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 1. 第 1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幽暗的室内坐着一位亚麻色头发少女,紫罗兰眼瞳映着诸多机器指示灯的亮光。除了服务器运行与散热发出的低沉嗡鸣,此地再无其他声响,满室静谧幽冷。 但少女忽然偏了偏头,似听闻了什么。 “嗯。做什么?” “今天有警视厅的人来参观,还带着侦探。” “是谁?不知道。我没问。” “一会儿就去见他们。今天问题好多。” “等等……阿里高特往这边来了,之后再说。通讯器今天不开了。” “等我研究出脑电波交流的隐形通讯器替换现在的骨传导吧。” “科幻吗?我不觉得。” 少女抬手拂亚麻色鬈发,顺手碰了碰耳边的发夹,结束了看似只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室内灯啪地一声打开,突然到来的刺眼光线令她不禁快速闭上眼。 灯光映出了一排排液冷服务器,森然罗列的机器在广阔空间里没入不被光明照拂的黑暗,几乎看不到尽头。 来到这个空间的是个高挑的男人。 西装笔挺,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访客已经到了。” 他对背对着自己的鬈发少女说。 少女回首,露出雪白的侧脸。 * “哎呀……这栋建筑真是充满了设计感啊。” 挂着“思维测量研究所”牌子的建筑前,毛利小五郎从白色马自达的副驾驶下车,眯起眼睛眺望这栋立面布满泛蓝曲面窗、几乎找不到墙壁的建筑。 “玻璃幕墙和蛋壳的外形,真有未来科技的感觉!” 毛利又赞叹。随后从后门下车的江户川柯南默不作声。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应该就会发现是贝壳的形状——从驾驶室走出的安室透心想。 “实际上,据说是以贝壳为灵感的设计。” 一道男声迎向他们,三人看去,戴着橘黄色帽子的和蔼男性身后跟着俏丽的短发女郎,正是隶属东京警视厅的目暮十三警部和佐藤美和子警部补。 “哟,毛利老弟。”目暮打招呼。 几人寒暄一番。 除了安室透是让佐藤感到些许疑虑的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其余人互相都很熟悉了,介绍了一下安室是毛利弟子的身份,几人边走边聊,走向贝壳建筑的大门。 “虽然一直说科技进步改变生活,即使是我们办案的方式也会随着科技发展不断改变,但今天这里研究的技术,依然让人难以置信。”目暮感叹道,“毛利老弟,一会儿看到的东西,你一定会惊讶的。” “嗯?”这样说毛利小五郎就有些好奇了,“难不成你知道我们被邀请来参观什么?” “之前已有所见闻,毕竟是与警视厅有合作关系的项目,我们警方掌握一定的情况。”目暮回答,“据闻已进入验证阶段。毛利老弟你近期破获很多案件,名气很大嘛,所以邀请你参与验证阶段的使用测试。” “是能够帮助破案的技术吗?”一旁的柯南露出天真的神色,好奇地仰头问道。 “是的,尤其是连环凶杀案件,对找出凶手应该有帮助吧。不过具体还是由这里的科研人员告诉你们好了。” 这时他们已踏入研究所,目暮一眼注意到接待大厅沙发上的一个人影。 “这不是百崎老弟吗,你已经在这等着啦。” 那是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十分瘦削,大学教授般的打扮,看到他们便站起身来打招呼。 “这位是百崎哲矢,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的顾问,犯罪心理学专家。”目暮向毛利一行人介绍。 “‘沉睡的小五郎’毛利先生,久仰久仰。”百崎笑着说,“今天我跟你们一样,来受教了。” “研究所邀请百崎前辈,一定是希望您能从犯罪心理学角度给出建议吧?”佐藤与百崎有过接触,这时便开口。 “哪里哪里。”百崎叹息道,“我在科搜研看过这个项目的资料,真是一项令人惊叹的技术,而且已经相当完备了,能够用到犯罪心理学的地方,估计要等到技术真正投入使用的时候。听说项目负责人年纪还小,是未成年,我真是对这位年轻的科学家非常好奇啊。” “嗯?”目暮愣了一下,“阿茉季小姐吗?今天应该就是她亲自来介绍吧?” “我听说是。”佐藤也思索了一下。 毛利几人听着他们交谈,有些不明所以,但不免被他们的话勾起了好奇,有的目露期待,有的若有所思。 只有一直站在毛利侧后方的安室透,维持着淡淡微笑的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 他们好奇的对象就在这时出现了。 在其他人都还未察觉之前,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将视线投往大厅转角的方向,然后柯南突然也若有所觉地抬头望了过去。 首先是两道脚步声。 一道轻且沉稳,步伐并不急切,但就像是配合小孩走路的大人,因为有意缩小步幅,所以节奏密集。 另一道……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好像鞋底一直未完全脱离地面似的,可能穿的是拖鞋吧。 个子不高,是两人之中走在前方且为主的那一位……真的有人在工作中穿拖鞋吗? 柯南一时间闪过这些念头,也因此在来人出现时,他的视线正盯着地面,看到了他们的鞋。 最先露出的是两双毛茸茸的灰白耳朵,然后是侧后方的黑色皮鞋,嗯……前面一双果然是拖鞋。 柯南抬起头。 ——果然是拖鞋。 安室透也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抬起头。 那是一张各种意义上都很难让人完全放心信任其能力的面孔。身材娇小,面容稚嫩,肤色和五官能明显看出非亚裔血统,亚麻色蜷发披散在肩头,几缕落至胸前,是明显没怎么好好打理、甚至像刚刚睡醒没梳理过的模样,耳边胡乱别着精巧的珍珠发夹,微卷的头发跳出几丝,充满凌乱感。 ——所谓的项目负责人应该是她身后的那位吧? 看到她之后,毛利的反应是看向她身后的男人。 大约有四五十岁,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气质凛然。但是与科学家这种身份相比,怎么看都更加像是严肃而忠诚的执事……那种大家族里服侍家主的管家。 ——不不不,研究所的负责人,难道真的是那个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孩子的家伙? 难以置信,但结合之前交谈透露出的信息,又令人不得不相信。在不经意与少女双眸对视过之后,这种相信瞬间四分变作八分。 那是一双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睛。 像宝石一样星芒璀璨的,紫罗兰色的眼瞳。虽然绚丽,但淡漠、冷静、波澜不兴,让人想起实验室里冰冷的器械,复杂规律的图表,无机质的矿石,具有非常有说服力的无情且理性气质。 年轻的科学家此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扫过了所有访客,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却硬生生做出了不太自然的感觉。至少对面的柯南小朋友立刻发现了这种不自然,藏在眼镜下的目光专注且犀利地望过去。 ——一种刻意的表演。 母亲是日本顶级女演员的柯南立刻做出判断。 刻意地让视线在每位来访者身上停留 2. 第 2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我会介绍这里的研究项目,也就是研究所名字里‘思维测量’的含义。不过在这之前,希望你们首先注意两点。” 年轻的科学家依然趿拉着拖鞋,双手插兜,一边带着众人七转八折往里走,一边做出声明。 “第一,我会尽量使用简明易懂的语言,但并不指望,也无信心,让你们全部听懂,你们也没有必要全盘领会——这里的研究员也未必什么都懂。” “第二,你们可以提问,但相同的内容我只会讲一遍,绝不重复,绝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鬈发少女自顾自地这样说着,随着她的声明,身后一群人脸色渐渐古怪起来。目暮忍不住抬手扶住帽檐,佐藤也扶额,毛利瞳孔放大,百崎盯着最前方少女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 连安室透脸上的笑意都浮现出些许无奈意味。 ——喂喂,你这么直言不讳的吗。 柯南滴汗。 居然提前打出这种预防针,那么就算只是为了证明智商和维护尊严,对科学家接下来的讲解,所有人也不得不拿出十二分专注力好好听讲。 然后,短短数分钟后,猛然提起精神的诸位,个个变成了蚊香眼。 连柯南也未能幸免。 阿这……这必须说,提前预防的两点确实跟儿童疫苗一样有其存在的价值。 柯南甩甩脑袋,抛开那些没记住的专业词汇和没听懂的部分,以自己的理解,总结出更简明扼要的技术背景: 人类意识活动会带来、或者本身即是某种能量波动,当人的思维活跃时,“思维粒子”会漂浮于周围并短暂存续于空气中。思维测量研究所已经研发出一种能够检测并收集思维粒子的装置,称为“思维测定仪”,测定仪可以记录“思维粒子”所蕴藏的信息并将之同步备份至研究所地下的数据中心,而位于研究所内的独立主系统拥有观测、分析甚至可视化这些思维数据的程序。 思维测量研究所专注于精研人类思维中最冲动、激烈和扭曲的那类意识活动,也就是杀人犯的“杀意”。当杀人意图足以驱动杀人行动时,所诞生的“思维粒子”被称为“杀意粒子”,会在环境中存续更长时间也更容易捕捉。对凶案现场“杀意粒子”的捕捉测量,能够帮助警方找出人群中犯下杀人罪行的嫌疑人,乃至对凶手身份、位置、动机的侦查判断皆有助益。 “它是为遏制犯罪而生的系统。” 年轻科学家终于带众人来到研究所的中心,在环形平台中央,有一个贯通三层到负一层的巨大球形空间,360度幻影成像系统在此投射出蔚蓝的全息影像,勾勒出“思维粒子”经可视化程序后呈现出的宏观动态,有城市高楼,有高山深谷,皆自成一体,完整如同一个小世界。 在这震撼人心的场景前,少女声音依然平稳无波,继续着说道: “所以,它的名字是‘西弥斯’。” 西弥斯(Themis),希腊神话中代表公义的神祇,时序与命运之母,法律与正义之神,也就是经常出现在法院、检察院、仲裁院等司法机构的、那个左手高举天秤右手手持利剑的女神雕塑原型。 “正义女神。” 柯南立刻领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仰头凝视眼前壮观的全息投影。 “照这么说,以后岂不是根本不需要侦探的存在?”毛利小五郎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讲解的那些内容,振声。 “也许正好相反。”阿茉季回答,“西弥斯系统能够测量、分析,但并不负责给出答案。这项技术会成为全新的侦查手段,怎样使用它、通过西弥斯系统提供的线索会走向怎样的结论,仍需要‘人’去判断——不管是警方,还是侦探。” “阿茉季小姐邀请毛利老师,是想藉侦探之手使用西弥斯系统,以验证这项技术的可操作性,是吧?”安室透带着认真思考的神色,语调不失活泼地发言提问。 鬈发少女微微偏头看向他。 年轻的科学家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于冷漠的姿态,少有表情波动,此刻也一样。她突然沉默数息,连眼睫仿佛也被按下暂停键,进入一段冻结的时间。明明没有说任何话,也没做任何动作,却能让人觉出她此时心绪微妙。 总之就是无语。 ——还真是一张好懂的扑克脸啊。 柯南都忍不住要咧开嘴角了,怎么会有这么容易读懂的面瘫? “我们的研发已经进入Program-P阶段,需要更多数据支持验证,所以我向项目的合作方、也是项目实用化后最大的用户、警视厅刑事部,提出将一批思维测定仪投入使用以测试。我确实听说警视厅要带侦探来参与这项测试,但没想到……”阿茉季顿了顿,任谁都能感受到她此刻心中的无语,“……有这么多侦探。” 目暮笑眯起眼睛打圆场。 “测试人选没有比毛利老弟和柯南君他们更加适合的了,即使是从概率上讲……最近半年,毛利老弟他们撞上的案件可能比全东京的杀人案还多,收集数据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吧。” ——比全东京的杀人案还多?因为在东京之外还遇到了很多事件,是吗。 柯南冷汗,虽然他也觉得目暮警部讲的可能是实情,但这种描述也太夸张了。 阿茉季再一次的无语他都不想吐槽了,在对方眼里他和毛利大叔一定是很奇怪的印象吧! 至于毛利本人,此刻又是蚊香圈眼的状态,什么Program-P,他再一次没听懂,科学家之前绝对没解说过这个,而现在的模样又是完全不准备解释的样子。 毛利抬手摸了摸脑袋。 “这是真的能做到的吗?我是说捕捉思维分析杀意……” 前刑警觉得这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升起的质疑。 “说到底现在是刚要开始测试?之前有通过什么手段确认确实存在这种东西吗,那些粒子啊之类的。” ——可靠吗?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令人意外的是,佐藤美和子先开口,替年轻的科学家回答了: “这件事情的话,已经有过成功经验可为佐证哦。” 佐藤低垂了眸光,显得有几分低沉和肃穆。 “三年前,有一位以报复警察为目标的炸弹犯,他在害死□□处理班警察之后的三年里,每年都在当年事件发生的同一天向警视厅寄去倒计时预告函,终于在三年前再次作案,以藏在其他地方的炸弹提示线索为要挟,把东京1200万平民当做人质,让……” 佐藤忽然顿了顿,缓了一口气。 “……让一位英勇的警察不得不为了倒计时三秒时才出现的提示信息,留在不能拆除的炸弹旁,最终不幸殉职。” “那位警察传出了另一个炸弹安置点信息,使我们能顺利拆除下一处炸弹,但是,炸弹犯到底是什么人、身处何处,我们依然没有线索。在那个时候,是阿茉季以思维测量技术找到人群中怀有杀意的歹徒,才使我们成功逮捕了他。” 佐藤讲述着那段悲伤的往事,目暮同样露出沉重的神色,毛利和柯南微微睁大眼睛,柯南思索着,觉得自己从前应该在新闻里见过这起事件,但一时没能顺利想起是哪条新闻。 而作为事件主人公之一的鬈发少女,只是默默听着,什么也没说,等佐藤讲完最后一个字,她转身向环形走廊的另一条通路走去。 “西弥斯系统现在展示的确实只是一些模拟场景。走吧。” 年轻的科学家背对着众人,如此说道。 犹如少女背后灵的那位埃弗拉姆先生时刻保持着沉默是金的良好品质,一言不发地跟随。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只能跟上。 仿佛比其他人都迟疑几秒了似的,这一次,安室透落在了最后。 他神色莫测,神情仿佛凝固了好一会儿,又忽然,紫灰色眼眸一转,目光投向走在自己左前方的百崎哲矢。 那个瘦削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最前方的少女背影,丝毫未察觉来自身后的视线。 “没想到,在三年前,这项技术就已经有成功应用的案例。” 百崎忽然开口。 这一句话让毛利也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三年前……那时阿茉季小姐岂不是才……” 他想说那时的鬈发少女应该年纪更小,但出口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阿茉季具体是几岁。 “十四岁。”佐藤回头,对毛利笑 3. 第 3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小茉老师说的体验投影仓应该是指楼下的投影仓,虽然实验室里的投影仓是这个样子的但其实我们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哦!实验室里的只是beta版原型机,还在测试和不断改进中,实际上楼下展示厅有三百台alpha版量产机,已经通过了测试验证,是非常安全的机型。” 栗原葵小姐,在各种意义上都比不通人情的未成年科学家好相处的一个人。非常懂得体谅客人们的顾虑,体贴人意,而且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十分有耐心。 简单介绍完投影仓的事情,她有点局促地笑笑: “还有什么疑问请尽管问吧。不过科研方面的事情的话,你们没听懂的我可能也讲不太清楚。虽然我也算是所里的研究人员,但那些理论太深奥了……” “栗原小姐一定是谦虚吧。”佐藤客气地开口,“您毕竟是阿茉季的助理。” “其实我也就承担一些杂活和需要动手的工作,比如对着已经标注好的图纸和说明调试投影仓。”栗原葵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理论方面就……” 毛利在一旁忽然若有所思。 “你应该比她年长,却称她老师?” “在学识这方面也不分年龄长幼吧。”栗原葵忽然叹了声气,“其实我在刚毕业的时候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不管是在同龄人之间还是比自己更年长的前辈面前,毕业后来到实验室才明白,无论是99分的学识与天赋,还是9分的学识与天赋,在1000分或者10000分或者根本是超出自己理解范围所以无从测量的高度面前,都跟1分没有什么区别啊……” “所以你们不懂的我大概也不懂。”栗原葵再一次尴尬地笑笑。 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用开朗活泼的语调道:“毕竟那可是小茉老师嘛!是‘如魔法使一般的’科学家!” 佐藤愣了一愣,“这个形容……我好像听说过。” “研究所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栗原葵笑着说,“可能也是因为我们都很难跟上她的脚步吧……说是科学,可是简直像魔法使一样!不是吗!” 看的出来,这位年轻研究者已经进入盲目崇拜的心态。 而柯南关注到的重点与佐藤完全不同。 ——实验室?听起来好像不是这个研究所。 柯南正想借此询问的时候,另一人忽然出声,抢先道出他的疑惑。 百崎开口:“实验室?之前你和阿茉季小姐不在研究所吗?” “研究所是一年前才正式落成的嘛。”栗原葵给出肯定答案,“我、小茉老师,还有埃弗拉姆先生,之前呆的地方是一个私人实验室,大企业资助的,啊……其实也不能说是之前吧,实际上,小茉老师现在算是两边一肩担,同时负责着两处研究工作。埃弗拉姆先生也是两边跑的助理。只有我从前是那边的研究人员,现在被小茉老师带来这边了。” “跟实验室不同,研究所这边算是官方,经费来源于官方机构——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JST)。所以像工作流程、研发立项、经费使用、人员安排这些事情,跟在私人实验室时很不一样,小茉老师是不太在乎这些方面的,需要其他人替她出面磨合,这大概就是我能起到的作用了……虽然我觉得,整个研究所,除了小茉老师,其他人能发挥的余地都跟我差不多吧……包括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不过是称呼她老师而已,其他人可是经常用‘茉神’这种称呼喊来喊去!是做实验的时候都会先把小茉老师拿出来拜一拜这么夸张,不然就会因为左脚先踏入实验室让数据又崩盘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茉季斯特那一句吩咐,栗原葵对自己所知的事情滔滔不绝,即使没有被问到,也主动掏出一堆情报。 ——只是,如果没有夹杂那一大堆对阿茉季斯特本人的不太科学理性的个人崇拜,就更好了。 在栗原葵解说完后,虽然有大量的无用信息,毛利几人还是搞清楚了思维测量研究所的架构、背景以及与JST和警视厅的关系。 连毛利之前蚊香眼,没听懂的Program-P,都被细心解说明白,这是JST的程序之一,全称是先进测量与分析原型验证实用实现程序,通俗来说就是为了将研究成果商业化和实用化而开展验证、测试和提升的阶段。 “啊,不知不觉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栗原葵忽然看了一眼表,“听了这么多一定很晕头转向吧,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其实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如果你没有夹杂那么多对某人的吹捧的话,其实还算新奇有趣…… 习惯性处于侦探好奇心中的柯南在心里吐槽。 “不过研究所的餐厅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栗原葵露出跟吹捧某人时一般无二的表情,向往的光辉眼镜都挡不住,“这里的食物非常精心!我们先去午餐,然后稍微休息一下,下午小茉老师就会继续带你们参观了,正式启动西弥斯系统可是非常难得的呢,连我都没见过!” 栗原葵没有夸张,研究所的餐厅确实过于高级了,从日式的寿司、刺身、寿喜锅到西式的意面、牛排、煎鹅肝,每一样都勾人食欲,看起来十分诱人。 毛利认同了栗原葵对餐厅的赞美,但有的人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本身。 