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夫君美强惨,哭着给我亲》 第1章 烂摊子? “娘,别卖我……求求你…求求你了……顺年会干活伺候你……” “爹救我……爹…不要……” 杨溪被突然爆发而出的哭声镇住,揉着耳朵睁开眼。 她手里不知何时拽着个孩子。 那孩子皲裂的脚死死勾着门框,身上挂了块粗糙的破布,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一脸哀求,嗓门扯得极大。 “求求你……不要……” 孩子不住的摇头,揪着她衣摆的手上全身伤口,一对因瘦得过分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流着泪,脏兮兮的脸上划出两道滑稽的白嫩。 杨溪记得自己十秒前还在被窝里,给实习单位发截图,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九。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这里。 外面亮堂堂的阳光刺眼,明显是白天。 她……这是穿越了? 孩子还在哭,杨溪松开抓着他的手,想起自己前几天看过的小说。 苏顺年,是书里对女主死打烂缠强取豪夺,用一切不正当手段,试图毁掉不小心落入乡下的女主清白的恶毒反派。 段位极低但给男女主制造了不少麻烦,最后惨死。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吗? 她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一股股滚烫的热流钻入脑中,让她忍不住抱住了头,露出痛苦的神情。 是记忆。 原来的那个杨溪的记忆。 原身嫁给苏迎岁这个尚有点家底的瘫子,把他的银钱全捏在手里,却不愿意照顾这个瘫痪的男人,大手大脚地独自享受生活。 对这父子俩非打即骂,饭食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照着心情给的。 最近钱花光了,原身就打上了这个孩子的主意。这孩子三岁,模样周正,卖给拍花子,也能换些银两。 不知为何,在要把苏顺年卖出去前,这个身体就成了她的。 松手的瞬间,孩子连滚带爬的往屋里钻,嘴里嚎着爹啊爹的,哆嗦地不行。 杨溪下意识地跟上他,踏进一间黑漆漆的没窗的屋子里。 臭气熏天。 她被熏了个踉跄,在门口看着苏顺年摔了一跤爬起来,毫无停滞地冲了进去,抱住屋里床上男人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撒手。 昏暗的光线里,孩子的额角上肿了个大包,眼睛里尽是恐惧与仇恨,身子不住的颤抖。 看样子摔得很严重。 杨溪有些担心地迈出半步,一股更为浓烈的气味冲击着她的鼻腔。 像是七月里出了脚汗的臭袜子,久年失修的旱厕和腐朽的尸体混杂起来的味儿,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从记忆里可知,这屋里躺着的就是她这个身体名义上的夫君,苏迎岁。 本来只是身有残疾,娶了原身后不仅没得到妥善照顾,反而过的愈发凄惨。 破被子里的男人像一堆胡乱丢着的柴棍,瘦骨嶙峋,费力地撑起头,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别卖掉顺年,他马上就能干农活了,你要是嫌我们吃得多,我就不吃了,饿死也不吃,行不行?” 声音很轻很慢,仿佛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其中的哀求和委曲求全却像大锤般砸在杨溪心里。 她共情能力不错,现在很难憋住眼泪,只觉得要是一开口,泪就会落下来。 因此她只是轻轻点点头。 喉头发堵,有些哽咽。 她不敢露出异样,狼狈的转身开始打量这房子。 她自己的房间挺大,甚至摆了寻常人家用不起的浴桶屏风,附庸风雅之物。 光泽一晃一晃地照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嘲讽她鳄鱼的眼泪。 这个屋子采光极好,和刚刚那间昏暗的像坟冢般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屋子截然不同。 外面是个小院子,中间一口水井,周围芜杂地生着些野草,显然很久没打理过了。 她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 一边拨拉厨房中各种杂乱的陈设,一边收拾自己酸涩的心绪。 她并不留恋现代的车水马龙,毕竟是以极快的生活节奏为代价的。 她普通大学毕业,找个实习单位都吃足了苦头,勤勤恳恳地工作着,磕磕碰碰地在同事关系里周旋内耗。 那点工资买不起房,以后恐怕也很难。 大学忙着跑社团,到毕业她还是个单身狗,家里隐晦地提了两嘴,热心的亲戚偶尔和她提及三十七八的“有为老实人”,碰了壁后斜着眼瞧她,似是嫌她不识好歹。 可她虽没什么背景,也不愿给亲戚们做了人情和向上爬的筏子。 现在,她曾经没有的一切都有了。 房子,丈夫,还无痛拥有了一个孩子。 该知足的。 杨溪清点从厨房搜刮出来的剩余食物,情绪好了许多。 这些米,还够吃两三天。 厨房里还有一小罐油和一点点肥肉。 惦记着屋里的一大一小,她生疏地点亮柴火,米和水倒进锅里煮,再在另一个灶台上烧了热水,就匆匆绕回那个昏暗的屋子。 屋里很静。 杨溪推开门进去,立刻能感觉到自己引起的恐慌。 刻意忽略了空气中的气味,杨溪大步走到床边,察觉到两双警惕的眼睛正盯着她。 苏顺年又开始小声抽噎。 随意在裙摆上擦了擦手,杨溪斟酌着用比较温和的语气开口,“我不打算卖掉顺年了。” 所以你们可以放松一点。 不用这样绷着根弦。 “谢谢你,以后我不用吃东西了,等我死了就挖个坑埋下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有顺年在,不会有人说你的。” 言下之意,留着顺年别卖,才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杨溪:…… 这位大哥是准备修仙了吗? 不过,想起原身做的孽,她也只好从善如流。 “我现在就抱你去扔了,你不要乱动。” 床上的男人剧烈的颤了颤,却没有出声反对。 他早已心如死灰,瘫痪后的日子把他的生气一点点磨没。 一个瘸子!废人! 如果他早点死,能叫这个女人高兴,善待顺年,那他死一死也无妨。 只是心底里,终究还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顺年原本扒在床沿上,此时却惊恐的大哭起来。 “爹!娘不要扔爹……要不然…娘还是卖了顺年吧娘……不要……” 杨溪伸手勾住男人的腿和肩膀,像抱孩子似的将他从床上捞起来。 男人丝毫没有反抗,轻轻朝着顺年摇头,“年儿听话,好好给娘干活,知道吗?” 第2章 洗干净才准上床 顺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抽抽搭搭个不停,声音很是刺耳。 让苏迎岁不由得担心他这样哭,会不会惹杨溪不高兴。 杨溪正感慨着怀里男人的体重之轻,她一个姑娘家抱起来居然不觉得费力。 视线扫过顺年脏兮兮的脸,心软了好几分。 “那你跟过来。” 顺年光着脚丫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像是抓什么救命稻草,紧紧跟在杨溪身后。 苏迎岁不赞成地朝他摇头,他只当没看见,亦步亦趋地跟着。 恐惧的心里带着点坚定。 要是卖了他就能换爹活着,就让娘把他卖给那个可怕的大爷好了。 他不怕,真的! 屋外的光线是强烈的,即使苏迎岁接触到光的一瞬就闭上了眼睛,刺眼的光还是扎的他眼睛生疼。 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他捏着无力的拳头,抑制不了泪水疯狂流窜,在苍白干瘪的脸上肆虐,却忍不住还想睁眼去看。 就要死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还敢生出留恋之心呢? 光打到苏迎岁的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色。 杨溪第一次真切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他是病弱的,但惨淡和苍白难以掩饰他如雕似刻的精致脸庞,犹如神赐。 浓密细长的睫毛遮蔽了他的眼眸,泪水还粘了几绺乌发在脸上,带着丝病态的破碎的美感。 若他好好站着,在哪里都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杨溪把人抱进了属于她的那个房间,放进浴桶里,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 那双无力的腿立刻就要弯下去,杨溪连忙伸手扶住。 苏迎岁睁开眼,被眼前这个亮堂又宽敞的房间闪到了眼睛。 顾不上眼睛还在生疼,他近乎贪婪地用视线去捕捉周围的一切,想在死之前最后看一眼。 就一眼也好。 杨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放在浴桶里不行,便将他又抱起来,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长椅不宽,躺在上面要是动了,很容易掉下来。 “你不要乱动,我去拿热水。” 叮嘱完,杨溪就匆匆跑去厨房。 水应该烧的差不多了。 她身后,苏迎岁缓慢的转动着脑袋,仿佛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随时会塌成一堆破烂。 他的睫毛颤了颤,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是要烫死他吗? 这个死法倒是比饿死好些,毕竟要痛快许多,再说,他也早已忘了热水接触皮肤是什么滋味。 那么,就这样吧。 旁边的苏顺年已经止住了哭,嘀嘀咕咕地对着他碎碎念,“爹啊,我们逃走吧!我们去山里待,我摘野菜养你。可是山里没有锅,生野菜是涩的……” 他近乎迷醉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虽不是亲生,却已经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会受苦,但活着,总该比死了好。 “要不然还是叫娘卖了我,这样就能养的起爹了,我不怕的,爹,那个大爷说买了孩子去享福呢!” 苏顺年才三岁,他理解中娘要卖了他,是因为养不起一家人了。 而不是事实上的,原身把钱挥霍光了。 “别乱说,年儿乖,在家好好干活,你娘就不会把你卖掉了。” 最后一句话,苏迎岁说得很干巴,很无力。 他并没有这样的把握。 只是人死如灯灭,他再想如何纠结,也是无用了。 杨溪已经拎着一桶调好水温的热水走进来,把水拎起来倒在浴桶里。 “好了,你赶紧把衣服脱了。” 她等着把人扶进去。 苏顺年还小,没想那么多,见爹和娘难得心平气和地说话,只用一双大得有几分怪异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苏迎岁又剧烈地哆嗦一下,心头凉意更甚。 连衣服都不给他留吗? 虽然他看淡了生死,可……这般不着寸缕,也实在太过…… 杨溪见他不做声,猜测可能是他的手也在长时间的闲置中变得僵硬了。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太长时间不用的身体关节是会退化的。