日上三竿,睡得死猪一个样,别得三分颜色,就闹着开染坊,也不瞧瞧自己,是不是有这个命!” 原本静谧的驿站,蓦地清醒过来,讨饶声,说话声,接踵而来。 “这刘嬷嬷,姑娘不搭理她,她倒得寸进尺起来。” 拾珠板着小脸,不由得和姑娘抱怨一句。 外面骂声愈发尖锐:“没脑子的混账东西,外头的倔驴,鞭子抽着还晓得动,就你是属王八的,缩着脖子当乌龟,白费老娘的口水,亏得是在我跟前,在府里主子面前,你也这般?” 拾珠跺跺脚,恨恨道:“成日指桑骂槐,打量谁是傻子呢!” 说着,她抬眸去看姑娘,见姑娘沉着脸,眉间隐有不耐,就低声道:“这一催二赶的,且不是去投胎,嘴里说着忠心为主,也不看看姑娘的身体,能不能受住路途颠簸。” 苏玉昭看向窗外,对气愤地拾珠道:“吵得我脑袋疼,你去让她闭嘴!” 拾珠眼睛微睁,面上闪过讶然,好半响回过神,赶忙脆声声应下。 自离开林家,苏府前来的奴婢,先前尚有两分尊重,后面自觉摸清姑娘性情,言谈行止间就带上敷衍,各种怠慢忽视,捧高踩低,明眼瞧着,竟欲拿捏姑娘,真真是可恨的很! 偏生因姑娘态度,她们这些身边人,对苏府奴婢也多有退让。 姑娘虽未明言,拾珠心里却知道,对苏府,姑娘是有两分在意和期待的。 林家是好,又是嫡亲外祖家,独一件事,老夫人膝下空虚,唯有先夫人一女,两位庶出的老爷,对姑娘不过面子情,总归是寄人篱下,其中心酸难言。 不过姑娘这两日,性子似是有些变化。 要她说,姑娘就该强势些,免得这起子奴婢,踩到主子的头上。 脑中思绪纷繁,拾珠人已去到楼下。 房中骤然安静,倒是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 苏玉昭闭上眼睛,暗中思考眼下的情况。 自三日前醒来,苏府的奴婢们,就催着她要上路。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虽醒来,身体并未好全,前面一直发热,烧得糊涂了,人还说胡话,半夜哭喊不休,吓得拾珠等人,整宿睁着眼睛。 后面不再发热,脑子却昏昏沉沉,身体也像浸水的棉花,根本抬不起来。 记得上一世,她因面皮薄,且顾忌过多,不敌刘嬷嬷劝说,撑着病体上路,没得三分好,反损伤身体底子,回到苏府,不说得一二宽慰,却是奚落她行事不谨,莽撞冒进。 她一再忍着让着,过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只为得些许喘息,可她又落得何等下场?祖母嫌弃,父亲忽视,姐妹算计,夫君厌恶...... 想到临死前,自苏玉仪口中得来的消息,她嘴唇紧抿,两手紧紧攥成拳头。 重来一回,她该如何报答她们呢? 苏玉昭嘴角弯起,像是在笑,却倏然令人后背发凉。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逼迫选择 “姑娘,你要给老奴做主啊!” 一道尖利粗粝的哭喊,打破苏玉昭的思绪,她皱眉睁开眼睛,就见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位穿着暗青衣裳的婆子,捂着脸自外面跑进来,张着嘴巴就开始哭嚎。 “老奴是没脸见人啦,一辈子谨小慎微,服侍伺候主子们,临到头,却让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真是没天理啊!二夫人啊,你怎么就不在跟前,替老奴做主啊!” “刘嬷嬷,你胡吣什么呢!我何时有指着你鼻子骂?” 拾珠紧随其后进来,瞪着唱念做打俱全,撒泼干嚎的刘嬷嬷,心里直恨得咬牙。 她不过是提醒她,别大清早的吵闹,既是做人奴婢的,就要有奴婢的样子,且她们姑娘尚在呢,容不得她上蹿下跳,闹得整个驿站不是风就是雨。 “老姐姐,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何苦与个小丫头计较。” 慢拾珠半步的秦嬷嬷,不慌不忙地走进房间,她一身暗棕色衣裳,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行动间裙摆不乱,举止一板一眼,看起来古板而严肃。 她淡淡瞥过拾珠,对着刘嬷嬷道:“老姐姐见谅,你若心里不舒坦,打她两巴掌也使得,只姑娘才将见好,何苦闹到她面前,惹她伤神费心的。” “就是,反正嬷嬷你打过的人,两只巴掌也数不过来。”银桃翻着白眼说。 秦嬷嬷,拾珠和银桃,都是林家出来的,自小就伺候着苏玉昭。 三人一唱一和,气得刘嬷嬷直拍大腿,指着她们对苏玉昭道:“姑娘你看看,老奴才说一句,她们就有十句等着,在你瞧不见的地方,指不定多霸道呢。” “林家的规矩,老奴不曾知晓,但在苏府,惯没有以下犯上的奴婢,商贾之家,终究规矩疏浅,姑娘应好生管教才是,莫等回到苏府,再惹得旁人笑话,便是悔之晚矣。” 刘嬷嬷重重冷哼一声,耷拉的三角眼里,凶相毕露。 苏玉昭表情未变,语气平淡地问:“谁是上?谁是下?” 银桃撇撇嘴,小声地说:“刘嬷嬷这一路,呼风唤雨,使奴喝婢,可是威风的紧呢。” 刘嬷嬷心脏一缩,她能一路披荆斩棘,爬到管事婆子的位置,自然不是愚钝的,敏锐察觉出姑娘态度,有些说不清的变化,不由暗中拧起眉毛,斜着眼睛偷偷打量过去。 端坐榻上的姑娘,穿得中规中矩,上是玉白散花短襦,下着浅蓝攒心绣金褶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纱衫,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头上并未饰任何钗环,乌黑如云的长发垂落,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小姑娘生着极美,饱满的额头,精致的面容,一张鹅蛋脸,杏眼桃腮,翘鼻樱唇,沁水的眼眸儿,眼尾微微上挑,清澈中潋滟有波,配着红艳艳的嘴唇,极其娇艳又极其精致。 五官单看就极为出彩,组合在一起更是浓墨重彩。 这般容貌,真真是艳而不媚,丽而不俗! 刘嬷嬷心里一惊,二姑娘急病一场,怎得这醒来后,倒出落得愈加耀眼? 她心里疑惑,嘴里就下意识说道:“瞧姑娘这脸蛋,晶莹剔透,白里透红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一万个不相信,姑娘前两日还病得不能起身。” 苏玉昭闻言,微微垂下眼睑,卷长的羽睫轻颤,似在看袖摆的纹路,又似是不好意思,她身量纤细,神情温润,脾性柔和,落在刘嬷嬷眼中,就是懦弱好拿捏,与往日并无不同。 刘嬷嬷见状,口中吐出口浊气,暗骂自己太过敏感。 二姑娘的脾性,她早摸得一清二楚,不说木讷无能,却也颇为绵软。 许是养在商户家的缘故,面对她们这等官宦奴婢,说话行事难免带上怯意,显然是底气不足,且瞧她素日举止,也是愿回苏府的,对待她们这些苏府奴婢,自然是礼遇尊重有加。 若是知进退的奴婢,知晓上面主子好伺候,只有暗里高兴的份。 偏生这刘嬷嬷,惯来是倚老卖老,见苏玉昭一如往日,顿时放下心来,睨了眼嘟囔的银桃,对着上首道:“自是姑娘为上,奴婢们为下,不过......” 