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丧尸今天也好饿》 1、丧尸幼崽 江城城南郊外。 一只双眼异瞳的猫轻盈地越过脚下散发着腐臭的垃圾，鼻尖轻嗅着在这堆堪称小山的城市生活垃圾里翻找着今天的早餐。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极其平淡的早晨。 高楼大厦将遥远的地平线遮挡，却还有朝阳耀眼的金黄色光芒穿透密集的建筑，从城市的空隙中穿过，最终洒落在这片虫蝇乱飞的垃圾场上。 初升的阳光照耀在黑猫的眼瞳中，也照耀在一双蒙了白翳的眼瞳上。 没能映出半点光亮。 “——喵呜！！” 黑猫被突然睁眼的两脚兽幼崽吓得高高弓起脊背，炸着毛瞪圆了眼瞳，嘴里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脚下却步步后退，如临大敌。 星星也被猫叫声惊到，顺着声源看过去，可除了鼻尖不断涌入的腐烂恶臭，它的眼前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黑猫警惕地盯着这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孩，动物本能促使着它不断地小心远离，直到退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后，猛地化作一道黑影跃身逃跑。 将那个脏兮兮的看起来刚满三岁的幼崽远远扔在身后。 星星偏头听了听，没有再听到任何别的动静后，有点茫然的维持着刚刚爬起来的动作。 救世系统0376就是这个时候撞见星星的。 外表扫描分析后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小孩好脏。 真的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脑袋上还顶着一个食物包装袋，原本干净洁白的衣服也被污渍沾染得快要看不出款式模样了。 像是前辈系统曾经提到过的古代社会从小流浪乞讨捡垃圾吃的小叫花子。 可当它偷偷凑近后，刚才的想法上又多了一条: ——这小孩好怪。 脏是真的脏，怪也是真的怪。 垃圾堆里的小孩看起来小小一只，皮肤是和普通幼崽不同的苍白，整体看着一点都不健康。 五官倒是精致的不得了，比0376数据库里捏的智能q版小人还要可爱漂亮，可他的双眼蒙着一层灰白的眼翳，纯黑色的头发软趴趴贴在小脸上，看起来有种惊悚又脆弱的破碎美感。 不像个正常的人类幼崽。 0376悄悄停在这个怪小孩面前，圆圆的球体上下飞了飞，认真思考着…… 作为救世系统，在被投放的时候，前辈系统和主管都提醒过它绑定宿主的注意事项。 0376一字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主管说想要培养一个完美的救世宿主，就得从娃娃抓起，从小灌输对方正直、善良、勇敢、不畏艰难险阻等等救世主该有的三观和性格特质，这样基本上宿主最后都会变成一个合格的被人类称之为希望之光的完美救世主。 前辈系统则说一个世界的主角往往小时候都特别惨，他们被人欺负打骂看不起，活得可怜兮兮，然后一朝得到系统们的帮助，主角的人生才会就此走上正轨，这种通常被统称为美强惨。 系统绑定手册里也说，系统和宿主是互相成就的，宿主可以绑定不一样的系统，但系统一定要千挑万选绑定最合适的宿主。 这些话0376都牢牢记在自己的数据本本上，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按照标准要求寻找属于自己的宿主。 宿主标准一：要是幼崽。 宿主标准二：要美和惨。 宿主标准三：要千挑万选，玄学和缘分全都必不可少。 圆溜溜的光球在怪小孩面前开心地转了个圈圈，寻寻觅觅这么久，终于遇见了属于它的天选宿主！ 它试图让自己淡定下来，然后凑在小孩的耳边故作成熟，矜持地推销自己：[你好，我是人类救世系统0376，你是我挑选的宿主，绑定后我将辅助你完成拯救人类的大业，变成人类心目中的超级英雄，请问你愿意和我进行绑定吗？] 每个系统的绑定词都不一样，这句话可是0376用心想了好久才组合出来的，完全符合幼崽们的超级英雄梦！ 这小孩一定会迫不及待就答应我的吧？ 嗨呀，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实现统生价值了，想想还有点迫不及待呢！ 0376边想边激动的在空中蹦跶了几下。 虽然宿主脏兮兮的，但没关系，0376一点都不嫌弃，等下带他去洗个澡，接下来就可以陪着他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了！ 光球美滋滋地幻想着，这时候的它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脸色苍白双眼蒙翳的幼崽歪了歪头，头顶的食物包装袋滑落下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星星下意识伸手，一下子就将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未知生物抓在了手里。 0376悚然一惊。 等它反应过来自己正被幼崽小小的冷冰冰的手抓住后，震惊到整个统都不好了。 他不是看不见吗？怎么能这么快准狠？！ 但它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小孩在抓住它后，就用另一只手覆上来探索般地捏捏碰碰，最后还试图往嘴里送—— “——等等！！”0376被吓得电子音都有点失真，险险止住了小孩的熊孩子行为后，它快速说道：“我不是骗子，也不是坏蛋，真的！我是个好统，能帮你实现所有的心愿！只要你点点头，我们就能够绑定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让小孩改了想法，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苍白纤细的手指无声碰了碰更小只的球体。 他没说话。 但点头了。 0376就像是认命摆烂的咸鱼突然又支棱起来了，激动得一秒都不愿意多耽误，立马和小孩建立了绑定关系。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啦！我叫0376，不过这只是编号，还没有名字呢，等你以后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喔！” 0376絮絮叨叨兴奋地说完，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毕竟手册里说了，宿主们性格不同，有的宿主可爱活泼像个小太阳，有的宿主高冷沉默是冰山，它都理解的！！ 所以0376秉承着体谅关照幼崽的心思，特意贴心地提醒：“绑定后0376就可以和宿主共享身份信息了，我先给你念一下我的信息吧。” 它先翻出自己在绑定宿主后有所改变的面板，一行行念给眼睛看不见的幼崽听：“我的编号是救世系统0376，任务是辅助人类拯救世界，我绑定的宿主当然就是你啦，原来你叫星星啊？是个年仅三岁的丧尸幼崽，原来你是丧——嘎？！” 脑海中欢快雀跃的电子音猛地戛然而止。 声音消失，星星疑惑地捏捏手里的球形物体，睁着那双蒙着眼翳的灰白色眼睛，尝试着轻轻地发出了第一个音节：“mama？” 幼崽的声音很轻，并不标准，却好像在心里默念过这个音节很多很多次，咬字发音都没有迟疑，听起来就像被阻塞的溪流轻轻击打在石板上时的感觉。 有点清脆，还有点不通畅的闷。 但0376此时完全没心思去感动宿主的搭理，它已经傻掉了。 千挑万选才绑定的幼崽宿主……怎么可能是丧尸呢？！ 它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但系统信息中被粗体标红的[丧尸]两个字简直深深刺痛了它幼小的心灵！ 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巧就是丧尸呢？ 说好的是气运之子，美强惨幼年版主角呢？！ 0376之前被符合标准的幼崽蒙蔽了心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扫描对方更多的信息，一心都是赶紧绑定，不然错过就很难再遇到下一个了。 结果……前辈系统和主管它们的建议怎么会这么不靠谱啊呜呜呜呜…… 0376越想越绝望，最后竟然难过的哭出了声。 星星听着脑海里奇怪的发音，不知为什么，慢慢松手把手里的未知球体扔到了地上。 听着骨碌碌滚动的声音，才刚满三岁的小丧尸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安静摸索着身旁的垃圾，慢吞吞站了起来。 这里好臭，妈妈只喜欢爱干净的星星。 星星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也不好奇自己身在哪里。 它并不恐惧，像一张刚被摊开的白纸，对未来一无所知。 小丧尸茫然地选了个方向，然后小步往前走。 原本还哭个不停的0376在被小丧尸丢掉的时候就停下了哭声，此时看这个刚刚丧尸化的小孩睁着眼睛直直地往垃圾堆里走，憋了憋，还是没忍住提醒它：“宿……你走错了，再走几步就要踩到垃圾袋了！” 星星停了下来。 脚尖一转，又安静的往另一个方向走。 0376：“……又错了，前面是另一座垃圾堆！” 星星听着它的声音，默默的又转了个方向。 这次对了，可0376却还是叫住了它。 星星站在那里，浑身脏兮兮的小丧尸微低着头，听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委屈地控诉它：“你、你就这么走了？不带着我一起吗？” 星星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话，最后干脆还是默默往前走。 0376：“……” 被丢在垃圾场的小光球丧气地蹦跶了一下，最后还是悄摸摸跟在小丧尸背后慢悠悠飞着。 不带就不带，我自己会飞！ 不过可能是经受了很大的打击，接下来的路上，除了帮看不见的小丧尸指路以外，0376始终安静得过分。 它在思考统生。 它是人类救世系统，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绑定人类宿主，拯救人类世界的。 可出师不利，它绑了个小丧尸当宿主。 0376的芯片有点发烫，懵懂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这种情况，人类……该怎么被拯救呢？ 让丧尸去拯救人类？还是一个刚满三岁的丧尸幼崽？ 而且小丧尸的年龄这么小，个子这么矮，眼睛看不见，还不会说话…… 都这么惨兮兮了，自己要怎么培养它成为救世主啊？ 0376一路上程序都想出bug了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它刚刚绑定的小丧尸宿主被人类幼崽围成一圈，边嬉笑着往它身上砸石头边喊它小怪物。 2、小怪物 “小怪物！！” “好丑啊！小怪物的眼睛丑死了！” “你好脏啊！又脏又臭，你一定是丑八怪邋遢大王！” “你不要走我们这边，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丑八怪小怪物不许走这里过！！” “滚开！” “滚开！！” “小怪物滚开——” 孩子们嬉笑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0376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一块不规则的小石头就重重砸在了小丧尸的下巴上。 0376已经用最快速度飞过去了，可还是没挡住。 它紧张地扫描了一下小丧尸的状态。 下颚处破了个猩红的口子。 却流不出血。 它又气又急，气呼呼地飞过去想要把刚才扔石头的小孩教训一通，让他们不要再欺负自己的宿主了。 可它这次又慢了一步。 小丧尸咽口水了。 它灰白的双眼明明看不见，却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站立的方向。 然后小小的精致漂亮又狼狈不堪的丧尸幼崽，又轻轻咽了次口水。 系统的宿主信息栏开始疯狂弹出警告，警告它宿主即将丧尸化，也就是渴望血肉没有理智的状态加深了。 都已经飞到那小孩脑门处的0376被吓得在半空中生生停下攻击状态，转身又忙不迭的往小丧尸怀里撞。 “不可以吃人，星星不能吃人，人肉难吃死了！！” 它边说边一下下胡乱撞击着，急的不得了。 像只对着毛线球不断扑腾的猫。 星星看不见外界，但在听到0376说人肉不好吃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刚才被它盯上，莫名被它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吓到的小孩又恢复了之前的胆量，大着胆子上前，伸手将它重重地一推。 这个孩子7岁。 小丧尸刚满3岁。 不出意外的，小丧尸摔倒在硬邦邦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仰着那张羸弱苍白的脸，看起来好像更加可怜了。 0376眼睁睁看着宿主又被这群熊孩子给欺负了，气得整只球乱飞，又不能违背系统规则真的对人类产生严重伤害，只能着急地贴着小丧尸，连声问它疼不疼。 它倒是也想让自己的宿主赶紧跑，可小丧尸呆呆冷冷的，不会说话还看不见，除了摔在地上被那群孩子往身上砸石头吐口水，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0376的询问，小丧尸只是很诚实的又咽了咽口水，沾满灰尘的小手无声去拽距离自己最近且散发着香气的食物之一。 “不可以！！” 脑袋里的声音又开始着急阻止了。 星星即将抓住对方脚踝的手轻轻缩了缩，错过了最佳捕猎时机。 0376制止了小丧尸，却又不能保护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丧尸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被欺负。 那些孩子往星星头上洒土，朝星星扔泥巴杂草，说星星是从不洗澡的邋遢大王，骂星星是怪物。 他们每骂一句，星星都能听到0376气急败坏的帮它辩驳一句。 他们骂它是丑八怪，0376就说它比全世界的幼崽都好看。 他们骂他是捡垃圾的臭小孩，0376就说它是星星，是天上的星星，比他们可爱亮晶晶多了。 星星不会说话，但能听懂别人的话。 它其实理解不了那些小孩的排斥和欺压，也就理解不了0376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我、不疼……]星星在心里悄悄回答0376之前的话。 它早就感知不到疼痛了，除了被人推倒，它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星星只是觉得自己有点饿。 想吃点什么东西，让自己变得不那么难受。 可是每次都会被0376阻止…… 星星闻着被风不断送进鼻腔的食物气味，默默把自己蜷缩起来。 闻得到却吃不到，实在是太考验星星的自制力了。 可0376看星星突然蜷缩成一团，还以为它是被这群混蛋小孩给欺负疼了，一下子变得又气又心疼，一边心疼自己的宿主小小年纪就这么可怜，一边又生气这些人类幼崽怎么能这么坏！ 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违规将小丧尸藏进了一个小小的漆黑空间里。 它将这群熊孩子的模样都记录了下来，想着等以后宿主变强大了，一定要把这群坏蛋抓起来，一个个排队狠狠打屁股报仇才行！ 星星的耳边倏然一静，之前那些嘈杂刺耳的咒骂声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它疑惑地放松了点身体，然后伸手在四周轻轻摸索着。 没有草地，没有石子，就连自己身下凹凸不平的地面都摸不到了。 发生了什么？ “你别怕，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这里是系统商城里卖的初级空间，本来是要让宿主做任务才能兑换的……”0376凑在星星身边给它解释。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它根本没胆子违反系统规则做这种事。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绑定的小丧尸宿主看起来太可怜无助了，导致0376明知道对方是丧尸幼崽，还是忍不住想要保护它。 这么小小一只的，就算刚才不阻止小丧尸咬人，它估计也会被那几个人类幼崽轻松反杀。 就……可怜到让系统都替它心酸。 闻言，星星收回了自己摸索的手。 小丧尸总是沉默安静的，不发一言，也没有别的什么动作。 0376并不在意，只是飞上飞下的检查自己宿主的身体状况。 小丧尸身上比之前更脏了，泥巴，草屑，脚印，污渍…… 等等！ “为什么你手上会有留置针？！”0376看着幼崽手臂上身体里被扫描到的针管等医疗物品，当场倒吸一口凉气以表震惊，电子音都要变得不稳定了。 唯一能让0376松口气的，是宿主身上除了下巴和额头的伤以外，就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不然它真的会发愁该怎么带这个丧尸幼崽去人类社会的医院进行医治。 “丧尸病毒会在三天后爆发，你怎么会这么早就变成丧尸了呢？还出现在垃圾堆里……” 0376贴在小丧尸怀里嘟囔着，不过小丧尸连话都不会说，它的那些问题注定暂时得不到什么答案了。 0376操心得像个老妈子，贴着宿主安静了一会又开始跟它絮絮叨叨讲话了。 “这个空间只是基础版，你不能在这里面待太久，可是你这个样子出去被人类发现了怎么办？万一被报警送去给人解剖了，那可就糟……” 0376的声音并不难听，电子音也有种天真的少年感，不过这份少年感在它不断嘀嘀咕咕为小丧尸的未来发愁时，就被冲淡了许多，反而有点让人莞尔。 星星坐在漆黑的空间里，听着它一条条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里终于对对方产生了一点好奇。 好像和自己见到的人不太一样。 它好能说，说那么多话都不觉得累。 它还会……保护自己。 星星无声地摸了摸自己之前被砸到的地方，一点都不疼，但0376当时好像特别生气。 不等星星想更多，0376已经决定先带它离开这个空间了。 这个空间是基础版，待久了会窒息的，虽然0376也不知道丧尸窒息会不会死亡。 “星星，你的眼睛和普通幼崽不一样，出去后我会帮你把它遮起来，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0376边叮嘱，边将小丧尸重新送出去。 它们还在原地，却没有再见到那几个孩子的身影，估计是被活人突然消失的画面吓到，全都跑走了。 星星察觉到自己手里多了个什么。 不是圆溜溜的球，而是一片柔软的长条状物体。 “这是我用自己的工资积分兑换的一条棉带，星星你用它遮住眼睛，别人就不会发现你的特殊了。” 0376考虑的很周到，购买时在墨镜和美瞳还有丝带中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便宜的棉带。 说着，它还忍不住心虚地强调：“我不是舍不得积分，而是墨镜容易摔坏掉落，美瞳你又不能自己戴进去，所以只有这个最安全方便了。” 其实还有稍微贵一些的丝带绸带，可……好吧它其实就是贫穷，根本拿不出更多积分去买更好的东西！ 在0376的指导下，星星捏着轻飘飘的棉带，生疏的往自己眼睛上盖，最后笨拙的在脑后打了个奇形怪状的结。 看起来有点丑，它也还没有洗澡，但0376顾不了那么多，确定小丧尸把棉带绑的很紧后，就又飘在它身边，陪着它慢吞吞跌跌撞撞往前走。 在此过程中，0376还不可避免的有了一丢丢养崽的成就感。 小丧尸虽然安静狼狈，但它乖巧听话呀！ 让它往左走就不往右，让它绑棉带就乖乖绑上，一路还会安静认真听它不停地讲话。 要知道，在还没有被投放的时候，0376就不知道被多少同伴向主系统投诉过，全都说它话痨，申请给它换个性格程序。 可小丧尸始终没有嫌弃不耐烦过。 再想想今天虽然乌龙但一眼相中的缘分，0376觉得除了身份不对以外，小丧尸其实就该是它的宿主。 也许错过这一只，它想再找个这么乖巧听话的，可能就比被系统回收还要难了。 “马上就要进入人类的城市了，现在丧尸病毒基本还潜伏在一部分人体内没有爆发，你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0376的承诺掷地有声。 星星听在耳朵里，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往右走，前面有红绿灯，我们先等一等。” “左边街上有一家药店，星星快去，让店员帮你看看你脸上被石头砸出来的伤。” 星星的脚步随着0376的指挥不断前进，最后在路人诧异关注的目光中，安静停在了一家药店的门口。 小丧尸浑身脏兮兮的，眼睛上蒙着一条洁白的棉质布条，孤零零地站在药店门口，一下子就引起了店内员工的注意力。 第一反应是要饭的小乞丐。 可江城繁荣，连沿街讨饭的人都少，更别说这还是个丁点大的小孩子。 而且外面已经不知不觉围拢了好些路人，药店不可能再视而不见。 店员忍着小家伙身上不断散发的奇怪味道，虽然皱眉，但还是尽量语气温和地询问：“小朋友，是来买药的吗？你家长呢？” 4、能说话了 “比如长时间没有和人进行过任何沟通，比如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说话。”陆昭接过话头，眉心也越皱越紧。 这也是他们之前为什么会脸色难看的原因。 如果真如他们所猜测的这样，那这个孩子的生长环境就值得深究了。 两人目前都比较倾向于星星是从小就被迫离开父母家庭，在一个扭曲的环境下长大的。 但这个范围还是太大了。 “仔细排查郊外他可能出现过的地方，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陆昭果断地下了命令。 