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开始帮苏迎岁脱衣服。 原身做出来的事,她这个占了人家身体的外来者不得不负责到底。 好在苏迎岁虽然身体变得紧绷了些,倒没说出“别碰我”这种嫌弃之语。 她也就默认他同意,把衣服一件件往下拆。 每一件衣服,似乎都浸着汗水味和浓烈的臭气,显然许久未换了。 当杨溪的手碰到裤子时,苏迎岁终于有反应了。 他的睫毛颤啊颤的,手拽着裤子不肯松口,嘴嗫嚅了半天,憋出一句,“求你了。” 杨溪怀疑这男人是个间歇性哑巴,洗个澡反应大的跟上断头台似的。 “什么求我了?你说明白一些。” 难道是害羞了? 苏迎岁却觉得,这是这个女人最后的羞辱。 他几乎快要哭出来,却又带着种“反正都要死了”的摆烂情绪。 “求你了,给我留条裤子。” 他低着头,声音细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杨溪心道果然如此。 他们俩并不是真夫妻,他不愿意让自己瞧见身体。 还挺守男德的嘛! 杨溪并没有丝毫旖旎的念头,苏迎岁的身体长时间没动,肌肉萎缩的很严重,她心里只有心疼。 “不行就算了,你别卖顺年,我都听你的。” 苏迎岁做好心理建设,拉着裤腰带的手松了,有些忐忑的看向杨溪。 可别改主意了。 杨溪撇撇嘴,闭上眼睛,干脆利落把他剥了个干净,“行了行了,洗澡水都凉了,你赶紧洗,我不乱看。” 没等苏迎岁反应过来,他整个身体都被浸入到恰到好处的温软中。 杨溪紧紧闭着眼睛,伸手扶着他的肩膀,防止他滑下去。 苏迎岁不可置信地感受着周遭的温度,发现连皮都烫不红。 这水清澈得他不敢洗。 平日就算是喝的水,也是顺年偷偷摸摸打来的冷水。 原来杨溪没准备烫死他吗? 心底的贪念疯狂滋长,像野草一样四处攀生,他似乎更不想死了。 “洗啊,顺年还等着呢,你得快点,再磨磨蹭蹭就我动手。” 半晌没听见水声,杨溪也是无奈。 她摸索着扯过擦身子的布,帮苏迎岁擦后背。 苏迎岁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触感,不知该作何感想,可那丝丝痒意,竟像嵌进他心里般,挥之不去。 “前面自己洗,你的手已经这么僵了吗?” 并没有亲自伺候过人的杨溪把布丢还给他,催促他赶紧洗。 她也羞啊。 苏迎岁机械地随意搓了搓。 水温差不多凉透了,他就被再次抱起,粗鲁地擦干,丢在床上用被子裹成了茧。 杨溪把一堆衣服丢给他,“你能穿的先自己穿,不能穿的等我来帮忙。” 第3章 发个毒誓 把脏水提到门外倒掉,又提来一桶热水倒在浴桶里。 杨溪看向趴在床边边上的孩子,发现他的手在被单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抓痕,皱了皱眉。 这个瘦得出奇的孩子,太脏。 得洗干净。 杨溪虽然同情,也对原身的做法万分不耻,但她对脏乱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但当她伸手去够苏顺年时,这孩子东躲西藏,恨不得钻进床底下。 “苏顺年,过来,快点。” 她可还等着吃饭呢,这父子俩一个两个都磨磨蹭蹭,不知道是什么脾气。 杨溪加重的语气让苏顺年更害怕了。 每次靠近娘,娘都是连踢带踹,骂骂咧咧说他浪费粮食。 小东西窝在墙角,恨不得能钻进墙里去。 苏迎岁挣扎着想起身,却只把身上的被褥挣开,露出光裸的上半身。 “你别……”别欺负孩子。 杨溪捡起一件衣服就套在他头上。 “刚刚还害羞的不行,现在连衣服都不准备穿了吗?” 她翻过屋里的衣柜,倒是有几身干净的男装,只是女子穿的衣服全都是穿过的。 她一扯开柜门,差点被扑面而来的脏衣服活埋了。 至于这个孩子,暂时没找到他的衣服,只好先将就着,用苏迎岁的衣服暂时顶一阵。 苏迎岁愣愣的被摆弄着,穿好了上半身。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上的污垢被洗了去,还换上干净的衣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难道这个女人是准备让他干干净净的死? 想起女人之前的辱骂和欺辱,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测,她没这么好心。 他们这个荒诞的家里,唯一能图的,也只有苏顺年了。 她还是想卖了顺年吗? 杨溪把裤子放在他旁边,想起他不愿意被自己看见,“你自己穿上,我给顺年洗个澡。” 她准备去把满脸抗拒的小崽子抓来,却发现手上传来一股力道。 苏迎岁死死攥着她的袖子,而后抓住了她的小臂。 “你要是伤害顺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许久没有活动过的手指干涩无力,带着不健康的苍白,没什么肉,显得更加修长。 把杨溪的手勒得生疼。 想起原主做过的事,杨溪知道他们俩为何如此恐惧。 她尽量忽略手上的痛感,在床边蹲下来。 “夫君。” 应该是这么喊的吧? 她不大确定,记忆里原身喊这个男人都是叫“死瘸子”“废物”的。 苏迎岁听得这个称呼,整个人都是懵的。 杨溪自己也不大自在,但不说清楚,看起来顺年是不愿意洗澡了。 “夫君,你听我说。之前种种,是我糊涂,以后不会了,我没有要卖掉顺年的心思,只是他身上太久没洗,给他洗个澡罢了。” 苏迎岁听到的:阿巴阿巴阿巴……洗干净才能卖个好价钱…阿巴…… 他冷冷一笑,“杨溪,你这又是玩什么把戏?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要杀要剐都随你,你别冲小孩子下手!” 杨溪一个头两个大。 咋那么倔呢? “这…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不会再伤害顺年了。” 急死个人。 