她话音稍顿,腆着脸笑道:“咱们苏府,系出襄阳伯府,虽是旁支,亦规矩森严,纵是下面奴婢,也得分三六九等,老奴忝为二房管事,管教不听话的小丫头,不过是分内之责。” 意思很明显,对拾珠银桃而言,她,当为上者。 银桃气得脸涨红,拾珠伸手拉住她,面向刘嬷嬷沉声道: “嬷嬷管教奴婢,也该挑好时辰,大清早的吵闹,要姑娘如何休息?” “姑娘不是醒着?”刘嬷嬷轻嗤一声,“左也是姑娘,右也是姑娘,我瞧姑娘没在意,倒是你们......”说着,讥讽地笑:“我看是你们,欲借着姑娘,来打压我等苏府奴婢!” 凶狠的目光,扫过拾珠银桃,她往前两步,看向苏玉昭,谆谆教导道: “老奴逾矩,说句心里话,自来商者多狡诈,重利轻义,粗俗短视,姑娘虽养在外,却流着苏府的血,咱们苏府,是真真清贵的人家。” “大老爷位居常州知府,端方正直,能谋善断,二老爷忝为府学训导,谦恭厚道,满腹经纶,府中奴婢小厮,亦是知礼守训,姑娘既回苏府,便与往日不同,莫再被言语蒙骗住,亲旁处而远苏府,这般岂不惹亲者伤怀?” 她眼睛凝视对面,见姑娘微低着头,似是听进她的话,于是再接再厉道: “姑娘别怪老奴多言,老奴不过是教训两句,不懂事的小丫头们,拾珠姑娘就借着你的势,对着老奴一阵呵斥指责,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但凡放在苏府,是要惹人笑话的。” “你胡说!”银桃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们待姑娘,绝无二意,倒是你,分明未把姑娘......放在心上!” 刘嬷嬷斜瞥过去一眼,透着说不出的轻视,根本不屑搭理银桃,两只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玉昭,等待她做出抉择。 ——是要亲近苏府,还是护着她这些,没甚用处的奴婢。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生怒 苏玉昭轻抿嘴角,半响,垂首浅笑一声,轻声道:“嬷嬷待如何?” 这话听不出喜怒,但落在刘嬷嬷耳中,就是苏玉昭再一次,向她服软退让。 刘嬷嬷翘起嘴角,眼角扫过拾珠等人,橘子皮似的老脸,覆满得意和轻蔑,面上却故作谦逊地说:“她们自小伺候姑娘,情分自是不一般,老奴是比不得的。” “老奴看着凶狠,实则再心善不过,看在姑娘的面上,就不和她一般计较,只让拾珠姑娘,给老奴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只不过嘛......” 说话间,她来到西窗下的木桌前,上面放着个红木嵌玉的妆奁盒,是苏玉昭自林家带来的。 刘嬷嬷一把抱住妆奁盒,抬手揭开妆奁盒盖,一双眼睛来回逡巡,满是褶子的嘴脸写满贪婪。 “年纪越大,越捱不住热,早闻姑娘这里,有枚蒲甘来的寒玉,不管天气多高,总是凉冰冰的,不如就舍给老奴吧。” 说罢,她眼睛蓦地一亮,抓住盒中一块莹白的玉牌,猴急地往怀里塞。 “不行!其他的也罢,这寒玉你不许拿!” 银桃眼一瞪,气鼓鼓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刘嬷嬷。 刘嬷嬷抱着妆奁盒,不躲反而正面迎上,膀大腰圆的身体,冲着跑来的银桃狠狠撞去,直将银桃撞得连连后退,幸得拾珠眼明手快,及时将她扶住,这才避免她摔到地上。 但就算如此,两人也连退数步,撞上后面榆木高几,上面素白的花瓶,左右摇晃两下,“砰!”的一声砸到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瓷片飞溅,屋内骤然一静。 “这是怎么回事?” 温婉不失威严的嗓音,自门口的位置传来,众人本能地转头看去。 门外立着五六人,打头的贵妇人,面容肃然,衣着华丽,柳黄织金缎面褙子,米白绣金马面裙,身材丰盈,五官端正,头发盘在脑后,别金玉簪钗贴翠华胜,看着三十上下的样子,但眼尾嘴角略深的细纹,表明她的年龄不止于此。 看清来人,苏玉昭眼睛猛地睁大,紧接着原本平静的脸,覆上漫天恨意和戾气。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府当家主母,赵氏。 苏老夫人寿诞,除接苏玉昭外,也有邀请许府。 许家和林家,同在淮阳府,因而苏府这面,便央烦许家带苏玉昭一同上路。 许是对面的视线,太过冰凉和冷冽,赵氏似有所觉,目光扫向屋内。 抱着妆奁盒的刘嬷嬷,满脸得意地站在右面,左面则是林家来的奴婢,咬着牙怒目而视,那位苏府的二姑娘,则端坐在床榻,微抿着嘴角,显得温顺怯弱。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赵氏不由得蹙眉,抬脚步进房间。 苏玉昭重重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翻滚的情绪,唯独搁在腿间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表明她心底的不平静。 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她在心里默念数遍,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待平复好心情,她强抿起笑意,起身相迎。 随着赵氏进来的,还有位管事嬷嬷,她生得精瘦,面容端肃,本家姓陈,乃苏府内院管事。 陈嬷嬷脚步轻微,来到刘嬷嬷身旁,皱眉低声问她:“你又在做何?总归是二姑娘,别闹的太过!到时谁脸上都不好看!” 刘嬷嬷哼道:“怕甚!说是二姑娘,但养在外面的,能有几分脸面?” 见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陈嬷嬷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面苏玉昭和许夫人,一番客套的寒暄后,两人各自落座。 许夫人眸光微闪,目光落到地面瓷器,微不可见停顿半息,轻笑开口道:“才刚在外面,听到一声脆响,这驿站的房间,终究是过于狭窄,你们平日里往来,可得多加注意着。” “您说的是呢。”刘嬷嬷颠颠上前,殷勤地笑道:“老奴早说,二姑娘身边奴婢,不够谨慎细心,平日里大呼小叫,总也没个规矩,真真是让人忧心。” 银桃暴怒道:“你满口胡言,明明是你......” “银桃!”秦嬷嬷轻呵一声,她声音不大,却让银桃倏地噤声。 刘嬷嬷见此,愈加得意起来,摸摸胸口的寒玉,满意地勾起嘴角。 秦嬷嬷淡淡看去,面容很是平静,说道:“拾珠和银桃两人,年纪轻,不知事,性情率直,有话说话,有时沉不住气,也是有的,她们出身卑贱,但知忠心侍主,这就很好。” “既是奴婢秧子,也就不需多聪明,贵在听话懂事,老姐姐,你说呢?” 刘嬷嬷眯起眼睛,冷瞪着秦嬷嬷,神情肉眼可见的不善起来。 看到这里,赵氏差不多明白,这是苏林两府奴婢的博弈。 