庄农应下后，合上电脑，自己兢兢业业带着人先往郊外去蹲点侦查了。 陆昭则站到门口无声注视着房间里正低头捧着牛奶慢慢喝的小男孩。 照顾星星的女警走过来，将门轻轻掩上后，在走廊里和陆昭详细汇报着：“小孩身上穿的是病服，手臂上有留置针，身体温度远低于正常的孩子，初步怀疑是患病，另外他好像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 每听一句，陆昭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最后好生生一个帅气正直的警官，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这是什么意思？” 女警的表情同样不轻松：“我给他拿饼干，他只好奇的用手摸了摸，我给他递牛奶，他一开始也只是捧着没动，我试着提醒他可以吃的时候，他才试着喝了一小口，至于饼干……他连基本的咀嚼都不会，所以我怀疑他之前吃的应该都是不用咀嚼的营养液流食之类的东西。” 陆昭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孩子看起来才两三岁的样子，眼盲口哑，手臂上有留置针，连正常食物该怎么咀嚼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什么鬼环境里生活长到这么大的？！ 旁边偷听的0376一边惊讶于他们的敏锐，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宿主的情况眼泪汪汪。 为什么星星会这么惨啊？ 星星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堆里？ 要是自己没有捡到它的话，它、它一个什么都不懂还总是被欺负的小丧尸，以后在末日里该怎么活下来啊呜呜呜呜呜……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先去忙吧，我去陪陪那孩子。”陆昭对女警点了点头，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小孩已经没有喝牛奶了。 之前倒给他的大半杯牛奶，现在还是大半杯，并没有被喝掉多少。 旁边的饼干也完完整整放在那没有被动过。 想到刚才同事的话，陆昭再看向星星的时候，心底便不免多了些沉重。 这本该是一起简单的儿童失踪案…… 他们现在不光不知道连这个孩子来自哪儿，就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小朋友，你乖乖把牛奶喝完，喝了才不会饿肚子。” 陆昭说着，伸出去想要摸摸小朋友头顶的手在半空中顿住后又无声地收回。 倒不是觉得小孩的头顶脏乱，而是怕突然的触碰会吓到他，毕竟盲人的世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提心吊胆。 因此陆昭想了想，又对始终安静的小孩说道：“等你把牛奶喝完了，哥哥就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吗？”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就在陆昭以为他是没听懂时，小孩乖乖的又捧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用实际行动给了他回答。 陆昭松了口气，耐心等他喝完后，才牵着他往后面走。 一路上，星星都听着0376在脑海里不断地叮嘱自己不可以咬上去，不可以对着这份食物啃一口，也不可以去揪人家的手指试图掰一根下来尝尝。 听得多了，小丧尸就忍不住有点委屈地瘪嘴。 它刚刚喝的那个水一点味道都没有…… 肚子好饿…… 不能咬的话，舔一舔尝一口也不行吗？ “——当然不可以！不要高看你的自制力啊星星！！”0376几乎是用吼的在阻止它。 吼完才后知后觉惊讶地“诶？”了一声。 “你能说话了？”0376滴溜溜飞到小丧尸眼前，很快自我否定：“不对啊，我没看到你张嘴说话啊！” “等等！！”它猛地呆住，整只球都飞得不太稳当了：“你是在用精神力和我说话？！你竟然有精神力还能使用它了？可你不是丧尸吗？这不科学啊！！” 按照末日世界规则变化，前期应该只有人类才会慢慢开发出精神力的啊！ 0376原本早都做好教星星说话的准备了，结果……突然精神力就能用了？！ 可这简直大大的不科学啊！！！ 它还想让宿主再多说两句话，结果刚刚还表达想舔一舔的小朋友，现在连精神力都变成小哑巴了。 拒绝沟通。 0376：“……” 被任性的宿主小朋友气成一颗乱发光的球！ 星星被陆昭一路牵到了洗浴室，陆昭细心的将水温调好后，才转身问星星：“现在我要帮你把脏掉的衣服脱了，你眼睛上绑着的布条也得解开，不然沾了水会不舒服，好吗？” 他怕自己贸然动作，会吓到对外界敏锐又迟钝的小朋友。 脏兮兮沾满臭味和污垢的衣服被扔到一边，星星安静站着，闭着眼感知自己脸上的创可贴被轻轻撕开，脑后胡乱扎起的布条也被略费力的解开。 陆昭的动作轻了又轻，撕掉创可贴，解开蒙眼的布条，却对着小孩手臂上那贯穿手臂胸骨的留置针等医疗物品犯了难。 不知道水打湿后会不会对小孩的身体有影响。 但他最终还是小心避开这些地方，然后用温水给小朋友好好冲洗了一番。 热气腾腾的水温洒落在小丧尸冰冷的身体上，它能够感知到热源，却并不觉得有多舒服。 热水流淌过的地方都会隐隐发麻，不痛，却又难受。 “这是正常的，你的身体器官刚丧尸化没多久，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对热源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了。”0376安抚着蹙眉不安的小丧尸。 星星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任由温水从头顶迅速蜿蜒着流淌而下。 陆昭注意到小朋友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过，就以为他的眼盲是睁不开的那种，毕竟对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了解，在洗好后，就将干净的棉布条重新给小朋友绑上。 至少这样，他接下来会稍微自在些。 星星看不见，0376却在不停地将外界的动静告诉它。 所以他知道自己身上脱下来很脏的衣服并没有被扔掉，而是被这个人细心地收起来了。 “估计是还想顺着这个病服查到点什么。”0376格外笃定。 星星听不太懂，只是无声地偏了偏头，湿漉漉的短发也跟着往那边动了动。 警局里暂时没有小孩子能穿的衣服，陆昭已经让队员等会带两套回来了，这时候却坐在星星身后耐心的帮它吹头发。 吹之前，陆昭和0376都提醒了星星，吹风机会有很大的声音，让他不要被吓到。 如果星星曾经见过精美的瓷器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的系统和这位警察叔叔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了。 可惜它没有见过，也不曾被这样细致的对待过。 它只是被动的，安静的感受着外界传递给它的所有信息和情绪。 将小孩的头发完全吹干后，陆昭才惊觉小朋友的颜值之高。 0376看着新鲜出炉的干干净净宿主，也惊讶的接连哇了好多声，特别符合它没见过世面的新手系统设定。 之前脏兮兮的小丧尸就很漂亮精致了，就算是头上顶着食物包装垃圾袋，也足以让0376在扫描后一瞬间为它的颜值而惊叹。 而现在，没有了乱糟糟的头发，没有了脏乱皱巴的衣服，也没有满身的泥巴草屑，只简单套了个大号警服外套的星星小朋友，蒙着洁白的棉布条，安静站在那里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位被精心保护的，没有出过城堡一步的小王子。 细碎蓬松的黑色短发在额头上映出浅淡的阴影，小丧尸精致的五官没有半点血色，这不仅没有让它的颜值打折扣，反而多了几分病态脆弱的破碎感，好看得令人心惊。 陆昭想要去揉小朋友头发的手又一次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在心里笃定的将之前的想法猜测又加深了三分。 这个孩子……身世和生活环境一定不一般。 值得深究，再深究。 当他将洗干净的星星再带出去后，路过的警员们都会惊讶地赞叹几句，还有之前照顾星星的女警姐姐，更是怜惜的往星星身上属于陆昭的警服口袋里装了好多颗奶糖。 “是大白兔奶糖，还有夹心软糖，哇——还有巧克力软糖！！！”0376一边给星星念，一边用电子音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星星的手摸索着伸到衣服兜兜里，摸到了好多糖纸的包装，它没拿出来吃，只是好奇地摸摸。 就和当初摸0376，还有刚才摸饼干时一样。 “……”女警朝陆昭摇摇头，用口型无声说：“他也不知道糖是什么。” 5、世界异化 陆昭拿过星星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将糖纸撕开后，喂进小朋友抿住的嘴巴里。 “甜吗？” “甜吗？” 陆昭和0376的声音同时响起。 舌尖抵了抵嘴里的糖果，星星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点头。 陆昭便抬手又揉了揉小朋友蓬软的头发。 只有0376在听到答案后憋了一会，然后闷闷地问自己宿主：“星星，你没有尝到甜味，对吗？” 星星兜着一兜糖果，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动作。 0376在屋子里燥郁的一通乱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反正看到小丧尸沉默无声的站在那，它就觉得程序数据好像都打结了一样，让它整只球都不舒服！ 可还没有等它努力想出更多安慰小丧尸的话，整个天地都仿佛在某个瞬间为之寂静下来。 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别说本就敏锐的公职人员了，就连感知迟钝的星星，都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就好像……有什么危机在人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无声爆发了。 不过陆昭他们都只是恍惚了一两秒钟，回过神来后都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休息好，毕竟那种莫名的感知，他们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唯有0376在星星脑海里崩溃地絮叨：“完了完了完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进程出了这么大的错？说好的三天后呢？怎么今天就爆发了？！” “现在该怎么办？丧尸一出现，这座城市、不，这个世界就该开启沦陷进程了，可我绑定的宿主是个丧尸幼崽啊怎么办怎么办，人类到底该怎么救啊摔？！” 从脑后垂下的布条轻轻落在小丧尸的脖颈上，为它已经迟钝的皮肤激起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 星星听着0376焦急又不知所措的嘟囔，垂在警服袖子里的手指无声攥紧了一些，又一点点地松开。 丧尸，人类……星星。 漆黑的世界和完全空白的常识让它很难理解和分辨这其中的区别。 丧尸是什么？ 我是丧尸吗？ 那人类……又是什么？ 星星抿了抿唇，嘴巴里满满化开的糖果不仅没有任何甜味，反而让它尝到了些许的涩。 “星星，你听我跟你说。”0376很快脱离刚才慌张的情绪，电子音都带着一股沉静：“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否则丧尸病毒爆发后，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公职人员，一旦发现你的特殊，要么会把你送给国家进行研究，要么……会选择第一时间将你枪.毙，所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0376虽然强调着事情的严重性，但语速并不快，也怕自己的紧张会影响到小丧尸，让它产生不安的情绪。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星星，先去找陆昭，让他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警服宽大，一件上衣套在星星身上，几乎将它整只崽都装进去了，连走路都会让人担心是不是会踩到衣摆，从而将它自己绊倒。 同一时间，陆昭那里已经拿到了自己队员买回来的几套童装，正准备拿过来给星星换上时，接线员正匆忙朝他招手。 “把衣服拿去给那个孩子换上，小心别吓到他了。”匆匆叮嘱了队员一句后，陆昭将衣服塞到对方怀里，自己大步走向另一边。 “陆队，我们接到报警，说清晖路小学那边有行人突然攻击学校保安，想要闯进大门，而且不止一个人！” “陆队，昭通路一家中餐馆也报警说有客人突然暴起攻击其他人，他们本来联手把那个人制服了，结果发疯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 “陆队——” 警员拿着衣服离开前，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这些需要尽快出警的案子，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着先给那个小孩把衣服换上，然后就能听队长的命令一同出警了。 “这衣服好像有点大，不过应该不影响你走路那些。”他把衣服给小孩换好后，看了一眼，又帮忙把袖子和裤脚往上卷了卷。 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小孩身上有很多针孔，除了那狰狞的留置针等，手臂上还有别的针孔，青青紫紫的，看起来极为骇人。 更别说小家伙虽然个子是三岁小孩的个子，体重却轻得很，身上也没有什么肉，这才让原本还算合适的童装套到他身上后，变得宽大很多。 也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幼小单薄。 “张甫！集合！！”另一边屋子里传来陆昭的催促。 “来了队长！！”张甫一边应着，一边半跪在地上手脚麻利的帮小丧尸把最后一只裤腿折好，把警服里那些糖果一股脑装进新衣服的兜兜里，然后随口叮嘱一声让他不要乱跑后，自己急急忙忙一阵风似的跑去集合。 警局里很快空荡安静下来。 只有电话不停响起，和接线员越来越紧绷慌乱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忙乱的出现，仿若催命一般嘈杂得让人心慌。 直到……在一声尖叫声过后，这座建筑物里，很快只剩下赫赫如破烂风箱般的粗喘声，以及接连不断刺耳的来电声。 但这次，这些求助报警的电话，注定等不到属于它们的接线员了。 星星有听到了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带着浓郁血腥气的脚步声。 它还坐在那个长椅上。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嗅着鼻尖越来越浓郁的食物香气，星星慢慢转过脸，偏头对准进来的生物。 0376着急催促着它：“星星别看了！我们快走！这是丧尸，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了，这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脚步和粗喘声都越来越近，对方显然无视了星星这个幼小的同类，0376紧绷的心刚为此松了一点点后，就看到它的宿主伸出手，精准揪住了这只路过的丧尸的衣角。 0376：“！！！” 它那一瞬间，连尖叫都死死克制住，生怕惊动了面前的丧尸，让它把这只胆大包天的丧尸星星给啃食了！ 与之相反的，是星星揪着丧尸的衣角从凳子上下来，站在地上，听着丧尸粗重破碎的喘息声，慢吞吞将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拿出来。 是一颗糖。 星星踮着脚，生疏的在这只丧尸腰下摸索着，半天都只摸了个空，只能把那颗糖放进丧尸垂下来的手心里。 不甜，还给你。 被它松开后，那只丧尸才又漫无目的地游荡离开了。 看着它被别的丧尸啃得只剩一小半皮肉的脸颊，0376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不过它并不关心对方什么样子，它现在只想催着自己这位宿主小祖宗赶紧的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不然等到陆昭他们意识到不对劲，一群有配枪的警察赶回来杀个回马枪时，它们想走都走不掉了！！ 好在这次星星没有再呆呆地坐在那不动。 它穿着警员们给它买来的新衣服，装着剩下的两兜兜糖果，蒙着洁白的棉布条，穿过零星几只觅食游荡的丧尸，踩过濡湿的血泊，在不断回荡的急促铃声中安静离开了这个地方。 0376给星星指引的是一条更为偏僻的路。 左转右转时，能听到不远处繁华街道上接连刺耳的惊恐尖叫。 在路上也偶尔会遇到慌不择路莽撞匆忙的行人和拖沓跑动着，发出赫赫嚎叫的丧尸。 不过他们和它们都与星星无关。 0376会指引星星避开匆忙奔跑的行人，接连四五人看到蒙着眼睛孤零零慢吞吞走动的星星，生死之间，也没有人对星星伸出过援手。 于是星星就这么和谐又诡异的，没有任何阻挡的，来到了0376为它挑选好的躲藏地。 位于江城城南，距离那座垃圾处理站并不遥远的废弃仓库。 “这里人少，丧尸也少，比城里更加安全，我们就暂时先待在这里。”0376绕着仓库排查了一圈，很满意这个简陋的临时居所。 唯一可惜的是，仓库门是卷帘门，星星矮矮小小一个，完全不可能把门给拉下来锁住。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遇到丧尸还是人，0376都会帮助星星保护好你自己的！”系统很郑重也很有底气的承诺道。 漆黑的仓库里，白皙病态的小丧尸将手触碰在墙面上，一步步慢慢摸索着走到角落，然后坐在一个空荡的纸箱上。 纸箱甚至没有完全被压瘪下去。 “要是你还是人类幼崽就好了……”0376看着这一幕轻声嘀咕着：“这样还能把你养胖一点，至少不会看起来这么不健康。” 从来没有吃过人类食物，却长到了三岁的小丧尸，怎么可能有普通正常幼崽看起来那么健康活泼呢？ 它能够活到三岁，遇到0376，都已经是一种命运般的奇迹了。 “饿……” 0376倏而又感知到了属于小丧尸的精神力渴求。 它停下碎碎念，看向自己的宿主。 穿着简单白色童装的小朋友，正无声蜷缩在阔大的纸箱里，抿着唇用手捂住腹部，即使饿得不行了，也依旧倔强的不发一言。 他太幼小单薄，装盛过重物的纸箱又过分宽大，斜倒在地上，将缩在里面的小丧尸衬得过分无助。 像一只窝在墙角泡沫箱里瑟缩躲雨的可怜幼猫。 明明浑身毛毛都被雨淋湿了，却还发着抖强撑着不愿意朝过路者求救。 “……可是你不能咬人。”0376心疼地飞过去贴着小丧尸冰冷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要是星星吃人的话，就再也不能长成大孩子了。” 一旦小丧尸被人肉人血蛊惑，无论将来怎么样，它都再也不能变成人类了。 可是小丧尸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它一点人血都没有尝到，其它人类的食物对它而言又寡淡无味，并不能有效填饱肚子。 或者说，不能让它得到进阶所需的能量。 0376被投放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绑定一只丧尸幼崽，所以它的数据库里除了该如何消灭丧尸以外，并没有更多丧尸相关的资料。 它只能一边陪着快饥饿吞噬理智的小丧尸，一边努力思考解决办法。 除了人类的血肉以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为小丧尸补充足够的能量，让它不再一直饥饿？ “星星乖，我们再等一等，现在只有人类产生了异变，植物和动物们都还没有动静，等植物也发生异变后，你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0376用自己圆溜溜冰凉的球体无声贴近小丧尸的脸颊，又滚到它的怀里，一边安慰，一边心焦的希望这个世界的异化进程能够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否则它的宿主就真要成第一个被饿死的小丧尸了。 星星的眼睛被布条遮挡住，它听到0376的话后，手指又慢慢抬起，碰到了自己眼睛上柔软紧绷的棉布条。 它见过植物。 和它一样身体上插着针的植物们。 那是星星第一次见到纯白和猩红以外的颜色。 6、一家三口 丧尸也是会吃丧尸的。 当它们失去最鲜活美味的血肉后，就会在游荡间暴躁且没有神智地撕咬每一个不小心撞上的同类。 当陆昭等父母不在江城的警员从外面狼狈冲回来时，整个警局已经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碎肉。 新鲜又血气充沛的食物冲进来的一瞬间，早已在互相残杀中被啃去身体某一部分的丧尸们纷纷齐刷刷地扭头。 警局的门已经关不上，但内部出入的门却被陆昭等人“砰——”一声重重关上。 庄农喘息着惊恐又茫然地望着室内那些和自己穿着同样制服的丧尸，嘴唇颤抖着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配枪，朝着冲过来的丧尸缓缓举起。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其中一只丧尸早已辨认不出身份的脑袋，握着枪柄的手微微颤抖，用力到骨节发白，手背凸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头儿……”他哑着嗓子对陆昭说：“我、我好像，开不了枪。” 