午餐时间研究所的人陆陆续续来到餐厅,大致扫一眼,便能对整个研究所的人员构成心有估算。 安室透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阿茉季斯特的身影,心中正沉吟,便听旁边有人在打探: “研究所的菜单简直让人怀疑JST给的资金是不是重点花在用餐上,哈哈……可是好像没见到阿茉季小姐?”百崎哲矢延续着大家的话题,一边打趣,一边抛出疑问。他的打探不算生硬,不过在安室透这种专业人士眼 中,便看起来十分可疑。 但在场的其他人不是专业人士,栗原葵小姐便一无所知地笑着回答: “正要说到这个,其实有个趣闻呢。据说,我们的大厨一心钻研菜单,把餐点做得越来越精致,就是因为小茉老师总是不来餐厅,厨师师傅都赌气,把吸引她来就餐当成一件挑战呢!” “诶~”安室透笑着抬眼,“阿茉季小姐不来餐厅吗?那她去哪儿吃什么?” 栗原葵大大叹了一口气。 “小茉老师总是习惯用巧克力、糖果、能量棒这些高糖高能量食物迅速解决用餐问题,好像认真吃饭是浪费时间一样。她太沉浸于研究工作了,虽然我们觉得这样很不健康,也完全不至于在这方面压缩时间,可是她仍然……宁可节约出时间多睡一会儿也不肯好好吃饭呢。” ——难怪刚刚参观的一路上,很多地方都放着糖果和巧克力。那位年轻的科学家肯定是随手取用,经常一边做别的事一边吃糖吧? 柯南明悟。 “……除了刚来研究所那几天,我们的大厨好像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她了吧。” 栗原葵继续说着,忽然听见身边的佐藤美和子惊讶出声: “阿茉季!” 亚麻色鬈发的少女端着一餐盘食物,拉开餐椅,在他们这群人旁边坐下。 连刚放下话就被当场打脸的尴尬都顾不上,栗原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神似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降临,满脸不可思议。 “茉、小茉老师?” 阿茉季抬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不明白她有什么大惊小怪。 旁观的安室透轻轻笑了一声。 对上少女投来的视线,他噙着笑说:“栗原小姐很惊讶你今天会来餐厅就餐。” “我只是忙的时候不来餐厅,不是从来都不来吃饭。”阿茉季冷静地回复。 然后,就见一位戴着厨师高帽的人影匆匆走来。 “阿茉季博士,今天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真的要以为餐厅里只有冰激凌机能吸引你了。”大厨满脸笑意地放下一支小巧的蛋糕杯,“这是今天的巧克力奶冻,甜度和口感都精心调试过,要不要尝一下?” 刚刚表示自己只是偶尔不来吃饭的阿茉季:“……” ——是报应吗?这是什么打脸循环。 ——让大厨这么受宠若惊这么热情,果然是大半年才来一次餐厅吧。 其他人都看明白了情况,有的忍不住笑,像佐藤则是忍不住劝说几句只吃糖果巧克力缺乏营养、为了健康还是应该正常用餐。 毕竟这位科学家太年少,甚至未成年,让责任心比一般人都更强的刑警小姐忍不住打破应该保持的社交距离,关心地出言叮嘱。 阿茉季本人嗯嗯啊啊地回着,浑浑噩噩应付了厨师师傅和警官小姐。 旁边的安室透忽然叹了一声。 “被服务对象忽视工作成果,认真做出来的饭菜不被欣赏——厨师师傅一定很失望,伤透了心吧。” 他突然发出感慨。 阿茉季似打了个颤,望过去。 两双紫色眼瞳对望,安室透维持着温柔清爽的笑意,解释: “大约因为我也算是厨师——波洛咖啡厅的厨师,所以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波洛……咖啡厅?”阿茉季神色迷茫。 “是呢,在毛利叔叔的侦探事务所楼下。安室哥哥做的三明治非常受欢迎,是吧,毛利叔叔?” 柯南的话得到毛利的认可。 “在咖啡厅打工的侦探……”年轻科学家似自言自语地喃喃。 “阿茉季小姐有兴致的话,欢迎来咖啡厅坐坐哦,即使没有时间,波洛也有外送服务。”安室透笑眯眯地补充,“不过招牌三明治不能外送。” 阿茉季:“……” 她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是艰难地忍住了。 “好好吃饭,尊重大 4. 第 4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十年前,降谷零和幼驯染诸伏景光一起捡了一个小孩。 那时他们都在上大学。降谷零活得像孤儿,诸伏景光与寄养家庭也不亲近——他幼时家里突遭横变,父母双亡,因此不得不与亲生兄长分开,哥哥诸伏高明寄养在长野县的亲戚家,七岁的诸伏景光则被东京的亲戚收养。 这一对幼驯染亲缘关系都淡薄,所以一起考上东都大学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一起住。 诸伏景光带回来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把降谷零吓了一跳。 出门采购的幼驯染匆匆返回,手上没有提东西,风衣团成一团抱在怀里,似乎藏着什么,再仔细看,风衣下还有微微起伏的动静,几缕亚麻色的毛发从风衣里钻出来。 降谷零眼皮一跳。 “hiro,你捡了什么?猫还是狗?” 说话间,随着诸伏景光的动作,一双脏兮兮且又红又肿的赤裸脚丫从风衣下露出来。 降谷零脑子里某根弦绷断了。 “……孩子?!”他愕然,“你从哪儿捡……弄回来个孩子?” 其实他差点脱口而出了“拐骗”这个词,有一瞬间,仅仅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幼驯染十分可拷。脑子转得太快就是会出现这种问题。因为一瞬间便推理各种可能,判断出无论是遇到走失的儿童还是遭遇事故的孩子,正常情况下都应该把孩子送到警署或者医院,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总之不该带回家。因此,仅在这一瞬间,逻辑跑得比感性还快的降谷零怀疑了一下幼驯染捡小孩带回家的行为。 不过降谷零相信诸伏景光,他的幼驯染决不至于违法犯罪,所以肯定有什么特殊情况让他只能把这孩子带回来。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椅子上,没有让那双伤痕累累的脚着地,然后揭开了盖在她身上的风衣。 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孩,在这秋风萧瑟的时节只裹着一身单衣,白色衣物有许多细小的破口和污泥的痕迹,软塌塌的凌乱发间粘着几片草叶。 ——看起来相当狼狈,简直像是在泥草地里打过几个滚的小流浪狗。 降谷零一眼便对发生了什么做出初步判断,幼驯染接下来的话也佐证了他的推测。 “我在路边发现了她,她躲藏在花丛里,说真的我也被吓了一跳,最开始听见动静的时候以为是小猫小狗,没想到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单薄白大褂,连双鞋都没有,脚底受了许多伤,已经沾满了血找不出一块干净的皮肤,可见光脚走了很远的路;膝盖和双手都有擦伤,可能是四肢着地匍匐爬过狭窄的地方;身上和脸颊还有许多划伤,这跟衣物的破损一样,应该是躲藏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比如钻进花丛里的时候,被树枝、花刺等尖锐之物划伤的。 “你应该报警。”降谷零冷静地说。他知道幼驯染能跟自己一样,观察形貌便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走失的小孩,背后可能藏着什么恶性案件。 “啊,我知道的。”诸伏景光握住刚听到“报警”字眼便连忙来抓紧自己衣角的手,这只小小的手颤抖着,连同一整个幼小的身躯都发起颤来。 “我刚准备报警的时候,这孩子就慌忙逃跑了,又花了好大力气才抓到……不是,稳住她。她很抗拒警察,也不愿意去医院,我只能把她带回家了。” 这时候,降谷零看见了这孩子的眼睛。她本来一直把头埋在诸伏景光的衣服里,直到这时才幅度很小地抬起头,露出了半张脸和完整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紫罗兰色、犹如高纯度宝石的眼睛,满溢水光,却也因为水光的折射,让人觉得光彩更加璀璨。 那是一双空洞的、又摇荡着不安感的眼睛。 降谷零皱了皱眉。在为这双眼睛怔了一下之后,他随即注意到这张稚嫩面孔透露的其他信息。 她明显是个外国人,眉眼轮廓看不出一点亚裔的血统,哪怕不是纯血的欧美人,也至少是个混血。 降谷零自己就是个金发黑皮的混血儿,因为这一点,从儿时起没少受到歧视排挤,不过在他自己内心中,他就是纯正的日本人,很讨厌被别人区别对待。所以他对这个话题还蛮敏感的,即使察觉到小孩的国籍或者血统问题,也不想直接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会说日语吗?” 降谷零用双手撑膝,半俯下身体,温和地问。 攥着诸伏景光的小手又紧了紧,小孩眼神空茫,她好像微微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足够能被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捕捉到的声音。降谷零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判断出她可能正在思考,但对眼下的状况很茫然。 “她应该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不过记忆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可能有失忆的症状。” 诸伏景光替女孩回答,说出自己已经得出的结论。 长着一双上挑猫眼的青年偏了偏头,把握在手中的小小手掌往幼驯染方向递了递:“zero,你来照看她一会儿?我去拿毛巾和医药箱,我们得先帮她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没过一会儿,一条温暖的毛毯裹住了瑟瑟发抖的流浪儿,小孩身上的污迹草叶都被一点点擦拭和清理干净,伤口用碘伏、创口贴和医用纱布绷带做好了处理,降谷零也从她给出的一些反应里,得出了不少答案。 “从以前一直帮打架受伤的zero处理伤口,现在也没有生疏呢。”诸伏景光带着轻柔和软的笑意说了一句。 “我早就已经不会轻易受伤了好吧。”降谷零稍微有些不服气。 “所以说是没有生疏嘛。”诸伏景光眉眼弯弯。 降谷零沉默。 他其实在想,难怪景光会捡这孩子回家,他感觉自己能够理解幼驯染的心情。 因为这孩子的状态……跟小时候的景光太像了。 在他们刚相识的时候,七岁的诸伏景光,因为亲历了父母的血案现场,躲在衣柜里才逃过一劫,受到极大刺激,不仅轻度失忆,还罹患了失语症,在一段时期里连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直到他们熟悉起来以后,景光才慢慢好起来。 即使是在十二年后的现在,他也常常会做噩梦,仍未完全走出童年那片血色带来的心理阴影。——这件事因为诸伏景光极为克制负面情绪表露的原因,算是遮掩得很好,但降谷零是很清楚的。 而眼前这孩子,景光捡回家的小孩,跟那时候的他太相像了。 无论是不安定感还是彷如失语和失忆的症状,都太像当时的景光了,联想反应之下,简直不难猜测她不久前刚经历过什么。 降谷零想,既然他在看着这孩子时会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的景光,那景光自己,在看着她的时候,又会想到什么呢?会是怎样的感触? “你打算怎么办?” 降谷零看向幼驯染。 诸伏景光隔着毛毯轻抚着怀里孩子的脊背,像给猫咪顺毛一样,温柔卸去这孩子身上溢出的戒备。 有些推论应该私下跟幼驯染说,其实不该在她本人面前商量的,但是小孩子此时的状态不太稳定,就像不久前诸伏景光一个不留神差点让她从眼下溜走,就像刚刚他要拿医药箱都让降谷零替他暂时照看一会儿,即便不做任何推理,直觉上都能意识到这孩子现在必须有人在旁边安抚看管,所以此刻他们也只能在当事人面前讨论关于她的事情。 诸伏景光沉吟着。 关于这孩子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他相信幼驯染跟自己一样都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他不想说得太直接,于是含含糊糊道: “先观察一下有没有人在找这孩子。” 这话一说完,降谷零还没有反应,诸伏景光的衣服又 5. 第 5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是最糟糕的情况呢。”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裹着绒毯终于沉沉睡去的孩子,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那孩子的反应……看来那是一句最好不要轻视的忠告。但是,如果警告是真的,意思是连警察系统都被不明黑幕渗透,已经不可信任?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发出警告的人是否判断无误——尚且存在这个问题。”降谷零也声音放轻地讨论,“即使出自真心和好意,也可能是她的妈妈误解了什么。” 虽然降谷零提出了其他可能,但作为相当了解他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一眼就从他沉郁的面色中,读出他自己都对这种可能不抱多少期望。 诸伏景光移开视线。 “即使那孩子给不出其他信息,我们不能做出明显的观察举动,也有暗中悄悄调查的办法。我们现在就有一条线索,不是吗。” 诸伏景光松了松五指,一条缀着贝壳形状珠宝的颈链从他掌心里漏出来,坠饰悬在半空摇晃。这是在那孩子熟睡后,他们悄悄从她颈间取下的物品,是她全身上下除了白衣外唯一的穿戴之物,也是唯一可能与她身份有关的线索。 方才两个人已经研究过,那形如贝壳的饰品别有关窍,把贝壳打开后,里面藏着一个有特殊接口的电子设备,外形类似于闪存卡,但接口非常特殊,竟无法与市面上能见的任何设备匹配。 这件可能是某种储存器也可能是电子钥匙的物品,也是刚刚降谷零不对自己的猜测抱有期望的原因。 毕竟,就算一位母亲可能罹患被害妄想症认为警察系统不可信任,那也不可能被害妄想出这样明显不寻常的电子件——它很有可能出自某个秘密的专业机构。 “这种东西必定是特殊定制的,很有可能独一无二,它的来源想必跟那孩子的来历关系密切。”诸伏景光说,“只是我们不好光明正大直接调查,或许可以从项链的外形着手。” “关注一下近期附近的新闻或许会有什么收获。”降谷零提出另一条思路,“近两日,文京区范围内。” 诸伏景光蓝眼一眨,便反应过来,“因为那孩子的状态不像流浪了好几天,即使一直跑也跑不了多远,所以出发地可能就在文京区以内……zero,你要去哪儿?” 他正说着,发现降谷零开始穿外出的大衣。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降谷零回答,“你发现那孩子的具体位置是哪里?那个地方以及附近或许会留下什么痕迹。” “至少要把可能遗留的痕迹清理干净……是吗。”诸伏景光看了看一旁正在梦乡中的小孩,她的身边还是留人看守比较好,于是他暗自叹气。 “那你千万谨慎小心。” 幼驯染出门的时候,诸伏景光就在家中浏览网络搜索新闻。对他来说,这种调查倒是非常轻车熟路了,幼年时那起改变了他一生的屠门惨剧至今都是一桩悬案,凶手仍未被抓获,十二年来,他时刻关注着相关消息,一直没放弃调查真相。 而关于这个小孩子来历的调查,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等降谷零回来的时候,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揭开谜底了。 “没有碰见什么意外吧?” 诸伏景光先关心地打量了一番回到家的幼驯染。 “清理了一些血迹,还有花丛里的压痕。即便不处理可能也会被认为是小猫小狗呆过吧,而且……”降谷零皱了下眉,“附近还真有一只死去的猫,总之姑且清理了一下,小猫的尸体也安葬了。”他顿了顿,又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对了,我大概判断出了她来时路线的方向,延着这个方向去找相关新闻的话……” “啊,新闻的话我应该找到了,你来看看这个。”诸伏景光转过电脑屏幕,给幼驯染推过去。 “情况非常符合,对吧?”诸伏景光说。 确实很符合当前他们已知的线索。 那条新闻讲的是凌晨发生于文京区某科研院所的火灾事故,该院所数层楼被焚毁殆尽,火灾原因暂且不明,虽然事故发生在半夜,但当时有一位科研人员正在实验室里工作,这位科研人员和她的助理、以及大楼内三名安保人员,五名在场者无人生还。 诸伏景光凑到幼驯染身边,俯身点开另一个页面,这个页面里是铺天盖地由各家媒体发布的内容类似的报道。 一则讣告。 讣告主角正是那位在火灾事故中丧生的科研人员,她的名字是维丝塔·格雷西亚(Vesta·Gresia)。 维丝塔·格雷西亚…… 降谷零怔了一下。 “看来zero也知道这个人。”诸伏景光说。 “我记得小时候……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电视节目里经常提起她,这个名字在国民中热度很高。”降谷零转过头来,“那时候我还不认识hiro呢。” 维丝塔·格雷西亚,一位英裔科学家,虽然是科研工作者这种身份,却是很早以前便有不亚于偶像明星的话题度,因为非常年轻又做出了惊人的学术成果,在少年天才与美貌的加持下享誉一时,风靡程度突破了学术圈的范围。 不过她少年时候的知名度,主要是在她的母国和读书工作时的美国等欧美国家流传。直到十多年前,她与同为顶尖科研人才的丈夫一同应邀赴往日本,才突然之间在日本国内也拥有了广泛的名声。 她来日本的时候,因为“国际知名科学家被日本吸引成为本国人才”,因为一些奇妙的国家荣誉感,许多国内媒体争相报道,国民也纷纷表达欢迎与喜爱之情,一时之间被冠以“天才美女科学家”之称的维丝塔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就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记得这个名字的原因,这是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也是维丝塔因事故去世的讣告,会被各路媒体纷纷报道的原因。 “那孩子……不会是维丝塔·格雷西亚的孩子吧?” 降谷零震了一下。 “我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诸伏景光点开几张图片。 他搜罗了网络上能找到的近几年维丝塔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照片,不同的时间地点,金发紫眸的女科学家穿着搭配也各不相同,但竟然有一个共同之处:她永远佩戴着一条同样的贝壳装饰项链。 降谷零用他们手里的实物对比了一下。 “这就是同一条项链吧……”他喃喃。 这确实是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更早之前网络并不普及,维丝塔刚来日本时候的第一手资讯很少,不过这条项链,似乎是近五六年她才常年佩戴的。”诸伏景光解说自己的调查结果。 降谷零却忽然打了个激灵,盯着那条仿佛从屏幕里钻出来的贝壳项链。 “线索已经足够,我们得清理浏览记录,不能再频繁搜索。”他冷静地说,“这条项链也必须藏起来。” “如果那孩子的妈妈真的是维丝塔本人,她叮嘱孩子的那段话,已经那么谨慎,又怎么会让她戴着这么具有识别性、这么容易暴露身份的项链逃跑?” “除非,她认为这个物品非常重要,重要到她必须平时随身携带,从不离身,重要到甚至超过了自己孩子的安全和性命。” 他说话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找了金属盒子迅速把项链收起来了。 一对幼驯染都默默冷静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讨论小孩子的身份确认问题。 到了这时,他们都已明了,存在某个巨大黑幕的可能性已经远远比误解的可能性高了,毕竟那可是维丝塔·格雷西亚,如果是她本人说出了那段话,难道要赌一个顶尖科学家得了被害妄想症判断错了形势吗? “我依稀有印象,维丝塔赴日的时候说是举家搬迁,是一家三口,他们夫妇带着孩子。”降谷零回忆着说道。 “我也有这种印象,所以查找了一番。时间久远,已经找不到当时的照片,只有一些文字资料,资料里不曾披露那个孩子的详细信息,不知具体年龄。不过无论如何,当年的孩子若是活到现在,也得有十来岁了。” 所以,他们捡回来的这个最多只有六七岁的小孩,不会是当年格雷西亚夫妇带来日本的孩子。 “毕竟维丝塔赴日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嘛。”