她捻着绣帕摁摁嘴角,心里已是打算,并不参与进去。 空气静默一瞬,陈嬷嬷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道:“都是忠心为主,也就没谁对谁错,时辰不早,也该用早膳,这地上的碎片,可得尽早清理,莫伤着姑娘才是。” 许是给陈嬷嬷面子,也或许是心虚,刘嬷嬷冷哼一声,往后退开半步,以示她的态度。 银桃性子更急躁,眼看就要再说什么,被拾珠拉着衣角拽回来。 赵氏见此,便知这事到此结束,她缓缓站起身,准备再叮嘱两句,也免显得她不够和善。 谁料她尚未出声,另一道稍冷的嗓音,先她一步响起。 “不急!” 短短两个字,明明听不出情绪,却无端令人心脏紧缩。 众人循声看过去,苏玉昭正襟危坐,脸上面无表情,直视陈嬷嬷问道:“听闻在苏府,规矩森严,治事严明,可有此事?” 这话问得奇怪,陈嬷嬷满头雾水,瞥过皱眉的刘嬷嬷,迟疑地回道:“......是。” 苏玉昭再问:“在苏府,怠慢敷衍主子,偷盗主子财物,该当何罪?” 陈嬷嬷脸一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她早就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偏刘婆子不当真,今日也不知怎得,竟惹二姑娘至此。 刘嬷嬷也是心口一紧,但转念想到二姑娘素日脾性,又很快放下心来,并不当回事。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搜查 见后面是苏府家事,赵氏也知情识趣,冲苏玉昭点点头,告辞准备离开。 “夫人请留步。”苏玉昭忽然开口,唤住就要离开的人,“我见识浅,口角又笨,只知宽以待人,却不知奴大欺主,且劳夫人费心,予我做个见证,也免回到苏府,倒里外不是人。” 赵氏面有不虞,但对面的态度,摆的恭恭敬敬,又是世交后辈,倒不好再推辞。 “既如此,我便听上一听。”她忍着不耐,重新坐回位置。 目的达成,苏玉昭看向拾珠,示意她开口。 看出姑娘态度,拾珠按捺住内心激动,往前半步面向上首,将早晨的事详细说来。 “先前,刘嬷嬷大清早的,就在下面训斥奴婢,姑娘被吵得头疼,让奴婢去提醒两句,谁知刘嬷嬷竟是不听,还反咬奴婢一口,说奴婢指着她鼻子骂,又说奴婢借着姑娘,故意排挤打压她,要奴婢给她磕头赔罪......” “若是这般也罢,她却硬要拿走姑娘的寒玉,说权当算是赔礼,可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银桃快言快语道:“那寒玉,是蒲甘来的,当初为买它,可是花费上百金呢。” 这样贵重的东西,即便姑娘愿给,做奴婢的就敢收? “银钱且不提,但咱们姑娘,自幼时出痘后,冬受不得寒,夏受不得热。”秦嬷嬷轻咳一声,缓声说道:“这枚寒玉,是老夫人特意寻来,其中包含着老夫人的一片慈心,是万不能给旁人。” “呸,烂嘴的混账,竟是颠倒黑白!”刘嬷嬷呸的一声,怒目横眉道:“老奴得二夫人吩咐,来接二姑娘回府,一路上嘘寒问暖,事无巨细,就怕姑娘有半点不适。” 说着,拿手指向秦嬷嬷三人:“你们倒好,生怕姑娘信重我们,就言语挑拨,避重就轻,省略概括,一套下来,黑的也变成白的,是好是坏,倒全凭你们。” 似是越说越委屈,刘嬷嬷拍着大腿,冲着赵氏哭诉抱怨起来。 “咱们苏许二府,自来亲厚相助,夫人您也算二姑娘长辈,可得好生劝劝她呀,她身边的奴婢,是没一个好的,您瞧瞧,老奴不计较她们顶撞,她们倒恨不得把老奴,给踩到脚底下呢。” 赵氏皱眉,并未应承刘嬷嬷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苏玉昭。 看清赵氏举动,其余人等也循着望去。 陈嬷嬷绷紧脸,表情难看无比。 她并未怀疑拾珠的话,毕竟以刘嬷嬷的性情,这事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 瞥见赵氏眼底的嫌弃,陈嬷嬷只觉脸皮隐隐发烫。 她是有得到吩咐,让摸清二姑娘脾性,再压一压她的心性,但万万没想丢脸丢到外人面前。 苏玉昭暂且不知,陈嬷嬷心底的懊恼,她望着理直气壮的刘嬷嬷,杏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拾珠并未有错,何谈磕头赔罪?至于赔礼,更是无稽之谈。” 刘嬷嬷一听,当即就不愿意了,扯着嗓子道:“姑娘这话......” “闭嘴!”苏玉昭简单道,原本莹白的小脸,覆上一层森森的寒意,“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还是说......这就是苏府的规矩!” 她目光冰凉,一一扫过刘嬷嬷和陈嬷嬷。 面前的人仿佛瞬间,撕破温和的表面,露出内里的肃杀和强势。 不止刘嬷嬷和陈嬷嬷被吓住,就是一旁的赵氏等人,也没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特别是秦嬷嬷,想她伺候姑娘以来,何曾见姑娘有这般冷硬的一面。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苏玉昭轻嗤一声,淡淡地说道:“谁对谁错,扒开她的衣裳,自然一切明了。” 她话音刚落,反应过来的银桃,立即朝刘嬷嬷扑去。 因苏玉昭的变化,刘嬷嬷本就心神恍惚,等被银桃扑到身上,再想阻止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银桃自她衣襟里,摸出她藏着的寒玉。 银桃飞快后退远离,想要抓住她的刘嬷嬷,将手中寒玉捧到赵氏面前。 “许夫人请看,这就是我们姑娘的寒玉。” 赵氏拿起来看,寒玉细腻莹润,外嵌金银,雕五色花纹缠护。 才拿到手上,就有凉意袭来,驱散周身闷热,可见是一件珍稀物。 刘嬷嬷先是脸一白,接着不知想到什么,又很快冷静下来,掷地有声地说:“许夫人容禀,这寒玉,可不是二姑娘的,而是我们二夫人,见老奴年年苦夏,特地赏给老奴的。” 听到这不要脸的话,别说是暴躁的银桃,饶是稳重的陈嬷嬷,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赵氏轻咳一声,掩住抽搐的嘴角,公正地问道:“不知这玉上,是否有何印记?” “并无印记。”苏玉昭摇摇头,瞥见刘嬷嬷蓦然放松的肩膀,玩味地弯起唇角,“往日只道,商者富贵奢靡,眼下看来,却是我少见多怪,上百金的东西,说赏就赏,换作是我,是舍不得的。” 突然,她好奇地问秦嬷嬷:“不知我母亲过世后,父亲娶的是哪位世家贵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秦嬷嬷躬身道:“老奴听闻,仿佛是苏老夫人的侄女。” “哦?”苏玉昭歪着头。 秦嬷嬷道:“苏老夫人的娘家,经营着一间绸缎铺,后面靠着苏府,置下数十亩良田,并郊外的一座田庄,只其后辈子嗣兴旺,这些也不过勉强糊口。” 