苏迎岁盯着她的眼睛,眼里的恨意和绝望都快溢出来,像是濒死的野狼,让人不寒而栗。 “你发个誓。” 这个女人不知道有什么图谋,居然装得这么假,他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杨溪默默鄙视了一番封建迷信。 苏迎岁挺大个人,居然信神佛。 不过看着渐冷的洗澡水,杨溪如他所言,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好,我发誓我杨溪日后绝不伤害苏顺年,绝不把他卖了换银子,如违此誓……” 她还没想好该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苏迎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不如就不得好死吧?” 他可太希望这个女人去死了。 可若是没个人守着这里,他一个废人,顺年还小,家里所谓的骨肉亲人自会露出豺狼虎豹的一面,将他们俩连皮带骨拆吞入腹。 苏迎岁讥诮地等着看女人难堪的嘴脸,认为她不可能会愿意发这种毒誓。 毕竟事关性命。 杨溪却在想,这苏迎岁着实是个温柔之人。 原主都这样了,早该不得好死,他却连几句难听的话都憋不出来。 她随口应道,“行啊,如违此誓,我杨溪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千刀万剐遭天谴。” 够狠! 这个时代的人,是相信誓言会成真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 苏迎岁被她的誓言之歹毒惊到,手上力道松了松,抿着唇不再说话。 似乎于心不忍,又觉得自己太心软。 杨溪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苏迎岁,把他的手扒拉开,朝苏顺年伸出手。 “过来,娘给你洗澡,这水都不热乎了,你赶紧。” 苏顺年还想躲,被她拉到怀里。 这孩子轻得跟片叶子似的。 明明三岁了,身子却和头不成比例,和刚出生的孩子似的,脑袋大,脸上没半点婴儿肥,一张瘦巴巴的皮贴着骨头长。 叫人心疼。 被杨溪抱在怀里,苏顺年很是紧张地闭着眼,两只手握在一起,浑身发抖,紧紧闭着嘴,一声不肯吭。 要是娘想偷偷打他,他不能叫出来让爹担心。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 娘第一次这样温柔的帮他脱衣服。 很快脱了个干净,杨溪把苏顺年抱起来,让他扒着浴桶壁,自己给他搓洗。 除了灰尘汗水,他身上倒是比苏迎岁干净许多,没有其他异味。 想来是在外面,学着大人的样子,在水池水沟里,自己囫囵洗过。 杨溪没什么经验,控制着力道不敢太用力,一下下地搓着两列排骨。 真是皮包骨头的瘦啊,还处处是淤青。 小东西绷紧着皮,咬牙等了半天,只等到力道偏轻的擦拭,因为太过轻柔,还有些痒意。 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发现娘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大人说的那种“咬牙切齿”的凶,反而像是牙疼。 “娘?” “嗯,怎么了?” 小家伙极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她,察言观色的小模样叫人鼻头一酸。 终于确定娘没生气,他用瘦巴巴的小手拍拍肚子。 “娘能不能给年儿一点点吃的?年儿真的很饿,一点点就好了,不用很多。” 他表情认真地比划着,表示自己吃的真的很少。 杨溪把他裹进苏迎岁的中衣里,打了个蝴蝶结,也放到床上,提起洗完的脏水。 冲他温和一笑,“行,等着,娘去拿吃的。” 她前脚走出门,后脚父子俩就凑在一起。 第4章 粥里有毒? 杨溪把柴火收了收,用家里仅有的两个碗盛粥。 一个碗缺了口,另一个没有碗底。 上面的瓷釉做得精致,却显然用了许久,还遭遇了不少磕磕碰碰。 两碗粥打得满满的,锅里还剩下不少。 杨溪默默叹了口气。 本该是十里八村的富庶人家,结果被原身败得干干净净。 想了想,她干脆把两碗粥端去了房间。 “吃饭了。” 推开门,发现苏顺年已经把自己裹好,还帮他爹穿好了裤子。 一大一小靠在床沿的墙上,穿的难得的干净,有五分相似的帅气脸庞靠在一起。 杨溪的心软成一片。 谁家三岁的孩子这么懂事? 什么未来反派? 这就是她亲生的崽崽! 把一碗粥交给苏顺年,然后将另外一碗递给苏迎岁。 “小心点,有点烫,别把我床倒起来。” 她递过去筷子。 要是苏迎岁能下床,就可以坐在厨房或者院子里吃饭了。 杨溪开始琢磨,去哪里弄把轮椅回来。 苏迎岁却制止了苏顺年往嘴里喝粥的动作,视线从杨溪脸上扫过。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他嗅着米粥清甜的香气,粥很稠,米粒糊糊的,带着纯白的粥油。 很诱人。 之前维持他活命的,是顺年捡的野果,别人不要的食物残渣,杨溪吃剩的馊掉的面条,偶尔会从厨房里偷一个半个的冷馒头。 被发现了,顺年就会挨一顿昏天黑地的打,最严重的时候,他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粥,这样粘稠新鲜,带着热气的粥,必有蹊跷。 毒死他们俩,这里就都是这个女人的了。 见父子俩都没吃,杨溪有点奇怪。 “怎么了?你们都不吃,难道我在里头下毒了?” 没人回答。 杨溪愣了愣。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揶揄他们不敢下嘴的样子。 怎么看起来像是被她说对了呢? 顺年很想吃,但爹爹不让他吃。 大概是爹爹太饿,想多吃一点。 他只好默默地盯着白粥碗,努力哄自己,“年儿不饿,可以等等再吃。” 苏迎岁又闻了闻粥,没发现似乎的异样。 或许是他饿了太久,嗅觉退化,已经辨别不出毒药了。 