降谷零早就有所判断,又挑了下眉,“‘若是活到现在’?” “这是我找到的另一条新闻。”诸伏景光翻出新的页面,推给幼驯染看。 依然是关于格雷西亚夫妇的新闻,时间是七年前,福莱·格雷西亚不幸车祸身亡,当时他的车上还载着女儿,父女皆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福莱·格雷西亚(Foley·Gresia)就是维丝塔那位同为顶尖科学家的丈夫。夫妇二人专攻的领域不同,在他们赴日的时候,媒体的介绍说一位是拥有多个领域博士学位的信息工程学工程师,一位是理论物理学家。 “维丝塔的丈夫和孩子七年前就去世了?”降谷零睁大了眼睛:“那……” “没有,网络上没有维丝塔如今的家庭状况,媒体也不会过多关注一位科学家的家庭生活和私人情感。他们不会狗仔到这个程度,哪怕那个人是维丝塔……” 即便幼驯染没有说完自己的问题,诸伏景光也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给出回答。 “不过年龄还是差不多能对上吧,毕竟我们不清楚那孩子具体是几岁,甚至有可能是遗腹子……”诸伏景光犹犹豫豫地说。 “……所以hiro觉得她就是维丝塔和福莱的女儿?” “她长了一双与父母相似的眼睛。”诸伏景光耸耸肩。 新的资料被翻出来,在媒体的披露里,格雷 6. 第 6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后来那一段日子,可能是降谷零和他的幼驯染十几年来最手忙脚乱的时候。 天降一只六七岁的小孩子,还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那种,需要面对的现实的困难远比他们想象得多。这么小一只,会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想起自己的七岁,那时的他们都是麻烦的小孩子,需要陪伴,需要安抚,需要教育,不是花花草草养坏了可以换一盆,不是猫猫狗狗满足吃喝玩乐就算足够负责,这是在人类这种复杂的社会结构里诞生的,与组成社会结构的各个部件一样复杂、精巧又脆弱的人类幼崽。 前行之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又常常让人感受到一种庆幸。 降谷零庆幸有个高亲和力的幼驯染真是太好了,他简直没办法想象如果没有诸伏景光他该怎么办,小孩子真是太难搞了,尤其这是个受过创伤戒备心超强的小孩子,拿小狗比较也是那种受过人类伤害应激反应非常严重的小流浪狗,降谷零觉得自己一个人的话绝对应付不来。 而诸伏景光简直就像天生为了治愈受伤的孩子而生的,拥有看起来轻而易举、实则举重若轻地、无声无息中抚慰伤痕的力量。 有一天,诸伏景光忽然对降谷零说: “zero,你知道吗,我现在竟然庆幸自己的过去。” 降谷零灰紫色的眼眸看过去,看见他释然着叹息的神情。 “因为经历了那些事情,才知道那是怎样的处境,怎样的心情,亲身体验过痛苦,才知晓痛苦的模样。若非自己能够理解,现在的我就会手足无措,没办法好好处理他人的苦痛。在过去那些事情中竟然生长出一些让人心生余幸的东西,这真是从前的我从未想过会有的体验啊。” ——因为hiro是很厉害的人啊。 降谷零看着幼驯染,心里这样想。 因为hiro非常的坚强,又非常的温柔,所以拥有这种强大…… 在悲伤的过去中酝酿守护的力量,从惨烈的血色里生长出温暖的心意。无论如何,在这充斥了各种各样的离别、时常令人烦闷的、嘈杂艰难、又无可奈何的现实里,仍有一些幸运的相遇和愉快的回忆,真的是太好了。 就像他和hiro能陪伴于彼此左右,就像他们捡到了阿茉季斯特。 阿茉季斯特(Amethyst),是他们给捡来的孩子所取的临时名字。 因为那孩子说不上来自己叫什么。在没有名字指代、混混沌沌过了几天后,终究到了必须想个名字的环节。 在降谷零满纸的美穗、爱梨这些常见日本名字里,诸伏景光选择了一个根本不在选项里的Amethyst,日文甚至只能写作片假名“アメジスト”。 降谷零双手双脚用尽全身反对。 倒不是不能理解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在诸伏景光提出它的一刹那,降谷零就理解了。这个单词的意思是紫水晶,紫色的宝石,确实感到很贴切,因为那孩子长着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但降谷零露出不赞成的表情。 “这是在日本,取一个英文名字,就好像只是取了一个代号一样,日文名才比较正式吧……” “请zero正视格雷西亚小姐本来就是外国人的事实。” “‘アメジスト’一共有五个音节,作为名字太长了!每一次都要念这么长的名字会让别人觉得很麻烦!” “小问题,zero可以再取一个简短的昵称,比如‘艾米’或者‘阿茉季’之类的。” 这对幼驯染很少吵架,或者说,在他们成为幼驯染的十几年里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当话题走向危险边缘的时候,他们之中总会有个人自动退让一步,这一次,后退的是降谷零。 “好吧。”降谷零颇有些不情不愿地表示,“反正只是暂时的名字,至少这让人印象深刻。” “因为已经不是原来的名字,我想,要更贴切一点,关联性更强一点才好。”诸伏景光则温温柔柔地解释。 用英文对照她的血统,用紫水晶对照她的眼睛,所以不是毫无联系,而是一提到就能令人联想起她的名字。对于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名字也无法出口的孩子,这是独属于诸伏景光的、一种特殊的温柔。 其实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觉得,小孩子回答不了自己叫什么不是单纯的失忆。 或许是自我认知出现了问题,或许是心理障碍的因素,甚至有可能是还不足够信任他们所以不说名字。总之每一次小孩子回忆自己身世时的表现是有些奇怪的,让诸伏降谷两个人有所疑虑。 不过两个人猜测的方向有些许不同。 降谷零的猜测是阿茉季斯特可能有类似超忆症的情况。 在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他发现比起忘记了过去,记忆一片空白,小孩子的表现倒更像是大脑过载,好比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需要调取某一方面记忆或知识时就会运转不过来。 所以即使对一些很普通很寻常的事物、一些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应该知晓的常识,阿茉季的反应都会慢几拍,好像低能或不太聪明似的。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对一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深入了解的、过于高深的知识,她又会表现出相当恐怖的熟练程度。 是的,降谷零会用恐怖这个词形容自己的感受,他确实被一个七岁小孩吓到了。 谁懂啊,一个一年级龄的小学生解起大学的高等数学题比他和景光两个大学生还快?? 他们两个可不是什么学渣!自儿时起,他降谷零就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无论什么学科,就没尝过第二的滋味那种。 这样的他竟然被一名小学生碾压了,他和他的幼驯染都感到十分魔幻。 遗传基因的力量有这么强大吗?因为是科学家的小孩所以拥有这么离谱的学识?不,哪怕是维丝塔的孩子,这种事情也很难让人接受…… 降谷和诸伏难以置信。 他们捡回的小孩子趴在书桌上脚都够不着地板,但一脸无聊地演算他们的大学习题,仿佛那只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毫无挑战性的题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瞳孔地震。 他们回想起自己七岁时的样子,很轻松就能回忆起来,因为那时候他们刚刚相识,一对幼驯染手拉着手,在山野间疯跑,举着捕虫网寻找独角仙。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恍恍惚惚。 ——这是同一个七岁吗? ——维丝塔都给小孩子教了些什么东西…… “如果没有让这孩子上学好好接受教育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降谷零相当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诸伏景光十分认同,于是在解决身份和学校问题之前,两个人对小孩子的知识能力水平摸了一下底。 然后发现以他们大学未结业的水准,尚且摸不到底。 让人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是,阿茉季的深不可测并不是全方位的。在社会、历史、音乐、图画、手工等等方面,她也就是普通小学生水平;国语、外国语好像会得有点多,但也不出奇;体育貌似是短板——这并不是像降谷零这种人称“大猩猩”的家伙拿自己对比所产生的错觉,而是两个人认真搜索了本国小学生体育测试成绩标准得出的结论:这孩子是真的体能不行,包括力量、握力、速度、柔韧、手眼协调等等全方位的拉胯。 只有在诸多理科方面,能力的木桶突长出一块超长的长木板,尤其是到了她父母的专业领域,会让一对幼驯染升起自己何德何能敢来对她摸底的自我怀疑的程度。 ——所以维丝塔博士都给小孩子教些什么东西啊! “太不自然了……” 自我怀疑的降谷零喃喃自语,这么小的孩子脑子里塞满了学术前沿知识,这样的事情太不自然了。 所以他猜测她是不是有超忆症,毕竟这个七岁孩子甚至能随口复述学术论文里的原文。那些艰深的专业名词,除非在相关领域攻研十数年,那么就是有特别的记忆能力——不然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信手拈来吧! 于是某一晚的电视节目时间,降谷零忽然指着节目里一位嘉宾问阿茉季:前一天这个人在节目中出场时拿着的购物袋上印着什么字母? 这是正常人绝对不可能记得的事情,购物袋上的印花这种无聊细节,没有人会去刻意留意。 但是超忆症患者不一样,他们的记忆非主动而是被动,无论他们自己愿不愿意 7. 第 7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降谷零回想着过去,十年前捡到阿茉季这件事,是他人生中第二次与乌丸集团擦肩而过。 第一次是对年幼的他非常照顾、给予温柔关怀的宫野艾莲娜医生。宫野一家要搬走时,他无意中听见过,因为被乌丸集团邀请,宫野夫妇计划放弃他们的私人诊所,为了宫野厚司能够专心自己的研究,为了艾莲娜医生腹中将要诞生的孩子,他们准备接受邀请。 在宫野一家离开后,降谷零就再也没能得到他们的音讯,这一家三口的踪迹完全消失在人海之中。 给他留下的,只有当年零星几张照片。 收养阿茉季斯特的时候,降谷零根本没想到,他、这孩子,还有他一直在寻找的艾莲娜医生一家,还有特别的连线,会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某一次,他无意间让阿茉季看到了那些照片,阿茉季便回想起一些记忆,记忆中,她见过他们。 宫野厚司,宫野艾莲娜,宫野明美。比降谷零所知的更多,因为她还知道那个当年尚未出生的孩子,是女孩,宫野夫妇给小女儿取名为志保。 当时的降谷零只感到惊讶,还有些许欣喜,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宫野一家离开时接受了乌丸集团的邀请,所以他们之后加入了乌丸集团,由此或许与同样被乌丸集团资助的维丝塔有了交集,作为维丝塔的女儿,阿茉季斯特曾与他们见面。时间先后顺序都对得上,逻辑通顺。 降谷零意外寻到线索,只觉惊喜。 察觉到什么不对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前。 五年前,作为公安警察,降谷零卧底进入以酒名为成员代号的组织,成为了波本。 在组织里,他遇到了两位熟人。 一位是他的幼驯染。警校毕业后,他被警察厅秘密招揽,成为隶属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的公安警察,诸伏景光则进入警视厅公安部。虽然同为公安警察,其实他们归属于不同部门,纵然以当时警方抽调档案消除他们过往一切痕迹的动作,两个人皆猜到了他们彼此都被安排了卧底任务,却也万万没想到最后连卧底的地方都是同一个组织。 他变成波本,景光变成了苏格兰。 而另一位熟人,就是宫野明美,艾莲娜医生的长女,儿时常常拉着打架受伤的他去宫野诊所的女孩。 波本在调查与他们同一时期获得代号的组织成员莱伊的过程中,发现了宫野明美的身影。——身为明美的男友,莱伊正是通过她的关系进入了组织。明美虽然只是外围成员,却能推荐其他人加入,是因为她的妹妹虽然年纪还小,却是被组织重点培养的、已经拥有代号的研究人员。研究人员在组织里一向地位特殊,即便是其他代号成员也无法轻易接触他们,波本直至最后都没见过明美的妹妹,只知道她的代号是雪莉酒。 雪莉,应该就是那个名为志保的孩子。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在调查这些事情的过程里,降谷零得知,他一直在寻找的艾莲娜医生,以及她的丈夫宫野厚司,已于十二年前,因为实验室的火灾事故意外身亡。 阿茉季斯特刚好十二岁,所以,她是如何见到过十二年前已经去世的宫野夫妇? 阿茉季的年龄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估算出的,他们捡到她时,觉得她至多六七岁,一直以比较大的七岁来计算。即便他们看得不准,阿茉季其实还要更大一些,那又能再大几岁?倘若阿茉季是一两岁的时候见过宫野夫妇,她竟然还能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难道她从出生就有记忆吗? 十二年前,因实验室火灾去世的宫野夫妇,因车祸意外身亡的格雷西亚父女,然后是五年前,同样因实验室火灾的“意外事故”去世的维丝塔。 宫野和格雷西亚,最终只剩下年幼孩子们尚存的,两个科学家家庭。 相近的时间节点,相似的事故原因。 阿茉季斯特明显的记忆问题。 同一个乌丸集团。 十九岁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只能隐约察觉其存在、却看不透的那张黑幕,在他们二十四岁时,已显露其痕迹。 但也只是显露痕迹而已。 距离他们击穿这片黑暗,仍有很长很长的路。 直到今日。 孤身一人的安室透微微仰着头,凝望着以正义女神为名的西弥斯系统投影。 长路未尽,但仿佛已能触到黎明之光。 他从过往中抽离思绪,看了一眼显示在全息影像上的时间。 13时50分。 之前说实例演示时间定于下午两点,但现在还不见一个人影,安室透看了看时间,决定返回休息室去看看。 休息室,栗原葵也在不停地看表,奇怪:“小茉老师是不是睡过头了?平时这个时间,就算午睡也该醒了吧?” 刚要进门就听见这句话的安室透脚步一顿。 “我去主控室叫一下她。” 小助理做出决定。 安室透干脆没进门,准备直接跟着栗原葵去看看情况。 然后一回头,发现包括目暮、佐藤、百崎、毛利、江户川在内的一行人都跟了出来,看起来是想大家一起去,省得再来回浪费时间。 主控室与其他实验室构造差不多,同样是对开的灰白金属门,需要指纹解锁。 “……其实本来还需要输入密码,安全程序有三道,但是小茉老师觉得麻烦又浪费时间,把其他步骤都停掉了。” 栗原葵想起当时鬈发少女嘀咕着“来来回回开门谁有那个时间”时不耐烦的样子,脸上挂着笑意。 这笑意维持到终于在机群中找到趴在电脑桌上睡着的身影,栗原葵轻唤她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她似乎觉得奇怪,准备上手摇醒她。 但有人比她更快。 目暮和佐藤见多了凶杀案,尤其此时还有毛利和柯南两个经常在案发现场出没的身影,不禁升起一些不妙的预感,脸色不好起来。 嗅觉敏锐的柯南更是早早钻上前观察,他人小又身形灵巧,一向擅于不被人注意地摸到各种地方。 可这一次,有人反应比他们还快。 安室透骨架修长的手指撩开鬈发,落在阿茉季的颈侧。柯南都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一步迈到这里的。 指腹下的皮肤触感温暖,动脉跟随着心跳活泼地搏动,金发青年一刹那间差点没绷住的面色轻轻和缓起来。 他扶着肩膀把人从俯趴改为仰倒,又仔细观察了下她的面色、眼球和呼吸情况。 “没有异常,只是睡着了。” 金发侦探冷静地做出判断,回头对上栗原葵的视线,又看向目暮和佐藤。 “她可能 8. 第 8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真是愚蠢啊,鬼鬼祟祟,对研究所的机密伸手。” 埃弗拉姆神色阴沉,严肃的面孔上是怒意与不屑夹杂的阴鸷。 目暮又按了下帽顶,把自己的表情遮掩在帽檐的阴影下。 “这是向以执行正义遏制犯罪为目标的思维测量技术的挑衅。” 毛利怔了一怔,忽然想到:“既然这样,不是刚好可以使用这里的技术把意图不轨的人抓出来?” “那个……”栗原葵插话。与她之前的款款而谈形成鲜明对比,或许是因为旁边有个埃弗拉姆,此刻她显得相当弱气,“我知道的情况是,以研究所现有技术手段,只有含杀意的思维粒子才能被捕捉并识别,既然是对小茉老师本身没有恶意,只是为了盗取数据的话……测定仪也不会有反应的。” 埃弗拉姆哼了一声,默认了栗原葵的说法,却冷笑道:“但是研究所布满了监控,虽然为了防止机密外泄各个实验室内部不设监控摄像头,但走廊、通道、大厅,所有公共场所没有监控之外的死角。而各个实验室、包括主控室,都有门禁,除非从内部打开,不然需要指纹解锁,拥有主控室门禁权限的人并不多,何况只要使用过指纹权限,就会在系统中留下记录。” ——也就是说,只要查看监控与系统记录,谁在阿茉季斯特昏睡时间来过主控室,嫌疑人应该非常容易找出来。 柯南立刻读懂埃弗拉姆的言外之意。 他接着下意识地看向安室透,却愣了一下。 金发青年微微侧着脑袋,眼神飘忽,看起来像在走神,又像正在倾听别的声音。 “安室先生?” 柯南试探地唤了一声,才拉回他的注意力。 ——奇怪,以安室先生之前的表现,还以为他会很在意这起事件的调查呢…… * 百崎哲矢抓到一个与阿茉季独处的机会。 佐藤美和子跟着医生一同离开了,百崎环顾了一番这间病房。虽然叫做医务室,但这里堪比小型医院,各项医用设施未免过于齐备。百崎没有多想,直接就地取用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年少的科学家依然沉沉睡着,亚麻色鬈发散落在白色床单上,她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对周围甚至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百崎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 * 主控室,通过监控,目暮几人很快筛选出三位嫌疑人。 阿茉季进入主控室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她回来时还拿着一支冰淇淋。 十二点,栗原葵来了一下,指纹开锁,送进去一杯咖啡,然后离开。 十二点零三分,百崎哲矢来到这里,敲了敲门,于是阿茉季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门前监控画面中,她把他放了进去。 百崎哲矢直到十二点二十五分才离开,他开门的监控影像中阿茉季没有出现。 十二点半多,栗原葵又来了一次,呆了五六分钟,拿着空的咖啡杯离去。 十三点左右,竹内聪来了一下,也是直接指纹开锁,只进去半分钟便离开主控室。 那之后直到两点,就是栗原和目暮他们一起来到主控室的画面了。 所以,三位嫌疑人分别是栗原葵、百崎哲矢和竹内聪。 监控录像中出现竹内聪时,江户川柯南回忆了一下。 上午阿茉季斯特带领他们参观时遇到过这个人,介绍过他的名字和身份,当时阿茉季让栗原葵继续带他们参观,而这位竹内先生自行离去了,并没有随他们一起。 中午在餐厅的时候,竹内聪坐的位置离他们很近,在他们午餐时的闲谈里,他说过几句话。 最初是栗原葵注意到他,想起之前介绍的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便说:“对了,竹内博士就是由JST指定聘请,最近来到研究所为我们提供建议的信息技术专家。” 于是竹内也加入闲谈,附和了几句。 似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段值得注意的对话。 话题由百崎开始,他感慨了下阿茉季与年龄相比相当扎眼的学术能力。 那位年轻的科学家却回答:“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认识一位小我五岁的朋友,十岁的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自主开发了DNA追踪系统,非常了不起。” “诶,还有这样的人。”