明明手指就扣在扳机上，明明丧尸已经近在咫尺，可看着对方身上那身染血破烂的警服，他还是忍不住悲怆的眼眶通红，颤着手怎么也按不下去。 陆昭和其它警员同样满身狼狈，大家挨挨挤挤靠在门后贴着墙壁不断喘息着，却没有人能对屋内这些一小时前还很熟悉甚至亲近的丧尸闭上眼视而不见。 跑得最快的丧尸已经冲过来了，残留着血肉碎沫的手指畸形扭曲着，眼看就要抓在其中一个警员身上。 “砰——！！” 近距离爆开的大脑混杂着略显沉闷的枪声，让所有人恶心作呕的同时，闻着奇怪的血腥味，愈发脑袋发晕，神经却又被迫高度紧绷。 陆昭又接连解决了一个，对还难以回神的他们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都不想活了吗？！” 庄农重重地深呼吸，吸入鼻腔的浓郁血腥味让他呛得作呕，却在另一只丧尸扑过来时，红着眼重重地扣下扳机。 警局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呜咽和喘息。 陆昭握枪的手同样在颤抖，但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比其他人冷静很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有点匆忙地绕过满地破碎的尸体，大步慌乱的四处寻找着。 可没有。 角落柜子里没有，地上尸堆里也没有。 庄农看着他紧皱的眉心，闭了闭眼，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直言道：“头儿……那孩子那么小，又看不见，说不定变异刚开始的时候，他就……” 后面的话不用再继续说下去，在场的幸存者们谁都能听明白。 那个之前才刚被带到警局，还没来得及找到父母的小孩子，估计早就在一开始被丧尸分食干净了吧。 看样子，甚至没有异变成丧尸的机会。 陆昭目光晦涩的在满地碎尸间扫过，沉着眼睑，没有再到处搜寻，而是回身对活下来的众人说：“你们警戒，我先试着看能不能和上面取得联系。” 丧尸病毒刚刚爆发，一切都还没有扩散到能让整个社会都彻底失去秩序的地步。 因此在人类世界彻底失序之前，救世系统0376经过各种深思熟虑后，不得不将小丧尸藏在纸箱里，自己飞出去到附近寻找人类的某些电子用品。 小丧尸没有任何常识基础，不会正确的发音，不认识普通食物，更看不到文字。 0376在被投放之前没想过自己的宿主会是这种情况，准备的也不够充足，因此它不得不赶在人类断网之前，从网络上下载大量的知识，小到幼儿园拼音和看图识字，大到窃取整个国家各行各业的文化传承。 它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衡量这个世界是否获救的评判标准有三点： 一：生物链是否还算完整。 二：人类是否有所繁衍。 三：历史和文化是否得到传承。 如果0376之前绑定的是个人类幼崽的话，它完全可以用发布任务的方法，让宿主各种误打误撞去拯救在人类社会拥有顶级知识力量的人们，或者等到宿主攒到足够积分兑换全人类知识书。 可阴差阳错的，它绑定了一只小丧尸…… 一只眼盲哑口，完全没有任何社会认知能力的小丧尸。 它只能单打独斗趁着还有时间，尽最大可能保留更多知识数据了。 总不能要求小丧尸去完成各种好人好事还建造什么幸存者基地的任务吧？ 0376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它也很担心被留在仓库里的小丧尸，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救世任务完不成的话，它要被系统回收，宿主的这个世界也得玩完。 不过幸好它是和宿主绑定了的，虽然距离有点遥远，但只要宿主面临危险，它还是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所以它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小丧尸宿主，会不会趁自己不在，就偷偷溜出去咬人…… 想到这里，0376心头一紧，默默加快了数据的接收能力。 江城城南郊外。 废弃仓库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丧尸是没有睡眠能力的，但星星到了一定的时间，还是会闭上眼睛认真假装自己睡着了。 它知道0376已经离开，整个仓库和外面都安静的过分。 连虫鸣声都稀疏到几不可闻。 星星同样安静的蜷缩在纸箱里，小手环抱着自己冰冷的身体，蒙在棉布条下面的双眼却慢慢睁开了。 有脚步声。 带着食物气息的脚步声。 星星缓缓从纸箱里站了起来，[看]向仓库的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就在外面，一墙之隔。 微暖的晚风将香甜的食物气息送到它面前，星星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食欲，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慧芳，快进来！” 男人急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小丧尸的耳尖轻轻动了动，下一秒，它又悄悄蹲下，重新藏进了纸箱里。 有三种食物，它……好像咬不过。 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小丧尸有点委屈地垂着头，不明白这些食物们为什么都那么厉害。 早知道吃饱这么难，当初刚醒过来遇到的那几个食物，就不要放过了。 小丧尸难得感知到委屈和后悔的情绪，自己蹲在纸箱里捂着肚子闷闷的不高兴。 这点时间，外面的脚步已经都进到仓库里来了。 男人伸手抓住卷帘门的门边，用力往下一拉—— “唰啦啦——” 刺耳的响声过后，还残留着些许天光的仓库彻底陷入了黑暗。 牵着孩子的女人点开手机电筒，灯光将一家三口脸上的惶然惊恐映照得一清二楚。 “国章，我们现在怎么办？”女人发抖的声音里藏着哭腔，双手却始终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 “我们暂时安全了，先坐下歇会吧。”刘国章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和自己的妻子在手机灯光下对视，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中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星星靠在纸箱里，鼻尖嗅着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食物味道，试着张了张嘴，作出咬合咀嚼的动作。 “妈妈，我好饿呀~”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着，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对父母全然的信任依赖。 周慧芳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从随身带的包里翻出一小袋饼干，撕开后先掰成等份的两半。 一半给了女儿，一半又一分为二，和丈夫一人一小块。 “妈妈，我还想喝奶~”小女孩举着饼干，靠在妈妈怀里撒娇：“嘴巴好干呀妈妈，我还想喝酸奶嘛~” 闻言，周慧芳有点犹豫，低头看了眼包里的东西，又用眼神询问自己的丈夫：“要不……给涵涵开瓶奶喝？” 刘国章舔了舔因为跑动和紧张而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好，先给涵涵喝吧，我是个大人，不喝也没事。” 他们两个结婚后努力备孕五六年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女儿，平时都是捧在手里放在心尖上疼爱的，现在自然也不舍得让她饿着渴着。 涵涵一手饼干，一手酸奶，吃着吃着还会往爸爸妈妈嘴边送，甜甜的说着要让他们也尝一尝。 小孩子大概是对末世来临最为迟钝的生物了，涵涵在吃饱喝足后，窝在妈妈怀里，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却要跑来这个黑漆漆的地方玩。 等把女儿哄睡后，夫妻两个才互相依靠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外面彻底乱了，我们躲在这又能躲多久呢？”周慧芳为了省电，早就把手机电筒关掉了，这时候只能靠在丈夫身上，仰头看着仓库里满室的黑暗茫然无措。 “能躲一天就是一天吧。”刘国章苦声道：“接下来我们包里的食物得省一省了，我们至少要在这个仓库里等到国家派人来清理外面那些怪物，不然到处都是危险，出去就是个死。” 从丧尸病毒爆发，四周都陷入混乱开始，到敏锐发现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被咬并变成怪物，再到当机立断带着准备去游乐园的妻子女儿远离市中心，一路路过已经有丧尸游荡的居住小区，在车辆被堵后趁乱抢了附近的小卖铺，最后又带着妻女径直奔向自己曾经租过废弃的仓库…… 直到这个时候，今天一整天都为自己这个小家庭撑起一片天，寻到一丝活路的男人，这才在漆黑安静的夜里，暴露出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一家三口相互依偎着，两个疲惫不堪的大人在黑暗中安静地睁着眼睛，谁也不知道刚刚被粗糙环视过一圈的仓库纸箱里，还藏着一只幼小的丧尸。 星星盯上了最弱小的那份食物。 0376之前称呼这类食物为人类幼崽。 可它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只知道那个人类幼崽被两个强大的食物严严实实保护着，让它饿着肚子觊觎了好久，都没有从纸箱里出去。 因为打不过…… 星星虽然不知道痛，但它对白天被人类幼崽欺负的事情已经有了阴影。 因为打不过，所以会被欺负成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它不要变脏。 为什么人类幼崽说饿了，她的妈妈就会给她食物？ 星星也饿了…… 就算不能吃饱，让它舔一舔也不行吗？ 真的只舔一口。 7、有个弟弟 夜色越来越暗。 不远处的城市在绝望中喧嚣，灯光映照出的街道上再也不是来来往往嬉笑肆意的行人，而是随处可见的尸体，在街头四处游荡的丧尸，还有躲藏在黑夜里不敢用力呼吸的人们惊恐的双眼。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郊外的这间废弃小仓库无关。 至少藏在仓库里，熬了小半夜终究还是撑不住疲倦睡去的夫妻二人，都以为自己得到了暂时的安稳。 伸手不见的漆黑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无声站了起来。 它摸索着倒塌的箱体，一点点走了出去。 0376还没有回来。 但星星想要填饱肚子了。 摸索走动间细碎的响声并没能惊动好不容易安睡的一家三口。 几分钟后，小丧尸站在了他们身前。 它嗅着气味不同的食物味道来源，伸出手，慢慢探向被夫妻两人抱住的小女孩。 “星星——！！！”熟悉又崩溃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响，星星伸出去的手还没能摸一摸自己的食物，溢满鼻尖的香气就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发现了。 星星迟钝的收回手，浅浅地抿着唇，面无表情的苍白小脸上莫名多了几分遗憾和不高兴。 0376都快被自己的宿主给吓死了！ 好不容易把所有数据都接收完了，并且被迫接收了无数垃圾数据，它都因为担心小丧尸而来不及处理，一路上着急忙慌火急火燎地飞回来，结果老远就看到原本开着的仓库大门竟然被拉下来关紧了！ 天知道那一瞬间它的程序运转出了多少种宿主被害的残忍画面！ 结果它的宿主不仅没有被残害，还正伸着爪爪胆大包天想去残害别的崽！还当着人家父母的面！！ 0376只是个智能光球，但在看清黑暗中那一幕的时候，它深觉自己是个人！ 不然怎么能一瞬间体会到“心蹦到嗓子眼”是多惊险刺激的感觉呢？！ 刺激到它险些原地爆.炸！ 真爆炸的那种，顺便还能把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宿主小祖宗一起给崩上天！ “我就不在了那么一小会！要是我再回来晚一点，你可能都被那男的打死了知不知道？星星，你才三岁啊，三岁的幼崽怎么能这么大胆呢？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就想啃人家的崽？！” 0376很不淡定地凑在小丧尸耳朵边上疯狂输出。 它甚至刻意将男性的武力值拔高了好多好多，就是为了告诉小丧尸，对方有多么厉害多么不好惹。 这样，下次小丧尸就不敢再轻举妄动，还趁人家睡着，对小孩子偷摸地伸爪爪了。 七分钟后，0376缓了缓自己激动的情绪，板着电子音问小丧尸：“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知不知道？” 自我感觉超棒，超级有长辈教训不听话的熊孩子的那种范儿！ 然而熊孩子星星在安静听了这么久以后，只是偏了偏头，看起来既不反驳也不配合。 之后0376就捕捉到了星星的精神力。 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波动，甚至夹带着一丝恍然：“不当面……就能吃了！” 0376猛地一哽：“……” 我要换宿主！现在立刻马上！！ “我是说让你不要去伤害幼崽！而不是让你别当着幼崽父母的面吃人！！” 你们当丧尸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的吗？比我这个系统还画风诡异？！ 0376难得暴躁，统生第一次意识到养孩子这种事到底有多难。 它还不知道，这只是它养崽生涯中的第一步，又称冰山一角，并且是不到一厘米的那种渣渣角。 听到它超大声的强调，星星低头，细瘦苍白的手指攥住自己的衣摆。 看它这样，0376的气场猛地一滞，下意识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毕竟宿主现在只是个三岁的小朋友呢，丧尸吃人是本能，能够饿着肚子忍这么久就已经很棒了，自己刚才那么凶是不是吓到它了？ 0376有点颓丧，轻轻贴了贴小丧尸冷冰冰的侧脸，别扭道歉：“……星星，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不高兴。” 但是！ “但是我没有骗你，人类真的一点都不好吃！他们就是闻起来香，其实他们的肉是酸的苦的，血是臭臭的，就连骨头都硬邦邦跟铁一样，你牙才刚长齐呢，万一吃他们的时候把牙咬碎了怎么办对不对？小丧尸可不能再长新的牙齿了，所以星星一定要爱护自己，以后才能吃到更多香喷喷的好吃的东西啊！” 0376回忆着自己之前接收数据时的某些被称为“另类pua”的传.销话术，忍着心虚生疏地诱哄着对人类阴暗面一无所知的小丧尸。 以上那番话它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推心置腹。 要不是它时不时瞄一眼话术格式，0376自己都快要被自己说服了。 星星伸手把胡言乱语的0376抓到手里。 0376诱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间里又一次陷入安静，连一点呼吸声都不存在，静得令人心慌。 也不知道宿主有没有把刚才那些话听进去。 三岁的小丧尸……应该还挺好骗的吧？ 但0376不知道，它在星星的感官里，并不是一个特别值得信任的存在。 因为被它说很甜的糖，星星尝过味道，是涩的。 只是星星太饿了。 无论是人还是丧尸，饿到极致的时候，就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了。 更何况它还没有学会说话。 星星只是觉得0376有一点点吵。 吵的它不能认真假装睡觉。 0376恢复安静后，星星就抓着它闭上了眼睛。 既然这里没有食物的香气，那它就该继续睡觉了。 0376试着动了动，没能从小丧尸的手心里逃出去。 0376：“……” 系统傻了。 说好的教训熊孩子的长辈呢？谁见过被熊孩子反手压制的长辈？堂堂救世系统，它不要面子的吗？！ ………… 刘国章是被自己女儿抓着手臂摇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在纸壳上睡了一晚，浑身的骨头都硌的不舒服，身体也像是僵了一样。 刚睡醒的夫妻两个眼中还残留着困倦，看着陌生阴暗的环境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等理智和记忆都很快回笼后，刘国章才在女儿的拉拽下起身，顺口问她：“涵涵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仓库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但涵涵手里捏着他的手机，被误碰到后散发出浅淡的光。 刘涵涵小朋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拉着爸爸一个劲往某个角落里走。 刘国章怕女儿摔倒，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点开手电筒给她照路。 然后就跟着女儿来到了一个倒塌的纸箱面前。 他正疑惑呢，就听到女儿指着纸箱软糯糯地说：“爸爸~里面有个弟弟。” 刘国章：“……什么弟弟？” 涵涵见他不信，鼓了鼓腮帮子，拉着他往另一边走，然后指着蜷缩在纸箱最里面的那个小孩，大声说：“是这个弟弟啊！爸爸，我没有骗人！” 小朋友最讨厌家长的不信任了！ 刘国章此时却没有心思去向被误会的女儿道歉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里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孩，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瞬间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他是谁？！ 什么时候待在这里面的？！ 昨天晚上…… 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毛骨悚然！ 刘国章甚至顾不得这看起来只是个孩子，用手机电筒的光正对着纸箱里面，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吼道：“你是谁？！滚出来！！” 刚刚还紧张的0376一听到这个人用“滚”字，立马护犊子地炸了：“你叫谁滚出去呢？懂不懂尊老爱幼啊？！星星才三岁，比你女儿还小呢，你那么凶干什么？！” 可惜它愤怒的回应并不能被刘国章听到。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星星。 小丧尸朝着食物香气不断涌入的箱子入口处偏过头去，然后在刘国章浑身紧绷的防备下慢吞吞站了起来。 纸箱很高很大，小丧尸矮矮小小的个子站在里面，完全不会有碰头的困扰。 “妈妈，看弟弟~他眼睛为什么要蒙着呀？”涵涵天真的声音打破安静，走过来的周慧芳甚至没有往里看一眼，而是第一时间将女儿拉到身后保护了起来。 “国章，里面……是什么？”女人的声音不可察地颤抖着。 刘国章看着孤零零站在纸箱里的小男孩，暂时确定对方并没有做出丧尸的攻击行为后，稍稍放低了点警惕，语气复杂地说：“是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到这个箱子里的，我们昨天晚上竟然没发现。” 孩子？ 周慧芳惊讶地走过来看了一眼。 纸箱里的小丧尸也同时往后退了退。 眼盲，幼小，脆弱……那一瞬间，被手机灯光照亮的小丧尸在成年人心中被打上了这些相似的标签。 每一个标签都将它的存在变得更加无害。 周慧芳松了口气，转而笑道：“说不定是附近跑来玩的孩子，我之前过来取货的时候，这附近就有挺多孩子的，他们还说这个地方是他们的什么秘密基地。” 虽然纸箱里这个孩子看起来不太像那种会和那些孩子玩在一起的模样，可谁都年幼过，被大孩子欺负这种事……自家女儿在学校也曾经经历过，夫妻两人对此心里都有数。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在确定星星没有攻击性后，对它的防备心一降再降。 周慧芳甚至柔声哄着纸箱里的小男孩往外走，说可以和涵涵一起当个暂时的玩伴，在小仓库里两个孩子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0376没见过这么作死的一家人。 当前，这对它和星星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比起被发现丧尸身份，把星星爆头打死……当幼崽玩伴什么的，还是能够接受的啦！ 星星听着脑海里0376各种分析利害关系，也没听太懂，只是本能的朝他们靠近。 伸出去的小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耳边响起小女孩甜软的童音：“我叫涵涵，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0376尖叫着让它不许动手的声音几乎将涵涵的声音完全盖过。 星星下意识皱了皱眉，抿着唇不高兴的把手一点点从涵涵手里挣脱出来。 不能咬，不能碰，生气。 涵涵也没非要牵着它，被挣脱后也没有不开心，反而凑近了一些，借着爸爸举着的手机灯光，好奇问星星：“弟弟~你为什么要把眼睛蒙住啊？