他把碗朝杨溪的方向努了努。 “你没吃吗?还是你先吃吧,我瘫在床上也耗费不了什么吃的。” 杨溪把碗推回去,有心解释一下,“我也有的,留在锅里呢,家里只剩两个碗了,我就想着你们俩先吃,等过会儿我再吃。” 空气静了一瞬。 苏迎岁忽然发了疯似的把粥往嘴里倒。 “你别喝这么快,烫不烫啊!唉——你这人……” 杨溪伸手想拦,却只被胳膊肘撞了一下。 苏迎岁把碗塞到她手里,狠狠抹了把嘴,眼里全是被烫出来的泪花,神情狠厉。 “你满意了吧?放过顺年行不行?” 杨溪暗自庆幸那碗粥并不是刚出锅,否则这人除了瘫痪,还得加上一项食道癌了。 “你发什么疯?吃那么快是……”饿死鬼投胎吗? 杨溪想起苏迎岁确实许久没吃东西,还是因为原身的刻意虐待才这样的,气势突然就弱了。 好心虚。 把一个好端端的人饿成这样。 “算了,你吃饱了没?要不锅里的也给你吃?” 她饿一顿也饿不死。 旁边已经看呆的苏顺年歪着脑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把手里热乎乎的粥递给苏迎岁,“爹够吃吗?” 苏迎岁把儿子手里的粥也拿过来,沉默地注视着那碗粥。 他吃不下了,怎么办? 那个女人说锅里也还有。 他要是不吃完,她会不会把有毒的粥喂给顺年? 他想着,准备把粥往嘴里送。 却被杨溪一把夺了过去。 “你要吃的话,锅里的粥都给你,这里是顺年的。” 怎么好跟小孩抢吃的哦! 她怕小家伙有样学样,和苏迎岁似的把粥吞下去,把碗拿在手里,用筷子拨出些米粒,吹凉送到小家伙嘴边。 “啊——尝尝。” 苏迎岁声色俱厉地挣扎着,好像马上就要从床上弹起来,“年儿,不许吃,不许吃!” 苏顺年眨眨眼睛,迟疑,“娘,要不还是给爹吃?他好像没吃饱。” 杨溪把碗搁桌子上,有几分恼火和无力感,“你怎么这样?孩子的粥你也抢?我都说了我那份可以留给你。” 第5章 拍花子上门 苏迎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和砖瓦,失去了说话的兴趣,“那我就等着看了。” 杨溪把碗筷一收。 从青砖叠起来宽敞房间走出来。 把锅里剩下的粥用柴火的余温焖着,留给苏顺年。 从水井里吊了桶清水洗碗。 水桶沉重,她微微使劲,手部的肌肉紧绷着,却还是被摇晃不止的水桶打湿了衣衫。 苏迎岁透过半开着通风的窗,可以看到杨溪手脚麻利地把水井里的水打上来,动作很用劲,身体微微前倾,是让人忍不住想过去帮一把的姿势。 她身上的衣衫虽是粗布,却仿着官家小姐的样子,把样式剪得极好看。 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并不适合干活,碍手碍脚。 不够精细的布料和灰扑扑的色泽让衣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是什么让一个人变了这么多? 调包?精怪? 苏迎岁微微活动着手指关节,推翻了一个又一个不合理的猜测,最终泄气地盯着外面的阳光。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她是谁也不重要,只要让顺年活着就行。 杨溪洗着碗,有心出去找苏顺年回来,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迎岁他媳妇儿,开开门,有人找!” 一个老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杨溪擦擦手,跑过去开门。 在原身的记忆里检索到这个老太太。 是住在隔壁的隔壁的脾气暴躁的钱大娘。 平日逮着原身就数落她,要她也关心一下相公孩子,原身心里是极厌烦的,常常吵起来。 “大娘,”拉开门对上一张嫌弃无比的面孔,杨溪尴尬地笑容卡在脸上,“有什么事吗?” 原身的人缘是真是搞得很差。 钱大娘颧骨很高,看起来有点凶,嚼着干干的高粱窝头,没什么好脸色,指指身后,“这人在村口,说是找你的,我给带来了。” “谢谢大娘。” 看着大娘身后陌生的老头,杨溪有些茫然,但还是礼貌地道谢。 钱大娘咽下一口窝头,习惯性地叨叨,“别谢来谢去整那有的没的,迎岁那孩子命不好,你也别只顾着自己,多少帮着点也好啊。” 刻板印象深入人心,穿过来各种躺枪的杨溪只得笑笑,“知道了,大娘。” 钱大娘没见过她乖顺的模样,骤然被噎了一下,才摆摆手,“无事我便回去了。” 送走大娘,那老头脸上也没点笑模样,把脸上的褶子全聚在一起,抬脚就往屋里走,嗓子大得跟打雷似的。 “你要卖的那个娃呢?怎么还没送来?收了定金,你要是敢反悔,我可不客气!” 杨溪:…… 好! 她能不能穿回去把原身打一顿?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整些幺蛾子,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老头粗声粗气的一嗓子,把难得身上不痒,吃饱喝足,还垫着软垫即将入眠的苏迎岁瞬间惊醒了。 他心里冷笑,这女人嘴上说的这么好听,结果拍花子都明目张胆找上门来了。 同时也庆幸顺年不在家,挣扎着直起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老头蹲在院子中间,掏出一根长长的烟杆,不知怎的就点燃了,放在嘴里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杨溪有些紧张地把手扭在一起。 “我……” 老头眼皮一掀,“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杨溪极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老头吐出一个眼圈,神情厌厌的,似乎并不是很生气,但语气很不善,“那你赔得起定金么?