这话端的是啪啪打脸,刘嬷嬷老脸一红,接着没好气地说:“姑娘尚未结亲,不懂这其中妙处,夫人娘家虽不得力,但有二老爷宠着呢,一枚寒玉而已,能值当什么!” 听见这话的陈嬷嬷,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其实刘嬷嬷也在赌,赌这事就算闹大,二夫人也会维护她。 “你胡吣什么呢!”秦嬷嬷皱眉,不满地瞪着刘嬷嬷。 这般口无遮拦,还能混上内院管事,这苏府的规矩,怕是也就尔尔。 相较而来,苏玉昭倒显得格外平静,不见尴尬也不见羞窘,平淡开口道:“真是巧舌如簧!既如此,我便也懒得再与你绕圈子。” 言罢,她对赵氏道:“除寒玉外,另有数件金银首饰丢失,劳您身旁的嬷嬷,与陈嬷嬷和秦嬷嬷一道,往她房间里查一查,也免得事后,再被人说嘴。” 刘嬷嬷脸一黑,心虚地喊道:“不行!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搜查我房间!什么金银首饰,我一概不知,指不定是贼喊捉贼呢!” 她眼珠一转,拍着大腿滑到地面,张嘴就哭嚎起来:“没天理啊,二夫人啊,老奴是没脸再活啦!” 这声音着实刺耳,苏玉昭皱着眉,根本不愿搭理她,抬眸给秦嬷嬷一个眼神。 赵氏见状,也朝身后的何嬷嬷挥挥手。 陈嬷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陈嬷嬷的惊骇 刘嬷嬷哭嚎声骤停,爬起来朝门外跑去,可惜还未靠近门扇,就被银桃和拾珠拦住。 赵氏摇摇头,谁是谁非,昭然若揭。 就是不知这位二姑娘,要如何处置?是重拿轻放,还是严惩不贷。 出去的三人,很快就回来。 许是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搜查,刘嬷嬷自苏玉昭这里,或哄骗或恐吓或顺手牵羊,带走的金银首饰,就明晃晃的摆在,她床头的木匣子里。 秦嬷嬷揭开木匣,里面包括但不限于:点翠衔珠翡翠钗,鎏金蝶形玉簪,累丝莲花金簪,洒金桃形金步摇,玳瑁镶金嵌珠宝镯,银镶珠石镯,桃红碧玺手串,并散落珍珠数颗...... 赵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木匣内,眸中划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暗光。 “刘嬷嬷,你现在还有何话说?”她拿起一支玉簪问道。 刘嬷嬷额头渗出汗珠,“我,我......” “你莫不是又想说,这是二夫人赏你的!”银桃撇着小嘴。 刘嬷嬷心乱的厉害,就算是再愚钝,也明白当前处境,对她十分不利。 她抬起一点点眼睛,瞥过神色莫名的许夫人,满脸冷意的二姑娘,硬着头皮道:“的,的确是二夫人,赏给老奴的......” “这金钗玉镯,做工精细,粗粗算来,得值上千两银子。”赵氏随口道。 刘嬷嬷咬着牙,坚持道:“就是二夫人......赏给老奴的!”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还真是忠心。”苏玉昭轻笑一声,挑出一支金钗,扔到刘嬷嬷面前,“好生看看,你家二夫人,可是姓林?” 银桃轻哼道:“林府特意打造的首饰,上面可是有印记的。” 刘嬷嬷脑海一空,嘴唇频频颤抖,说不出话来。 若说苏府里,也不是没有,林家的东西,但却是二房先夫人的嫁妆。 女子的嫁妆,当属私产,是要留给子女的,刘嬷嬷再蠢也知道,不能说二老爷,拿先夫人的嫁妆,给后娶的继室,不然,整个苏府的名声,是别想再要。 “是,是老奴记差了,这不是姑娘您,您赏给老奴的么,姑娘,您再想想呀!” 刘嬷嬷跪在地上,膝行着上前两步,再不见先前的得意。 苏玉昭垂眸,冷冷注视着地上的人,似笑非笑道:“你有何功劳,值得我赏你?” 刘嬷嬷怔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挑拨离间,攀扯主子,偷盗财物,按照苏府规矩,该当何罪?” 苏玉昭目光如钩,直直望向陈嬷嬷。 陈嬷嬷嘴里发苦,低声说道:“按照规矩,杖责后发卖出去。” 对面处处拿着苏府规矩说事,陈嬷嬷再不愿,也不敢张口胡言。 刘嬷嬷浑身一颤,挣扎着爬起来,愤怒地喊道:“我是二夫人的奴婢,你没权利处置我!” 俗话说,长辈跟前的猫狗,都比别处的尊贵。 刘嬷嬷偷盗财物,是她的不对,但苏玉昭要是越过继母,而私自处置刘嬷嬷,往小说是逾矩,往大说就是不孝。 看出对面的沉默,刘嬷嬷扬起嘴角,“二姑娘,有什么事,不妨回府再说。” 苏玉昭眯起眼睛,既然已经开头,她就没想半途而废。 冗长的安静后,她突然笑道:“你与二夫人,主仆情深,然苏府规矩,非形同虚设,若将你交给二夫人,岂不白白令她为难伤心,倒是我这做晚辈的不孝。” “为二夫人着想,我只能逾矩,且将你处置了吧!” 说着,她对拾珠道:“去请郑镖头来。” “你敢!”刘嬷嬷一惊,旋即就想逃跑。 苏玉昭冷声道:“抓住她,堵住她的嘴!” 不消她吩咐,银桃和秦嬷嬷两人,已经迅速将人抓住,拿出绣帕塞进她嘴里。 看着满脸惊惧慌乱,呜呜挣扎的刘嬷嬷,陈嬷嬷面露犹豫,嘴唇嗫嚅两下,似是想要求情。 然而尚未来得及开口,她眼角余光先瞥见,一道高大彪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外,冲着里面抱拳行礼。 她混沌的脑子,蓦地一阵清凉。 随行的数十位镖师,都是林家花银子请的,也仅听二姑娘的话。 二姑娘软弱还好说,一旦她强硬起来,怕是没人能拗得过她。 “姑娘。”郑镖头恭敬躬身,眼睛规矩的落在地面。 苏玉昭面色稍缓,温声道:“郑师傅请起,请你过来,是有一桩事情,欲要麻烦你。” 郑镖头道:“姑娘客气,有事但请吩咐。” “是这般......”她轻轻叹口气,将事情详细说来,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最后道:“苏府规矩重,又是早有惯例,我是不好随意更改,就打她五十板子,若还有命在,便赶出去吧。” “这打板子,难免见血,恰逢五月毒月,银桃,去拿二十两银子来,权当是压一压晦气。” “哎!”银桃脆声声应下,拿出两锭银子,塞给郑镖头。 郑镖头点点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两名镖师上前来,抓着刘嬷嬷往外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刘嬷嬷面如死灰,呼吸急促,嘴里唔唔直叫,惊恐地看着两名镖师,又冲着苏玉昭唔唔摇头,满眼的祈求和悔意。 苏玉昭垂下眉眼,像是在看葱白的指尖,对刘嬷嬷的求饶,仿若不闻。 很快,外面传进来一声闷响,伴着刘嬷嬷含糊的惨叫,直让人后背发凉。 木板打在肉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落在陈嬷嬷等苏府奴婢耳中,不亚于催命的符咒,顷刻间,陈嬷嬷面色青白,手脚疲软,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苏玉昭嘴角轻弯,勾起点点难以察觉的弧度。 