是在玩捉迷藏吗？” 星星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喉咙动了动，嘴里无声地磨了磨牙。 好香…… “国章，你看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啊？” 周慧芳在丈夫耳边悄声说道，这话一瞬间引起0376的警惕，已经开始预测星星被发现后自己该怎么带着宿主逃命了。 所幸这夫妻两个还只是普通人的认知，并没有之前陆昭等人那么强的敏锐观察力。 所以刘国章和周慧芳只是悄声嘀咕着星星是不是个瞎子，并没有往危险的可能性上深想。 “弟弟，你怎么不说话呀？你饿不饿？要喝酸奶吗？”涵涵对新认识的弟弟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一直围着星星问这问那，一点都没有发现她爸爸妈妈在听到这些问题时悄然变化的神情。 看着小孩沉默寡言好欺负的样子，夫妻两个放下心，并且离得远了点。 黑暗里藏着他们悄声的对话内容。 “这孩子像是被扔在这的，外面那么乱，他父母估计也不会再来找他了。”刘国章理智地分析。 “那怎么办？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我们昨天抢的吃的……要给他吃点吗？”周慧芳犹豫不定，既心软，又对未来充满担忧。 0376一边警惕自己宿主会不会对着小女孩咬一口，一边偷偷听这夫妻两人的对话。 刘国章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在沉默片刻后，沉声道：“等会我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你带着涵涵躲在这里，等我回来了再做决定。” “那这孩子万一饿了……” 刘国章硬着心肠打断妻子的话：“我们的食物也不够，先不给他分了，反正他也看不见我们吃东西，只饿这一顿不会有事的。” 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个孩子从昨天甚至更早之前，也许就被困在这里的可能性。 8、奶酪棒 “我家星星才不稀罕你们的东西呢！”0376听到那些话后气得球体都快要变形了！ 这些大人真的是一点都不礼貌！ 先是让星星滚出来，现在又偷偷商量着怎么对待星星，可星星才不需要他们的施舍呢！ 0376愤怒地冲过去撞在男人的额头上，想给他一个教训，结果就跟穿墙一样轻飘飘穿了过去…… 它更气了。 星星被涵涵缠着要玩捉迷藏，它不懂什么是捉迷藏，也不想听食物的请求，所以任由涵涵围着它说了好半天，星星也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0376从绑定小丧尸的那一刻起到目前为止，总是会从小丧尸身上感受到它天生的冷漠。 它不会回应任何人的话。 它不对没见过的事物产生过多好奇心。 甚至无论是面对人性的善意或恶意，它都无动于衷，既不会愤怒，也不会感动。 唯一会让小丧尸气闷委屈的，大概就是长时间的饿肚子，吃不饱。 可它们现在偏偏找不到除了人类以外的任何食物。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会心情烦躁，丧尸也会。 星星听着耳边属于女孩软糯糯高兴的声音，安静地往后退了几步，循着刚才出来的路线，又退回到身后的纸箱里。 它本以为这样就能稍微远离一点这些食物。 结果涵涵也跟在它身后钻了进来。 0376看着监测到的宿主异化数据，吓得飞在星星身边不停提醒它一定要冷静，不要冲动咬人。 “星星乖，我们打不过她爸爸妈妈，忍一忍，吃一顿和吃好多好多顿就看这一回了！”0376不得不用更诱惑的目标来哄着被刺激到的小丧尸。 “弟弟，这里面好黑呀，你看得见我吗？”涵涵有点怕的伸手牵住它衣角。 星星默默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拽出来，然后蜷缩着试图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0376被这两个小孩的一举一动吓得心颤，深觉不能再在这里待了，无论是人类还是星星，对于他们彼此而言，都是完全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因素！ 特别是它从数据库里翻找出来的育儿知识里重点写过：“不要用诱惑去考验儿童的自制力，他们年龄太小，基本很难经受住诱惑，除非受过特别的教育。” 什么特别的教育0376不知道，但它觉得自己的宿主能够忍着这么久的饥饿都乖乖听话没有对人类动手，真的已经特别棒了。 它不能再让宿主和这三个人类，特别是涵涵这个毫无反击能力的人类幼崽待在一起。 会出事的。 会出大事的。 “星星，我们离开这里吧？”0376贴在星星的肩膀上，和它一起听着不远处刘国章和周慧芳商量出去找更多物资的沟通。 它想让星星趁着刘国章出去的时候，也从仓库里出去。 可星星看不见，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意思…… 0376一边想着该怎么让星星躲过涵涵走出去，一边想着等稍微稳定下来后，一定要先教星星学会讲话。 “我们得多弄点吃的，不然撑不了几天，还有武器……我看看能不能找到钢管什么的带回来。”刘国章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他其实也很紧张，站在门口时手心后背已经全是汗，可为了自己的家，他不得不走出这里，否则等时间越久，外面的情况越糟糕，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就真没有生路了。 “先开个缝看看……”周慧芳同样紧张，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卷帘门往上提了一点点，两人趴在地面上侧头往外看。 星星绕开涵涵，摸索着跌跌撞撞慢吞吞也往门口走。 外面的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却照不亮小丧尸脚下的每一步路。 没有丧尸，门外的世界安静到近乎诡异。 夫妻两对视一眼，刘国章硬着头皮深呼吸，最后对妻子叮嘱道：“你带着涵涵哪儿也别去，除了我喊你，谁敲门都别开！” 说完他就狠狠心将门缝往上拉了拉，就这么完全不顾及形象的从门缝下面滚了出去。 “咚——”小丧尸一头撞在了门上。 被吓得心脏重重一跳的周慧芳神经质地回头，发现是星星后，才猛地松了口气。 “小朋友，你怎么过来了？” 这会借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光线，她才发现这个孩子长得格外精致，那条蒙在眼睛上的布条不仅没有让他变得难看，反而让它更像是漫画小说里走出来的小孩。 粉雕玉琢。 周慧芳看着它愣了愣。 半藏在晦暗光线里的小男孩收回不知何时伸出去的手，微抿着唇，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出……qu。” 小丧尸稚嫩又带着点喑哑的音色让女人一瞬间回神。 周慧芳艰难理解了一下，不赞同地皱眉：“小朋友，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出去万一遇到那些怪物了怎么办？” 可惜刚才还会努力表达的小丧尸又闭嘴了。 它不需要女人的首肯。 自己固执地伸手摸着冷冰冰的卷帘门，然后在0376的指导下，扶着门一点点慢慢蹲下去。 0376想让星星从门缝里钻出去。 刘国章留下的门缝还挺大，星星半蹲着就能过去了。 可就在星星准备往外钻的时候，周慧芳却眼疾手快的将门又一次拉下去了。 刺耳的唰啦声在耳边重重响起，门身从星星手指划过，室内又一次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周慧芳还在和星星说话：“小朋友，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可怕会吃人的怪物，你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出去是会没命的知道吗？” 她是当母亲的，虽然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但周慧芳想到女儿，多少还是会对和女儿同龄的小孩心软。 她想，自己虽然也不清楚今后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现在，她拦下了这个孩子，也算是为自己的女儿积了一份善德。 黑暗里，小丧尸微仰着头，女人说的话在它耳边已经凌乱不成形了，扑面而来的食物气息让它难耐地张了张嘴，尖锐的幼齿有一瞬间对准了女人伸过来的手腕，却又在即将靠近时险险停住。 0376已经对这家人无力了。 一面说不给星星吃的，饿着没事，一面又假好心不让星星离开这里，他们一家到底要干什么？！ 明明没有打算对星星负责，也并没有对星星散发出什么好意，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违背本心的假装好人？ 来来回回地考验小丧尸对血肉的渴求，很好玩吗？！ 如果星星不是这么乖的小丧尸，它身为系统，早就阻止不了星星对这个女人和那个小孩进行猎食了！ 为什么他们一无所知还能不断地作死啊？！ 系统不懂，但系统生气极了！ 眼看着星星的嘴巴在黑暗中张了又合，毫无血色的唇瓣最终被小丧尸克制地抿得死紧，0376气得都想要飞过去邦邦敲女人的头！ 周慧芳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她把卷帘门从里面锁上后，就稍微远离了孤零零站在门口的小丧尸，然后打开手电筒从包里掏出零食，偷偷撕开递给女儿。 “妈妈~弟弟他……唔唔？” 涵涵的话被周慧芳用手捂了回去，她低头对女儿摇了摇头，又凑过去在女儿耳边小声说：“涵涵乖，小弟弟在你睡觉的时候就吃过了，这是妈妈偷偷给你留的你最喜欢吃的奶酪棒，不要被弟弟给发现了喔！” 涵涵的眼睛亮了亮，开心地偷偷点头。 妈妈果然最爱涵涵了！ 奶酪棒撕开没有什么太大的噪音，也没有太刺鼻的味道，只要避开点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慧芳也有点心虚，但比起心虚，她更清楚食物对于现状而言有多重要。 心软是心软，但不是烂好心，能够拉住出去送死的小孩，周慧芳就觉得自己已经救了对方一命了。 只是在心理上说服自己后，面对女儿疑惑的目光，她还是在一瞬间选择了用谎言来掩盖某些事实，保持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但她不知道，整个仓库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躲不过0376和星星出色的听力。 0376听着那女人满口的谎话，已经气不起来了，只是有些心疼地贴着星星的侧脸，无措地安慰它：“没关系的星星，我们才不稀罕人类的食物呢，等出去了，我一定带星星吃到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谁稀罕一个奶酪棒了！ 星星是丧尸幼崽，才不会和人类幼崽喜欢一样的食物！ 被它安慰的小丧尸只是安静听着涵涵抿奶酪棒的声音，伸手将贴在自己侧脸的光球抓住，捏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 它并没有将食物的对话放在心上。 但它听到并记住了0376刚才的承诺。 于是原本气鼓鼓的光球很快捕捉到小丧尸的精神力。 这一次，还带着一丢丢微弱的欢快：“出去，最、最好吃的东西……” 它甚至特意重复强调了那两个最字！ 0376：“……” 你是小傻子吗？！ 你就不能和我同仇敌忾生会气？！ 人家在欺负你啊！欺负你知不知道？！ 真是的，一点未来救世主的气场都没有，还这么好欺负，要是没有被自己捡到，它这么一个笨蛋小丧尸在末世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10、丧尸刘国章 星星被刘国章粗暴地拎在手上，正在往不远处的另一间仓库里飞奔。 炙热的风伴随着大群丧尸游荡后腥臭的空气扑打在星星身上，它能够听到刘国章越来越急促破烂的呼吸。 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对方，明明已经快要完全异化成丧尸了，身上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活气。 0376追在男人身边怒骂。 骂他不要脸，欺负小孩，没人性。 即将变成丧尸的刘国章一句也听不到。 星星听了个完全，偏又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停下，星星感知到刘国章似乎又带着自己进了什么房间，四周再一次传来阴冷的空气，像是另一间一模一样的仓库。 “他不关门。”星星的关注点有点偏。 之前他们总是要关门，每一次都挡住它出去的路，让它只能饿着肚子睡觉。 这次它没听到熟悉的关门声。 原本还在努力搜索人类词汇谴责刘国章的0376听着宿主传递过来的信息，卡了卡壳，关注点也跟着偏了偏。 “人类说，随手关门是个好习惯来着？” 说完的下一秒，它就反应过来并且更加生气了：“他当然不会关门了！要是关了门，他变成丧尸后又该怎么出去呢？这个混蛋不光把你抓来当储备粮，还连自己变成丧尸后的退路都想好了！！” 0376敢保证，刘国章一定在受伤后就一路策划这件事了，不然他不可能都已经丧尸化那么严重了，还牢牢记得要把星星抓到手！ 他不知道星星是丧尸，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把星星当成了他丧尸化后的第一顿口粮！ 这个混蛋，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结果竟然这么坏！！ 听完0376的这些控诉，小丧尸抬了抬手，有点心动。 他把自己当食物，那趁着他还没有完全腐烂不能吃，星星是不是也能够偷偷咬一口解解馋？ 小丧尸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刘国章因为异化而滚烫的皮肤。 0376一直专注谴责控诉刘国章不是个好东西，没有发现星星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星星只需要顺着手指的方向低头咬一口，就能够喝到温热的血液，尝到血肉的味道。 它的头已经靠过去了。 结果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刘国章把它扔到了地上。 星星狼狈又懵然地摔在地上，它感知不到疼痛，只是到嘴的食物突然没了，它只能仰着脸茫然地顺着血肉味[望]过去。 0376阻止也没有办法，只能心疼地靠在小丧尸仰起来的脸颊上，问它疼不疼难不难受。 结果它感知到了自己宿主传递过来的情绪。 焦急。 0376一愣：焦急？！ 急什么？ 它下意识问出声，然后得到了一个万万没想到的回答。 [再不吃的话，食物就要变成同类了！] 小丧尸很认真很认真地阐述，就连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也随之露出一抹苦恼的神色。 显然是真的为此感到焦急了。 0376：“……” 它发现自己和宿主好像总是不在同一个思维水平线上。 但又为星星不被人类的行为伤害到这件事感到一丝庆幸。 幸好星星是小丧尸，而不是正常的人类幼崽。 而刚才差点被咬一口加快异化的刘国章丝毫不知道自己逃过了怎样的一劫。 他逐渐灰白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小孩，喉咙鼓动几下，嘶哑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别……怪我，是、是……世道！” 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是个有点小聪明也有美满家庭的普通人，他会害怕，有良知，还有作为人基本的道德和底线。 就算是丧尸来临，他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只是趁乱抢了别人的小卖铺，抢了一些吃的后就带着妻女躲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在发现星星这个陌生小孩的时候，将他推出能成为暂时庇护所的仓库，只是阻止了妻子给星星分享食物而已。 如果是以前的世道，刘国章遇到星星这个眼瞎口哑的小孩，一定会第一时间报警，甚至是送到福利院去就当为自己积德行善。 可世道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就变了，刘国章作为一个人，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底线让他没有狠下心对妻女出手，但……星星在他眼里只是个陌生小孩。 还是个眼睛看不见，也不会说话，跑也跑不走，只能任人宰割的三岁小孩。 被丧尸抓伤后跑回仓库的一路上，刘国章都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办，每个人都有求生欲，他不想死！可丧尸病毒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东西，他只能拼命思考自己曾经看过的所有丧尸相关的信息。 他想，或许丧尸真的能和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靠吃人和吞噬同类不断地进化，最后再度生出理智，重新变成“人”。 在濒临死亡的绝境时，刘国章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有力的说服自己放过还活着的妻女，而不是拉着他们和自己一起去死。 恰好星星的存在让他有了更多想法。 所以一路上他下定决心后就已经在脑海里规划了无数次回到仓库后会做的事情流程。 和妻子女儿做最后的告别，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抓走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孩子，那孩子眼瞎，哪儿也去不了，这样自己变成丧尸后就拥有了第一份食物来源。 在生死关头，刘国章丝毫没有考虑过吃人这种事该不该发生，他只是觉得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机会，一个进阶成为高等丧尸，重新变成人的机会！ 至于星星，反正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还是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连眼睛都看不到的残疾，在即将到来的末世里，这个孩子终归是要死的，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而已。 所以他并没有多少愧疚心理，死亡和变成怪物丧尸的恐惧早在之前就将他所有的人性都摧毁泯灭了。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光球被刘国章不要脸的话气得乱飞，球体砰砰砸向刘国章，大有想把他的脑子砸开看看是什么构造的冲动。 都要变成丧尸了，临死前还要拉着一个小孩垫背当储备粮，临到头还让小孩别怪他，怪这个世道？！ 这人的脸怎么能那么大呢？他这些话说出来，是真不会觉得愧对自己这些年所受的教育吗？！ 0376真的很难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就像刘国章，马上就要变丧尸了，还想着为自己畜牲的行为保留一丝脸面！ 星星不理解刘国章的话，也不理解0376为什么那么生气，它只想赶在食物变成同类之前，努力咬上一口！ 可等它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向刘国章的时候，对方突然发出了一阵古怪的低吼。 星星：“……” 0376：“……” 小丧尸嗅着猛然变味的气息，停下前进的脚步，低落地垂下脑袋。 食物变成丧尸了。 又晚了一步。 眼看着就能咬到的食物突然没了，小丧尸刚刚提起来的精神一下子垮了，失落的无视了面前茫然游荡的丧尸，小手摸着墙壁慢吞吞找了个角落，又熟练地蹲下来缩成一小团。 0376看着安安静静缩成团的小丧尸，莫名觉得自己的宿主像只努力半天都没抓到蝴蝶的小猫，蔫头耷脑的样子让人无奈又想笑。 不过很快它就化成一道光束飞快地冲向屋里的另一只丧尸。 “让你欺负我家星星！撞死你撞死你撞死你！坏蛋东西，连小朋友都不放过，呸！”光球气呼呼地一次次撞向丧尸，这次它就能够接触到实体了，所以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过去，很快就把刚变成丧尸的刘国章撞得摔倒在地上。 就像刚才被他扔到地上的星星一样，双眼空茫茫的一点都不知道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至于之前往星星身上费心打的那些小算盘，丧尸扭曲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踩烂脚下的一颗糖果后，全然无视了角落里蹲着的星星，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不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撞墙。 0376欣赏了一会丧尸刘国章撞墙的愚蠢行为，并把它记录下来，决定以后等星星眼睛好了，就给星星看这一幕让它解气！ 没错，虽然星星还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欺负和生命威胁，但0376是个护崽又有远见的系统，它不会让自己的宿主被别人随便欺负的！ 