助理栗原葵像是第一次听说,表示出惊奇,“那他现在才十二岁?在哪里做研发吗?这样的人,即使不是现在,以后也会很出名吧?” “没有。不会了。”阿茉季斯特却十分淡漠地回答,“因为两年前,十岁的他就去世了。” 在座其他人都噎了一下,无不沉默。 这个时候好像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安慰一下失去朋友的那个人。但是阿茉季表现得太平淡了,仿佛没有丝毫悲伤,让其他人连“节哀”这种泛泛的宽慰都无从出口。 “他当时被警方严密保护着。”阿茉季继续说,“却跳楼自杀了。” 这时竹内聪晃神了一下,柯南注意到了,暗自猜测这个人或许之前就对阿茉季讲述的事情有所了解。 阿茉季似乎也注意到了,便问:“竹内博士好像知道这件事?” “啊……是一个美国人,是吧?”竹内仿佛不太确定地回答。 “是移民到美国的日本人。”阿茉季回应,“他的养父是美国人,托马斯·辛多拉,辛多拉集团的董事。” 最后,阿茉季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竹内博士好像是JST从美国聘请来的吧?难怪你会 9. 第 9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所以我也是嫌疑人啊。” 被叫回主控室的百崎哲矢叹气。 “你可以解释一下十二点零三分你为什么来这里找阿茉季小姐吗?明明你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毛利怀疑地审视着这位来自警视厅的心理学顾问。 “我该怎么说呢……”百崎哲矢又叹息了一声,“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阿茉季小姐的姓氏吧?她的全名是阿茉季斯特·格雷西亚。” 格雷西亚……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露出思索的神情,连柯南都不例外。 只有埃弗拉姆,嘴角无声勾了勾,仿佛冷笑。 “而我有一位友人,叫做福莱·格雷西亚。”百崎哲矢继续道。“说起维丝塔,应该就能想起他是谁吧?” 于是毛利恍然大悟。 “啊,是那个大美女科学家!” “果然还是维丝塔比较有名气啊。”百崎感叹。 “原来你是维丝塔的朋友吗?!” “只是她丈夫的朋友,那个维丝塔……不太喜欢跟别人来往,除了她的丈夫就没有其他亲近的人。” “所以……”毛利露出震惊的神情,“那个阿茉季斯特是维丝塔的女儿?!” 百崎却可疑地沉默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连眉毛都纠结成一团,许久才回答: “……总之,她跟维丝塔还挺像的。而且‘思维粒子’本来就是福莱·格雷西亚最初提出的概念,西弥斯系统也是他的理念,早在十七年前,我就听福莱谈过这个系统的雏形和他的设想,所以在科搜研看到思维测量研究所的研究项目时,我非常惊讶,才趁这个机会来亲眼看看……” 毛利明悟:“你找阿茉季是想谈谈她的身世,是吧?” 百崎沉吟了一会儿,“也只是随便聊聊,她跟故人真的很相似……” “随便聊就聊了二十多分钟?”毛利君的眼神又犀利了起来。 “关于思维测量技术的事情,她的想法,学习的途径,未来的打算……总之也有很多事情可聊啊。”百崎看起来被追问得有些苦恼。 “那个时候,阿茉季小姐有什么异常吗?”安室从旁边播放着监控录像的屏幕前走过来,忽然问。 百崎回忆了一下。 “她好像很困,打了好几个哈欠,不太有精神。” 百崎顿了顿,又补充:“所以我就早早告辞了。” ——聊了二十分钟还是早早告辞啊,你本来是想聊多久。 同样从监控那边走过来的柯南虚起眼。 “她喝咖啡了吗?”安室透又问。 “咖啡?”百崎疑惑地皱了皱眉,“我没留意……我没注意到有咖啡。” “你们在对座沙发上聊的。” “没错,我没有去其他地方。” 百崎哲矢第三次叹气,举起手: “所以可以排除我的嫌疑了吧?我不可能是间谍,也根本没有窃取机密的动机。” “不。”毛利深沉地反驳了他的抗辩,“既然你与福莱君有联系,那么就有充分的可能性为了他的学术遗产而做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啊!”百崎滴汗,“而且我从始至终跟你们在一起,从来没单独行动过吧?你们至少能证明我没有做过下药这种事情!” “你不需要让阿茉季服用安眠药。”毛利摩挲着下巴,“你可以在进入主控室后直接迷晕她,在你离开之后进入的栗原小姐见到的就是睡着的阿茉季了。” 百崎目瞪口呆,看起来像是很想报警,但或许是意识到在场就有警察,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目暮。 目暮无奈地开口:“那个,毛利老弟,你现在有没有一种想睡一觉的感觉?” 毛利摸摸脑袋:“似乎还没有……” 一旁的柯南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目暮咳了几声,“我们还有第三位嫌疑人。” 第三位嫌疑人竹内聪也已经被喊来,他的解释倒是相当简练。 “我只是想和阿茉季博士确认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来到主控室发现她在午休,就立刻离开了,准备之后再来。” “阿茉季……博士?”毛利突然才注意到这个称呼。 “小茉老师是东都大学物理学博士。”栗原葵在一旁小声地说。——在被列为嫌疑人后,她说话更弱气了,甚至不敢大声。 ——而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已经是研究所负责人,有一两个博士学位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没敢说出自己的心声。 除了他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在意阿茉季的学历问题。眼看竹内身上似乎挖不出别的疑点,目暮有终止问话的意向,柯南突然脆生生地开口: “但是阿茉季小姐拿的冰淇淋,是竹内博士给她的,对吧?” 柯南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因为午餐时竹内博士是第一个离开的呢。我去拿冰淇淋的时候,好像听到那边的小姐姐说,今天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很早就没有了,连阿茉季博士都没有拿到。但是阿茉季小姐却拿着巧克力冰淇淋回到主控室,应该是有人知道她喜欢巧克力口味,提前打好了冰淇淋,在她发现巧克力冰淇淋打不出来时主动提出用其他口味跟她交换——这个人离座的时间必须比阿茉季小姐早,但又不能太早,因为太早的话,拿到手上的冰淇淋不可能一直举着不动,早就吃掉了。所以是只比阿茉季小姐早一步离开的竹内博士给她的冰淇淋,对吧?” 竹内聪瞳孔微微缩了缩。 实际上,听到小姐姐说的话什么的,只是柯南临时编出来的谎言。 但是,竹内聪用巧克力冰淇淋交换的事情应该没有错,在研究所的公共场所都被无死角监控的情况下,对于这种只要查一下监控记录就能确认的事情,竹内聪没必要否认。 果然,金边眼镜的男人惊讶了一下,便流利地承认:“确实如此。” “但是,我并不是提前有意这么做的哦。”竹内用对付小朋友的口吻说道,“我那支冰淇淋会成为最后一支,以及阿茉季博士会随后一步去拿冰淇淋,这些都是没办法提前预料到的事情吧?” “预料得到吧。”安室透忽然开口。“非常简单啊。” “只要在打完冰淇淋后用什么堵住出料口,自己手里的就会变成最后一支。至于判断阿茉季小姐什么时候离席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关注她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下多少即可——那孩子吃得匆匆忙忙,完全不像想在那里多聊聊天的样子,所以吃完后她就会离开,竹内博士所坐的位置离她又不远,要估算时机很简单。” 俊美的金发黑皮侦探顿了顿,又道:“她应该是每天都会来餐厅拿一支冰淇淋,而且尤其钟爱巧克力口味,才会被你料定到这种程度吧。” ——没时间来餐厅吃饭,却有时间来拿冰淇淋吃呢。 这人在心底冷笑一声。 “其实……大部分时候是我跑腿去帮小茉老师拿的。”栗原葵很小声地补充。 莫名透着黑气的金发侦探转眸看了她一眼。 ——哦,确实没时间?不,更有可能是懒得多走,所以哪怕犯懒也要吃冰淇淋呢。 “原来如此。”金发侦探说,“本来交换后的冰淇淋会送到栗原助理手上,所以哪怕被察觉冰淇淋可能有问题,也很难确认问题出现在哪一个环节,只是没想到就在今天,阿茉季小姐破天荒的亲自来到了餐厅。” “等等。”竹内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头冷汗,难以置信地抗议:“听起来就像你们已经认定我做了什么坏事?” 验证过很多次这些侦探的能力的目 10. 第 10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你以为我为什么与你讲这么多。” 一向以开朗阳光形象示人的安室透此刻笑得有些阴沉。 “盗取了数据,自然要想办法递送出去。存储器留在你身上的风险太大,我们早就通过监控记录查清了你一天的行动轨迹。既然你能作为JST外部专家潜入研究所,再潜入或收买一位普通工作人员的难度也不大。接应你的人身份大概率是清洁工,清洁工可以毫不违和地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很方便。你将存储器藏在某处,另一位同伴等到固定打扫时间趁机将之取走,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预料,作出安排,盯住你在第二次离开主控室后去过的那些场所和接近那些地方的人,或许此刻你们盗取研究所机密的行动就已经成功了。” “所以你们早就确定是我了,之前的逼问只是拖延时间……”竹内聪认清形势,终于颓唐。 ——其实也是为了观察你在压力下会不会试图联系同伙。 安室透心想。 但是这个人很谨慎,也很沉得住气,综合他的所有行动和心理素质来看,他是专业的间谍,这次事件绝非个人行为,背后应有其他什么人或机构组织的指使。 从美国聘请来的专家是商业间谍,哼,公安介入也是合情合理的。 挂着安室透的身份,公安警察降谷零已经想好了怎么接手嫌疑人以及如何处理后续。 “你用了什么药?” 金发侦探突然开口,不等认罪的竹内聪再说点什么,也不等其他人开始动作。 竹内聪显然有些发愣。“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镇静催眠的药,你用了什么?” “这……是咪达锉伦。” 金发侦探仅面对着竹内,也就是只有竹内聪看到了安室透的表情,不知他感受到了什么,被气势所迫一般不自禁地回答了问题。接着,目暮摇来的警方人员一拥而上,亮出了银手镯。 安室透见状后退一步,退出众人的视线焦点。 双手被拷住之后,竹内聪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 “要不是我运气太差!谁会想到那个女孩对咪达锉伦的耐受性……” 金发侦探不落痕迹地把埃弗拉姆叫走,听着间谍恼怒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不可听闻。 “这次算不算我帮了你一个忙,阿里高特?” 组织中危险神秘的情报专家歪了歪脑袋,不知想起了什么好事,脸上笑意都轻松了许多。 因为埃弗拉姆是阿茉季斯特不在时研究所的第一负责人,在推理出存储器可能的下落及可能存在的间谍同伙时,安室透直接将情报透露给了埃弗拉姆,埃弗拉姆作出安排,这才有了之后人赃俱获的一幕。 “我看你倒是玩得很开心。”埃弗拉姆不动声色,“这么热心,比警察都上心几分。” “毕竟我可是侦探。” 安室透理直气壮地回应,又笑着问: “不过拷贝了研究所数据的存储器作为证物落在了警方手里,这没关系吗?” “当然……”埃弗拉姆差点脱口而出,却又忽然顿住。 他看了金发黑皮青年一眼。 “别来打探这边的情报,我警告过你。” 安室透挑眉,哼了一声。 “既然研究所挂在JST名下,与警方也有合作,从研究所拷贝的数据放在警方手里当然没有什么。——即便你不回答,我也知道问题的答案。” “但是差点被不知从哪里来的老鼠带走研究所的数据,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吧,阿里高特?” 埃弗拉姆眼眸暗了暗。 “这次我记下了,有机会会还你人情的,波本。” 金发侦探哼笑一声,转身走向聚集着警察和侦探们的方向。 那边气氛正融洽,因为阿茉季斯特已经清醒并回归了,佐藤正扶着她。 “太好了,阿茉季小姐没事。”柯南用天真的声音说道。其他人也纷纷关心,虽然没有像小孩子那样直白地表示高兴,但比如百崎哲矢,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茉季姐姐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柯南关心。 “还好。”这样说着的鬈发少女其实看起来很没精神,“稍微还有些头疼。” “医生已经诊断过了,只是镇静催眠药物的后遗症,没事的。”一只手放在阿茉季侧后、似乎随时准备伸手扶住她的佐藤立刻接道。 阿茉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侧头看向已经被警察控制住的竹内聪。 “试图盗取数据的间谍……就是他吗?” 少女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观察敏锐如柯南察觉出她似有几分混杂着惊讶的惆怅。 “不错。”目暮回答了她,“他给你的冰淇淋中含有催眠药物,在你沉睡时趁机拷贝了系统数据——对于这件事的过程,你想补充其他什么吗?” 阿茉季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 “因为药物后遗症,我对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柯南惊讶地睁大眼睛。 “医生说是顺行性遗忘。”佐藤连忙俯身,小声地对柯南说,“药物起效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连跟我交谈的事情也是吗?”百崎看起来也很惊讶。 阿茉季看了他一眼。 “不,那时还记得一些,但也只到那时为止。” 她再次看向竹内聪。 “那么,你是奉谁之命来做这些事的?” 目暮忽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这些事应该交由警方审问。 他这样想道,但终究没开口阻止。 “辛多拉,你也提过这个名字,应该知道吧。” 注视着阿茉季的时候,竹内聪神色复杂。 辛多拉集团,信息技术行业的龙头企业,近几年专注于虚拟现实技术的开发。若说是他们盯上了思维测量研究所与虚拟现实技术十分相近的投影仓技术,似乎也并不奇怪。 阿茉季若有所思。 竹内只回答了那一句便被警察押送走了。 “果然还是太愚蠢了。” 注视着竹内被拘走的背影,阿茉季忽然开口,发表了一句与埃弗拉姆相似的感言。 “对研究所的机密数据下手,实在不自量力,愚不可及。” 听起来是羞辱人的话,但她的表情十分平淡。 “他应该早早放弃的,盗取数据在这里是做不到的事情,他所知晓的监控和门禁仍不是安保措施的全部,在那之外还有无数双眼睛,他不过是参与项目才几周的JST派遣专家,根本一无所知。” 冷酷的话语仿佛是诉说着间谍注定的命运,紫罗兰眼瞳在人群中望向自己的助理,栗原葵对上她的视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接收到信息,连忙靠过来,接替佐藤,站到年轻科学家身边。 “为什么会做出这 11. 第 11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在回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路上,柯南仍在回想方才的间谍事件。 有一个细节,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直到最后也没得到明确答案。 洒掉的咖啡留下了咖啡渍,与血迹分析原理相同,从咖啡渍的形状、大小、分布也能反推出咖啡洒落时的动态。虽然咖啡渍大多已被助理清理干净,那些在边边角角残余的痕迹依然能说明问题。 在离电脑桌很远的地方都有飞溅的液体痕迹…… 柯南深深思索,这可不像只是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啊。 侦探在脑海中构建还原当时的场景。不是不小心摔落,也不是无意间碰倒,应该是更加激烈的动作,用力挥动了手臂之类的……当时的情况,更像是谁与谁发生争执而碰倒的吗…… 可是阿茉季斯特因为药物作用遗忘了那段记忆,不然一切已水落石出了吧。 柯南正冥思苦想,开车的安室透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透过镜面注意到他的表情。 “柯南君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在思考什么呢?” 金发青年笑容清爽,是属于波洛咖啡厅店员的招牌微笑。 柯南下意识抬头,同样透过后视镜对上他的视线,却悚然一惊。 明朗的笑容中,那双带着探究的紫灰色眼眸却锐利无比,仿佛要刺穿所有迷雾,看透他的秘密。 刹那间,柯南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他跟安室透的不谋而合,还有安室透那几乎是一瞬间便看穿真相的能力。 假如这位咖啡厅侦探今天展现出来的,才是他真正的实力,那么自己所作所为放在对方眼里……或许已经察觉到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了! 纵然之前柯南还想过观察安室透的表现确认他的想法,此刻自己成为被探究的那一方,却顿生无比危险的预感。 柯南一个激灵。 “我在想阿茉季姐姐的名字呢,百崎顾问不是说她叫做阿茉季斯特·格雷西亚吗,我在想格雷西亚听起来好熟悉哦……” 副驾驶的毛利小五郎立刻哼了一声,嘲笑,“因为有一位知名的美女科学家,维丝塔·格雷西亚,可能与那个女孩有血缘关系吧。不过你不知道维丝塔也很正常,毕竟她风靡一时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说完,毛利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是知道的啦。 柯南虚起眼。 虽然维丝塔出名的时候他确实也还没出生。 话题就此转向了关于维丝塔的传闻,车内气氛和谐又融洽。一直把毛利和柯南送到事务所楼下,安室透看着楼上亮起的灯光,在静默中,再次启动白色的马自达。 他抬起右手,瞄了一眼右腕上的黑色手环,然后打开了夹在耳骨上因为金色碎发遮掩让人很难注意到的特制耳麦。 阿茉季正在看星星。 思维测量研究所的窗户从外面看有泛蓝的光泽,但从内向外看视野是完全不受影响的。此刻四野俱寂,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高楼广厦,以及街道和桥梁,都一盏盏亮起了灯光。至于天空,隐隐约约似乎有星星的光芒透过来,却也很难说以东京的空气质量肉眼可见的究竟是不是星星——或许只是飞机的尾灯,或者哪个高塔上的灯光。 只是阿茉季愿意相信那是星星。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阿茉季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人是阿里高特。 阿里高特说:“今天那位金发侦探,你认识他?” “他是组织里的人吧。”阿茉季一动不动,仍仰望着窗外,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波本?是这个代号吧?” “你见过?” “我猜,是。” “在哪里?” “思维世界,大概是某个已经死掉的人的记忆里吧。” “他认识你吗?” “这你不应该去问他本人?” 对答到这里,年轻的科学家已经很不耐烦,微微偏过头来,眉眼间满是不耐,“有问题快问赶紧别再来烦我”这样的情绪几乎明晃晃写在了她的脸上。 阿里高特沉默了一下。 “百崎哲矢,你也见过?”他谨慎地开口。 “大概吧,好像见过。”少女很敷衍。 “主控室有机器外接了不明存储器,你没有当场发现?” 他问起这个,少女便冷笑了一声。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来偷数据?” 她嗤笑。 “辛多拉集团?哼。如果只是为了虚拟现实技术,竹内聪直接参与了投影仓的调试,那些数据还不够用?有什么必要这么执着于地下服务器里的东西……” 紫罗兰眼瞳清冽的目光直视向灰眸男人,“如果我是你,阿里高特,我就去把近期用数字生命威胁或勾连过的政要富商名单全都筛查一遍。‘你死去的家人的意识仍活在思维世界里,只要与我们合作,不仅能见到那些重要的人,死后也能跟他们团聚,在思维世界里获得永生。’