人是有惰性的,忍得久了,退让得习惯了,就再难改变。 这一世,她不会再忍,那些欺她辱她的,她定要一一回报她们! 陈嬷嬷擦擦额头,余光不经意间,仿佛瞥见姑娘在笑,她吓得心口一紧,急忙定睛打量,就在这时,对面似是有所察觉,突然侧目望过来。 那一瞬间,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隔着两步的距离,陈嬷嬷很轻易就看清,二姑娘眼底酝酿着的情绪。 ......冷漠,淡然,而平静。 没有取人性命的害怕,亦瞧不出半点悔意。 那种成竹在胸的从容,与置人命于无物的漠然,都让陈嬷嬷头皮一麻,一股寒意瞬间自脚底,蹿上头颅再席卷全身,汗毛根根竖起,脊梁骨都在发寒。 错了,错了,全错了! 她们全让二姑娘给骗了! 那些温和羞怯,自卑懦弱,分明是故意而为,她的一步步纵容,让刘嬷嬷失去警惕,欢欣鼓舞地落进陷阱,眼下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底下的这些奴婢,谁敢再慢待于她? 想到送回苏府的信件,陈嬷嬷嘴里越发苦涩。 这样心机深沉,手段凌厉的二姑娘,真会老老实实被掌控吗? 陈嬷嬷脑中很乱,未等她理清头绪,门外有人来回话:“禀姑娘,许是我等不知轻重,才落三十板子,那婆子就咽气了。” 苏玉昭收回视线,看向门口平静道:“不怪你们,她福薄命短,皆是命数,埋了吧。” 这话那叫一个轻飘飘,从她的表情到语气,端的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是。”得到答复,郑镖头躬身离开。 事情落定,赵氏对着苏玉昭,细细叮嘱宽慰几句,随后也起身离开。 陈嬷嬷紧随其后,待离开令人窒息的房间,靠着墙壁大大喘息两声,灿金的阳光洒落,她仰头闭上眼睛,直到心底寒意消散,这才拖着绵软的双腿,一点点往房间挪动。 此刻她只庆幸,没有轻举妄动,不然,现在被草席一卷,随意掩埋的人,就成她了。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私语 赵氏带着何嬷嬷,回到驿站的房间。 “真是没想到,这砧板上的面团,还能跳起来粘人。” 何嬷嬷一面说话,一面替赵氏松衣襟,退下柳黄织金的褙子,扶着她到椅上落座。 有婢女端来茶盏,她接过来递给赵氏。 赵氏靠着椅背,总算松了口气,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感叹地说:“原瞧着,只当是心思简单,谁想竟是个有城府的。” 何嬷嬷点点头,可不就是简单,真真是面团一样,任揉任捏。 这一路行来,只见刘嬷嬷作威作福,谁眼里装着这位二姑娘? 不过这老实人,突然爆发起来,别说,还真是怪吓人的。 何嬷嬷在心里啧啧两声,面上隐有轻视道:“终究是小姑娘,行事冲动,顾虑不周。” “咱们这等人家,岂能不顾体面,便是有奴婢犯错,也多的是手段处置,不拘如何,直接将人打死,痛快是痛快,难免落得个冷漠绝情的名声。” 旁人听闻,只说主家心狠,谁管你内情如何。 人情世故,最是复杂难懂。 这世上,少不得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三人成虎,原本占理的事,传着传着,指不定怎样呢。 最平稳的做法,就是把肉烂在锅里。 内帷中,自来不缺意外,落水,重病,再不济,打发到田庄,过后再行处置。 “锋芒太露,日后且有苦吃。”赵氏淡淡评价。 这样的姑娘,她是不喜的,过于较真,不懂迂回,谁要是娶她进门,恐怕于内宅不合。 心里这般想着,脑中不期然闪过,那满匣子的精美首饰,她心口蓦地一动,转瞬又暗自压下。 若是她的儿子,未与苏府定亲,倒是能把此女,许给庶出的老二,听闻林家,经营着茶叶和布匹生意,其利润很是可观,数千两的财物,说舍就舍,恐怕手里不止这点浮财。 何嬷嬷不知她主子的心潮起伏,低声在旁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凡是个沉稳的,如何也该忍上一时,她是人证物证皆在,只管将那婆子拿住,送回苏府交由长辈处理,上面的长辈们,岂不怜惜她,且承她的情?” “自小养在商户家,终归是目光短浅。” 赵氏轻轻点头,显然也赞同何嬷嬷的看法。 何嬷嬷摇头道:“是这个理,本就养在外面,这尚未回府呢,倒先把府里长辈,给狠狠得罪,她今日这一出,可是狠狠落了苏府里,那位二夫人的脸面呢。” “三公子来啦!夫人在里面呢,您快请进来吧。” 里面正说着话呢,门口传来婢女的声音,紧接着,门外进来位清俊的公子。 他一袭繁复的青白锦袍,袖口滚着金边云纹,头上戴着白玉冠,腰坠墨绿山水佩,他眉目清俊,身形清瘦高挑,气质斐然,全然一副俊雅多才情的文人形象。 进来的人,正是赵氏亲子,许府的三公子,许书成。 他躬身揖礼,正要向上首请安,赵氏忙摆摆手,将他唤到跟前。 先是打量他的气色,复再问睡得如何,吃食上可适应,可有哪里不适等等,待得到一切都好的答复后,这才放他到旁边坐下,母子二人说起正事来。 “虽是在途中,你也不能松懈,读书一事,没有一蹴而就的。”赵氏谆谆告诫。 许书成自是恭声应是,接过何嬷嬷递来的茶盏,突然问道:“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何嬷嬷看向赵氏,赵氏微微颔首。 得到示意,何嬷嬷立刻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情经过,仔细地说给三公子。 许书成越听,越是皱紧眉,不免沉声道:“一介管事婆子,也敢欺压到主子头上!” “这事呀,内情也只她们清楚,许是那婆子贪婪,也许是有人纵容。” 何嬷嬷老眼轻闪,谁知那刘婆子,是本性如此,还是得人吩咐呢。 只是这个想法,她仅在心底一转,并未显在面上。 许书成面目肃然:“不论如何,贪心太过,必遭反噬。”不必细想,这必是说的刘嬷嬷。 何嬷嬷低声附和,要她说,刘嬷嬷死得真不冤。 暂且不提那枚寒玉,就匣子里的金银首饰,粗略估计得值数千两。 虽说她们做奴婢的,没有不捞主家银子的,但这么大笔的数量,谁不得斟酌一二。 瞥过面容严肃的儿子,赵氏缓缓道:“原瞧着苏府,也算书香门第,前程可观,谁想这内里,却也是糊涂账,纵着底下奴婢,贪婪至此,怕是没甚规矩。” 许书成微怔,觉得母亲这话说得太过。 何嬷嬷的视线,在两人间徘徊,笑着出来说道: “依老奴所见,那位陈嬷嬷,还是知晓尊卑的,总归这日后呀,是苏府大房掌家,二房也会分出去,且到那时,再是亲兄弟,那也是两家人。” 赵氏神情略缓,心里思索片刻,对儿子严声叮嘱: “我知晓,你是个心善的,只那小姑娘,不是个安分的,不知何时就遭她算计......且再说,听到刘婆子咽气,她眼睛都未眨一下,可见其心性暴虐,你不许到她跟前,免得带累你的名声。” 许书成略略迟疑,但见母亲面容凌厉,到底不敢违逆,唯唯答应下来。 