记录好后它就没管丧尸刘国章了，飞到角落里的小丧尸怀里，开始努力哄它： “星星，这个刘国章都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肉都臭掉了，脏兮兮的可难吃了！” “而且所有小朋友都知道，吃了不干净不卫生的食物，都会肚子疼，还要进医院吃药打针，那些药特别特别苦，比脏兮兮的人肉还要难吃十倍！” “所以不要再难过啦，现在出来了，就让0376带你去找好吃的东西吧好不好？” 最后震声强调：“星星你相信我，人肉真的是最最不好吃的东西了！” 它也不知道星星有没有听进去。 因为小丧尸没有再向它传递什么信息，只是安静地站起来，摸索着捡起地上其它从兜兜里掉出去的糖，一颗颗重新装好后，路过了那个还在咚咚咚不停撞墙的丧尸，慢吞吞地往外走。 而它身后，嗅到同类气息的丧尸却并没有向其它丧尸那样对同类出手撕咬，只是在小丧尸慢吞吞走过的时候，下意识地跟在它身后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继续傻不愣登的往墙上撞，试图从这堵墙里走出去寻找食物。 0376指引着宿主刚走出这间仓库，就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视线。 它提醒宿主：“星星，有人在偷看你。” 11、这个能吃 星星的脚步停了停，0376便紧跟着说出偷窥者的身份：“是那对母女。” 其实也不用0376特意提醒，因为此时空气中已经隐约传来了让小丧尸熟悉的食物气味。 它顺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下一秒就听到更加熟悉的唰啦关门声。 急促，用力，像是生怕被它发现并捕获。 就和之前星星被刘国章拽出去时落下的关门声一模一样。 0376没有再说话引导自己的宿主去哪里。 它想看小丧尸会怎么对待那对母女。 是把对方当成食物，还是吸引别的丧尸来攻击那扇并不坚固的门？ 星星什么也没做。 它的脚步甚至没有往那边挪动一下，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在炙热的阳光下慢吞吞一步步安静走着。 “星星，你不讨厌他们吗？”0376轻声问它。 星星不明白0376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它磕磕绊绊地走着，眉心微微拧起，没有回答0376的询问。 为什么要讨厌食物？ 在小丧尸的世界里，人类只是食物而已。 能吃的食物会被丧尸喜欢，不能吃的，它也只能无视而已。 “……可是他们欺负你。”0376指出这一点，少年版的电子音里竟然还带着点微妙的复杂。 0376认为这种欺负是不能够被容忍的。 因为在那家人眼中，星星一直是个弱势的没有任何行动反抗能力的三岁小孩。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欺负它，就是很难被当事人和旁观者原谅的行为。 如果星星真的是普通小孩呢？那它被抓出去后，丧尸化的刘国章一定会一口一口将它当成食物活生生吃掉的。 还有他们一家人，一边做出对星星好的举动，一边又背着它不肯给它任何食物充饥。 在他们抢来的食物还足够丰富的前提下都这么吝啬狠心，那他们一直将星星拦下来不让它出去的行为，就显得格外矛盾且自私了。 所以如果星星真的是思维正常的普通小孩的话，现在怕是已经成为了被刘国章啃干净的骨头架子。 而今天，才只是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二天。 人性泯灭如此，0376不由替自己的宿主愤怒和委屈。 它也只是个新生产的系统，有自己的思维情绪，却还是很难理解复杂多变的人性。 但它也是复杂的。 它安静看星星想不想报复那家人，还故意指出那家人过分的行为，想要让星星有更多的情绪波动或是作为。 可星星的世界比它还要干净纯粹。 在听到它的那些话后，星星又停了下来。 小丧尸总是做不到一心二用，走路就不说话，说话就不走路，因为这两种行为都很消耗它有限懵懂的思维。 它在烈日下面站了好一会，在0376思考着要不要催着小丧尸去树荫底下时，倏而听到小朋友轻软生涩的嗓音： “别、生……气。”它皱着眉生疏地咬字发音：“我……不疼。” 我不疼，没有被欺负。 不要生气。 飞在半空中的光球猛地呆滞，好半晌，0376才无声落在小丧尸的肩膀上，用别扭的沉默来代替回答。 星星在安慰它。 为了安慰它，努力说了好长一段话。 在这之前，它只说过两个字还特别不标准的发音。 0376停在小丧尸肩膀上乱七八糟的发了好一会光，它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被安慰到。 可又因此对星星更加心软了。 …… 全球丧尸病毒爆发第二天。 星星终于再次走上了觅食的路。 “城里现在应该一团乱了。”0376嘀咕着，然后给星星指了一条通往城外的路。 小丧尸现在没有任何自保之力，0376完全不敢在这种动.乱的时候带着它进城。 反正它们要寻找的食物名单上，[人类]这一项早早就被0376划上了鲜红的叉。 江城只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县城，相比起更加繁华的城市，它已经算得上偏僻了，可人口数量还是不容小觑。 至少在从郊区往城外走的这一路上，明明没有太多建筑物，但星星遇到的丧尸同类竟然也有很多。 不过它们大多茫然地四处游荡着，偶尔碰到一起后，有的会无视对方，有的却会突兀发起攻击，用同类的血肉填饱自己脑海中不断叫嚣的饥饿。 0376有点跃跃欲试：“星星，我们要不要当一只黄雀？先让两只丧尸打起来，等它们打完后就冲过去，抢了晶核就跑！” 晶核是丧尸化后支撑它们继续行动的能源，星星之所以一直喊饿，也是因为没有能量进行补充。 没有能量它就不能进阶，不能进阶的话，它就没有能力，没有能力就难以获取更多的能量……总之这对于星星而言简直就是一次次恶性循环。 然而听到它的建议后，小丧尸却茫然地仰起白白净净的小脸，即使眼睛被布条蒙住了，也能从它脸上读出几分疑惑。 黄雀……是什么？ 晶核又是什么？ 还有……它能往哪跑？ 0376：“……” 好吧，填饱星星肚子的计划a，就此终结。 接下来的一路上，0376就专注给星星讲童话寓言故事。 故事名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只蝉叫得很专心，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背后的天敌螳螂正在慢慢接近。但是认真捕食猎物的螳螂满心都是那只蝉，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竟然还有一只黄雀正在注视着它。”0376还私自补充：“那只黄雀也没有发现，不远的地方还有人类正举着弹弓瞄准它。” 它讲完跟星星说：“这个故事就是告诉人类，在决定做一件事或是已经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一定不要只顾眼前的利益，还要确保自身的安危。” 它翻找着人类浩瀚庞大的知识库，说着又给星星讲了几个具有同样道理的小故事，然后对小丧尸谆谆善诱：“星星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点头？” 星星坐在崎岖不平的小路边，脏兮兮的小手里握着光球，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它懂了。 “那星星告诉0376，从这些故事里你都明白了什么道理？”0376第一次当老师，对唯一学生的回答充满了未知的期待。 小丧尸已经学会怎么用精神力和0376对话了，因此0376很快听到了它毫不犹豫的回答： “吃掉人类！” 0376：“……？！” 它卡壳了几秒，懵逼地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道理的？” 星星依旧认真且理直气壮：“人类吃黄雀，星星吃人类，没有东西吃星星。” 回答完的小丧尸还偷偷抿了抿翘起的唇角，心里泛起一点点的开心。 这么看起来，星星就是最厉害的！ 0376：“…………” 被小丧尸捏在手里的光球叽里咕噜地发光，好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评价星星的回答。 至于之前满心憧憬的什么养崽乐趣和成就感，也在刚才得到星星的回答后，随着那坚定的四个字随风而逝了…… 然后它就自闭了。 闷不吭声的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原来人类幼崽的老师是这么难当的吗？ 难怪看资料库里对人类幼师的要求高到离谱！ 这老师它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吧！！再教小丧尸什么道理，它0376的编号就倒过来写！ 气鼓鼓的光球不高兴的从小丧尸手里挣脱，正要放点狠话向宿主表达自己对它学习态度的不满时，一株不知道在背后潜伏了多久的草“咻”地一下缠上小丧尸的手脚，然后猛地往回拽。 0376：“！！！” 星星：“？” 小丧尸感知不到疼痛，但身体是有触觉的，耳边还能够听到破空的风声。 它被绑住了手脚。 它在迅疾地倒退。 惊变只发生在那短短的一秒钟。 0376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乖乖坐在那的星星小朋友就被那株藤蔓拖没了影，只留下地上好长一道笔直的拖痕。 系统傻眼。 星星被藤蔓拖到一半的时候就突然腾空了。 纤细但充满韧劲的藤蔓将小丧尸的身体一圈圈缠绕着，托在半空晃晃悠悠地往回拉。 可星星的手竟然还能动。 它也没觉得害怕，伸手在绑住自己的东西上好奇地摸了摸，摸到几片软嫩微凉的叶子。 长久的饥饿让小丧尸下意识揪了一片，也不管干不干净有没有毒，一点停顿都没有的就往嘴里塞。 苦的。 小丧尸精致的五官都被苦得皱巴成了一团，想要吐掉，又莫名觉得这东西能吃…… 于是等藤蔓把自己盯上的食物拖回去时，它伸出去的那段身体已经秃了。 秃得特别规律，除了绕在小丧尸身后的那几段以外，其它地方的叶子全没了。 一片都没给它剩，连刚长出来的嫩芽都被薅得干干净净！ 这株昨晚才变异的藤蔓古怪地愣了足足两秒，然后就彻底愤怒了！ 它气势汹汹地伸出更多的枝蔓，一圈又一圈把小丧尸缠绕包裹起来，在把小丧尸往根部拖拽包裹的时候，还特别记仇的用秃掉的那截藤蔓尖尖啪啪打在小丧尸的身上。 混蛋丧尸，气死藤了！ 星星感知不到疼痛，它只是又想起来刚才0376在路上讲得那个故事。 小丧尸默默想，要是能回到刚才回答问题之前的话，它一定会换个答案的。 人类的故事很有道理，蝉被螳螂吃，螳螂被黄雀吃，黄雀被人类吃，人类被星星吃…… 星星现在也要被奇怪的草给吃掉了。 原来它不是最厉害的星星…… 13、新的一天 星星不知道那株变异藤蔓的愤怒。 它呆呆地坐在小路边上，苍白的小手无意识揪着路边的草茎，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中茫然地听着0376的声音。 听系统说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听系统说之后的一些安排。 它们两个非人生物在这片安静又危机密布的山林里显得格格不入，系统和小丧尸的性格也像是两个永不相容的极端。 “我们还得再往前走，从半坡绕过这片山林，前面有一片农田和村庄，那里应该也有变异的可食用植物……” 0376仔细为小丧尸规划前面的路，想到之前惊险的经历后，又忍不住担忧道：“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山里，山里并不比城市安全，除了变异的植物，可能还会有变异的野兽，都太危险了，我们很难应付过来的。” 星星听着它的担忧，安静片刻后，用精神力询问它：“那我们要去哪里？” 0376沉默下来。 它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它轻声说：“人类，丧尸，变异的动植物……全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人类会自相残杀，丧尸会自相残杀，变异或丧尸化的动植物们也都会吞噬生命壮大自己。 而星星作为丧尸幼崽，它注定得不到人类的庇护，只能在这个逐渐狼藉破败的世界里颠簸流浪。 0376甚至能够想象到星星最有可能的几种死亡方式。 被人类抓捕研究或是挖出晶核。 被丧尸啃食身体只剩骨架。 被动物和植物撕咬，化作它们进阶的养料。 只要不是和平年代，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永远是老人和孩子。 外加女性。 “星星，等你吃饱之后，就要跟着我学习和做任务了，这两件事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0376这句话说的格外慎重严肃。 星星无声地点头，毫无血色的手指慢慢放开草茎，指腹上除了泥巴，还有草叶被挤压后残留的绿色汁液。 它站了起来，即使眼前一片漆黑，在0376指路的时候，也会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星星没有见过丧尸病毒爆发前的世界，也没有见过正常的白昼黑夜，它不知道自己脚下崎岖的路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吃到的第一片叶子是什么模样。 它没有见过悬崖深渊，也没有见过山林湖海。 它只有一份别无选择的纯粹的信任，依托在0376身上，认真听系统的每一句话，信任系统指出的每一条前路。 哪怕前面是悬崖，是深渊，是张着嘴漆黑恐怖的巨兽，只要0376让它往前，星星就会一直往前。 丧尸是不会觉得累的。 星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摔了很多很多次，还从狭窄的小路上滚落，尖锐的树枝荆棘和柔软的草堆落叶都一一被它碾压而过，最后撞在一颗树上，在0376紧张的呼唤中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昨天才被警察叔叔用温水冲洗干净，并且换上一声新衣服的小丧尸又滚了满身的泥和草屑。 它脸上除了之前贴上的创可贴，又多出来好多细小的伤口，没有血，没有疼痛，也不会愈合。 星星在树根处躺了好一会。 0376紧张地扫描过它的身体，可得到的数据分析出来的状态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小丧尸眼睛上的布条已经在滚落过程中被树枝刮落，它歪斜地躺在树根处，蒙了厚厚一层灰白眼翳的双眼睁开，无神地望着上方被树冠遮挡的阴暗天空。 它的眼睛里映不出这世间一切事物的倒影轮廓。 “星星，你还能站起来吗？”0376问的小心翼翼，电子音都滋滋不稳，像是快要被吓哭了。 冰冷的金属光球轻轻贴在小丧尸的下颚处，也不知道是谁在从谁身上汲取勇气。 天要黑了。 星星动了动手指，缓缓抬手把光球捏在手心里。 它又慢慢从山坡上爬了起来。 然后睁着灰白的双眼，伸着手安静地摸索着继续往上走。 “星星，天黑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虽然小丧尸本来就看不见，但0376莫名不想让自己的宿主继续在夜间赶路。 “天、黑？”星星的声音在阴暗的林间懵懂响起。 0376先引导着它走到相对毕竟平缓的半坡处，等它坐下了才回答：“对，天黑的时候，天空就会有好多好多的星星，人类还创造了很多星星有关的歌，等我找一找，放给你听。” 0376找了在这个国家最流行的和星星相关的儿歌，在小丧尸脑海中播放。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神奇可爱的小星星……” 星星倚靠着粗壮的树干坐在那里，听着脑海中清脆哼唱的童谣，抿着唇将身体蜷缩起来，垂着头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夜晚的山风微凉，轻易就将白日的炎热拂去，山林里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也有窸窸窣窣热闹的虫鸣。 在这里嗅不到城中的血腥，也看不到那些追逐逃窜疯狂又绝望的身影。 满身狼藉的小丧尸抱着自己的膝盖，偏着头枕在膝盖和手臂上，闭上眼睛认真假装自己在睡觉。 丧尸是不需要睡眠的。 可星星每天都要睡觉，0376也从来没有揭穿过它自我欺骗式的行为。 天空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和小丧尸的眼睛一样，倒映不出这个世界任何的事物景象。 只有一颗颗不太明亮的星子无声闪烁着，安静注视着星空之下挣扎沦陷的生命们。 可能是异变还没有彻底爆发，也可能是星星足够幸运，直到天亮，它也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 阳光一缕缕穿过树叶，稀疏地洒落在星星身上。 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暖意。 又是新的一天了。 是0376捡到星星的第三天。 也是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三天。 江城的混乱与星星无关，它尝试着发音，生疏的和0376互相说了早安。 “星星早！今天我们争取绕过这座山，然后去那边的农田里看看有没有吃的东西！” 0376打起精神，然后把自己昨天从树枝上找回来的棉布条放到星星手中：“这个有点脏了，不能再拿来蒙眼睛了，星星你牵着它，我再用它牵着你，这样你就可以少摔跤了！” 星星看不到的现实里，0376早已经用脏兮兮的棉布条把自己裹了厚厚一圈，剩下一截布条垂在小丧尸手边。 星星将布条捏在手里。 前面很快传来被牵引的微小力道，星星抿了抿唇，抬脚顺着牵引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它们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的往目的地走，星星还是避免不了会因为站立不稳而摔跤，但0376尽可能带着它走最安全的路，连脚下会踩到一颗石子都会细心地提醒。 太阳从初升到高高悬挂，气温从舒适逐渐变得炎热炽烈，星星终于被0376牵引着走到了山的另一边。 这条正常人只需要走不到两个小时的路，星星走了快两天。 它的衣服被树枝和刺刮烂了许多，苍白的皮肤上也多了许多细密的伤痕，浑身上下灰扑扑脏兮兮的，站在树荫下面，远远看着不像是小丧尸，反倒更像个摸爬滚打要饭乞讨的小乞丐。 “星星，你先藏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那个村子里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了。”0376用自己圆溜溜的身体敲了敲小丧尸的额头，叮嘱后很快朝着不远处的人户稀疏的村庄飞过去。 星星躲在树荫下面，鼻尖轻动，很快从炎热的风中嗅到了同类和食物的味道。 它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之前摔倒滚落在山坡上时，摔出去的那些糖果混着泥土草屑，又被0376一颗颗捡回来装在了它的衣服兜兜里。 它捏了一颗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吃。 14、三有小丧尸 0376很快就回来了。 它有点开心地说：“星星，我刚才在路上看到好几株异变的蔬菜，都是可以直接吃的！！这下你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0376围绕着小丧尸左左右右飞了好几圈，这才发现被它捏在手里的糖果。 “星星是想吃糖吗？”0376凑近它：“我可以教你撕开它，没力气的话，用牙齿撕也行。” 星星摇了摇头，把在手里捏了小半天的糖重新装回兜兜里。 系统也不知道小丧尸心里都会想些什么，见状又飞了一圈，然后催促着小丧尸赶紧往前走。 “我都看过了，这个村庄里的丧尸很少，除了力气大了点，没有异变出别的能力，还有活人呢。” 0376边指引着宿主往不远处的蔬菜地里走，边在它耳边喋喋不休：“星星，我作为救世系统，以后会给你发布一些任务，但是你要完成任务就必须接近人类，接近人类的话，就不能让他们发现你是丧尸。” “任务？”星星对这个词汇没有任何认知。 0376就耐心跟它解释：“任务就是我会让星星你去做一些事情，只有你完成了那件事情，才能够获得相应的积分。你可能不知道积分是什么，但是有了积分你就能从我的商店里兑换到很多东西，比如之前那个空间，能够把它再扩大一点，一次次扩大到最后，甚至可以自成一个小世界。” 和小丧尸在一起久了，0376似乎也染上一点宿主独有的习惯，比如一心不二用，讲话的时候就懒得再飞，干脆把自己停在宿主稚嫩单薄的肩膀上，被宿主带着慢悠悠往前走。 星星对0376说的那些任务和商店兑换没什么太清晰的认知。 它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东西。 除了食物以外，它什么都不需要。 “怎么能这么想呢？”0376蹦起来撞了撞自己这不思进取的宿主：“就算是丧尸，星星你也要做丧尸界最富有的崽！我说的不单单是物资方面的富有喔，还有精神层面的富有！” 星星：“……” 听不懂。 闻到食物味道了。 好香！ 任性的小丧尸直接无视脑海里不断强调的电子音，加快了一点点脚步往前走，然后在0376提醒田垄危险的时候停了下来。 小丧尸脚下就是一条长长的田垄小道，将阔大厚重的土壤分成有序的块状田地，有的是水田，有的栽种着绿油油长势喜人的蔬菜，还有许多零星散布在田间路边的果树。 不远处的村落里稀稀疏疏坐落着几户人家，二三层高的小楼全都门窗紧闭着，明明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点了，整个村落里却没见到半点烟火气。 只有被丧尸跑动追撵得鸡飞狗跳的普通动物。 