有人并不相信这种话,哪怕见到亲人在思维世界生活的样子也不相信,怀疑那只是虚拟现实技术做出的虚假影像,于是假借商业间谍的名义来刺探我们,想确定研究所是否真的掌握那样的技术……阿里高特,你觉得是为了虚拟现实技术这种理由更加可信,还是我所说的这个猜测更有可能?这件事单纯只是辛多拉集团来偷数据?抑或背后还有人操纵指使?”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阿茉季斯特似乎累了,歇了歇,才又用倦怠的语气道: “说到底,都是你们乱用技术惹出的事。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去调查清楚。” 阿里高特不说话了,面色阴鸷。 “我会去的。”他说,“也会把情况详实地汇报给BOSS。” 但阿茉季斯特又出神地凝望着窗外,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阿里高特也习惯了她的自闭,转身走了。 他编辑了一条发给BOSS的邮件,想了想,在邮件中单独拿出一节讲波本的事情。 ——现在看来波本是无意间来到研究所,但以后能不能放任他继续接触阿帕莉缇芙,这件事还是让BOSS决定吧。 阿里高特这样想。 阿里高特惦记的波本正在远程监听一段对话。 不是阿里高特和阿茉季的对话。 而是由他的上司、明面上只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管理官、实际上却是公安零组幕后理事官的黑田兵卫发起的手机通话。 黑田兵卫说:“百崎,你暗中采集了阿茉季斯特的生物学样本。” 百崎哲矢也正在行车路途中。 他看向车窗外,高架桥上汽车尾灯连坠成一条长龙,灯光闪耀地映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声音十分稳定,平稳地回答:“没错。我想验证她的身世。” “怎么验证?” “DNA鉴定。” “跟谁比对?” “福莱已去世太久,维丝塔也尸骨无存。但十年前那起案件,警方应该采集过维丝塔在其他场所的生物学样本,与现场遗留的生物学痕迹比对,确认她的身份吧?我想查找当时的档案,应该有留存相关证据。” 黑田在另一边叹息。 “百崎,你没有说实话。”他说。 百崎默然。 “你采集的生物学样本,是唾液吧。仅仅为了亲子鉴定,有很多更不容易惊动本人的办法,为什么选择唾液这么不方便的样本?” 百崎延续着沉默。 “需要用到唾液的检测,你在怀疑什么?”黑田兵卫质问。 “真可怕啊。”百崎终于开口,“明明当时周围没有任何人,除了昏睡中的那孩子,只有我自己在——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公安真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黑田兵卫没有对百崎看破了自己的公安身份发表任何看法。 事已至此,无法再隐瞒下去了。百崎叹息着说:“诚如您所言,我想做的是端粒检测。” “端粒检测?”黑田兵卫重复了一遍。 “是的。”百崎解说,“以端粒长度测定老化程度,是确定生物学年龄的重要方法。” “你怀疑阿茉季斯特的年龄?” “准确的说。”百崎顿了顿,“我怀疑她是维丝塔因为不能接受丈夫和女儿 12. 第 12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我们生来只为探寻世间真理,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何事,我们永恒地凝望群星。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阿茉季定了定神,再仔细听,却只是错乱地把记忆中某个人说过的话当做近在咫尺的声音。 “……你自己服了什么药?” 特殊定制的通讯器里传出的是熟悉的男声。 ——而且好像有点生气。 阿茉季后知后觉地发现。 “zero。” 她唤了一声。 而那边好像被气笑了。 “怎么叫人的?” “零兄様。” 阿茉季立刻改口,从善如流。 通讯器的另一边陷入沉默。 ——不生气不生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孩子。 降谷零在心里劝说自己:那家伙只是读不懂气氛、看不懂眼色、说话笨拙、做事笨拙、脑筋不会转弯、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不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而已。 从她七岁的时候,每一次降谷零都拿出同一套说辞自我劝慰,到如今她十七岁了,这套说辞竟然一点都没变。 该说她毫无长进,还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搞懂她到底是天然的无心的还是故意怪人怪语。 零兄长大人(零にさま),从第一次听见她一本正经地这么叫他就怀疑这是刻意用一本正经做出的阴阳怪气。 尤其是与她对景光的称呼、撒娇一般的景光哥哥(景にに)做对比。 即使是现在,直到这一次,降谷零还是会恍惚一下,不由地怀疑一下。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不要逃避问题。”降谷零平静地放下情绪,抓住重点:“你自己吃了什么药?” “什么药?” 阿茉季重复。 降谷零一下就听出她是故意装作不明白。 毕竟这孩子从七岁开始就没学会怎么说谎。 “不要装傻。”降谷零心平气和地竖起第二道禁止警示牌。 “你不是故意选在今天让间谍暴露的吗?” 降谷零看向车窗外,车辆如流,灯火辉煌,道路不太通畅,不过他正好也不着急。 “竹内聪最大的失误是没有把握好剂量,让我们发现你被下了药,如果他没有犯这个错误,那么今天就是你正常地午睡,下午正常地继续参观,他可以悄无声息地传递出数据备份,悄悄扫尾,我们不会发现问题,也不会去抓他的把柄。” “本来应该是如此……但是,如果竹内聪其实没有失误呢?” “他是专业的间谍,本不应该犯这种错。他只是没有想到,其实你早就发现有人想对服务器里的数据下手,你刻意在他面前提到下午的实例演示,提到你要将系统连接服务器,你诱导了他在今天下手。” “咪达锉伦。”降谷零闭了闭眼,“竹内聪没有下错剂量,也不是你对药物耐受性差,你没有像他预计的那样只是深度睡眠一小时便在下午两点醒来的原因,是你发现自己被下药后,又额外吃了别的药,自己给自己加重了药效,好让我们能发现问题,让这个间谍在警察在场的情况下暴露,最终目的是把他送到警方手里。” “阿茉季斯特。”降谷零一字一顿地喊了全名,“你吃了什么药?”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 阿茉季心虚地想。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她哪能想到在约好的警察和侦探中间,会突然冒出一个降谷零啊。 如果她知道,她怎么会把计划安排在今天,在这人眼前干这些事! 她没有胆大到这个地步!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瞒过这人! “也没有吃多少……”阿茉季别别扭扭地说。 “什么药。”降谷零语气毫无起伏地重复。 “……一点点扎来普隆。” “你知道同时服用多种催眠镇静药物可能会有冲突乃至引发危险的副作用吧?” “……” “你知道对方给你下的什么药吗?” “……” “你想过可能会损伤自己的神经,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 算了算了。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安抚自己,把那些自我劝慰的话又拿出来,反复默念了几遍。 “现在是什么感觉,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后遗症?” 阿茉季这时已经走回自己在研究所的休息室。反正是一点也瞒不过这个人啊……她这样想着,关上门,靠上了墙壁。 “头痛。”她如实回答,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滑落,最后直接坐在地上。 “在研究所休息室?” “嗯。” “恶心吗?犯困吗?” “不恶心,困死了。” “去睡吧。”降谷零叹了声气,“去床上睡,别趴在地上。” 13. 第 13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七年前。 “所以,小降谷和小诸伏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联系的对象是你们收养的小孩子啊。” 萩原研二欸了一声,托着腮,一脸恍然,“怪不得这么黏糊……我说嘛,这得是多复杂的情感关系……” 降谷零虚起眼。 这家伙,肯定是想象了一些非常失礼的东西吧! “比如是诸伏的女朋友,但是又跟降谷关系匪浅,hagi这家伙乱猜了一出狗血电影,啧。” 松田阵平轻描淡写卖掉了自己的幼驯染。不过这种程度的尴尬完全打击不到顶级社牛如萩原,只换来一声故意伪装不满的抱怨而已。 “那么周末申请外出许可也是为了回家看小孩?” 班长伊达航都八卦起来,探过来一个脑袋。 别人还没回答,松田先噗嗤一声笑出来。 “降谷和诸伏明明这么年轻,可听起来好像已经带娃的老夫老妻了,噗——” 他的笑声最终终结在降谷零的老拳中。 从刚进警校的时候,降谷零与松田阵平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在字面意义上打成一片,又非常奇妙地因此收获了友情——连带两个人各自的幼驯染和选择包庇他们的班长伊达航一起。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这般奇妙,有的相处数年也不能互相信任,有的则一见如故可托生死。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不是那么轻信的人,在阿茉季相关的事情上也相当谨慎,可称之为两位严格的守密人。但遇到警校结交的这几位新朋友后——非常神奇的——两个人都有同样的感觉:让他们知道秘密也没关系。 ——不过终究没有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这几位新交的友人也非常有默契,像他们俩年纪轻轻就担起监护责任这么可疑的事情,一听便有许多内幕,但哪怕听起来疑点重重,友人们也很心有灵犀地没有多问。 只是不多问不代表不搞事情。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拜访小降谷和小诸伏家怎么样? 萩原欢快地提议。 松田斜眼看他,伊达选择随波逐流,倒是诸伏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可以啊?如果你们想来的话。” 降谷猛然看向自己的幼驯染,露出几分惊讶。 即使对“警校同期这几位家伙可以信任”这件事有着默契,幼驯染对他们的信任度依然让降谷零有些讶异,毕竟以景光对阿茉季的保护程度……降谷零很难想象那种不讲道理的保护欲竟然会被战胜。 “那孩子平时的交际范围太狭窄了。”诸伏景光看出他的惊讶,微笑着对他说,“就算上了小学,也没在学校交到什么朋友……稍微有点让人苦恼。人际关系上唯一的突破竟然是位六七十岁的老教授什么的……希望她多少能扩展下社交面啊。” 降谷零:…… 他就说,景光的保护欲怎么可能被战胜,战胜了保护欲的只能是保护欲自己是吧。 “然而这群二十来岁的家伙对阿茉季来说也是大叔级别吧。”比六七十岁的老教授又能好多少。 降谷零忍不住吐槽。 他吐槽得这么狠,本来以为多少会惹来抗议(比如萩原的嚷嚷),甚至武力反击(比如松田的拳头),结果另外三个人竟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诡异沉默的三人:…… 要不是之前松田槽了一句就被揍…… 是说,你们两个这精神状态,真的很老父亲啊! 三位同期强忍着吐槽欲,这种忍耐终于在来到两人公寓时破功。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啊!!!” 松田阵平大笑,萩原和伊达在强忍,但还是笑出了声来。 入门,一间卧室的门边,挂着一幅松木框装饰,木框中只有一行竖排的飘逸个性的书法: 【别和女儿生气】 ——降谷!你还说你们不是老父亲! 松田笑得已经咳起来,诸伏景光望着青筋直蹦的幼驯染一脸冷汗,默默上前把挂画翻了个面,相当欲盖弥彰的,只以背面示人。 “我敢打赌!这间卧室肯定是降谷的房间!” 松田还在笑,感到不妙的萩原连忙一把抱住他往回拉了拉,伊达摸摸头,也在一旁打圆场,岔开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你们那孩子,是那么容易让人生气的很难搞的类型?” “——才不是我们的孩子!” 紧握着拳头的降谷零立刻应激大喊。 这一下不知道哪里又戳到了松田阵平的笑点,他笑得更加放肆了。 阿茉季斯特回到家时没有一点点防备。 背着小学生的背包,熟练地用钥匙开锁,门缓缓打开的同时,也让门后一双锃光瓦亮的黑色皮鞋慢慢亮相。 明显属于大人的,男性的鞋子。 阿茉季一点点抬头,对上一双凫青色的眸子。 锋锐,没有笑意,有一种根本不在乎什么世俗道德与法律的无拘无束气质。 大脑还没成功调取任何指令,身体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而实际上,阿茉季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是出乎意料地年轻且英俊的脸,眼角和脸颊不合时宜地贴着创口贴和纱布绷带,结合那身气势,倒好像是刚打过一架的高中生校霸。 阿茉季迟疑了一下。 这一次,才是真正由她发自内心的迟疑。 接着,熟悉的温和声音打断了她的疑虑。 “阿茉季。” 紫罗兰的眼睛明亮起来,阿茉季立刻不在乎挡在门口的人影,绕过他闪进门内,精准找到诸伏景光,跑到他旁边叫了声景光哥哥。 声音带着点委屈,只是唤了一声哥哥,便像告状似的。 清楚听出那种控诉感觉的松田阵平噎了一下。 别说他,连降谷零都梗了一下,只有看幼驯染好戏的萩原研二轻笑出了声。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此刻同时想起了方才诸伏景光对伊达航那个问题的回答,并冒出了差不多的心声: ——见鬼,这只小鬼/这孩子跟我/松田到底哪里像了?? 松田哪有这种茶得浑然天成简称天然黑的天赋? 降谷零内心接后又补了一句。 萩原握拳挡着疯狂上翘的嘴角,他刚刚还暗自猜测那个挂在小降谷卧室外的书法装饰应该是小诸伏送的礼物,打算着有机会好好采访一下小诸伏送礼物的心路历程,但现在,他忽然摸到另一条思路——礼物该不会是这小孩子自己送的吧? 糟了,更加想采访一下小诸伏的心路历程了。 感觉他这两位同期养孩子的过程一定很有趣。 之后就是正常见面,介绍了彼此,两边都表现出了礼貌和淡定——主要是阿茉季完全淡定了下来。 她好像也不太在乎家里来了客人的事情,对新认识的大人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心,在记住监护人的朋友们的长相和名字后,点了点头,便坐在诸伏景光身边,自顾自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诸伏景光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虽然是日文,但他感觉这本书他应该看不懂。 “小诸伏说得还真没错。”一边的萩原研二望着这一幕,忽然哇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阿茉季酱的个性有点像小阵平哎。” 这种根本不在乎人际交往一心只扑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上的举动和气质,对松田的幼驯染来说可谓很眼熟了。 松田阵平本人没反应,他正在好奇小学生的功课。 降谷零两眼放空,他正在脑海中激烈搏斗,争取忘掉自家小孩和卷发混蛋渐渐重合的影像。 最靠谱的伊达航则皱了下眉头,忍不住问诸伏景光:“难道平时这孩子就一个人在家?你们住警校宿舍出不去的时候,没有人来照顾她吗?” 之前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把情况粗略告诉他们的时候,并没有提阿茉季的具体年龄,伊达航还以为他们口中的妹妹至少得有十四五岁,结果现在一看,这连十岁都不到吧!难道就任她自己独立生活? 诸伏景光叹了声气。 “情况有些复杂……总之,阿茉季现在在读寄宿制学校,只有周末回家,一定要找能暂时托付的人选的话,也是有些困难的……” 其实最开始,他和zero还在准备警察考试的时候,对于他们去警察学校不能回家的这段时间,设想过多种办法。除了给阿茉季转学到寄宿制学校,还考虑过一位阿茉季混得比较熟的东都大学脑科学教授,就是景光提到过的六七十岁那位,名为森幸空。以前降谷和诸伏两个人侧面观察过他,一致认同此人是一位品德高尚为人和善的师长。这位老教授将天才小学生视为可塑之才,放任阿茉季时不时旁听他的课程,似乎还打过收徒的主意,不过在与阿茉季有更多更深入交流后就放弃了——让两位大学生监护人更加冷汗这小孩子到底是什么水平。 森幸空不是阿茉季或者维丝塔曾经认识的人,至少这一点能够确认。 老教授对阿茉季相当关心,托付他代为关照一段时间其实未尝不可。但最终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是东都大学到底跟学术圈子距离太近,哪怕森幸空本人并非熟人,谁知道他的社交圈子里会不会冒出见过维丝塔家人的人。二则是…… “我自己是没有关系的。” 诸伏景光还没解释明白,阿茉季突然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向提出问题的伊达班长,稚气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我有能回去的家,吃饭可以在seven eleven解决,我不知道为什么还需要别人来关照我,我自己就不可以吗?hiro和zero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他们,我应该连容身之处也没有吧。” 阿茉季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你们都想太多了,即使不去寄宿制学校,我也不需要其他人的看护。”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就是第二个理由了:阿茉季自己不愿意被托付给其他任何人。 发出质疑的伊达陷入沉默。倒是萩原惊奇了一声,在降谷零旁边小声嘀咕: “她称呼你和小诸伏zero和hiro诶。” “她脑子里一向不装那些繁文缛节。” 虽然是帮自家孩子辩解,但降谷零嘴下毫不留情,瞥了一眼萩原研二,又道: “你要是不想被她叫做‘研二酱’的话,以后就小心点,别在她面前这么自称。” 萩原感到很有趣,眼睛都笑起来。 “即使对人际关系的细节不敏感,但她在很努力地维护你和小诸伏呢。” “那是因为牵连到hiro,你看只有我的话她维护不维护。” “是吗?” “绝对是——我还不知道?” “小降谷真是嘴硬心软啊。嘴上说得凶,别人指出阿茉季酱的问题时,不仅立刻帮忙说话,还帮忙来威胁我诶。” 降谷零哼了一声,想驳斥什么,但是很明白萩原这家伙现在就是在逗他,话到嘴边强忍了下去。 这边两个人萩原逗降谷零逗得开心,另一边诸伏也在跟伊达窃窃私语,松田俯身站在沙发后面,直接对小学生本人说出了伊达一时沉默的原因: “有吃有住就行……你这说的,听起来蛮凄惨可怜啊。” 阿茉季扭头,看向他,眼神透出一种澄澈的天真和愚钝,发出迷惑不解的声音: “……是吗?” 松田阵平定定看着她默了一秒,然后视线转回她手里的、他刚刚盯着研究了好一会儿的书。 “我都看不懂。”他嘟哝,“现在的小学生功课,这么夸张?” 这话题就转得很生硬,偏偏放在松田阵平身上便很自然,与他对话的阿茉季也丝毫不奇怪话题的跳跃。 “其实我也不太懂。”阿茉季说。 旁边忽然安静下来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声音一齐静默下去,松田阵平觉出什么,抬头扫视了两人一眼。 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这两位突然在期待什么。 松田阵平这时还不能理解被小学生在知识领域蹂躏的两位前大学生的心情。 阿茉季说她也没看懂,松田没觉得哪里不正常,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被复杂的句式和术语搞得脑仁都疼,很怀疑这是什么学术专著。 诸伏却看向阿茉季,带着疑问。 “这是森博士推荐的书。”不用诸伏景光开口,阿茉季便向他解释,“虽然整体来说看不太懂,但有些地方会让我想起一些我已经知晓的知识和资料,跟听森博士的课程效果差不多,都可以帮助我梳理和归类记忆里已有的知识。” 