之前你收了我们五两银子的定金,起码得赔三倍。” “那孩子连买家都相看好了,能卖一大笔,到时候是去享福的,你可得想清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呼——” 一个烟圈。 杨溪往旁边退了退,有点想把这老头赶出去,乌烟瘴气的。 不过这事,从表面上看,确实是她理亏。 是原身找拍花子,还收了人家定金。 想到这里,也就没了脾气。 “大爷,我之前就是气急了,再加上家里困难,这才做了傻事。那定钱,你宽限些时日,我会还的。” 虽然家徒四壁,东西都被原主败了个干净,但身为一个穿越者,弄出点新鲜玩意儿挣个几两银子,应该不难……吧? 杨溪抠着手,心里很是窘迫。 她一个社恐,不擅长谈这些啊。 老头露出一口黄牙,露出一丝笑意,可能是不常笑的缘故,那笑容有点凶狠。 “行啊,给八天,八天后我生意往这边过,到时候你要是拿不出银子,可就不止把孩子给我那么简单了。” 杨溪点点头,恨不能立刻找个挣钱的法子,然后变成女富婆。 窗里,听了半天的苏迎岁松了口气,心里有了计较。 这杨溪今日怪异得很,不过没卖孩子就好。 其他的,她想如何,他都可以奉陪。 送走大爷,杨溪把仅有的两个碗塞回碗柜,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发起了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发财也不太可能空手套白狼,好歹给她个东西过渡一下啊! 正思索着,就听见钱大娘在外面又喊。 一开门,苏顺年被钱大娘拉着,脸上脏兮兮的,泪渍未干,被划破了好几个伤口。 衣服本就不合适,此时更像是挂在身上的拖把,一条条的。 “迎岁媳妇儿,孩子看好,不能饿着他。” 苏顺年被交到杨溪手里,忍不住颤抖了两下,不敢吱声。 杨溪没多想,点头应是,“大娘费心了,这孩子没闯祸吧?” 苏顺年忐忑的想把手抽回来。 娘听不得这种话,会嫌他麻烦还丢脸,反正最后不管对错,打得都是他。 钱大娘冲小家伙笑了笑,示意他进门,才压低声音对杨溪说:“这孩子大概饿极了,爬到树上摘野果,被村里那几个看见了,抢了东西,还把人到处撵。” 村里那几个说的是村长家的几个孩子,因着家里的缘故,没人敢得罪,怕孩子去村长那儿加油添醋乱说。 因此,钱大娘也只能等那些孩子跑光,才把苏顺年牵回来。 “孩子好好教,别动不动就打,才那么点点大呢!” 杨溪颔首。 不得不说,这钱大娘比原主更像个娘。 虽然不能改变大事,但能帮衬的她都帮衬了,哪怕对象是原主这个声名狼藉的悍妇和穷得叮当响的苏迎岁,她也很热心,一天往她家跑两趟。 “大娘说的是。” 杨溪露出穿越过来后的第一个笑容,甜丝丝的。 钱大娘吃软不吃硬,见她没像之前那样顶回来,略不放心的朝里面瞥两眼,摇摇摆摆地走了。 第6章 娘轻点打 苏顺年脸上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刚洗干净的小脸上全是灰尘,衣服上挂着不少树枝山刺,还剐破了许多。 他见钱大娘离开,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脚步控制不住的往后退。 娘今天刚把他洗干净,想卖个好价钱,他把衣服弄得那么脏,肯定要挨打了。 他本来没准备跑远的。 怕爹还吃不饱,摘了几个果子,结果被村长家的儿子瞧见了。 被撵了二里地,果子还是被抢走了,他脚一滑就滚进荆棘堆里,把衣服都弄破了。 “娘,你能不能…轻一点打我?我不跑了,真的……” 杨溪朝他迈了一步,他立刻往后退了退。 没办法,杨溪板起脸,“不是说不跑吗?过来。”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杨溪跟前,整个人抖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杨溪。 “娘,轻一点。” 他伸出一只手想拉杨溪的衣角,看着手上的伤,又把手缩了回去。 好脏! 还有血,娘肯定不喜欢。 杨溪叹了口气。 这孩子对她的心理阴影这么重,还得慢慢培养感情。 她蹲下身看着苏顺年的眼睛,“你为什么觉得娘会打你?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没立刻挨打,苏顺年紧张地捏着衣角,眼神不住的往放在屋角落的藤条上瞟,仔仔细细想了一圈,才抬起眼,“我不该弄脏衣服,娘别生气,年儿不跑。” 比起拿藤条打他,娘更愿意对他拳打脚踢。 他个子小,时常会凌空飞起来,撞到很多东西上面。 这次周围没什么容易碎的东西,很安全。 苏顺年绷紧了后背,准备迎接疼痛。 “把手伸出来。” 苏顺年把两只皱巴巴的小手递在胸前,安静得不行。 细细把苏顺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杨溪才略微松了口气,伸手把几根扎在小家伙手指上的小刺拔了出来。 苏顺年“嘶”了一声,见杨溪沉着脸,连忙把声音憋回去。 “你确实做错了事,但不是因为你弄脏了衣服。”杨溪挑完刺,把人搂到怀里仔细查看。“你今天出去被谁欺负了,是不是该给我讲讲啊?” 被杨溪抱在膝头,苏顺年察觉到一股温软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 让他忍不住有些脸红。 他知道,娘亲是在抱他。 就像狗四家的娘抱狗四那样。 当时,他见着狗四被抱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旁边村长家的胖墩儿嘲笑狗四没断奶时,他甚至有些恶毒的想要附和。 现在,他娘也抱他啦! 而且比狗四娘抱得舒服很多,肯定! 他磕磕绊绊把事情讲了一遍,舌头有些打结。说完,他放松身体,等着娘把他丢出去,狠狠摔一跤。 他是个坏孩子,该罚的。 可杨溪只是心疼地揉揉他的头,那上面有略微的青肿,是昨天不久前躲杨溪时撞到的。 “你记着,在外面回来受了欺负,回来要跟娘讲,知道吗?你看来很可怕的事情,也许说出来,对娘来说很简单呢?” “娘和爹永远是你的后盾,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娘会很没面子。下次要是被欺负了,还不找娘告状,娘就狠狠打你。” 苏顺年毕竟还小,被杨溪话里的意思吓得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 “先洗把脸,把粥喝了,然后去找你爹,好好休息,别乱跑,娘不会害你。” 杨溪语重心长地把人拉进厨房,盛了粥给苏顺年,一脸慈祥。 明明是个母单,骤然养了只小可怜,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然后走到院子里找到了一根藤条。 长长的,上面带着尖锐的刺,凌空一挥,就能听到pia~的一声。 杨溪满意的点点头。 把藤条拿进屋子。 苏顺年手里端了粥,递到苏迎岁嘴边,正在哄孩子似的哄,“爹爹乖,最后再吃一口嘛,吃饱了才能长大。” 苏迎岁把头扭来扭去,就是无法躲开那碗粥。 唇上被挂了一粒米,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见杨溪进来,父子俩皆是一默。 苏迎岁眼尖,一眼瞧见杨溪背在身后的藤条,心头一跳。 他偏过头,不动声色的赶人,“年儿去厨房把粥喝完,别忘了把碗洗掉,爹已经喝过了,快去。” 平日他用严肃的语气说话,顺年都会听。 从小就敏感,对他话里的情绪把握得很到位。 但这次,顺年没听。 他从床上爬下来,把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小脸上满满的认真,“娘,做错事的是年儿,年儿知道错了。你不要打爹爹,他本来就身体不好。” 杨溪:“……”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像个恶人啊! “年儿出去,这是我和你娘的事情,听话!” 杨溪把藤条靠着窗边放好,扭头看两人。 “怎么,怕我打人?别怕啊,我这人吧,只要别触了底线,通常都是个软柿子,但要是惹狠了……后果自负就是。” 苏迎岁以为她说的是下午他让年儿“快跑”的事。 “年儿还小,用藤条打会打坏的,你要是生气,”苏迎岁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摆出一个毫无反抗的姿势,“打我就是。” 杨溪差点翻出个白眼。 得,她还是个恶人。 转头没好气地指着粥,“年儿,你那粥再放就冷了,出去吃完,把碗洗了。” 顺年还是盯着她,迈不动步子。 “行了,我不打你,也不打你爹,快去。” 苏顺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杨溪把他从门口赶走,关上门看着苏迎岁。 “夫君,我有事和你商量。” 苏迎岁本以为杨溪只是关起门来打他,闻言询问似的看着杨溪。 “我们家里有没有农田?”这事杨溪真不知道,因为原身来这边就是吃吃喝喝,根本没干活,自然也不会想起去问田地。 “在坝子冈旁边那山岭上,有几片地,但太久没种,都是荒着的。” 苏迎岁猜测可能是杨溪还不上那十五两银子,准备卖地换钱,又补上一句,“卖不了多少钱的。” 大家的地都是分好的,这年岁大家都穷,哪有这么一大笔闲钱。 可杨溪没露出一点担心,只是睁了睁圆眼,兴味颇浓。 “可以给我种吗?” 第7章 同床共枕 苏迎岁想过她会要田,但没想到她要种田。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娶的这个女人懒到了某种地步,别说种地,她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乐意洗。 “你会种地?” “不会。”杨溪别说种,她连米都只在超市里见过,她会种的,只有放在阳台花盆里的花,“但你可以教我啊,日子总是要过的,家里的米只够两三天了。” 她曾经在网上买营养土,试着种过一拨土豆,虽然最后只结了七八个小得可怜的小土豆伢子,但真的很开心。 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苏迎岁倒是被带起来一点兴趣。 不是相信杨溪会种田,而是想看她如何过这一穷二白的“日子”,亦或是想了别的法子折腾他?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腿脚不便,只怕累赘得很。” “你不是累赘,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杨溪抿抿嘴,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不管怎么说,苏迎岁能对其他事情提起点兴趣,就有求生的意志,这样才便于恢复。 苏迎岁被晃了眼睛,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 “你……麻烦把我弄回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那个没有窗子暗无天日的房间。 杨溪在床边坐下来,“你就待在这,这个房间通风不错。” 苏迎岁讶异。 不是她说,一个废人睡这么好的房间实在浪费的吗? 但此事显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想起杨溪这一整天都不对劲,他试探着问:“那年儿能不能不睡柴堆?地上湿答答的,对身子不好。” 说完,苏迎岁就垂下眸子,不敢看杨溪的表情。 他之前要是敢这么说,家里定会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噪音,杨溪会摔摔打打,用尖锐无礼的话刺他,最后闹得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 他在试探。 