它们没有变异，也没有丧尸化。 偶尔厚重的窗帘会被人偷偷拉开一条小缝，有人探头往下望，在看到四肢不协调的丧尸后又会迅速缩回去，他们沧桑的脸上既有对当下的恐惧，又有对未知的迷茫。 不过这些都是0376记录下来的画面。 星星什么都看不到。 它只是听着系统的声音，蹲下来摸着手边丛生的杂草和土石泥块，顺着并不太高的田垄试探着往下滑。 脚尖很快触及到平整柔软的土壤。 这是一片被人细心耕犁过的土地。 可能在昨晚之前，这片土地上还长着普通茂盛的农作物，但在今天，这些农作物早就用一夜拔高的身形以及反季节生长出的茂盛果实告诉人类，它们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 至少面前这垄茄子苗，就比两个星星加起来还要高。 它应该被称为茄子树了。 紫色或青白色的茄子高高悬挂在枝叶间，像一个个硕大注水的气球，星星走在它们中间，偶尔还会被产生了一点点意识的茄苗用果实坠落下来砸到头。 星星不知道痛，也来者不拒，哪怕0376一直在耳边提醒它生的茄子不能吃，星星也还是选择当一个叛逆的小丧尸。 每一个它都要捡起来，抱在怀里认真啃一口尝尝味道。 然后再皱巴着小脸嫌弃又不舍的丢掉。 光看它的行为，和人类幼崽小学课本里的猴子捡西瓜那篇课文差不多，也和西游记里孙悟空在蟠桃园吃桃的架势没什么区别。 可那两只猴都没有星星来得认真。 小丧尸是怀抱着对食物的满满期待和热爱的！ 可惜砸在它脑袋上肩膀上的，除了紫茄子就是青茄子，还有白茄子…… 跌跌撞撞走到后边，星星抱起一个大大的茄子，无视茄梗上细密的小刺，苦着脸不动了。 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一个都不好吃……”小丧尸向系统传递自己委屈的情绪。 0376：“……”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不能生吃不能生吃，你都快把一垄地的茄子啃完了才跟我说不好吃？！ 这些茄子都还没说委屈呢！ 0376愤愤然：“茄子生吃当然很难吃啦，要煮熟才能吃！” 三岁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三岁小丧尸却一无所知。 0376既无奈，又心软，才刚生气呢，又自己给消下去了，撞撞小丧尸的下巴，跟它说：“不过这里有可以生吃的蔬菜和水果，星星听话，不要再捡茄子吃了，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去那片西红柿地！” 西红柿是被农民搭了架攀附生长的，它们产生异变之后，远远的就能看到红红的果实像一个个红灯笼一样挨挨挤挤地挂在枝蔓上，一个都比小朋友的脑袋大了，这一片地的西红柿足够小丧尸抱着啃上一个月还要多！ “xi……si？”小丧尸笨拙地开口，重复着未知食物的名称。 “是西红柿，又叫番茄。”0376给星星形容它们的长相和味道：“没成熟的西红柿一般是绿色的，成熟后就会变成红色，每颗优秀的西红柿都是红彤彤的，可以切开拌着白糖吃，酸酸甜甜，不过人们更多是用来做番茄炒蛋，也是酸鲜开胃，超级好吃的！” 听着它的形容，怀里还抱着个茄子的小丧尸很给面子的咽了咽口水。 想吃。 拌着白糖吃。 还有番茄炒蛋。 “等星星眼睛好了，再长大一点，一定能够吃到最最好吃的糖拌番茄和番茄炒蛋的！”0376掷地有声的给小丧尸画饼。 小丧尸认真乖巧地点头：嗯！ 走出茄子地，星星抱着怀里的茄子踟蹰了一会，无论0376怎么说，都没舍得把怀里大大一只的茄子给扔掉。 虽然不好吃，但系统说了，能煮熟吃。 只要是能吃的，星星一个都不想放过。 0376早就知道宿主是个倔强的小丧尸，见状不仅没有无奈，还蛊惑般的对星星说：“其实想要带上它们很简单的，只需要星星去做几个小任务，拿到足够的积分买一个最基础版的空间，就能把这整片地的茄子都装进去了，并且装进去什么样，拿出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哟，放到星星长大了都不会坏掉。” 星星悄悄动了动手指，有点心动。 0376轻咳一声：“不过现在星星没有空间，也没有积分，就算是你再舍不得，这个茄子和后面整片地的茄子，你都只能丢掉啦！” 星星：“……” 小丧尸精致漂亮的眉眼染上一丝失落。 然而它的系统乐见其成：“不仅是这片地里的茄子不能带走，就连等下的番茄和别的好吃的东西，星星也没办法带走哟~” 各种机械的语气词充分体现了它幸灾乐祸的小心思。 星星苍白的指尖都快把怀里的茄子掐出坑了，听着0376一句又一句话，默默站在田垄边，怎么也不肯松手。 微抿的唇角和耷拉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默默表达小丧尸对食物的不舍和心疼。 它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突然遇见了绿洲泉水，可能够被它带出绿洲的只有一小壶水，多一滴都不行。 星星抱着唯一完整没有被它咬一口的茄子，突然就体会到了一丝难过。 外面到处行走的食物它不能吃。 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它又带不走。 自己的兜兜只能装得下那些糖，自己的手努力环抱也只能抱住一颗茄子…… 它想：丧尸一点都不好当。 “没关系呀星星。”光球在小丧尸头顶蹭了蹭，安慰它：“世界很大很大，有好多好多你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的食物，错过了这里的，前面一定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在等着你。” 最后它拎出重点着重强调：“所以星星就算是为了能够留住更多好吃的，也要认真学习和长大，然后努力做任务赚积分，这样等下一次再遇到能吃的食物，就可以把它们全部存起来，每天不重样的慢慢吃！！” 星星又得到一块画出来的大饼。 小丧尸认真的把这块饼收好：认真学习，做任务，赚积分，存食物，每天不重样的慢慢吃！ 见此，当代最佳pua大师·0376·救世系统很满意地当场宣布：“那从现在起，我们星星小朋友就是一个有目标有理想还有美好未来的三有小丧尸啦！！！” 16、星星的异能 0376清楚看到那只丧尸停在村头，鼻尖在空气里嗅着什么，最后竟然目标明确的径直朝着星星这边大步奔走了过来！！ “星星快躲一下！！” 0376急得要命，偏偏那只一级丧尸跑起来特别快，星星又根本看不到，连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星星不笨，它虽然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但也明白在即将到来的危机前，自己似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和躲避能力的。 就如同昨天被即将丧尸化的刘国章从仓库门口拎走时一样。 所以它也只是嗅着空气中越来越近的强大同类的气息，抱着那颗面临危险也没舍得扔掉的西红柿，安静站在原地等待着。 “星星！！！”0376的电子音近乎尖叫。 小丧尸安静站在倒塌的番茄架中，微微侧着头，听着同类奔跑的脚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已经很近很近了！ 对方就站在它身前！ 浓郁的血腥味带给小丧尸强烈的压迫感，在0376急促的尖叫声中，星星却像是没有感知到危机一般，微仰着头，等着那只同类也将自己当作食物一口口吃掉。 在星星的世界里，本来就对活着和死亡没有任何明晰的体会，它好像并没有活过，死亡似乎也并不痛苦。 既然如此，它又怎么会害怕死亡呢？ 小丧尸抱着自己只啃破了一小块皮的西红柿，仰着头，就这样乖巧又安静的等待同类将自己吃掉。 沉默，无畏，坦然。 也许还有一点好奇和期待。 总之0376读不出来小丧尸任何的情绪，它只觉得自己的宿主连躲避的能力都完全缺失，这个世界对星星的恶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反正也挣扎不了了。 积分刚才就被用完，星星现在已经无处躲藏了。 于是0376也很快安静下来。 等这个宿主结束了生命，自己就先回一趟总部吧，到时候……到时候就不来这个世界了，让别的系统来。 它想，自己也许不适合这种有丧尸元素的救世任务。 不如下一次选个天灾类任务好了，到时候也不要再绑定小孩了，末日对小朋友的恶意太大也太多，就算是系统，也会很无能为力的。 可两小只等了好久。 星星还完完整整的站在原地，就连它怀里的西红柿都还被好好地抱着。 那只吃了不少人和同类的一级丧尸，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星星面前，似乎没有任何要吃它的意思。 0376：“？？？” 在系统的疑惑中，星星也察觉到不对劲，抱着西红柿有点茫然地往旁边走了一步。 下一秒，那只一级丧尸也跟着往旁边走了一步。 0376：“？？！！” 星星沉默了一秒，抿抿唇，无声的把手里的西红柿往头顶举。 给你吃？ 不确定同类有多高，小丧尸还偷偷踮了踮脚。 下一秒，它手里的西红柿就真的被拿走了。 一点点都没有犹豫的那种。 星星失落地放下手，好像比自己被吃了还要不开心一点。 0376：“…………” 光球愣愣地看着那只一级丧尸一手提着一半血淋淋的尸体，一手抓着西红柿乱啃，震惊又茫然，以至于内部程序都快要紊乱失控了。 就、就这样？！ 跑来跑去的，气势汹汹的，结果你这么大只一级丧尸，就为了抢星星手里的吃的？！ 这和系统预想的结果不太一样啊！ 说好的要吃了星星呢？！ 愣神间，丧尸已经将手里的西红柿乱七八糟啃得只剩一小块了，鲜红的汁水顺着手指和下巴流淌，竟然和它身上的血诡异的相似。 星星听着同类的咀嚼吞咽声，默默咽了咽口水。 好饿…… 小丧尸的手指轻轻蜷缩，决定自己再摸索着看能不能再找到一颗番茄来吃。 结果它还没蹲下去，面前突然多了一股浓郁新鲜的血气，正不断地刺激着它身为丧尸的灵敏嗅觉！ 是它想了整整三天也没有吃到过哪怕一口的人类！！ 是人类血肉的香气！！ 星星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一点，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但那股香气就像是钩子一样牢牢勾住它所有的心智。 “嚇嗬——！”陌生的粗吼响起。 星星下意识伸手，尚且温热的血液和冰冷的尸体就这样猛地落入它怀里。 然后着急的0376和被本能驱使的一级丧尸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小丧尸一个趔趄，被鲜活的尸体带动着狼狈地摔倒在番茄架上。 短手短脚的扑腾了两下都没能站起来。 一尸一球：“……？” 就……被尸（食物）体砸倒这种事，还是挺出人意料的哈？ 趁着星星摔倒？的时间，0376终于想到去拉一拉自己宿主的信息栏。 毕竟这么大个一级丧尸在这杵着没吃它呢，除开那只丧尸突然有了理智这种事，就只能是宿主自身有问题了。 果不其然，0376很快在宿主的能力那一项里，看到了之前都没看到的一行小字。 目前拥有异能：心声传递（注：该项异能特殊等级为a，目前能力等级为c，可向目标生命传递自己最强烈的心声，并被对方自动理解和遵循。） 0376：“……” 发出了没有见识的电流声。 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昨天它还拉了宿主的状态栏看它有没有受伤，昨天都还没有的！ 小丧尸也没有生病或是濒临死亡的重伤啊，怎么会悄无声息就激活异能了？ 这不科学！！ 可这行小字清清楚楚的被扫描到，一级丧尸还乖乖杵在原地，星星也还被半截尸体砸倒在番茄藤里，事实就是这样，就算再不科学，也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0376看着那行小字，总觉得自己震惊之下好像忘了点什么。 但它整只球都被震惊和对小丧尸异能的疑惑装满了，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忘记了什么。 直到小丧尸趴在尸体上，懵懵懂懂地舔了一口尸体上的血。 0376：“！！！” “——啊啊啊啊啊啊星星！！！” 系统一瞬间爆发的尖叫让原本准备再舔一口的小丧尸吓得一激灵，苍白的小脸上即使绑着布条，也遮掩不住它的心虚。 于是在0376崩溃的声音中，小丧尸趴在尸体上，默默把刚刚舌尖上舔的那点血又给吐了出来。 然后趴在原地装死。 “就算是你装死也不能掩盖你刚刚吃了脏东西的事实啊星星！！！”0376一下下敲着一级丧尸的脑壳以示崩溃：“你知不知道人血有多脏？！没有高温煮沸消过毒，每一口都全是细菌，运气不好还可能有好多血液疾病！你要是喝进去了，就算你是只丧尸，也一定会肚子疼的！！” 一级丧尸看不到系统光球，有没有什么理智，只能懵逼的承受着，任由脑袋被看不见的脏东西敲得咚咚作响。 听着0376的谴责，星星皱了皱脸，终于没再抱着那具尸体不放，而是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刚刚那口血甚至没来得及在舌尖口腔丢下任何味道，就被吐出去了。 小丧尸抿了抿唇，什么味都没尝到…… 它伸手，抓住了一级丧尸同样冰冷的大手，默默仰头。 吃掉我吧。 当丧尸总是饿肚子。 被吃掉就不会了。 捕捉到它心声的0376：“！！！” 它当系统足足三天，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崽！ 幸好星星传递出去的除了让一级丧尸吃掉它以外，更深层次也更强大的心声是饿。 不然星星一定会成为丧尸界第一只下命令让其它丧尸吃掉自己的笨崽！ 接收到小丧尸的心声，一级丧尸轻松甩开星星同样脏兮兮的小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后，又把番茄藤上的那半截尸体捡了起来，试图给小丧尸填饱肚子。 0376：“……星星你看，这就是吃了人肉的丧尸，是不是可笨可笨了？人肉有毒，最容易让丧尸变成笨蛋了，所以咱别吃好不好？一口都别碰！智商比人肉更重要！” 见缝插针的0376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现在宿主暂时安全了，它也不慌了，至于之前预想的回总部的那些想法，慢慢来嘛，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 星星听完它的话，当场呆住。 两秒钟后，脚尖一动，离举着尸体到自己面前的一级丧尸远了几步。 然后又被脚下的番茄藤绊倒，摔在好大一颗番茄上。 这摔那摔，爬起来还会摔的……0376看得都想叹气了。 生活不易，替星星叹气。 可星星和0376显然是两个不同的生命类型！ 星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摔倒在食物上有多不易，它半爬起来，摸摸番茄光滑的表皮，又试探着低头咬了一口。 似乎比刚才那颗还要皮薄一点！ 星星一下子就咬开了，微凉酸甜的汁水沾染在它苍白的唇瓣上，再衬着它吃到食物时无声愉悦的表情，竟然显得比之前更有人气儿。 0376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数据一动就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画面上的小丧尸灰头土脸的，半趴在一颗西红柿上，身上白色的小衣服和蒙着眼睛下垂的布条上都还沾着之前尸体的斑斑血迹，可这一幕看着却并不血腥狼狈，反而漂亮可爱极了。 令统心软！ 想给它一百颗番茄哄它开心！！ 17、绑了张白纸 小楼窗户后似乎又有人在远远望着这边，但距离很长，0376能够确信那些人看不到小小一只趴在番茄架里的星星。 “我们以后肯定会和很多人类接触的，所以星星尽量不要暴露，让别人发现你是丧尸。” 0376窝在星星的颈窝处，边叮嘱边也给自己扫描了一颗圆圆红红的西红柿。 模拟出相似的数据，也算是吃到了星星的同款番茄！ 不过被它叮嘱的小丧尸所有心神都落在手里那颗番茄上，显然没有将它的话好好听着并记在心里。 0376也不在意，从星星颈窝里飞出来后，自顾自地绕着那只依然抱着尸体站在星星身后的一级丧尸飞了两圈，然后嫌弃又满意的下了结论： 这丧尸没有眼睛满身血呼啦次的样子看着好丑！ 果然还是自己挑的小丧尸最最可爱乖巧帅气！ 现在小时候是丧尸界最可爱的崽，长大后一定也能成为最厉害的尸！ 不过这只丧尸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村里那些游荡的丧尸都被解决了，星星再过去，就不会有什么危险，说不定还能试着和那些人类接触一下呢。 0376敲了敲一级丧尸的脑袋，有点眼馋对方脑袋里的一级晶核。 要是星星能得到这颗晶核的话，异能就能够往上升一升，眼睛也能够模糊看到点东西，不至于像之前那么狼狈无助了。 “星星，要不让它把自己的晶核挖出来给你吃掉？这可是一级晶核诶，现在才末世第三天，一级晶核很难见到的。”0376忍不住怂恿小丧尸。 星星抱着圆圆红红的番茄，闻言下意识咬了一口，等想明白0376说的话后，它慢吞吞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吃了一级晶核，星星就能升级成一级丧尸，力气也会变大的。” 听着0376的疑问，小丧尸小心吮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番茄汁，眉目愉悦的浅浅缓和，然后才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拽了拽面前的一级丧尸。 好险没摸到那具充满诱惑力的血淋淋尸体。 很快0376和一级丧尸就都[听]到了来自星星的心声：送吃的，不吃。 一级丧尸布满灰白眼翳的眼睛茫茫然望着星星，被丧尸病毒损伤后的0智商让它根本听不懂小丧尸这五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反倒是0376凭借对宿主的了解，数据分析了一圈后，默默悟了。 星星的意思是，这个丧尸给它送吃的，是个好尸，所以不吃对方的晶核？！ 0376想给星星解释对方是因为被它的异能所影响，不然星星这么小一只，早就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仔细回忆一下，除了刚绑定的时候被带去警局，之后丧尸病毒爆发，星星除了兜兜里的一兜糖，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类给过它什么食物了。 不仅如此，那个刘国章还在即将丧尸化的时候，直接把星星当成储备粮给掳走了！ 所以三天下来，这只一级丧尸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倒的确是第一个主动给星星送食物的存在。 并且送的还是星星最念念不忘的人类血肉…… “那好吧，不吃就算了，晶核其实一点都不好吃，和人类一样难吃！”0376嫌弃的从一级丧尸头顶飞开。 话音落下，却见星星咽了咽口水。 0376：“……？！” 之前你自己说不吃，现在一听到丧尸晶核是和人类一个味道，你反而馋了？？ 整整三天了，我的丧尸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星星感受不到0376的气闷，虽然被0376说的很想尝尝晶核的味道，但星星还是放开了一级丧尸，之后就埋着头专心啃番茄，没有再管对方了。 那只丧尸在星星身边木桩子似的站了一会，之后就抱着怀里的半截尸体边吃边离开了。 村落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这一次，连鸡鸭猪狗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它们在察觉到一级丧尸的威胁后，就遵循本能，如同人类一样躲了起来，又或是奔逃进了山林里。 天地间只剩下风在烈日中缓缓流淌的声音。 星星啃了十多分钟，那么大一只番茄也才被它啃出个小洞，其中一房的汁水和果瓤都被喝了个干净。 它没饱，但身上实在是太脏了，又是泥巴草屑，又是血迹汁水，脸上手上也都黏糊糊的，星星在不小心咬到自己手指上的泥巴后，就抱着番茄愣愣地站在那，无措的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脏……”小丧尸生涩地开口，手指稍微用了点力，就把番茄薄薄的皮抠破了，之间陷进去，又有红色的液体顺着流淌出来。 0376挑了星星相比较下勉强算是干净的左边肩膀窝着，然后问它：“星星是不是想洗澡？那边村子里有人被丧尸吃掉了，你可以进去用他们的浴室洗个热水澡喔。” 星星脚尖动了动，却听到0376继续说：“不过星星就这么过去，那些人那么防备，万一知道你是丧尸了，一定会把你杀掉的。” 星星刚刚蹭出去一点的脚尖又收了回来。 小丧尸站在倾倒的番茄架里，番茄嫩绿茂密的藤叶将它的身形完全遮掩，从村子里往这边看，根本看不到这番茄地里还藏着个小丧尸。 0376说完危险后，小半天都没等到星星有什么反应。 系统操着一口少年电子音，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星星，小朋友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光是逞强和沉默是不管用的，要学会向别人求助，获得别人的帮忙，这样事情说不定就变得容易起来了。” 它的宿主比起正常的人类幼崽，可以说是哪哪都不好，还根本不知道寻求帮助，对这个世界和社会结构全都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以前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 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堆里。 