紫罗兰的眼眸闪起一些辉光,这孩子其实一向少有激烈的情绪,表情变化很少,但对她已经非常了解的监护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刻意压抑的跃跃欲试——是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又在犹豫的表情,犹豫的原因大约是觉得自己要讲的东西别人不一定感兴趣吧。 ——阿茉季也是长大了很多。 诸伏景光这一刻升起这种感觉。 若在一年前,这孩子是绝对不会在说话时想到别人会有怎样的感受的,然而,是什么教会了她呢?犹豫自己要说的东西会不会让别人感到无聊 14. 第 14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睁开眼是弧形的天花板,弧线坠落到一半,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窗。阳光刺眼,令太阳穴都隐隐作痛,阿茉季翻了个身,想用被子蒙住脸,却在被子里听到一个声音。 “醒了?” ——嗯?通讯器开了一整晚吗? 阿茉季伸出手,揉了揉额角。 她想了想,却忽然发现自己甚至记不起来昨天是什么时候把通讯器打开的,头痛降低了理智,当时没察觉任何不对劲,自然而然就跟另一边聊起来了……诶,不会吧,那她和阿里高特讲的那些话,不会也被听到了吧…… 先不要慌,zero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一直听自己这边的动静。她特制的隐形通讯器是双向开启的时候才能互相听见,如果她没察觉另一边有什么动静,也就意味着对方也没有监听她这边——简单来说就是连麦,只是作为加密通讯隐蔽性更强。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作孽,非要给zero戴上这种互相监听的设备。其实她真的不是那种有掌控欲的人……当然被掌控也不符合她的性格!那个时候是走上了绝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阿茉季心里骂骂咧咧,晨起尚怠惰的大脑强行调动急速运转。 ……总之先装作若无其事,如果zero真的听到了什么之后一定会问起的,被问到时再说。 “怎么,一大早胡思乱想什么?不是醒了吗?别赖床。” 阿茉季呼吸一滞。 她终于把手臂从温暖的被窝里抽出来,拍在被子上,紫罗兰的眼眸眯起,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啪。 她抬起手,直接关掉了与对方的通讯。 啪! 波洛咖啡厅的榎本梓扭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同事捏瘪了罐装奶油的包装。 “我想试试这罐奶油是不是用完了,看来是包装不太结实呢。”安室透笑容阳光,不含一丝阴霾。 榎本梓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把刚才感受到的恐怖氛围归结于自己的错觉。 但到底潜意识还记得自己捕捉到的东西,所以下一刻,她提了一个或许不应该提的话题。 “……还以为安室先生也会有让自己情绪不受控制的烦恼呢。” “这个嘛,每个人都无法避免吧。比如那些小孩子的家长,都会有被孩子惹怒的时候。” “诶,安室先生最近要照顾谁家小孩子,产生了什么感触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略微假想一下,就非常容易明白吧。自己从小养大的小孩,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拉扯长大了,突然就迎来了叛逆期,开始对你藏起各种小心思——想想就令人生气,对吧?” 榎本梓是不会伪装自己的人,所以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安室先生这不是感触很深嘛!真的不是因为……嗯……比如照顾亲戚家的小孩?”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不管怎么看,我都还不到为小孩子叛逆期烦恼的年纪,是吧?” 安室透笑容满面。榎本梓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思绪,轻描淡写便转移了话题。 “梓小姐不是还有约会吗?咖啡厅就放心交给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钟表。 于是榎本梓也下意识地看向时间。 “啊啊,那就拜托你了,安室先生!” 榎本梓匆匆忙忙地跑开。 注视着她的背影,安室透再次倾听耳麦另一边的声音。 还是通过隐形通讯器,阿茉季听了一遍阿里高特及研究所其他人的方位动向,设定好了有人靠近时该对自己的提醒,才结束与人工智能“诺亚”的交流。 然后重新链接安室透那边。 “好了,我现在是安全的。” 阿茉季语气天然且理直气壮地说,是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毫无意识的样子。 “这么快就确定可以安全通话了?” 安室透连话音都是带着笑的。 阿茉季沉默了一下。 虽然是情商只能用愚钝至极来形容,但降谷零毕竟是她已经那么熟悉的人,判断对方的心情状态基本已经不需要情商只需要直觉了。 阿茉季直觉出不对劲。 可怜的情商依然没发挥什么作用,理性接手了之后的分析,阿茉季判断,必然是zero的洞察力让他推理出人工智能“诺亚”的存在了。 如果要解释诺亚的存在,势必将牵扯很多事情,牵扯到她的研究,牵扯到组织的秘密,牵扯到她的终极目标。关于这些事,阿茉季的态度一向是能躲着降谷零就躲。但是现在既然zero已有所察觉,她也躺平地很快,迅速就决定摆烂。 ——反正那是zero,想瞒也瞒不过去的,徒劳无用的努力只会显得自己丑陋又愚蠢。 于是阿茉季用很无所谓的语气说:“啊,反正就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只是因为被单方面挂断通讯所以稍稍有些不高兴的安室透:…… 不过他反应很快,不仅立刻明白阿茉季大概又读错了气氛,还猜准了她的想法和心态,一定要说的话,阿茉季判断出的结论并没有问题,经历了长达一年的互相监听,她想隐瞒的那些东西安室透早就有所猜测了,只不过是出于信任,当然主要还是阿茉季所处的位置对组织来说太敏感,不好接近,更不好插手,总之之前一年他只是观察,放任了自己家孩子,只当不知道。 ——现在倒也是个机会。 安室透这样想着,便接道:“像我想的那样?你在研究所很放松,哪怕有阿里高特,被组织的眼线盯着,你也有信心绕过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及那个即便是我,也不想让我听到的事情——现在,总算要跟我介绍一下你的帮手了?” 阿茉季沉默了几秒。 好吧。她想。反正,其实应该介绍给zero的。虽然她并不信任公安警察,但这个人是zero,在公安警察这个身份之前,他只是降谷零,是她不需要去防备的人。何况在关键时刻,知晓诺亚的存在说不定能保护到zero。 于是阿茉季说:“他叫‘诺亚’。” 下一刻,安室透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男声,像是还未到变声期的小男孩。 “你好,我是‘诺亚方舟’。” 安室透瞳孔紧缩了一下。 不客气地说,降谷零曾经把阿茉季斯特这些年的履历,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包括阿茉季前一日提到的那位比她还小五岁、两年前就去世的朋友,降谷零同样一清二楚,知晓她说的人是谁。 如此年轻的男声太具备指向性,此刻,他立刻想起了这个人。 “泽田弘树?” 安室透惊异且疑虑。 “我是弘树以他的人格和思想为基础构建的人工智能。” 那稚气的男声说。 阿茉季接着道:“两年前,我去美国参与学术交流,过程中遇到了泽田弘树,我发现被警方严密保护的他其实也被严密监视着,唯一的亲属、那个养父也不是什么好人,处境十分不妙。泽田自己也对自己的处境一清二楚。所以,我曾经想为他提供帮助。” ——但是仔细想想就知道,当时的她如果帮助弘树脱离他的养父,那么势必会让这个十岁的IT天才进入组织视野,那根本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很难说哪个更烂一点。 “我们避开监视我们的眼线,私底下交流过一些事情。但是我终究没来得及做什么,泽田就选择跳楼自杀了。” “诺亚是他在最后的时间里开发完成的人工智能,他自杀前,将诺亚的程序释放到了公共网络。我随后找到了诺亚,和他达成了一些共识。” “是的,现在的我是阿茉季斯特的助手。”稚气男声接道。 不同的声音自通讯器另一边交替传来,就像那边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交替在对通讯器讲话。 但安室透知道,真正的人声只有一个,另一个无论听起来多么真实,都只是人工智能模拟出的效果。 这竟然只是虚拟合成的效果。 安室透看了看空荡荡的咖啡厅和玻璃窗外的街景,很庆幸此时是少有客人上座的时段。 两年前,那个时候的他甚至还不知道阿茉季已经被组织发现,早已与组织牵扯不清乃至血肉相连。而独自面对组织谁也不说的阿茉季斯特,还未能拯救自己,已在思考如何拯救跟自己同病相怜的更小的孩子,又力所不逮,只能看着对方走向自我毁灭。 那时她也才十五岁。 他定了定,找咖啡厅的椅子坐下,放下那些个人情绪,回归公安警察的立场。 “西弥斯系统也具备‘诺亚’这种智能吗?”他轻声问。 虽然早就猜到,以这孩子的社交能力和所付出的信任度,阿茉季的“帮手”很可能并非人类。但安室透本来猜测的是西弥斯系统另有猫腻,可万万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工智能。 “诺亚这种程度的人工智能,据我所知仅有一个,可以说他是超越时代的存在。”阿茉季如斯回答。 她直觉地察觉到,安室透现在是以公安警察的身份提出这个问题,于是犹犹豫豫地,又补充:“开发者输入的底层逻辑是人工智能存在的根基,诺亚的底层逻辑是泽田自己的人格和思想,泽田不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至今为止,诺亚也不曾有过会对人类造成危害的偏差行为。” 安室透看了一眼自己右腕的黑色手环,十指交叉。 “但是对‘诺亚’来说,入侵各种网络和电子设备都毫无难度,对吧?” 是否有能力,和是否会去做,虽然是两回事,但人类的世界很残忍,只要有能力就会被视为威胁了,无论怎样保证自己不会危害他人,都无法消除那种威胁。 没有人会把切身利益和安危寄托于他者的自我克制。 “这要看那些网络和设备的防护机制。”阿茉季回答,“‘诺亚’没有那么万能,什么系统都能骇入。至少西弥斯系统就不行。何况像政府机密部门使用的都是内部网络,最重要的那些系统甚至不会联网,‘诺亚’更无从入侵。而且啊,零兄様,虽然因为太超前,‘诺亚’在虚拟世界几乎是自由的,但到了现实领域,但凡需要影响到现实,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谁的手机被入侵,在被监视监听的时候,电量会比正常情况流失更快;如果监控摄像头被入侵,专业人士就会发现摄像头被启动的迹象。‘诺亚’也不是全然无形无迹的,正因为如此,我与他达成了不能随便骇入私域的协议,如果‘诺亚’肆意妄为,说不定早就被组织发现他的存在了。” 安室透沉思。 短暂沉默后,他说:“那么你呢?” “你送给我、柯南君、毛利老师,还有警察们的测定仪,其实能够做到全方位的监控,对吧?定位、监听、监视,是否有这些功能?” 倘若安室透此时能看到阿茉季的表情,就会发现她已经一头冷汗了。 不过即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出那个模样。 “那个、倒也没有那么夸张……”阿茉季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虽然可能、确实可以导向zero你说的那些效果,但过程十分复杂,需要经过大量的计算。而且我可以保证,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通过测定仪的数据还原 15. 第 15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午后阳光映着现代风设计的一户建房屋,长条形窗户嵌在大面积灰白外墙里,简洁而纯净。这里是阿茉季斯特如今的家庭地址,只不过阿茉季本人对此没有太多实感,基本上,她呆的地方不是研究所就是实验室,回到这处住宅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大约半年前,阿茉季从组织的top killer手里抢了个人,放在这处住址,从此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多多少少增添了些别的意义——至少不再只是一栋空荡荡的房子。 而是“明美所在的地方”。 阿茉季坐在这个地方的门前,把台阶当成凳子,看着邮筒发呆。 她想,怎么回事,以前她跟zero的沟通有那么少吗? 以至于这次稍微互通下情报,就能谈上大半天? 不知不觉间,她有隐瞒那么多东西?诶,为什么呢,有那个必要吗?她和zero算是家人吧?有那么多东西没有让对方知情? 几乎被情报专家掏空的阿茉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阿茉季本来也算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降谷零早就说了要好好谈谈,但现在看,她的心理准备还是准备少了,低估了情报专家的专业性,万万没想到通过测定仪一件事便翻出了一连串旧账。 先是测定仪,然后是四年前的发信器,然后继续上溯,上溯到七年前。那年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他们从警校毕业,他们和他们的同期好友,一共五个人。阿茉季给他们每个人准备了一件毕业礼物,用护身符包装,阿茉季告诉他们里面的东西是“生命卡”。 “思维测定仪,生命卡,嗯?” 降谷零似笑非笑深意十足地问出这句话时,阿茉季心脏都要不跳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在研究的东西,最后只能说,这是两项有区分的技术,就像硬币的正反面,从正面和反面看过去花色完全不同,但依然是同一枚硬币。 反正在组织忽悠那些专家那么多年,她不想说人话的时候,谜语人技术也是登峰造极。 降谷零应该还是意识到了这些道具在时间线上的一脉相承吧。那个所谓的“生命卡”来源于什么他本人肯定很清楚。当年她和松田阵平偷偷拆解了他们带她回家时她身上携带的贝壳项链里的元件,用拆分的零件和新的材料做成了五个类似的“生命卡”。虽然为了在毕业时给他们一个惊喜,这件事是偷偷做的,但事后肯定被他们查得一清二楚,而且问松田松田也会告诉他们的。 于是便能再回溯到十年前,捡到她的时候,继续追溯,又能追溯到百崎哲矢提到的二十年前,福莱研究思维粒子的时期。 ——就说瞒不过zero,这不是完全被他整明白了吗。 相比而言,降谷零从她这里套出的百崎哲矢相关的事情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对了,还有雪莉,志保。 说起来,她坐在这里不是要好好想一想怎么跟明美交代志保的事情吗? 阿茉季大脑几近放空。 雪莉的事情,也是狠狠烧了一遍阿茉季的CPU。 在降谷零讲给她雪莉叛逃始末后,阿茉季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组织那位top killer,代号琴酒,到底为什么要杀雪莉。 “所以,他对雪莉隐瞒了明美没有死的事情,甚至可能刻意引导,让她以为姐姐出事了,就算雪莉以停止研究抗议也不解释不理会,甚至把她关押起来?” 阿茉季不可思议:“琴酒故意这么做,想逼雪莉去死?” “明美还活着的事情,知道的人确实不多。组织流传着她已经被琴酒杀死的传言。”降谷零也深思起来,“我本来以为,这是因为组织想试试明美的死能不能钓出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就是明美从前的男友莱伊,实际上是FBI搜查官,两年前便身份暴露撤回美国了。 “赤井秀一也确实被钓出来了吧。”阿茉季的语气有些冷漠,“后来不是被代号基尔的成员杀死了吗。” ——阿茉季连雪莉叛逃都不知道,竟然知道这个。 降谷零心中叹息。 他知道,其实阿茉季根本不关注组织内的动向。一是她作为研究人员处于很敏感的位置,如果擅自试图与他或者琴酒这种负责情报与行动的成员有联系,便很可能引来组织的猜忌——研究人员与其他成员不会产生太多交集,组织一向比较在意这一点,有意分割。 二则是,阿茉季本人对组织其他成员的事情也是真的不感兴趣,毫无八卦欲。 但是,即便如此,赤井秀一一个已经离开组织的卧底,阿茉季竟然知道他的动向。 降谷零很清楚阿茉季会特意留意这个消息的原因,包括她话语中的冷漠,他都完全能够理解。 那时候,诸伏景光卧底身份暴露,而杀死他的人是莱伊——这件事,阿茉季不可能没听说过,也不可能不在意。 降谷零垂眸。 他没有办法跟阿茉季谈论这个,他连自己的心情都还没收拾好,即使想说他之前化妆成赤井的模样试探了他周围的人、从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赤井应该是真的死了——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降谷零甚至想苦笑。 沉默里,倒是阿茉季先开口。 “对了,我好像没说过我把明美带回来的始末吧?那时候你不在日本。” “最初因为我收到一条邮件,是明美发来的,邮件的语气很不详,让我觉得像交代遗言一样,于是关注了一下她的动向,结果听说她跟琴酒做了一个交易。” 阿茉季深吸了一口气,“琴酒让她抢劫十亿上交组织,这样就放她和志保离开组织,于是明美接下任务抢劫了银行。” “琴酒想逼迫明美走上绝路。”降谷零低声说。 “是的。虽然我当时还没意识到,但我知道,组织怎么可能放志保离开呢?”阿茉季说,“所以我立刻去找明美,刚好从琴酒手下把她带走了。” 即使阿茉季说得相当简略,降谷零依然能感知当时的惊险。他后仰了仰,疑问:“琴酒竟然肯放人?” “因为我提前找BOSS发……说清楚了。”阿茉季含糊了一个词,又格外冷静道:“我说清楚明美对我很重要,他们就会放人给我。” ——与明美对雪莉的牵制作用是一样的道理,是么。 降谷零理解,闭了闭眼。 “阿帕莉缇芙这个代号在组织中很隐秘,你的存在甚至跟禁忌差不多,被你庇护的明美,其生死和下落自然也变得隐秘,即使没有要钓出赤井秀一这一层原因,放任明美已死的流言在组织中传播也一样符合逻辑。 再向前追溯,琴酒对明美的恶意。明美交往的男友莱伊是FBI卧底,她又暴露出想脱离组织的愿望,一向心狠手辣、对卧底和背叛者保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原则的琴酒,因此升起对明美的杀意,同样符合他的作风和性格。” 降谷零睁开眼。 “但是,还是不对。” “你可以带走明美,因为有她在你便有牵绊,但是同样的道理,琴酒却不再顾忌明美对雪莉的意义了。” 降谷零指尖轻轻敲了敲,忽然问: “阿茉季,你觉得组织的BOSS是个什么样的人?” “私心很重的人。”阿茉季几乎不假思索,连一秒都没迟疑便回答:“他是一个私欲和野心都似乎是没有止境的人,一个自私的……” 少女的话突然顿住,阿茉季用手撑着地毯,站起来,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在原地转圈圈。 即使通讯器另一端忽然沉默,降谷零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阿茉季梳理自己的思绪。 ——琴酒为什么要杀雪莉?他对雪莉采取的那些手段已经不止是恶意,而是充满杀意了。可这不应该。就像阿里高特对她 16.第 16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我说啊。”阿茉季用筷子戳着自己面前的米饭,“你是不是太没紧张感了?” “——你可是被组织成员囚禁在这里啊。” “诶。”宫野明美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笑意,“那阿茉季酱不也是,邪恶的组织成员会坐在这里乖乖等我投喂吗?” 宫野明美想起自己儿时那位好友。 爱斯特尔·格雷西亚。 实际上,除了长相,阿茉季斯特跟她一点也不像。 “你叫做明美是吗?”记忆里,那个有些过于帅气的叔叔这样笑着说,“真是个好孩子啊。” “可以请你多跟我们家爱斯特尔玩吗?”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而爱斯特尔是个聪明又活泼的小姑娘。 那时宫野家刚刚搬家,换了新工作的宫野夫妇自然而然地与格雷西亚一家熟络了起来。宫野艾莲娜有一半英国血统,维丝塔也是,格雷西亚这家外国人对其他人来说可能还有天然的距离感,对宫野一家来说则是天然的亲近感。更重要的是,福莱·格雷西亚是个很擅长交朋友的人,虽然恶趣味的时候活像行走人世的恶魔,但真心想跟某个人交好的时候,他所散发的魅力也很难有人抵挡。 对于宫野家的孩子明美来说,来到新环境,周围都是不熟悉的人,格雷西亚一家填补了她的空虚与失落感。 