赵氏目露满意,“待苏府寿宴过后,咱们便直接上京,也不知你大哥,一人在京城如何?我听闻邬山书院,规矩甚严,不知他能不能适应?” 儿行千里母担忧,赵氏只有两个儿子,嫡长子许云谏,已是举人身份,正由岳父举荐,在京城邬山书院读书,有意下场来年的春闱,嫡幼子自然就是面前的许书成。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也正好趁此,游历见识一番,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我已经书信你大哥,让他帮你找一间书院,待到京城,你便去书院里,熟悉熟悉京城的文风文气,不许有丝毫松懈。” 温和的语调,在最后一句时,蓦然变得严肃。 许书成不敢违拒,垂首低声道:“是,母亲。”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心中想法 无独有偶,这厢许家母子在说事,那面苏玉昭也正和秦嬷嬷三人说着话。 “先前,姑娘不是还说,要暂且忍着她们,一切待回到苏府后,弄清情况再做打算,今日怎得突然就......刘嬷嬷不值当什么,只府里的二夫人......” 秦嬷嬷有些担忧,察觉姑娘态度有变,她虽极力配合,但事情落定后,又难免再生不安。 她端着药碗,一面轻搅着散热,一面拿眼睛去看姑娘。 苏玉昭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睛休息,对面拾珠执着团扇,轻轻的替她打风。 银桃端着粽子糖,听见这话就道:“姑娘一退再退,便是瞎子都知道,委屈的是咱们姑娘,难不成二夫人还要为犯事的奴婢,故意挑咱们姑娘的错不成?” “你闭嘴吧!”秦嬷嬷瞪银桃一眼,“两地隔得远,往来不频繁,也不知苏府主子,是否好相处,咱们初初回府,万事需得谨慎,避免不必要的差错。” “嬷嬷且安心,我知你的顾虑。” 苏玉昭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平静,“我再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不在乎我的人,也不会体谅我,该挑刺的还是挑刺,既然到最后,都是讨人嫌遭人埋怨,我何必忍着让着,白白受苦不说,还让人觉得我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捏我。” 前世数年隐忍,她心性也算坚韧,重活一回,也并未一直沉湎负面情绪,而是彻彻底底的想通,总归是一死,何不在死前,活得潇洒如意,能让仇人心梗,就是她赚到。 见姑娘如此悲观,秦嬷嬷心口揪住,有些酸涩,有些刺痛。 都怪陈嬷嬷,竟害得姑娘,生出这等心思,恐怕在心里,是和苏府生分了。 偏生她们此行,是要回到苏府,姑娘若一直耿耿于怀,日后怕是会愈加艰难。 拾珠上前,握住姑娘的手,柔声宽慰她:“姑娘别想太多,奴婢是奴婢,长辈是长辈,老夫人和二老爷,定然是在乎您的。” 苏玉昭轻扯嘴角,冷然道:“若在乎我,会不知我生辰?谁家姑娘的及笄,是在路上过的!” 不提高门贵族,就是普通小富人家,家中姑娘到年龄,也会准备及笄宴行笄礼,借此告诉大家,家里的姑娘到相看的年龄,若有意的人家,可以请媒人上门了。 原本,苏玉昭十五岁生辰前,林家有往苏府送信,询问她及笄礼的事宜,可惜那面毫无音信,直到离她生辰只剩三日,苏府的奴婢突然上门,说要接她回苏府贺寿。 真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一口咬着时间紧急,第二日就催着上路。 在乎与否,根本不容细究。 饶是拾珠再伶俐,面对摆在眼前的事,也找不出辩解的话来。 见微知着,苏府奴婢的敷衍怠慢,难保不是府里不重视的缘故。 秦嬷嬷叹息,无奈道:“前路渺茫,难辨好坏,我倒宁愿姑娘,一直待在林家。” “林家哪好,士农工商,林家再富贵,不也总被瞧不起。”银桃下意识道。 “胡咧什么!”秦嬷嬷一巴掌拍她脑袋,瞪着她道:“老夫人慈祥,姑娘又宽容,你在林家,是吃穿不愁,不知感恩,竟敢嫌林家不好,我看你是没饿着的缘故。” 银桃吐吐舌头,赶紧道:“嬷嬷别生气,我这也是替姑娘着想,眼见姑娘到年纪,总得为日后考虑,苏府两位老爷,都是有官身的,寻常接触到的,也多是官宦人家,到底是不一样的。” 姑娘明明是官家千金,总不能嫁给商户子吧? 听她这解释,秦嬷嬷才作罢,将温热的药碗,递向苏玉昭,“姑娘,且喝药吧。” 苏玉昭微抬手腕,示意她放到一旁,转而问道:“我记得启程前,外祖母有特地准备,一些清热解毒的药,除制好的药丸外,似是还有药材?” 秦嬷嬷点点头,虽不解其意,仍是回道:“老奴瞧过,有两箱子的药材,包括雄黄,干姜,乌梅,半夏,巴豆,蓖麻,黄连......” 听着秦嬷嬷叙述,苏玉昭半眯着眼,一个想法在心里成型。 她看向拾珠,指尖轻敲床榻,半响,启唇道:“你避着人,悄摸拿两粒巴豆,偷偷的磨成粉后,洒在许书成的膳食里,我记得他每日晚膳,都会用一碗燕窝鱼翅粥,你就洒在这里面。” 室内骤然一静,拾珠微张着嘴,过去好一会儿,似才找回声音,迟疑地说道:“......姑,姑娘,这不太好吧。” 甚至于太过惊讶,她都未曾想到,许三公子的喜好,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秦嬷嬷也道:“无冤无仇的,要是被查出,怕是不好交代。” “两粒而已,吃不死人。”苏玉昭看向窗外,目光有瞬间飘远,“我身体大好,多则一日,少则半日,便要被催着上路......苏府要回,但不是现在。” 在回苏府前,她且要试一试,能否替自己,找到一座靠山。 秦嬷嬷皱起眉,和拾珠相视一眼,眼里有疑惑闪过。 “姑娘难不成是......不想替老夫人贺寿?” “也可以这般说。”苏玉昭颔首,并无遮掩的意思。 秦嬷嬷三人沉默住,要是再看不出姑娘,心里已对苏府生怨,她们就真是睁眼瞎了。 瞧出三人的不安,苏玉昭轻叹一口,解释她的打算。 “不想贺寿是一回事,另则,我准备沿途看看,可有灵验的庙宇,为母亲点一盏长明灯。” 拾珠嘴唇翕动,原本想劝解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 脑海闪过先夫人温婉的面容,秦嬷嬷不免也叹口气,犹豫片刻,到底同意姑娘的主意。 相比薄情寡义的苏府,自然是先夫人更重要,且姑娘神色坚定,怕是已经打定主意,不容她们拒绝...... 事情落定,对延后回苏府的事,四人算是达成一致。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折辱? 仲夏时节,晌午尤为炎热,整个驿站内外,只闻蝉鸣阵阵,拾珠略微低着头,趁着众人困倦午歇,悄无声息地来到楼下,借着替姑娘拿东西的由头,很轻易地进到放置箱笼的房间。 确如苏玉昭所料,半下午的时候,赵氏跟前的何嬷嬷,就出现在她面前。 先是客气的请安,祝贺她身体大好,同时有意无意地提起,时间紧迫再不上路就晚了,最后直接表明来意,说她家夫人打算好,明早就启程上路,请苏二姑娘这面,也尽早做好准备。 