星星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像0376预料的那样开口问它该怎么办，而是抱着没吃完的大番茄，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0376飞在宿主身边，一开始觉得是小丧尸太倔强了，后来眼看着小家伙一步一摔往外走，另一个可能性就被数据推算出来了。 会不会……它根本不知道求助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0376看到这个数据推测的时候，整只球都差点失控砸在小丧尸脑袋上，险险控制住高度后，它才试探着问宿主：“星星，你知道求助是什么意思吗？” 又摔趴在藤架里的小丧尸懵懵地爬起来，爬到一半还不忘摸索自己摔出去的西红柿，摸到后宝贝似的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之前就说过，星星是个不能一心二用的笨蛋小丧尸，所以0376硬是不敢大喘气的看着星星一路摔出这片番茄地，这才见到它慢吞吞摇头。 求助？不知道。 0376：“……” 又想叹气了。 它到底是绑了只小丧尸，还是绑了张白纸？ “求助的意思就是星星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时，可以问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比如星星觉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想要洗干净，但是村子里又有危险，星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可以问问我，我说不定就能帮星星想出更好的办法，让你能去村子里洗澡刷牙还不被那些人类欺负。” 0376谆谆善诱，将这个词和刚才的事情结合，尽量清楚地填补小丧尸的知识空白。 说完它就期待着星星的反应。 星星一定会向我求助的吧？ 它问我怎么办，那我一定会给宿主计算出这件事的最优解，然后星星一定会特别崇拜也特别信赖我！ 诶嘿嘿，想想都超级美滋滋~ 0376怀抱美好的期待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一只丧尸再次无声出现在星星身后。 星星听到动静，然后抱着摔烂的西红柿慢慢往村口走。 那只消失又再度出现的一级丧尸摇摇摆摆地跟在它背后，还时不时朝着村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于是很快，刚刚放松了点氛围的村落又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期望落空的0376：“……” 可恶！ 这只丧尸怎么还赖在这附近不走？！ 它是不是想和我抢崽！？ 0376委屈又想不通地蹦跶了一下，从小丧尸肩头蹦跶到它手里的番茄上，生气地哼唧：“星星，你怎么又把它喊来了？0376也能帮星星搞定那些村民！” 那只丧尸只会傻乎乎的威胁和吃人，怎么能比得上它？ 星星摸索着捏住这只上蹿下跳的球。 小丧尸眼睛上的布条早就被摔掉了，它抬起手将光球重新放回自己肩膀上，然后才回答：“把食物吃光，就不会被欺负了。” 0376说那些人类会因为发现它是丧尸而杀掉它。 那星星就先让同类把它们吃光好了。 吃光了，星星就不会被人类欺负了。 小丧尸稚嫩甚至空白的观念，就是如此的粗暴简单，天真且残忍。 它不觉得吃人有错，也不觉得那些人类不该被吃。 0376被小丧尸的话噎了噎，好几秒都没能接上这个回答。 站在星星和一级丧尸的角度来看，这个事情的本质和处理方式的确该这样没错，可…… “可是星星，我是救世系统，我绑定的宿主也是不可以伤害欺负人类的。” 星星还在往前走：“我没有欺负他们。” 小丧尸认真指出某一部分事实：“是同类在欺负，星星没有。” 星星只是想要去洗澡。 0376：“……” 我的丧尸教育一定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然三天前还宛如一张白纸的小星星，怎么突然间就学会狡辩了？！ 20-30 第021章 末日第四天 周亚小朋友蹲在星星身边自闭了好几分钟。 等妈妈离开, 卧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孩时，周小亚才红着脸吞吞吐吐的给星星道歉：“弟弟……对不起，我不给你当老师了, 你以后和我一起去上幼儿园吧，幼儿园里的老师比我教的好。” 年仅四岁，刚被妈妈纠正数学错误的周小亚心里终于对自己的数学斤两有了点清楚的自我认知。 小丧尸听着陌生的词汇，本来就懵懂的神情空茫茫一片：幼儿园是什么？ 不过周亚小朋友没有注意到, 也就不能告诉它幼儿园是怎样一个让小朋友们又爱又恨的玩乐天堂。 他突然牵住星星的手，下一秒就惊讶地“哇”出声：“弟弟, 你的手好冰呀, 摸起来凉凉的好舒服！” 紧张不到一秒钟的球球：“……” 星星自己也抬手摸摸手背, 赞同地点头：“嗯！” 球球：“……” 作为新生统，它不是很能理解小朋友们的世界。 周一良的父亲周福拉开了二楼的窗户, 观察了下面依然没有丧尸游荡后, 才喊了声自己的左邻右舍们。 于是一扇扇窗户都被推开了。 胆子超大的周亚小朋友也牵着星星费力地推开了卧室的窗户, 搬来刚才坐的小凳子垫在脚下，两个小朋友踩着凳子踮着脚超级努力地扒拉着窗户往外凑热闹。 球球觉得这一幕有点可爱温馨，将其记录下来后, 也飞过去美滋滋地窝在星星肩上, 跟着大家一起凑热闹！ 周爷爷正在和自己的邻居们分析局势，劝他们跟着自家人一起离开村子。 但是相比起家里人都知道周一良有异能也有底气，其他村里人基本上都是老弱人员, 最多是有个在家里照顾父母的女儿儿媳妇, 很少有青壮男性在家顶大梁的。 更何况在这些老一辈心里, 脚下这片生长了一辈子的土地就是他们的命他们的根, 轻易是不可能下定决心离开的。 再加上外面更多的怪物等因素…… 直到周爷爷嘴巴都说干了，手里的烟袋都抽完了, 也没能说动几个人跟着他们家一起离开这里，冒险出去寻求政府军队的帮助。 不仅如此，还有人反过来劝他：“福哥啊，你也这么大把年纪了，外面那么多怪物，乱得很，村子里现在还算安全，家家都有足够的存粮，只要我们闭门不出，就算是怪物来了，也比跑出去更安全些啊对不对？” “是啊福哥，你要不劝劝你家良子，让他别那么冲动，你孙娃才四岁，可别想不开跑出去送死啊，万一路上被怪物咬了可怎么办哟！？” “良子，你们两口子听叔一句劝，就先安安心心在家里躲着，国家不可能放弃我们的，我们老实等着他们，别跑出去添乱了！” “良子，你娃娃还那么小，你爹妈年纪也大了，到时候遇到了怪物你是能跑，可他们呢？他们怎么办啊？” “福哥……” “良子……” 左邻右舍的劝告声交织在一起，周一良最终伸手将窗户重新拉上，回头对母亲和妻子摇头苦笑：“二爷他们估计不会跟我们走了。” 周奶奶犹豫地看了眼丈夫和儿子，而后迟疑道：“要不……我们也别出去了，我觉得你二爷爷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外面那么危险……我和你爹也年纪大了，到时候肯定会拖累你们的。” “妈！这话怎么能这么说？”黄婷先反驳了婆婆：“我们是一家人，你们是良子的爸妈，是小亚的亲爷爷奶奶，怎么能说是拖累？！” 周一良也勉强扬起一抹笑：“是啊妈，婷妹说的没错，我们一家人到哪都得是一家人，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而且我们这里不是城里，不能光蹲在家里等国家来救，现在外面那么乱，我们这些地方很容易变成国家难以照顾到的地方，我们必须得自己冒险找找出路才行。” 家里年轻的顶梁柱打定了主意要走，老两口也没有阻拦，只是都行动了起来，翻找着家里存了大半年一年的存粮，一趟趟的往车上搬。 两个小孩也不能再安心待在卧室里玩玩具了。 周亚拉着星星扒拉着门框偷听了长辈讨论的全程后，也很有计划的拉着星星弟弟收捡自己要带走的玩具。 虽然两个小朋友之间只差了一岁，但比起安静的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星星，周亚小朋友生活在农村，显然对日常的变化更为敏锐和有主意。 “弟弟，外面可危险可危险了，你一定要把这个孙悟空抱好，这样等我们万一遇到了危险，孙大圣就会拿着金箍棒冲出来帮我们打倒坏蛋妖怪！” 星星认真听着周小亚的叮嘱，虽然在不断克制自己对于面前这个弱小食物的渴望，但还是一边抱住孙悟空的小人偶，一边偷偷地咽口水。 小丧尸记得妖怪是什么。 它刚被球球捡到绑定的时候，那些幼年的食物们就围着它不停地喊它小怪物小妖怪。 星星嫩白冰冷的指腹无声抚过手上孙悟空的小人偶身体，不理解的思考：为什么它没有拿着什么棒出来打倒星星呢？ 是个假的孙悟空吗？ 星星不知道孙悟空是什么，但它已经从三天里球球的絮叨里听懂了很多东西，比如假冒伪劣产品…… 小丧尸默默抱着怀里的假孙悟空，贴心的没有对周亚拆穿这个残忍的事实。 从始至终，它都没有思考过也许它并不是小妖怪这个可能性。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周家人吃过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后，看着堆满客厅准备带走的东西，谁的脸上都很难带有笑意。 就连万事不愁的周亚，也敏锐察觉到家里低沉的气氛，一整个下午都很乖的带着星星[听]动画片，没有向以前那样各种调皮捣蛋闹着出去玩。 也许不只是周家这一个小家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也许此时此刻全世界亿万万家庭都在紧张不安，他们恐惧黑夜的到来，更恐惧见不到下一轮白昼。 “睡吧，好好睡一觉，妈妈给你们讲睡前故事。” 黄婷摸摸儿子温热的额头，又帮星星掖了掖被角，床头开着一盏并不明亮的小灯，灯光落在她手中摊开的故事书上，将上面的卡通画映照的格外鲜活。 在黄婷并不算特别温柔的声音中，周亚小朋友很快就熟睡了过去，而它身旁的小丧尸轻轻舔了舔略微尖锐的犬齿，也闭上眼睛假装睡得很香。 黄婷读故事的声音慢慢放轻放缓，最后她停下来，合上手里的故事书后，低头温柔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小朋友，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下床头灯的开关。 细微的脚步声被这扇缓缓合拢的门隔绝在外，小丧尸在黑夜里睁开灰白蒙翳的眼睛，看不见头顶漆黑的天花板，也看不见飞在半空努力发光想替它照亮眼前世界的球球。 它用手捏了捏盖在身上厚厚软软的被子，球球就告诉它：“这个是棉被，棉花和布做的，晚上盖着它睡觉，超级超级柔软暖和。” 小丧尸又摇着头蹭了蹭自己垫着的同样柔软的物体，球球又告诉它：“这个叫枕头，用来枕着脑袋睡觉的，人类不垫枕头睡觉的话，第二天很容易颈椎不舒服。” 不等小丧尸继续摸，球球就描述了一下承载两个小朋友的床：“星星现在睡着的软软的地方叫[床]，每个人都会在床上睡觉，有的床是软的，有的床是硬的。” 即使小丧尸的眼睛看不见，光球也让自己散发出暖黄色的橘光，飞下来贴贴小丧尸冰冷的脸颊后，向它承诺道：“星星努力做任务，多吃一点富含能量的食物，这样等你进阶了，就能慢慢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啦！” 星星听着球球的话，手指藏在被窝里偷偷捏了捏身上这个叫棉被的东西，记住它的触感后，这才努力克制着食欲，重新闭上眼睛认真假装睡觉。 夜深了，天光越来越黯淡，周家村背后的山林里，还有生物在黯淡月光下不断发生异化，那些被驱赶进山林游荡的丧尸们感知不到危险，却在无声无息间被未知的危险吞噬湮灭。 那只叫周卫国的一级丧尸站在村口，森白的眼睛注视着这座陷入黑暗与寂静的村庄，眼中只有深切的对血肉和杀戮的渴求，毫无理智地矗立在月光下，白日吞噬的血肉和丧尸晶核正在无声地改变着它。 一夜还算是安稳的过去。 全球丧尸病毒爆发，第四天。 “星星早~”球球亲昵地蹭蹭小丧尸的脸颊。 周亚小朋友也努力帮弟弟穿好衣服，然后毫无阴霾地咧牙笑：“星星弟弟，我牵你去洗脸吧！” “小亚星星你们起来了？快去洗个脸洗个手，过来坐下吃饭了。” “星星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习惯？” “小亚，记得别让洗脸水把弟弟的衣服打湿了啊，你牵着星星点。” 耳边全是充满善意和笑的声音，星星第一次遇到这么多食物围着自己释放善意，牵着周亚小朋友的手，微仰着头无措地站在那里。 食物……都这么热情吗？ 那他们是不是也很愿意被星星吃掉？ 就像昨天那只好同类，会把食物送到星星嘴边。 被善意包裹的小丧尸咽了咽口水，鼻尖嗅到的不是餐桌上早餐的香味，而是或衰老或壮年或稚嫩芬芳的血肉气息。 它又饿了。 就算是昨天才刚啃了小半个番茄，就算是昨晚没滋没味地吃了一小碗奇怪苦涩的米饭。 小丧尸饿到咽下了嘴里的清水。 周亚小朋友被惊呆了：“弟弟！那是刷牙的水！不可以咽进肚子里的！！” 第022章 巴巴糖 周亚小朋友特别操心的带着星星小朋友学习了该怎么刷牙漱口。 星星含着满嘴苦涩的泡泡, 听着球球各种碎碎念说这个东西也不能咽下去。 小丧尸动作生疏地攥着牙刷柄在嘴巴里这戳一下那戳一下，反正也感觉不到疼，吐掉泡泡漱口后, 还要乖乖张开嘴巴给周亚和球球检查看有没有刷干净。 周小亚牵着星星到专属于他们的凳子上坐下后，周奶奶端着一小碗米粥喂孙子，黄婷就端着另一碗米粥喂星星。 球球知道小丧尸吃这些人类的普通食物时只能感受到寡淡的苦涩，所以一直担心星星会皱着眉把吃进去的东西吐掉, 就在星星肩膀上不停地安慰它，哄它说等有机会了, 再去摘西红柿给它吃, 还有比西红柿更甜的黄瓜柚子什么的。 肚子好饿, 嘴巴里还苦苦的。 星星听着女人温柔的声音，张开嘴被喂了一勺子熬得浓稠的粥后, 甚至连咀嚼都没有就默默咽了下去。 这些东西根本不能为它现在的身体提供任何能量, 吃进肚子里后很快就会被消化成虚无。 星星吃了十几口后, 摸了摸自己依然瘪瘪的肚子，偏头拒绝了下一次的投喂。 “星星吃饱了吗？”黄婷手里还半举着一勺粥。 小丧尸乖乖坐在凳子上，抿着唇违心地点了下头。 “嘀——检测到说谎行为, 扣除0.5积分。” 星星点到一半的头僵住了。 一口气刚松到一半的球球也傻了。 “这、它、它怎么还倒扣积分呢？！”球球惊呆了, 赶忙拉出积分记录进行查看。 当前积分：-0.5。 球球：“……崽，听我给你狡辩！” 直到周一良家快速的吃完一顿早餐，小丧尸都还沉浸在自己说谎被扣分的怔愣情绪中没有走出来。 球球刚才告诉它, 它必须认真做任务了, 不然欠下的那些积分如果还不上的话, 以后都要从球球的工资里被扣走, 它就会变成系统史上第一个被倒扣工资的可怜球。 “呜呜呜呜呜星星，我、我真的一积分都没有了, 我现在……呜呜呜连、连一颗草莓味的数据棒棒糖都买不起了哇呜呜呜呜……” 球球的电子音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悲伤。 星星有点愧疚地捏着手指，垂着头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这是星星第一次撒谎，在这之前它从来没有撒谎过，也不知道撒谎会被扣积分…… 现在被球球科普了，小丧尸才知道原来撒谎在人类和系统眼中都是一项特别不好的事情。 “星星乖，没有关系的。”哭过一场的球球很快又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小宿主：“你和人类幼崽不一样嘛，要是你不撒谎的话，就要继续吃苦苦的东西，就算是被扣分了，下次我们只要不恶意撒谎就好，这种对彼此都没有影响的谎言，就算是扣分也没有关系的。” 什么叫恶意的撒谎？ 星星不知道。 于是等它和周小亚一起挨挨挤挤地坐在面包车角落里的时候，随着周家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星星也双手抱着自己，靠在周小亚身上，垂着眼安静听球球讲新的故事。 “在一个遥远的动物王国里，有一只梦想成为骑士的兔子，但是其它的兔子都觉得它的梦想是白日做梦，没有哪怕一只兔子支持它向着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反而全都劝说它看清艰难后放弃。” “这只兔子有两个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一只乌龟，一只黄鹂，兔子被同类的话打击到了，就去找自己的两位朋友求助，希望它们能够给它一点建议。” “兔子先去找了乌龟，向它诉说了自己的梦想和苦恼。乌龟听完后告诉它：朋友，我觉得你有梦想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国王的骑士们都是由猎豹森蚺等凶猛动物担任，你和我都实在是太弱小了，也许你可以尝试着适当的放低梦想标准，不如试试当一个文员？或是餐厅服务员？我觉得你肯定能完美胜任！” “兔子听完乌龟朋友的话后，沮丧的不得了，但它还是去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个朋友，想要听听它的想法，是不是也和乌龟还有别的动物都想得一样。” “黄鹂的确和乌龟想的一样，但黄鹂看着兔子沮丧失落的模样，最后对它说了谎话。” “黄鹂用清脆的歌喉编织最漂亮的谎言，它很坚定甚至很憧憬地告诉兔子：我觉得你的梦想实在是太伟大了！只要你能够坚持在梦想的路上走下去，未来你一定能够成为动物王国历史上第一个担任骑士的兔子！我将来会用歌声告诉所有动物，我的兔子朋友，它拥有最最伟大的梦想，它是动物王国最最令动物敬仰的完美骑士！” “原本准备放弃梦想的兔子听完黄鹂的话后，重新坚定了信心，一路朝着梦想的方向努力，最终真的成为了动物王国历史上第一位担任骑士的兔子，而黄鹂也如约用歌声将兔子的事迹在整个王国传唱。” 球球并没有从数据库里搜索那些人类流传至今的寓言故事，它只是用自己并不人性化的数据现编了一个，和人类无关的，和性格教育也完全无关的小故事。 光球讲完故事后，就蹭过来轻轻贴住小丧尸苍白的脸颊，电子机械音没有情绪的对星星说：“星星，我们不用知道什么是恶意的谎言，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人性是复杂且多变的，每一个世界都绝不是非黑即白，所以我们可以撒谎，只要我们的谎言没有伤害到谁，那就可以算作是善意的谎言。” “就算是任务系统检测到谎言进行扣分，就算以后星星一个积分都没有挣到，也都没有关系的，球球会努力工作，以后回到总系统后用工资进行偿还就行！” 救世系统并不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科技产物，所以球球会心疼星星，会觉得这个世界对星星总有一些奇怪的恶意，也会不希望星星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硬生生被任务系统用任务扭转塑造出人类幼崽的世界观。 星星是丧尸，在末日没有结束之前，它永远都不可能和人类幼崽划上等号。 星星听得懵懵懂懂。 它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难理解了。 于是小丧尸在听完故事后，蜷缩在座位上抱着膝盖摇摇晃晃坐了好一会，忽而低落道：“可是……伤害球球。” 星星撒谎，被扣分，伤害了球球。 小丧尸的逻辑链永远这么简单直白，并且总是一针见血。 刚刚还强颜欢笑的球球：“……呜呜呜呜呜我的工资我的棒棒糖！！！” 星星：“……” “巴巴糖？”星星摸索着揪了下周亚小朋友的衣服，“有……巴巴糖吗？” 一直昏昏欲睡打着哈欠的周亚一听到吃的立马就精神起来了，握着星星冷冰冰的小爪子，一副超级靠谱大哥哥的语气：“弟弟你是不是想吃棒棒糖呀？” 不等星星点头，他就先咽着口水笃定道：“你一定特别特别特别想吃对不对？弟弟你等着，我帮你找妈妈要！” “妈！星星弟弟说想吃荔枝味的棒棒糖！！”周亚小朋友兴奋的眼眸晶亮，扒拉着妈妈坐的副驾驶靠背，期待的不得了。 黄婷：……我信了你这小兔崽子的邪！ 但她还是从膝盖上的大包里翻出了两颗棒棒糖递给儿子。 周亚把其中一颗塞到星星手里。 星星半举着，要给球球吃。 “……人类的食物我也吃不到呀。”球球十分感动地拒绝了小丧尸：“我说的是只能用积分购买的数据棒棒糖，不是这种喔星星。” 什么也看不见的小丧尸捏着糖举了好一会才慢慢放下来。 “弟弟，你不吃吗？棒棒糖超级好吃的！要不要我帮你把糖纸撕掉？”周亚小朋友一如既往的热情。 星星摇头，小手攥着那根细细的糖棍，继续蜷缩在角落里发呆。 “那我帮你把糖放在兜兜里吧，等你想吃了就叫我，我力气特别大，可以帮你把糖纸撕开哟！”周亚说着就拿过那颗棒棒糖，揣到星星的衣服兜兜里。 星星的衣兜鼓鼓囊囊的。 里面全是糖。 除了当初送出去的那一颗，还有掉在仓库门口的几颗，之后它兜里的糖就再也没有少过。 现在又多了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 可是它永远也尝不到这些甜甜的味道。 加长型面包车一路还算顺畅地驶出了几公里，然后在一个岔路口被迫停下。 黄婷看着下方的场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除了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周家其他人的反应都和她差不多。 他们的面包车现在在废弃的村小学前面听者，顺着一个坡道下去，就是一条更为平整的能连通县城的道路。 周一良本来打算从这里绕路去江城城外不远的地方藏起来等待军队的到来。 可现在都还没有走出周家村，村小学下方那条路上就已经翻停了好几辆车，并且正好将前路给堵住了。 坡道不算陡峭，只有二十几米的距离，所以在上面透过挡风玻璃能够清楚地看到在下方游荡撕咬的丧尸们，还有随意散落在路段上的碎肢血衣。 就在停车的这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里，下方那些听觉敏锐的丧尸已经察觉到上方的动静，正嘶吼着摇摇摆摆的试图往上跑。 “良、良子，旁边！旁边也有怪物！！”周奶奶的声音颤抖着，苍老皱皮的手颤抖着指向右面正扭曲着身体朝车子冲过来的两只丧尸。 周一良霍然望过去，心脏随之重重一跳！ 这是原本就住在村小外面小卖铺的人，他每次路过还会叫一声叔婶的人！ 这两个慈祥了一辈子的老人竟然也变成丧尸了，一个也没活下来！！ 