与福莱约定会和爱斯特尔做朋友,年幼的明美便很认真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她比新朋友年长一岁多,刚成为小学生,而爱斯特尔还不到升学的年纪。不知道格雷西亚家是怎么做到的,福莱说过那句话后,爱斯特尔就转到了她所在的小学一年级,同一个班级。 “爱斯特尔不会觉得课程有些难吗?” “放心吧,明美。”油画画出来一般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说,“这些都很简单嘛,完全没问题的。” 那时明美就知道了,爱斯特尔是很聪明的小朋友。 比同龄人更加体贴入微的她也猜到,福莱让她与爱斯特尔玩,或许不是为了让她多关照自己的女儿,而是找一个理由关照她。 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一样喜欢活泼又可爱的爱斯特尔。 这个小姑娘是个可爱且自知的小朋友,举动相当黏腻,总能把别人甜得找不着北。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她,某种意义上,她简直是天生知晓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操纵周围其他所有人。 宫野明美也不是笨蛋,相当聪慧的她站在朋友的视角,很快识破了小朋友那些可爱的伎俩,不过她依然拒绝不了小朋友的撒娇,即便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小天使的家伙同时也是个小恶魔。 然而命运不曾宽容,不曾给温馨美好的时光留下多少余裕。 三年级学期刚开始,横生遽变。 格雷西亚父女车祸去世,未至一周,宫野夫妇因实验室火灾事故而亡。 旁边那张课桌从此空了下来,再也没有那个聪明的小朋友无忧无虑的笑脸和稚气又古灵精怪的话语。 明美茫然地抱着才一岁的妹妹志保,被一些似乎有些眼熟又不太熟悉的大人,带到维丝塔面前。 相比于福莱,这位格雷西亚家的女主人一向冷淡。她们接触次数并不多。但现在,似乎只有她能照顾她们了——至少她们所在的“组织”是这样决定的。 “……安排?以前怎么样,以后继续怎么样。她不是还在上小学吗?” 明美隐约听见维丝塔这样说。 她看起来依然那样冷淡,一副没有人间烟火气的样子,似乎即便是接连失去丈夫、女儿和朋友,也无法使她动摇。 ——但是,维丝塔阿姨是不是有些疲惫呢? 心思细腻的明美这样想。 维丝塔终究没有亲自照顾她们,她总是那样忙碌,不与她们生活在一起。来照顾她们姐妹的是保姆,除此之外,明美的生活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她依然还在原来的班级普通地上学,从三年级,到小学毕业。 只是身边不再有那个笑起来亮晶晶的孩子。 只是父母再也不会回来。 然后,她升中学那一年,五岁的志保被组织认为是具有非凡潜力的高智商儿童,要送她到国外深造。 明美很不安。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爱斯特尔的时候,那时的小朋友跟如今的志保是差不多年纪。是的,志保跟她这个姐姐不一样,志保也是很聪明的孩子……与此同时,仿佛马上就会失去的不安预感攥紧了她的心。 “不必担心志保。”这个时候,维丝塔对她说,难得的温柔又有耐心,“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即使前路坎坷,也必须走向各自的命运。志保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面对,同样,你也要握紧你的命运。” “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这样说着的维丝塔,在三年后死于和宫野夫妇类似的实验室火灾事故。 明美敏感地察觉到,在父母去世时都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的生活,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当然,影响依然主要来自于那个“组织”。 “十五岁……可惜,已经晚了……” 身边某些组织的人,有时会窃窃私语。 但是明美已经不会感到害怕了,世间或许存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孤独,却哪有数十年如一日的恐惧,在黑暗中呆得太久,再怯懦怕黑的人也会变得麻木。十五岁的明美知道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可那又如何,人如果连死也不怕,其他就更没什么可畏惧的。 她只是更加担心妹妹志保的处境。 志保的学业进展飞速,组织对她似乎十分满意,又过了五年,她学成回国,竟直接成为了代号成员。 组织对志保的看管更严密了,姐妹两个很少能够见面。 在这一年,在她打工的咖啡店,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有着亚麻色蜷发和紫罗兰眼眸的少女,宛如儿时挚友回到了人世。 过往忽然纷纷扑面而来,宫野明美一时如被时光定格,连呼吸都忘记,眼睫都不再眨动。 直到那少女身旁的一位女子发出声音。“这位小姐好像认识你呢。”样貌普通的女子含着笑,“你见过她吗?” “没见过。”熟悉的紫罗兰眼眸轻轻扫过 17.第 17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大君,你在组织里遇到过代号是阿帕莉缇芙的孩子吗?” “阿帕莉缇芙?没有。你称呼为孩子,是跟你妹妹那样,小小年纪就取得了代号?” “……嗯。没事,大君不必在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怎么会不在意,既然你特意来问我……你说的人有什么明显特征?我会留意一下。” “是个亚麻色蜷发的外国女孩,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紫色眼睛,大君如果真的见到她的话,一定一眼就会明白是她的。” 直到最后,宫野明美决定殊死一搏的时候,也只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幼驯染仅那一面。 她只是外围成员,虽然几乎算是在组织里长大,但除了总有亲近的人是组织重要成员之外,其实人生轨迹跟普通人没有多少差别。不曾沾手过组织任何一个任务,也对组织的事情了解不多,仅知晓的那几个代号,都是身边重要的人。 阿帕莉缇芙,妹妹雪莉,被她称为大君的是男友诸星大,代号莱伊。 莱伊偶尔也会跟她讲讲组织里的事情,不过大多是一些私事,不会真正涉及组织的业务。比如组织里有一个跟他非常合不来的成员,代号叫波本,什么的…… 其实明美多多少少察觉了男友的卧底身份,透露给莱伊的事情都带着些别的心思,包括她所知的阿帕莉缇芙的事情,都是心存着某种期望。 就像她同样向志保提起了当时年仅一岁的她不会记得的爱斯特尔一样。 ——或许有一天,这些微小的事情能够汇聚成广大的洪流,短暂的相逢将带来特殊的意义,曲折的关系能够让她最重要的人联系在一起,最后彼此帮助。 宫野明美犹豫很久,在最终行动前发出去两条邮件。 两条邮件都是给数年来未曾联系的人。她知道自己或许会给被组织看管和试探的幼驯染、以及卧底身份已经暴露的男友带来麻烦。所以即使手握爱斯特尔给的邮箱,也从未联系过她,莱伊身份暴露离开之后,同样也是不再联系他。 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她抱着这样的心情留下一些给他们的话语。 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试试自己握紧自己的命运。 即使通向死亡。 然后宫野明美第二次见到成为阿帕莉缇芙的爱斯特尔。 在琴酒的伯/莱/塔指向她的时候。 匆匆跑过来的鬈发少女气都喘不匀,狠狠扯了她一把,自己挡在她身前。 ——她又长大了好多,看来这些年她正常地成长了。 生死关头,危急时刻,宫野明美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放下环抱的手臂,走起了神。 现在她有没有成年呢?但身高是不是有点……明明是欧美裔,而且福莱和维丝塔都很高挑,从遗传学角度爱斯特尔也不该是矮个子……那些年她没长大多少的经历给身体留下了后遗症吗?不过,她现在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应该还有成长的空间吧……? 鬈发少女在跟冷酷无情的组织杀手对峙,宫野明美却思考着幼驯染的身高问题,为此发愁。 “我要带宫野明美走。” 娇小的少女全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的口吻。 “阿帕莉缇芙。”银发杀手锋锐地眯了眯眼,似乎对眼前的少女并不熟悉,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确认身份。 他的视线掠过少女,投向后方,找到另一道不急不慢走来的身影。 “你得到了谁的允许,松开了她的缰绳,让她在这里疯跑,阿里高特?” 银发杀手直接与其后的男人对话。 “我只听从那位大人的命令,你不是知道吗,琴酒。”阿里高特在鬈发少女身后站定,“很遗憾,BOSS允许了阿帕莉缇芙,这次你必须让出自己的猎物了。” 琴酒冷冷盯了他一眼,放下枪。 “人可以让阿帕莉缇芙带走,但你们能看好她?” 鬈发少女闻言,偏了偏头,对身后的明美发话:“你的手机给我。” 宫野明美一怔,也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少女转头就扔给了琴酒。 “她会跟我回家,不能够再出门,不会接触任何通讯工具。反正我家一直有人盯着,不是么?阿里高特的人一直在附近。如果琴酒你不放心,你也可以派你的人盯着,看看会不会有人偷偷接触宫野明美。” “很好。”琴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收起枪,看起来终于准备放过这件事。 但在离开前,他最后上下打量了鬈发少女一眼。 “阿帕莉缇芙,你倚仗那位大人的宠爱而任性这种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 宫野明美直到这时才知道鬈发少女现在使用的名字。 阿茉季斯特。 她还是不适应爱斯特尔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非常神奇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能感觉出她微妙的情绪。 比如,明明是把她救回家,却为此感到愧疚。 这处一户建住所智能家居很多,家里还有个机器人,大概是担心她住不习惯,爱斯特尔为她做了非常详细的说明。最后,她用那种非常抱歉的语气,告诉她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联系任何人,可以去附近采购,但只要出门,暗中一定有人在观察她的行动。 “或许会半年,或许会一年,你要忍受这种监视下的生活,但我向你保证,这不会是永远,也不会太久,总有一天,你会得到自由,会回到阳光下,回归普通正常的日子。” 宫野明美静静听着,然后问:“那你呢?” 鬈发少女没有情绪地看着她,但宫野明美觉得她在发怔。 “你在组织里,一直都是这样,被监视着,一路走过来的吗?” “你搞错了重点。”少女扭头,“而且,我过得很好。没有被困在哪里不允许离开,也没有被控制人际关系不允许联系谁。我遇到了很多好人,被他们关心,也得到很多照顾。我从来没受什么委屈。” ——那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有那么悲伤的气息呢? 宫野明美这样想着,看着餐桌对面的阿茉季斯特抿了一口牛奶,把唇边一圈都染上了白沫。 即使变成了安静沉默很少再笑的样子,她有些地方依然像小时候一样,让明美觉得非常可爱……令人忍俊不禁,但此刻明美有点笑不出来。 虽然努力调动了气氛,但鬈发少女的神情依然严肃,让宫野明美觉得她心事重重。 ——是有什么心事呢? 宫野明美心思细腻地忧虑着,看到她放下没喝完的牛奶杯,还悄悄用指节顶了顶,让杯子离自己稍微远了一点。 ——啊,真的好可爱……但是逃避喝牛奶是不行的。爱斯特尔,人类还能长高的时间是很短暂的,你要抓住这段时期的尾巴啊! 于是明美直接点破。 “是不喜欢牛奶的味道吗?” “不喜欢。”鬈发少女不仅耿直,而且理直气壮,振声:“人为什么要喝牛的奶!” “牛奶可以补充人需要的蛋白质和钙质啊。”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阿茉季突然后知后觉宫野明美总是试图给她喝牛奶的原因。 “……你觉得我需要喝牛奶长高?” 她眯起眼。但宫野明美一点也不怕,笑眯眯地回答: “志保一样被我 18.第 18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列车咣咣作响,发出悠长汽笛。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后退,安室透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耳麦。 “这都什么时间了,你怎么还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他叹气。 “你根本不知道这几天我经历了什么。”那边传来的声音在十分虚弱里透出八分的委屈,“我要被累死了!” “哈?” 虽然对时常一副惫懒样子的自家孩子,他好几次都升起想说“你就是这样为警视厅和JST做事的吗”的冲动,但降谷零终究不曾这么教训人。阿茉季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太过了解了。什么穿着拖鞋工作、工作时间补眠,还有即使没亲眼看见,他也敢确定这孩子在工作时都不是端端正正坐着,大概要么奇形怪状地蜷在椅子里,要么捧着笔记本席地而坐吧……反正类似的事情肯定多不胜数,就算试图纠正也不会有任何效果——降谷零确实熟练到这种程度,达到了不必做无用功就能精准预言的程度。 但降谷零同时也知道,看起来总是懒懒散散的阿茉季斯特,对自己的研究,其实比谁都更加投入。尤其在她集中精神去做的时候,会爆发相当可怕的专注力,极其高效的同时,也常常达到一种或许可以称为物我两忘的境界,废寝忘食都是常态,在这种状态下如果没被人强行打断,她甚至可能长达三十多个小时不吃不睡。 所以即使很多时候表现得不靠谱不在线,只是那些认真时刻做到的事情,阿茉季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同行了。因此,像那些细节和礼节上的小毛病,都可以视作天才微不足道的怪癖。 ——嗯……警视厅和JST的事情,有不堪重负到让这孩子都这样抱怨的程度吗? 降谷零不禁怀疑,然后就听那一边讲道: “那个叫做柯南的孩子,也太可怕了吧?你知道这几天他遭遇凶杀案的数量和概率是多少吗?平均每一天!每一天都会有至少一起案件被他遇到!虽然我确实说了需要更多数据开展验证,但是、但是……” 那一天,她难得回家一次,跟明美还没有谈多久,就接到了来自柯南的电话。 “……你是说,你在出去玩的路上,只是偶然的,非常巧合的,遇到一起让测定仪发出警示的坠楼案?” ——把测定仪交给几位侦探,确实是前一天的事情吧?这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业务就上门了? 阿茉季有些惊讶。但是遇到需要分析数据的情况就来找她是她自己放出去的话,于是她只好打开笔记本干活,分析这次凶杀案捕捉到的杀意数据。 那时她万万不会想到,类似的情况,类似的巧合和偶遇,在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这个小学生侦探身上发生了! 回想起彼时目暮警部所说的话,“测试人选没有比毛利老弟和柯南君他们更加适合的了……” ——过于适合了吧! 阿茉季本来就是工作时间比较自由的那种,是夜晚行动较多、白日需要大量补眠的类型,偏偏小学生侦探是正常人作息,凶杀案都是白天找上门……于是,如此数日下来,阿茉季因为白天睡眠时间骤减熬出了黑眼圈,精气神一落千丈,差点被活生生拖垮! “零兄様不是在接近那个侦探事务所吗,你就完全没发现他们遇到凶杀案的概率完全不科学吗!” 安室透尴尬地呃了一声。 这样想想,好像真的是,包括他还在伪装赤井秀一的时候,似乎每一次与柯南君的相遇都伴随着案件。 从凶杀案到银行抢劫案、绑架案,或者自杀事件…… 但是他不是只有毛利大弟子或咖啡厅店员这些身份,他忙得很,还有大量的时间精力花在公安和组织的事情上,哪会注意到这种事! “这样说起来,我调查雪莉踪迹的时候,也是柯南君和一群孩子在群马县露营时遇到了杀人事件,在他们录下的影像里出现了雪莉的身影……” “我知道这件事,那天柯南也找我了……”阿茉季用一种心已经死掉的语气回道。 纵然心已经死掉,名为阿茉季的幽魂依然还在工作:“雪莉找到了,然后怎么办?” “按照之前的打算,我准备把她安全带回组织,但现在嘛,只能让雪莉‘死掉’了。”安室透也没有隐瞒自家孩子的心思,直接跟阿茉季讲了眼下的形势和计划。 根据他之前调查出的信息,雪莉会乘坐今天这趟神秘列车。这个情报立刻被他转告给了组织里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若判断无误,跟BOSS关系相当亲近的贝尔摩德一定会执行杀死雪莉的计划,甚至有可能将消息转告琴酒,让组织的top killer参与。 当时跟贝尔摩德的通话,贝尔摩德提到的某件事也能作为这个推断的佐证。 贝尔摩德提到了他和阿帕莉缇芙的接触,似有若无地发出警告。 ——终于来了啊。 安室透这么想。 自从阿里高特说过“你想要的证明很快就会收到”,安室透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待组织里哪个人跟他提起阿帕莉缇芙。 倘若没有其他因素干扰,这个人理应是朗姆。 毕竟朗姆算是他的直属上司,还是组织二把手,该敲打的事情,由他来做绝不会错。 结果不是朗姆,而是相当于BOSS心腹、又跟他关系不错的贝尔摩德,那么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再一次例证,组织BOSS和二把手之间存在微妙的分歧。 在阿帕莉缇芙的事情上,组织BOSS并不想让朗姆过多插手,甚至可能不会让他了解太多。但他作为朗姆的亲信,组织派来警告他的人却是跟他关系不错的贝尔摩德,而不是其他人,比如同样深受BOSS信任作风强硬还对他看不顺眼的琴酒,更是传达出了某种讯号。 或许,即使波本明面上是朗姆的手下,与阿帕莉缇芙的接触踩在组织BOSS敏感的神经上,但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组织BOSS对此的态度,相较于坚定的反感和强硬的制止,是要更加暧昧不明一些。 其实组织的内斗,不管是对波本来说还是对降谷零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从组织BOSS对朗姆的态度,也能窥探一二此人的心性与行事特点,这种领导者显然不会对任何人完全付予信任,用人的同时还要给予掣肘,把人牢牢控制在掌心里才放心。那么以此类推,组织BOSS对波本与阿帕莉缇芙的接触态度暧昧不明的原因——对于阿帕莉缇芙身边的阿里高特,组织BOSS也乐于见到有人能牵制他一二? 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多啊。 仅仅是贝尔摩德一个似有若无的警告,情报专家已分析出许多信息,给未来的局势谋划好了方向。 回到眼下。 总之,贝尔摩德的警告所透露出的组织内部情况跟他料想的差不多,那么深受BOSS信赖的贝尔摩德会遵照BOSS的意愿对雪莉下杀手,而非像朗姆希望的那样把雪莉安全带回组织——这个判断也不会错。 推断出组织BOSS这边的杀意,安室透就放弃了按照朗姆的命令把雪莉带回组织的想法,选择顺水推舟,借用贝尔摩德的杀意和计划,让雪莉顺理成章地“死亡”,而公安的人手在暗中接应,将她保护起来。 因为这个计划,安室透还安排了公安的人以普通乘客身份登上这趟列车,让手下对列车进行了细致的检查,果不其然,在最后一截货物车厢发现了大量的炸药,那应该就是贝尔摩 19.第 19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谋杀案多少拖延了点时间,但不能阻止安室透实施他的计划。 虚假的火灾烟雾驱散最后几节车厢的旅客,茶色短发少女果然逆人流而行,一边被烟雾呛得咳嗽,一边来到后面的车厢。 “真不愧是堕天使的女儿,你跟她真像。”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宫野志保,安室透感叹着她与艾莲娜医生的相似,从藏身处走出。 “初次见面。波本,这是我的代号,你或许也听说过吧?” 被追杀的茶发少女转身,神色镇定,没有一丝慌乱。 她冷静地回答了金发青年的问题。 “嗯,我知道你。