怕苏玉昭误会,还特地解释道:“咱们早些启程,一来,免得心里着急,总担心到得晚,显得失礼无状,二来,也好留有余地,倘若路上再有事,也有转圜的时间。” “早走一两日,路上不必急急忙忙,也免得主子们,在路上太过颠簸,细细一想,倒是三全其美,再好不过的事。” 苏玉昭自是应诺,并未故意唱反调。 说起来,她们能在驿站落脚,也是沾的许家的光。 驿站与客栈不同,驿站是朝廷组建,接待的是往来官吏,包括送信的士兵,途经的官差,或是出差的官员等,并不接待平民百姓。 恰逢当时,苏玉昭高热不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把目光投向驿站。 赵氏拿出许府的名帖,秦嬷嬷奉上银两打点,总算是让一行人,暂时在驿站住下。 何嬷嬷满意地离开,不多时,下面响起收拾箱笼,整顿车马的动静,可惜这股氛围,只维持到晚间,就被前面的吵嚷声打破。 晚膳后不久,许书成突觉腹痛,原以为是错觉,谁知竟越来越疼,伴着腹泻不止,短短半个时辰,已是出恭数次,整个人都虚脱下来。 看着躺在床上,面白如纸的儿子,赵氏心疼得不行,哪里还急着赶路。 启程的事情,就这样一推再推,等再次上路时,时间已来到五日后。 ...... 早上的一场急雨,没让温度降下几分,反而随着烈日灼烧,空气里弥漫上一股令人烦躁的湿热,沉闷的让人仿佛置身于蒸笼中。 数辆青色蓬盖的马车,在左右镖师的护卫下,沿着官道一路向常州府城的方向驶去,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与两旁声嘶力竭的蝉鸣,成为官道上唯二的声音。 苏玉昭靠着内壁,撩开一点车窗前的轻纱。 刺眼的阳光穿过树梢,将地面切割成若干块,凡是阳光照射的地方,树木花草俱焉头耷脑,卷着叶边儿无力喘息,热浪翻腾,空气都变得扭曲。 “姑娘,快喝口水,解解暑气。”拾珠端来酸梅汤。 这是早晨离开前,特地煮好带上的。 “你也喝,别光顾着我。”苏玉昭接过来,对拾珠道。 拾珠抿起唇笑,也给自己倒一盏,一面说道:“早就听闻,平襄府这两年,干旱炎热的厉害,好在这一路上,有郑镖头他们在,也算是安生平静。” 苏玉昭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突然瞥见,前方路边立着一块界碑,上刻山乡地名,中刻交界两县,右则刻立碑时间,左则是立碑人名,俱饰以漆红描绘,十分引人注目。 ......再往前走,就是常州府地界。 苏玉昭蓦地坐直身体,精神倏然一震。 绕过侧前茂密的树丛,一座熟悉的茶肆,与记忆中一样,闯入她的视线。 铺着茅草的茶肆,瞧起来很是简陋,左侧建着灶台火炉,上置铁锅笼屉等物,右面摆着数张茶桌,因建在两地交界处,自然是不缺生意,里面已坐得满满当当。 某些褪色的记忆,悄然自她脑海唤醒,氤氲上暗红的颜色。 苏玉昭眯起双眸,目光瞬间转冷。 “姑娘,前面有座茶肆,许家的夫人说,想先暂歇一二,来请姑娘意见。” 郑镖头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苏玉昭回过神,轻轻道了声好,嘴角悄悄弯起。 这是前世没有的,前世她拖着病体上路,一路上昏昏沉沉,便是在这茶肆暂歇,也是赵氏直接做主......呵!这世上,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马车在茶肆前停稳,拾珠撩起前面车帘,苏玉昭自车厢内出来。 有车夫摆好脚凳,拾珠先拾级而下,而后向着姑娘伸出手。 苏玉昭并未急着下去,目光往四周打量。 前面许家的马车旁,许家母子正由奴婢搀着,面色微白地站在地面。 因着路途颠簸,两人神情疲惫,面容暗郁,周身萦绕着萎靡,相比她们两人,白里透红的苏玉昭,可以说是容光焕发,就是秦嬷嬷三人,也是精神抖擞。 再看后面的陈嬷嬷,倒是瞧着比初见时,苍老了好几岁,脸上皱纹愈发深刻。 “姑娘?”拾珠见姑娘没动,轻轻地询问一句。 苏玉昭垂下眼帘,目光缓缓下移,落到架马的车夫身上,突兀地说道:“你,过来,跪下!” 周围一静,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二姑娘这是要‘人凳’呢。 人凳这种事,世上自是有的,像是王府郡王府,或国公府侯府等,勋爵贵族的府邸,遇上讲究排场的主儿,也就数见不鲜,但像在苏府,是万万没有的。 不说折辱人,就是对自己名声,也是无半点益处。 陈嬷嬷自后面过来,轻声劝道:“姑娘,快下来吧,这阳光毒辣,莫晒伤到您。” 苏玉昭不为所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车夫。 陈嬷嬷见状,只得去看秦嬷嬷,用眼睛示意她,去劝一劝姑娘。 她们苏府,历来是积善之家,往日铺桥修路,施粥赈粮,便是对府中奴婢,也多有仁善宽宥。 二姑娘这一闹,若传到外面去,岂不于名声有碍?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前因 秦嬷嬷老神在在,就是不接陈嬷嬷的招。 自姑娘病愈,主意是越发的正,且姑娘心里有气呢,与其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病,倒不如让她发泄出来。 气氛僵持住,车夫涨红着脸,哼哧哼哧说不出话。 他瞧着三十几许,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此时却莫名显得可怜。 “你这人,真是好不讲理,再是你家奴婢,也没这般侮辱人的!” 前方的茶肆里,突然传来一道骄纵的指责。 苏玉昭凝视看去,一位穿着银红襦裙,面容明媚的姑娘,正对着她怒目而视。 察觉她的打量,对方不止没退缩,反而高高抬起下巴,一副我不怕你的模样。 苏玉昭秀眉轻挑,若是以往,她可能会回嘴,辩解一二,但现在,却生不出这份心思。 她淡淡收回目光,不欲和对方计较。 然而苏玉昭愿退让,对面却因她无视的态度,瞬间怒气高涨。 “喂!我跟你说话呢,不会是聋子吧?还是哑巴?” 银桃顿时怒道:“你有毛病吧,我们的事,要你多管!” 对面姑娘冷声道:“你才有毛病,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哼!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外表看着光鲜,满肚子腌臜秽物,不过是投胎投的好,真当自己多厉害?” 苏玉昭冷下脸,冲着对面道:“这位姑娘,别人家的事,不要多管,你父母没教你吗?”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不把人当人的败类!”对面姑娘掷地有声道。 随后趁着没人注意,余光偷偷往斜后方窥去,两腮红红,眼底萦满羞意。 茶肆靠里的位置,坐着三位锦衣公子,为首者端正内敛,不怒自威,有股渊渟岳峙之感,左右两侧,一位沉稳英武,一位俊美阴郁,通身上位者的气派。 