杨溪毫无察觉,她照例在心里骂了原身几句,然后起身。 “那他和我们一起睡,幸好床够大。” 苏顺年已经蜷在角落里睡下了,小小的身板斜斜的靠着墙,双手用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绞在一起,放在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杨溪没吵醒他。 小心地把苏顺年抱起来,轻手轻脚的带进房间。 床的里侧,苏迎岁半躺着,漆黑的眸子比之前灵动了不少,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溪小心翼翼的动作。 虽然床不小,但三个人睡确实勉强了些。 杨溪看着只剩一条窄缝的床,默默叹了口气,合衣卧下。 罢了,凑合一夜,她明儿个把那个小房间收拾收拾,再开扇窗户,就能搬进去住了。 幸好是夏季,若是冬日,这屋里就一床被子,三个人势必得挤在一起取暖,那场景得多尴尬。 熄了烛火,屋里一室寂静。 清亮的月色是夜里唯一的光源。 苏顺年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不习惯地舒展开手脚,拱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杨溪睡不着,徒劳地闭着眼睛数绵羊,想要尽快进入梦乡,察觉到苏顺年的动作,有些心疼,自然地把人勾进了怀里。 好瘦,还有些戳手。 杨溪给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加了一条:必须把小反派喂的白白胖胖,长大了得英俊潇洒。 他爹生得这般好模样,苏顺年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至于去做女主身边不讨喜的舔狗啊。 要不是儿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怎么会心理扭曲,落得如此境地? 她杨溪养的崽,必得是最靓的!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把人带到梦里去了。 听到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原本静静窝在床最里面的苏迎岁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打量着女人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眉眼,却因睡着而显得分外乖巧。 她离他很近。 从来没有那么近过。 近得他一抬手,就能结束她的性命。 借着月色,苏迎岁盯着那截纤细的脖颈,半晌,才收回视线。 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他吃的苦头,也该讨点利息回来。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和自己口中的残废睡在一起,还做出一副百依百顺的姿态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翻了个身,看着杨溪被往外挤,在梦中迷茫不安地揪住床单,愉悦地咧咧唇。 第一次带着对第二日的期待睡过去。 …… 次日一早。 第一次过古代生活、兴奋劲还没过的杨溪早早睁开眼睛,正准备起身,被身侧离得极近的男人吓了一跳。 男人还在睡,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淡淡铺了一层,把他的眉眼晕染地极为清冷,略失血色的唇微微开着,露出洁白的齿贝。 她的眼睛就凑在苏迎岁耳边! 一睁眼就是美颜暴击,惊吓过度的杨溪直接掉下了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等等,她旁边不是苏顺年吗? 低头一看,小崽子搂着她的腰睡的正香,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好痛! 杨溪只觉得自己的臀裂开了。 果然,大清早垂涎别人的美色,遭报应了。 杨溪抿着唇不出声,忍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把小崽子从身上扒拉下来,放在床上。 抬头对上了一双疑惑的眼睛。 苏迎岁被她吵醒了。 莫名心虚的杨溪朝苏迎岁笑了笑,转头去了厨房。 像极了落荒而逃。 家里没别的东西,早饭照例是一人一碗粥,甚至比昨日稀薄了些。 杨溪盯着噼里啪啦的柴火,明明时辰还早,空气就有了燥热的感觉。 抹把汗,杨溪打水洗脸,井水冰冰凉凉,她干脆把整张脸埋进水里,躲掉暑气。 井水微微晃荡着,照出她的脸来。 杨溪看着井水里陌生的美人流起了口水。 皮肤白净绵柔,带了丝楚楚可怜,发丝…因为她还没梳……飘在空气里,竟也不觉得乱,反而别有一番让人想要蹂躏的甜美。 嘶! 难怪苏迎岁愿意娶。 原身要容貌有容貌,要脾气有容貌,要本事有身材的,这搁谁不迷糊? 现在是她的了,嘿嘿…… 拿起仅有的两个碗,把粥盛出来放凉,杨溪蹦蹦跳跳地做着热身运动,被粗鲁扎起的长发马尾一甩一甩的跃动着。 说好要把小反派带到正途的,自然得叫他看看作恶有什么下场,才不会走上弯路。 正在赖床,哭闹着对母亲拳打脚踢的村长儿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上好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