你跟我姐姐的男友诸星大关系很差,是组织的一员。” “那么,这就很方便说明情况了。”金发青年笑了一下,“我听说,你因为姐姐被杀才叛离了组织,但是你似乎误解了什么。” “误解?”茶发少女表情冷漠。 “你的姐姐没有死,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一直冷冷淡淡的少女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 但旋即化作了纯粹的警惕。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琴酒为什么放过了姐姐?” 她那种不敢相信又忍不住想抱有一份希望的神态,十分活灵活现。 “你可以理解为,组织内有人庇护了她。”安室透很有耐心地回答,“你应该能够明白吧?你的叛逃,对处在组织掌控下的你姐姐,还有选择了庇护她的那个人,意味着什么。” “……” 茶发少女沉默。 金发青年再次笑了笑。 “明白的话,就跟我走吧,到这节车厢后面的货物车厢。” 他慢斯条理地掏出枪。 在枪口的威胁下,茶发少女举起双手,却是短暂沉默,又突然开口: “是阿帕莉缇芙?” “嗯?” 安室透发出疑问,眯了眯眼睛。 “保护了我姐姐的人。”对面少女补充。 “哦?”安室透勾起笑,“没想到你会知道啊。” “那看来,我不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 金发青年神色莫辨地说了一句。 列车飞速行使,避难的人群向前流动,在前面车厢的某个包间,还有一位茶色短发少女,与正跟安室透对话的这位样貌气质竟一般无二。 柯南一头冷汗,好不容易才拦住这位茶发少女的暴走。 “我姐姐还在组织那边!既然是这样,我也只能……” “冷静一点,灰原!”柯南已无力跟她辩驳情报的真与假,只极力劝说:“那个波本可不一定是要带你回组织,如果他是以此为威胁要取你性命呢!?” “可是姐姐……” 那边的茶发少女明显陷入了混乱,这边的茶发少女得不到任何提示,无奈只能发挥演技。 “她”已经被枪口逼进了货物车厢,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硫磺味,略微扫一眼四周,便猜到周围埋伏了不少炸药。 “安心吧,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 面前这个俊美又危险的金发黑皮青年犹自挂着自在从容的笑。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名侦探,你还真是给我安排了一件好危险的任务! 心底已在哀嚎,面上仍是冷漠与镇静,丝毫未崩人设。 “这可安心不了啊。” “少女”一把扯下盖在旁边货物上的黑布,露出底下的炸弹。 眼见面前青年不动半分声色,毫不惊讶,“她”悬着的心也算是终于死了。 “所以,一定要我死,是吗?” 而这个人,即使是让人去死,竟然也是笑着。 “或者你还有什么遗言?我会……” 金发青年这样说着,却忽然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止住了话音。 他微微蹙了蹙眉,枪口依然很稳,却更改了命令: “你先过来一下。” “不用了,我拒绝。” 也不知拒绝的是遗言还是命令,看情形是两者都有,“少女”果断地关上车厢门,砰地一声,把金发青年隔绝在门外。 “那就没办法了……” 金发青年看起来有些苦恼,神色却依然优游,保险栓解锁,他向尾部车厢逼近。 却在这时,身后那节车厢的门忽然打开,有人扔出来一颗手榴弹,落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谁?!” 金发青年一惊,连忙回头看去,只辨认到一双似乎有些眼熟的绿眼睛。 而这时,手榴弹炸开,车钩断裂,尾部那节货物车厢孤零零留在了高架桥上。 金发青年不顾爆炸的余波,隔着烟雾看去。 第二声爆炸响起,停在高架桥中央的车厢霎时被火海吞没。 “……那个人,没事吧?” 耳麦里传来轻弱的声音。 刚刚正是通讯器另一边的少女,告诉他他面前的人很可能不是雪莉。 安室透看了一眼手环,十分钟。 从他见“雪莉”到现在,大约十分钟,这也就是思维测量技术捕捉思维粒子和分析数据所需要的时间。 “能确认‘她’的身份吗?” 他一边低声问,一边拿出了手机,发出邮件。 阿茉季看着眼前西弥斯系统展现的影像。 月光皎洁,白鸽飞舞,云霄之上,大地上的高楼广厦都宛如一个个玩具,共同组成广大的游乐场。而仔细看去,会发现月光在发生不间断的、微妙的变换,陆地上的细节也被不断变化的云雾遮掩,若想细心辨认那里有什么人发生着什么事,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是思维粒子经西弥斯系统可视化程序后呈现出的效果,可以说,展现出的正是某个人的内心世界。 ——不过,这种身处高空的视角真是相当罕见了。 阿茉季看向旁边的屏幕,那里列满了由西弥斯系统分析后给出的关键词。 “一位年轻的、身怀秘密的魔术师……吗?” 阿茉季低喃,她还没想出这人是谁,通讯器另一边已经给出了答案。 “怪盗基德。” 安室透看了一眼收到的邮件,十分确定地说。 “诶?”阿茉季还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直接锁定的。 “我安排的公安人手在那个车厢发现了基德的滑翔翼。本来是准备让雪莉昏迷一小会儿,由他接应,在爆炸前将雪莉带离车厢,顺理成章地制造雪莉死亡的假象。结果根本不用我安排的人出手,基德就用滑翔翼脱离了——当然他本人也在爆炸前安全离开了。” “嗯,挺好嘛。”阿茉季很愉快,“看来雪莉离开组织后过得很好吧?有这样愿意拼死相助的同伴呢。” 说完她忽然想起对面是个公安警察,而基德是耍了日本警察无数次的怪盗,颈后寒毛都一凛 20.第 20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显然,zero认为删除雪莉影像和扔手榴弹的人都是赤井秀一,就算赤井秀一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安室透说那句话时并没有断开通讯,因此完完整整听到了波本与贝尔摩德密谋的阿茉季,开始左思右想。 ——赤井秀一没有死?怎么可能呢,据说是琴酒亲眼确认的…… 那会是假死吗?zero为什么产生了怀疑? 阿茉季升起一种冲动,想和降谷零谈谈这件事的冲动。但就像降谷零还没办法和她谈诸伏景光身份暴露的始末一样,阿茉季也有相同的心情,某种无法命名的沉重压力使她开不了口。 有些伤痕放在自己心里就已经很疼了,更别提要揭开,甚至稍稍碰触边缘,都会因为提前预感到痛楚,做出本能逃避。 阿茉季纠结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猛然一跃而起,气势汹汹打开了通讯。 “赤井秀一死在哪一天?” 这件事她不能光明正大地从组织内获得答案,即使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以探听到的情报。她不能表现出对赤井秀一生死的在意,正如她跟组织里的苏格兰威士忌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在zero面前就不一样了,她可以直接问他。 她判断不出降谷零的心情,但总之,因为她的发问,他相当平静地将赤井秀一死亡前后情报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很好,现在,她有了一个日期。 这就足够了。 这是一个内饰与思维测量研究所十分相似的地方,但这里并不是研究所。它是个秘密的私人实验室,曾经有个名字,叫做“福莱-维丝塔实验室”,如今,这名字已不再对外提及,也鲜有人知它依然存在。 在实验室名字中的两位负责人都故去之后,它曾经一度沉寂,从废墟中挖掘出来的设备也都另移其他地址,直至七年前,有人将这些设备再度启用,从此它变成了一个秘密。 与研究所比起来,实验室的服务器像落后好几代的产品,年老而陈旧,机群规模也没有那般夸张,只是聚在一起,低沉地发出更加躁动的嗡鸣。 这里的主机直接与服务器连在一起,在机群的拥簇中,端坐王座那般显眼。 阿茉季来到主机前。 她脸上复杂的神色,甚至宛如看着久未谋面的故人,透出怀念和怅惘。 主机在她的权限下启动,屏幕右上角亮起“MEFIS”五个字母,接着画面一幕幕跳转,出现由意味不明的数字、字母和符号组成的表单,表单并不是静止的,从展开的一刻起一些数字和字符就在不断变化,但也并非全部。比如最前排的五行表格中,有四行是静止的,只有一行字符还在不断发生变动。 阿茉季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调取了功能输入日期搜索。 数据流一条一条闪过,最终搜索结果空白一片。 屏幕面前的少女表情也空白一片。 “赤井秀一没有死。” 在向降谷零索要情报的三个小时后,阿茉季告诉他这个结论。 她猜降谷零也在等这个,他听到这句突兀的话后没有发表任何疑问。 “你不是问过,我凭什么说服组织铺开使用我改造的发信器吗?” 降谷零没有问,少女却直接自顾自说道。 “这涉及到组织相当重视的一项研究。如你所料,那种发信器有着与测定仪类似的功能,它能收集人类死亡那一刻散逸的思维粒子,发信给主机。组织在成员中大量使用这种设备,只是为了给我收集足够的实验数据——死者最后的思维意识数据。” “生时被组织利用,死后还被组织继续压榨价值——不管怎么说,遇到组织的人真是足够倒霉啊。” 阿茉季低喃了一句。 然后她又说: “所以zero,你应该明白了。从四年前开始,死在组织手里的人都会来到我这里。但是赤井秀一这个亡灵,没有回到他应该回的地狱。” 通讯器另一边短暂的沉默,似乎降谷零在消化自己得到的讯息。 “既然如此,死亡的组织成员,一样会成为你的研究数据吧。”降谷零声音淡漠,“发生在赤井秀一死亡事件前不久的死者,你能够掌握他们的信息吗?” 阿茉季点了点屏幕。 “我能够看到有人死去。”她漠然道,“但是,我不能轻易动用这些数据,去确认他们是谁,生前做了什么。并不是我没有这么做过,不是做不到,而是我不能轻易去做……你能明白吗?” 降谷零垂眸,视线落于自己张开的手掌。 如果他只是zero,现在就该停止了。 但是。 他握紧五指。 “这跟思维测量技术不一样?”他轻轻问。 “思维测量技术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我在研究所说过的那些,那是福莱的蓝图,是他曾经研究过的东西。另一部分,则是在他死后,维丝塔接手了他的研究开辟出的新领域。也可以说,一部分在研究生者,另一部分在研究死者,原理相通,却演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阿茉季忽然难得地勾了勾唇角,只是看起来并不像在笑,“这里有一个我不曾对任何人讲过……我称之为‘观测者意志唯一性’的理论。” “虽然使用同样的工具,同样的方法,但导向的结果截然不同。捕捉生者的思维粒子,效果不过是复制和粘贴,最终也不过是太过深入地剖析人类内心世界。收集死者的思维粒子,却像是捕捉了人类的灵魂,分析这些意识数据带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在解剖活人的大脑,如果不是非做不可的话……” “我明白了。”降谷零打断她的话。 然后他们就在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沉默。 降谷零跟阿茉季讨论赤井秀一,也有人在与身边人谈论波本。 虽然之前与灰原复盘列车事件时,柯南非常肯定暴露了波本身份的安室透不会再回到波洛咖啡厅做店员,但最终竟惨遭打脸,安室透还是出现在他们身边,并表示自己只是身体不适所以咖啡厅那边请假了一段时间。 “他竟然说自己这个礼拜就会回到波洛继续工作……”柯南十分郁闷。波洛咖啡厅位于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有个黑衣组织的成员在自己周围晃悠,怎么都不是一件让人能够开心的事情。 “‘如果他还装傻地回来,这次就轮到我们好好地试探他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这么说的吗。”灰原清泠泠地道。 ——因为他又没办法控制波本的行动。如果真的发生,也只能见招拆招,积极面对了。 柯南笑了笑,看向茶发女孩,“你还不准备告诉我,神秘列车上你提到的‘阿帕莉缇芙’到底是什么人吗?” 这位前组织研究员对他也是很多情报瞒得死紧。“阿帕莉缇芙”明显是个组织成员代号,那天之后他一直想知道这个代号成员的具体信息,奈何灰原不知顾虑着什么,死活都不肯说。 “‘阿帕莉缇芙’又不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也不会是我们能轻易接触到的人吧。你在担心什么。难道我还能那么鲁莽,得知一点点消息就亲自去找这个人对峙。”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 “其实,‘阿帕莉缇芙’在社会上使用的身份,你应该听说过。” “嗯?跟莎朗·温亚德和水无怜奈一样,是个名人?” 莎朗·温亚德就是贝尔摩德,她的女儿克丽丝·温亚德也是,不老的千面魔女扮演了一对母女,还都是美国著名女影星。水无怜奈则是基尔,曾经的日卖电视台著名女主持人。 灰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我听说,她和她的丈夫跟我父母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在我父母的事故发生后,阿帕莉缇芙关照了我和我姐姐一段时间,不过十年前她也去世了,因为一起与我父母情况相似的实验室火灾事故。” 柯南这时已经猜想到什么,略微睁大眼睛。 “‘阿帕莉缇芙’就是维丝塔·格雷西亚。” “什……维丝塔!?”柯南一时有些混乱,“不,等等。不是说阿帕莉缇芙保护了你姐姐?那她不可能……难道维丝塔没有死?” 灰原哀用淡淡的无奈神情表示她也不知道。 “只是说到组织里会保护姐姐的人,我只能想到这个代号罢了。” 虽然这样说着,茶发女孩心里却想起了宫野明美曾跟她讲的一些事情。 明美提到她一位童年好友,爱斯特尔·格雷西亚。她去世的时候灰原还不记事,所以完全不记得,但是因为明美详细形容了她的特征和外貌,所以灰原心里还是有个比较具体的形象。 但是不可能,爱斯特尔也去世很久了,比维丝塔还久。 只是……她其实一直很在意,当时姐姐忽然提起爱斯特尔的事情,她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而这时,柯南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阿茉季斯特的姓氏是格雷西亚,被福莱的好友异常关注,显然与维丝塔夫妇关系匪浅…… 柯南一震。 ——难道,她……?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灰原歪头问。 “你记得半个月前我和毛利叔叔拜访过一个研究所?” “让你戴着这手环回来的那个地方。”灰原瞥了一眼柯南仍戴在右腕的黑色手 21.第 21 章 《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全本免费阅读 波洛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响起,小学生们推门进来时,阿茉季刚刚在安室透的严正要求下纠正了坐姿。 “欢迎光临~”安室透笑容阳光地招呼客人,对上柯南异常锐利的探究眼神,微微怔了下。 这又是怎么了。 他心想。 前几日,兼职网球陪练遇到他的时候,这孩子也是震惊又警惕,不过后来随着相处时间拉长,他至少学会了隐藏情绪。但现在,只是一两天不见,怎么就回去了? 难道每次见面都要刷新回初始设置吗? 说起来,应该拉响警报的是他这边才对吧…… 安室透想起与毛利和柯南在网球场遇见时也发生了谋杀案,不由就眼神游移,克制不住想观察一番四周的欲望。 ——他可能是被阿茉季洗脑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有柯南在的场合确实危机四伏。 但现在波洛咖啡厅除了阿茉季和刚来的四位小学生,并没有其他客人,所以应该可以安心,不会再闹出什么事端……吧? 小学生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点单,安室透亲切微笑着与他们交谈,一边心思飞得没边。 柯南这时闪到了穿戴着长斗篷的阿茉季身侧。 “呐呐,是阿茉季姐姐吧?” 一直低调沉默恨不得缩成一团球的阿茉季无奈掀开兜帽。 “是你啊,柯南君。” “第一次在波洛见到阿茉季姐姐呢,难道也是为了安室大哥哥来的吗?” 柯南神色天真无邪,偏偏旁边还有一群真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助攻,吉田步美歪着头,探过来脑袋,为柯南补充:“安室大哥哥很受欢迎,是米花町的大明星呢,有很多女高中生是为了安室大哥哥来波洛咖啡厅的!” “嗯、啊……是这样啊。” 阿茉季快要汗流浃背了……降谷零不仅在咖啡厅提供微笑服务,还风靡女高中生群体,成为看板郎什么的……这种事情,她不知道也是可以的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一副冷汗的模样,眼前的小学生侦探脸色更加严肃了。 “这位姐姐穿得好奇怪哦,是cosplay吗?” 另一位小学生忽然在旁边发话。 ——干得好元太!你问出了我们都不敢问的问题! 柯南在心里鼓掌。 阿茉季严肃的视线投向这个胖乎乎的男孩。 “不是cosplay,这是有原因的。”阿茉季回答。 江户川柯南也觉得这是有原因的。 遮掩身形相貌、隐藏身份,总之是这一类的原因吧。虽然在这种前提下,外面那辆黑色SUV里的司机的存在就很奇怪——如果那位黑衣司机在执行监视任务,里面的人穿兜帽斗篷显得十分欲盖弥彰;如果这种打扮是为了遮掩身份,司机和车子在外面等待又有失高调。 ——反正,这种奇怪的装扮,不可能只是因为个人爱好吧? 柯南刚这么想,就听科学家少女在那边认真地说道: “因为我是一个魔法师。” ——哈? 柯南的思路断掉了。 阿茉季继续认真道:“所以这是一个魔法斗篷。曾经有人这样对我说:拥有魔法的我能够实现一切心愿,穿着斗篷的我是魔法师,可以无所不能。” “……” 柯南呆呆地看着她。 ——应该是哄小孩子的话吧?但这一刻,他竟然分不出一向好懂的鬈发少女脸上认真的表情究竟是不是发自内心。 如果不是哄小孩子,那也太难以想象了!不管是相信圣诞老人还是中二病都大大超龄了吧! 栗原助理说的什么“魔法使般的科学家”,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柯南再一次升起强烈的吐槽欲,他再一次强烈觉得阿茉季斯特必不可能是组织成员。——如果连这种人都是组织成员,那组织离完蛋也不远了! 他不由地看了看安室透那边。正专心做咖啡店员的波本垂头摆弄着餐具,看不清神色,不过……诶,他端碟子的手是不是在微微颤抖? ——波本,该不会是忍笑忍到这种程度吧? 以己度人的柯南觉得自己非常能够理解安室透的心情。 但不管柯南和安室透怎么想,那边的小学生们纷纷发出哇酷哇酷的声音。 ——仔细想想,那些漫画里的高人气角色,确实经常是这种反常但酷炫的装扮,比如无论怎么上天入地都非常反重力的不会滑落的造型类似披风的外套……这种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设定,也难怪小孩子们会感到兴奋了。 柯南无语地看着这群好哄的小学生一拥而上,明明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却聊得有来有回。 在他的介绍下,两边很快互通了姓名。 问过一圈无厘头的问题后,小孩子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奇装异服的姐姐只是发言比较夸张,实际上,她既没有什么特别的超能力也施展不出什么法术,甚至不能像魔术师那样凭空变出纸牌或其他戏法……对此,小孩子们内心真正的评价是:观赏性远远不如怪盗基德。 然而少年侦探团见多识广,心态宽容,还有步美这种体贴人心的小天使,很快把话题拉回比较现实的方向。 “阿茉季姐姐不是为了安室大哥哥来的话,一定是为了来试吃安室大哥哥推出的波洛新品蛋糕吧?” “……哈?啊。”鬈发的少女恍恍惚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餐碟。 她面前的碟子已经空了。 “嗯……安、安室哥哥的蛋糕确实做得很好吃。” ——好勉强。 柯南心想。 难不成果然还是组织里的人?都快把“波本竟然会做蛋糕而且手艺还不错”这种心路写在脸上了。如果不是对组织有所了解,柯南实在想不出其他能让阿茉季惊讶恍惚而不只是单纯赞美的理由。安室透一个普通的咖啡厅店员会做蛋糕有什么奇怪的? 柯南持续地观察着阿茉季,当然也没漏下重点关注的波本。 对于他的暗中观察,两个人表现得都像是一无所知。柯南相信鬈发少女可能是真的迟钝,但安之若素悠然做着蛋糕的安室透,他完全不信他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