并不知对面心思的苏玉昭,闻言嗤笑道:“既如此,你也别使奴唤婢,索性放她们自由,再将你手里银两,二一添作五,且分给她们,岂不成全你善良仁义的名声。” 嘴里喊着欺辱人,她自己不也由着,数十名奴婢伺候着。 第14章 震慑 观望的茶肆店家,早早规整好桌椅,迎着一行人落座,问过话后,端来茶水和小食。 “真是最毒妇人心!” 一道小小的嘀咕,传进苏玉昭耳中。 好巧不巧,她落座的位置,斜后面就是刚才那位,穿着银红衣裳的姑娘。 苏玉昭端着茶碗轻抿,脸上表情看不出变化,听着对面马鞭划过半空,而发出的赫赫破空声,以及陈柱凄惨的痛嚎,享受地眯了眯眼。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是没这个耐心,有仇当面报,这才能痛快呢。 她这副愉悦的做派,直让许书成皱起眉。 “二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行事这般不羁,不仅是你名声受损,苏府也会面上无光。” 苏玉昭放下茶碗,抬眸仔细打量他,半响,忽地笑道:“苏府有福气,有许三公子这般,孝顺恭敬的女婿,瞧瞧,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操心苏府名声。” 许书成原本因生病,而略有蜡黄的脸,轰的一下变得涨红。 他如何听不出来,这是笑他多管闲事呢! 赵氏脸颊黑沉,先是瞪儿子一眼,接着对苏玉昭道:“你别笑话他,他最是尊礼重孝,又重情重义,即便是不相干的人,也是希望她们能好的。” 不相干的苏玉昭,垂眸抿唇淡笑,意味深长道:“夫人教导有方,贵府公子温和舒朗,举止有度,仿若山间青竹,四季常青,通体翠绿,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 明明是在夸赞人,落在赵氏的耳中,莫名透着点点古怪。 她拿眼睛看过去,对方面容平静,排扇般的羽睫轻垂,像是在看手中茶碗。 赵氏没瞧出异样,倒是一旁的陈嬷嬷,听到那个“绿”字时,额角重重一跳。 都说自家人,最知自家事,也或许是心虚,对相关的话语,自然就格外关注。 那一瞬间,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朝二姑娘投去打量的眼神。 好在她也算是经年的老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后,极快平静镇定下来,眼观鼻鼻观心,面无异色地候在原地,并不做多余举动。 苏府欲退婚的事,并未显在明面,二姑娘纵有再大本事,还能隔着数百里,探听到苏府的隐事?瞧着不过随口一言,她很是不必吓唬自己。 如此一番思索,陈嬷嬷暗暗松口气,绷紧的肩膀随即缓和。 苏玉昭余光轻瞥,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遮掩住嘴角讥讽的笑。 她的这番举动,落在许书成眼中,就是她已经知错,只是小姑娘好脸面,不愿明着承认,想着自己年长,日后又是姻亲,便不好再计较,只说道: “荀子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苏府的大公子,清隽端雅,芝兰玉树,府里的几位姑娘,亦是品性高洁,性情出众,二姑娘回府后,当与她们多相处,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外如是。” 他说这话,俱出自真心,本意也是好的。 只可惜,他自以为是的好,并不是苏玉昭需要,她也不想接受。 什么品性高洁,不过是虚伪罢了。 苏玉昭面上看不出变化,内心早已是冷笑连连。 她可以忍气吞声,可以卑微的活着,但却不能像虫子一样,被人随意踩死,还嫌她硌脚恶心。 久不见对面动静,许书成劝诫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住。 周遭若有似无的打量,令他尴尬的抿紧嘴唇,轻搭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攥成拳头。 想他自出生起,从没人敢忤逆他,亦没人敢无视他,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原本因苏玉昭身世,而对她生起的点点怜惜,顿时变成暗恼和不悦。 沉脸不语的赵氏,掩着唇角轻咳一声。 她早就说过,这苏家二姑娘,就不是个好的,偏生她这儿子,对她多有怜悯。 她原想借此,让儿子浅浅吃个教训,却没准备让他难堪,正打算开口缓和气氛,对面郑镖头拖着陈柱,来到几人面前,陈柱面如死灰地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剧烈的痛楚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回禀姑娘,三十鞭子,都已打完,还剩着口气。” 众人的目光,不由朝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的陈柱看去。 陈柱面色煞白,冷汗淋淋,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身上褐色的短褂,抽出道道血痕,里面皮开肉绽,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下,是抽得外翻的血肉,那种血糊糊的画面,直叫人后背发凉。 陈嬷嬷抖着嘴唇,左右两侧更是传来,隐隐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玉昭情绪平静,缓缓道:“他倒是有福,既是活着,便抬下去吧。”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又道:“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日后别让我再看见他。” 陈嬷嬷还能如何,只能躬身应承:“是,是,二姑娘放心,老奴定好生看管住他。” 说完,她招手叫来人,将陈柱抬下去。 四周寂静,明明坐满来往客商,却愣是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便是最开始跳得最起劲的,那位银红襦裙的姑娘,也像是被掐住脖子,诺诺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人回过神,小声地和同伴闲聊起来。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娇缠【重生】请大家收藏:娇缠【重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