只是短暂的两秒时间而已，两双血淋淋的手掌印就这么重重地拍打在干净封闭的车窗上，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其中一双手就落在周亚和星星身边的车窗上，周亚被外面狰狞的丧尸吓得尖叫，星星什么也看不到，却能够听到沉闷的粗喘和拍打声。 “怎么办？！良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回村子，村里昨天就没有什么怪物了！”黄婷带着哭腔退缩了，紧紧攥着丈夫的衣摆，却还不忘让周亚躲紧一点别被外面的怪物看见。 一家人瑟缩在车里，瞳孔紧缩地看着窗外面容还算熟悉却再没有理智的两只丧尸，它们拍打车窗的力气很大，几人毫不怀疑，只需要再过一会，总有一面车窗会被它们不知疼痛地拍碎！ 周一良定定看着窗外的两只丧尸，余光也锁定了正在从坡道往上走或爬的其它丧尸，在儿子的哭声中，他咬了咬牙，发狠道：“不能回去！回去了我们就真的出不来了！！” 他必须带着家人离开这座封锁了他们一辈子的大山！ “爹！你拿着锄头，只要是敢靠近车子的丧尸，就直接朝它们的脑袋砍！用力砍！！” “那你呢？你拿刀要出去和丧尸斗！？万一受伤了怎么办？”黄婷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想要让他不要冲动，她和这个家庭都不能承受失去周一良的痛苦。 “我有异能，这些丧尸都没有卫国厉害，我能杀了它们！” 他也必须杀了它们！！ 周一良死死攥着拳头，一双眼睛被眼前的绝路逼得充血赤红，却又好像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不仅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反而还使他更为冷静，也更加豁得出去！ 两只年老的丧尸还在拍打车窗，周一良却霍然拉开车门，冲出去后反身抬手一刀，迅疾且用力的狠狠劈砍在曾经的婶婶头上。 第023章 丧尸晶核 沉闷的劈砍声传入车内, 有人惊恐地颤抖，也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两个小孩躲在最角落里，看不到外面残忍血腥的画面, 周亚哭着躲在星星怀里，星星冰冷的手虚抱着他，喉结无声地滚动。 周福坐在靠车门的地方，手里死死攥着锄头的把子, 苍老的双眼倒映着窗外儿子利落的身形和溅在车窗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只丧尸被劈砍倒下，另一只也已经嘶吼着扑向了那个手握砍刀的男人。 “良子！” “良子小心！！” 躲在车内的家人紧张呼喊提醒着, 周一良反应很快, 在那只枯瘦如柴的爪子即将碰到后颈皮肤时, 猛地转身，手里锋利厚重的砍刀也同时挥了过去。 这一刀成功将丧尸抓过来的那只手砍折, 骨头断掉后诡异的耷拉着半垂在血迹斑斑的衣袖里。 丧尸不知疼痛, 即使手断了, 也依旧遵循着对血肉的渴望，扭曲着腐朽溃烂的身体试图将眼前的新鲜血肉撕咬扑杀。 只可惜周一良刚才那一砍为他自己提供了足够的应对时间，当他又一次手起刀落后, 眼前的丧尸身体还在往前走, 脖子上的脑袋却猛地坠落，冰冷的丧尸血液沾着满地的尘土，咕噜噜滚进了车底。 直到脑袋被砍掉后过去两秒钟, 那具直立的身体才像是失去支撑点, 摇晃着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抽搐两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周一良没有时间为自己杀掉两个曾经熟悉的人而伤心感怀, 他捏了捏手心里的汗水，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正陆陆续续爬上来的那些丧尸们。 “爹，这里就交给你了。”周一良叮嘱完父亲后，体内的异能涌动，刚刚砍骨头砍到有点卷刃的刀，比较厚的刀背上很快浮现出一层金属做的刀刃，冰冷的寒光微亮，只是看着都觉得锋利。 “良子！”周奶奶颤着声叫住儿子，在他回头时，犹豫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说：“小心点，千万别被怪物抓到了。” 周一良坚定地点头：“放心吧妈，你们好好在车里躲着，婷妹也会开车，到时候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就让她倒车回村子。” 谁也不想听到这种类似于遗言的叮嘱，但周一良不得不说，他们也不得不听。 周一良没有再过多犹豫纠结，也没有再回头，手里握着被异能改造的砍刀，主动朝着不远处的坡道跑下去，对着正在往上爬的丧尸们奋力劈砍！ 加上那两个老人，这里共有8只丧尸。 星星听着球球给自己讲解现在的情况，知道抱自己回去洗澡的人类已经冲下去和丧尸搏斗了，也知道现在剩在车里的，基本都是没有太多反抗能力的老弱。 球球让星星下车去捡那两个死掉丧尸脑袋里的晶核。 “一颗零级晶核不光能让你饱肚子，还可以在商城里当成积分使用喔，一个零级晶核等于1积分。” 球球之前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那时候既没有开启任务系统，星星也还没有觉醒自身的异能，就算是零级普通丧尸，对于星星而来，危险度也极高。 可问题是，星星该怎么下去呢？ 球球和小丧尸窝在被堵得死死的角落里，一时间齐齐陷入了沉思。 不过也不需要它们想出什么办法了，作为当代正值壮年的年轻一辈，周一良不光武力值高，脑子也很好使。 至少当他将下面的丧尸都解决后回来时，衣服兜里已经装了好几个透明的菱形晶核。 他甩着手腕上残留的丧尸血，走到面包车旁边，蹲下来面色迟疑地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狠心将手里的砍刀又一次插进两具丧尸的脑袋里。 搅动片刻后，用刀尖精准挑出两颗同样透明的菱形晶核。 “这是啥子东西？” “良子你没受伤吧？快给妈看看，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一良，你没受伤吧？” 一家人齐刷刷的关心他，周一良先是摇头说自己没受伤，然后才摊开手心，将手里七八个只有鹌鹑蛋大小的菱形透明晶核递到家人眼前。 “这是从丧尸的脑袋里挖出来的，估计就是小说里描写的什么晶核了，我是异能者，等会试试看能不能吸收了这些晶核让自己晋级。”周一良边说，边将晶核一人给了一枚，剩下的随手放在了自己兜里。 倒不是他吝啬或是不愿意给家里人晶核，而是他并不能光凭看过的小说来确定这些晶核能做什么，他需要自己先进行试验才行。 五个晶核都装进兜里后，妻子和父母果然也都要把他们手里的那一颗交给他让他升级。 “你们先收着，不过不要随便把它拿出来，也不要吃它或者怎么样，毕竟还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危险，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国家对丧尸和晶核的了解更深一点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用呢。”周一良边叮嘱，边在心中感叹幸好当初大学多看了几本末日小说，不然面对种种情况一定抓瞎。 球球：“……” 它眼睁睁看着周一良将丧尸晶核瓜分完后装进兜里。 两个小朋友，一颗都没有。 系统心痛，系统快要不能呼吸。 那种眼睁睁看着发着光的金子从自己眼前飞进别人口袋的感觉……呜呜呜呜呜还要不要统活啦？！ 球球又哭了。 小丧尸听着球球的电子音假哭，手手又揣进兜兜摸到了那根棒棒糖细长的小棍，本来想拿出来给它的，可是临时又想起球球之前说只有用积分买的数据糖它才吃得到，又一点点慢慢松开手指。 “球球，饿……”星星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只有这样才能够最大可能避免呼吸到充满食物和血腥味的空气。 周亚小朋友早在危机解除后，就钻到妈妈怀里平复恐惧了，星星一只崽缩在这个角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我是星星，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现在在干什么？ 它都不知道。 茫然的小丧尸被周家人抱下了车。 现在还是早上，东升的朝阳将带着暖意的金黄色光芒洒落在星星身上，它疑惑地伸出手，头顶却被揉了揉。 “把你们两个小孩独自丢在车里实在是不太安全，你们跟着下去吧，站在旁边看我们推车。”周一良嗓子有点干涩，但刚刚亲手杀了那么多丧尸，这一路都是血和尸体，他现在不仅没心思喝水，还在拼命克制自己痉挛的胃部，强压下不断往上翻涌反着酸水的恶心呕吐感。 之前受到惊吓的周亚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妈妈的怀抱，星星看不见没人牵，周一良又满身都是血，只能在短暂的犹豫后，将星星交给了更为体弱的周奶奶，让她牵着星星慢慢下去。 星星避开老人家枯瘦的大手，手指摸索着牵住她的衣摆，被领着小步往坡下走。 周家人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安全而放松警惕。 这里山下山上有许多农户，不仅如此，还有之前被卫国从周家村赶出来的那些丧尸，谁也不知道它们躲藏在哪里，几个大人走动间都会紧张地观察四周，生怕自己没有注意到从哪里突然出现的丧尸。 路上横七竖八停了三四辆车，也幸好周一良觉醒了异能，身体素质大幅度上涨，否则他们一家人上阵，也不一定能推得动一辆车。 “还好这里没有什么大车，不然我们只能绕更远的路了。” 黄婷说着，在弯腰去抓车门的时候，表情突然僵住，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车内的某一处。 周一良一瞬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马握着不离手的砍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过去。 一个孩子。 一个襁褓干干净净，还含着奶嘴自己玩小手的孩子。 “这……”周一良也有一瞬间的失声。 站在旁边的星星嗅到了新的食物的味道，耳边就响起球球感性的叹息：“唉……这个小宝宝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他，车都翻了，孩子一点伤没受，他们变成丧尸了，孩子还是一点伤没受。” 闻言，星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 然后它听到了婴儿稚嫩的咿呀声，像早春细嫩的鸟鸣，也像星星第一次吃到的那株藤蔓清甜的叶尖。 “星星，他在笑诶，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已经变成丧尸了，也不知道变成丧尸的他们已经被杀掉了，这个宝宝以后没有家了……”球球没敢凑太近去看，反而远远看了一眼后就落在星星头顶，闷闷地说：“末日里最惨的就是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幼崽了，他好可怜呀。” 现在才末日第四天，以后这个孩子是生是死？周家人会不会带上他养他长大？或者说，周家人就算善良，又能不能带着它一起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里活下去呢？ 球球不知道，星星也不知道。 它们只能[看]着周一良夫妻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孩子连带着襁褓一起从车内抱出来。 很快，星星鼻尖就嗅到了属于婴儿的浓郁奶香味，它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也悄悄咽下被饥饿和食欲刺激分泌出的口水。 “弟弟，那个宝宝好小呀！”周小亚踮着脚看了两眼后，就凑到星星耳边偷偷分享自己的见闻：“妈妈说他没有爸爸妈妈了，好可怜。”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以后他是不是也和星星一样变成我的小弟弟啦？” “可是他那么小，还不会走路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长大一起玩呀？” 周小亚的声音在星星耳边不断响起，小丧尸忍着凑过去咬他一口的冲动，又无声往后退了一步。 “球球，我不和食物一起走了。” 小丧尸不懂什么叫同行和分离，它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该离开这些散发着香气还会给自己洗澡的食物们了。 因为弱小的食物在增加，星星只是闻着他们血肉散发出来的味道，就已经感觉到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的饥饿了。 球球不许它将人类当作可食用生命，对人类撒谎要被扣积分，人类的食物又苦又涩，他们还总喜欢将它和更弱小的幼崽放在一起玩。 星星是只小丧尸，是会肚子饿了就渴望吃人渴望新鲜血肉的丧尸。 球球愣了一秒，而后颓丧道：“可是星星能去哪里呢？这些人类对你很好……” 小丧尸摇头：“星星，是丧尸。” 它不是人类。 就算人类对它很好很好，但所有的好，在它身上都只会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效果。 它现在很饿。 只想回去捡番茄吃。 第024章 丧尸王 “……对不起星星, 我没有养过丧尸幼崽。”球球落在星星的衣兜里，和它那满满一兜的糖挤在一起。 它没有养过人类幼崽，但是它所有的数据和投放前的培训都注定了它是一个服务于人类的系统, 只要是人类，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幼崽，它都能对他们进行一定的帮助。 可星星是丧尸幼崽。 是这个世界衍生出来的“病毒体”，是系统总局需要清理的主体, 更是和人类幼崽截然相反的存在。 这四天里，球球发现自己除了限制宿主不能吃人肉喝人血以外, 在宿主遇到危险的时候, 却不能为它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 反而像是戴在孙悟空头上的金箍…… 以致于星星在丧尸横行的世界里, 一次都没有吃饱过。 不论是人还是丧尸，肚子饿是最能消磨意志的东西, 星星却还不得不在肚子饿的同时, 面临无数食物的诱惑。 它一次也没有对着人类幼崽咬下去过。 它心心念念的食物, 却一口都没有尝过。 迄今为止，除了那株变异藤蔓，星星四天里就啃了八分之一个西红柿。 “星星, 对不起, 球球才是个笨蛋系统……”球球沮丧愧疚极了。 星星听到球球的道歉，无声地歪了下头，手指在兜兜里摸到系统冰凉圆润的球体, 嗅着鼻尖浓郁的食物香气, 慢慢往后又退了两步。 不和食物们一起走。 要回去吃番茄。 星星肚子饿…… 不远处的山林里, 那只叫周卫国的一级丧尸正在无声窥视着下方没有任何防护的一家人。 经过昨晚, 它似乎又强大了许多，至少从村里一路跟着周一良的车到这里, 却完全没有被同为一级的异能者周一良给发现。 这才末日第四天而已，这只一级丧尸已经无师自通了什么叫“狩猎”。 它早在昨天晚上就盯准了村子里唯一的血肉里有更强能量的周一良，它当时在村口消化完体内储藏的所有能量后，就攀越着爬到了周家的房顶上。 它准备在那个略微强大的食物出现的一瞬间就将其猎杀。 结果这一家人钻进铁盒子里离开了。 它一路跟着过来，察觉到山林里有危险气息也不懂得避开，在看到那个强大的食物猎杀自己同类时，没有冲动的下去一起进行扑杀。 谁能想到一只丧尸也会这么有耐心呢？ 丧尸周卫国用猎食者的直觉耐心寻求了一个最佳捕猎时间。 就是现在！ 在所有食物都有所拖累失去一部分武力值的情况下，只要它冲出去，就能将自己觊觎已久的食物咬断脖颈，喝到对方身体里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 他甚至来不及进行任何有效反击！ 可它如风般迅捷的速度只冲出去了一半，意识里就又捕捉到了昨天那个可怜兮兮稚嫩的轻软童音。 “星星好饿……” “想回去吃番茄……” 丧尸周卫国朝着周一良伸过去的尖锐爪子猛地一顿。 在周家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它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朝着人群最边缘那个矮矮小小的小不点冲过去。 尖叫哭闹中，所有人都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熟悉的人。 周一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还不忘护紧自己怀里的婴儿，黄婷和周家二老将周亚团团围住，就算是丧尸要吃，也一定是先对他们下口。 周亚哭着喊弟弟，星星原本就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好几步，现在孤零零毫无抵抗力地站在那里，被丧尸周卫国一抓一个准。 “一良！救孩子！！” “星星弟弟！！” 周一良将怀里的婴儿交给父亲周福，让他们赶紧往上面的车里跑，自己握着砍刀咬牙朝星星的方向跑过来。 甚至在路上大吼着想要转移丧尸周卫国的注意力，想让它因此放开星星。 可丧尸周卫国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低吼着抓住星星细弱的手臂就朝着山林里跑去。 周一良想追，却有心无力，因为除了他自己，他背后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被保护。 他追了几米后，听到儿子的哭声就被迫冷静下来了，懊悔愧疚地看着丧尸周卫国扯着星星在山林中很快失去踪影，闭上眼狠心往回走。 “良子，你没事吧？那个孩子……”周奶奶犹豫着看向儿子身后，发现并没有熟悉的小小身影后，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周一良沉默地坐上驾驶位，关上车门后坐在方向盘前沉默了许久。 一家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周亚和婴儿被吓到后停不下来的哭声。 周小亚亲眼看着星星被可怕的怪物抓走，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揪着妈妈的衣袖固执的找她要弟弟。 黄婷心脏跳得很快，儿子的哭声让她很难从死里逃生中冷静下来，也让她满脑子都是星星孤零零站在那里被抓走的画面。 善良的人总是会从自己身上找理由。 “要是我当时顾着点星星，它、它也不会……” 眼泪夺眶而出，后悔伤害了星星和庆幸被抓走的不是自己儿子这两种极其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能让生长在和平年代接受道德素质教育的夫妻两个就此崩溃。 可他们不得不面对残忍的现实。 刚才的危机使他们知道，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松警惕。 一家人带着一个襁褓中幸存下来的婴儿，还得继续朝前走，去寻找属于他们的安全区。 周家人不知道星星刚才变相的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星星也不知道。 它被丧尸周卫国抓着手臂从崎岖的山林边缘一路往寂静的周家村赶去。 很快，就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番茄地。 在脚底踩到熟悉的土壤后，星星倏而听到背后的一级丧尸低吼了一句。 下一秒，耳边就响起许多陌生慌张的叽喳振翅声。 “是昨天踩碎了很多番茄，吸引来了一群鸟雀，它们把番茄都啄烂了好多。”球球在星星兜兜里给它解释声音的来源。 鸟雀？ 星星只疑惑了不到一秒，就被鼻尖嗅到的熟悉的番茄味分散了注意力。 它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一级丧尸也跟着走了一步。 星星脚步停下，那只一级丧尸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小丧尸愣了愣，转过身仰头：“你、饿吗？” 丧尸周卫国听到星星的声音，惨白泛着青紫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低头用那双视力模糊布满灰白眼翳的眼睛，注视着说人话的星星。 球球：“……” 它好像从一只丧尸身上看到了疑惑？！ 它疑惑什么？ 不是星星在问它饿不饿吗？ 星星没有得到回答，动了动耳尖，又问了一次相同的话。 三个字，这次说的比上次流畅多了，几乎听不出停顿。 周卫国学着小丧尸的动作偏了下头，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和刚才的猎食者模样截然不同。 只是依然没有回答星星的问题。 两只丧尸一只球，谁也不知道沟通方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星星不问了。 它捂了下感知到饥饿甚至疼痛的头部和腹部，转过身默默迈开腿往前走。 丧尸周卫国一步不差地跟在它背后，不吭声不动作，活像只骇人的背后灵。 星星在球球的引导下摸到了熟悉光滑的西红柿！ 圆溜溜，冰凉凉，还香喷喷！！ 小丧尸灰白的眼睛微微睁大，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点弧度，它踮起脚尖费力地抱着那颗比它头还大的西红柿，坠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往下拽。 粗长翠绿的西红柿藤蔓被小丧尸拽得紧紧绷直，拉扯了十几秒钟后，才总算是承受不住一颗果实加一只丧尸崽崽的重量，在番茄蒂处猛的断裂。 星星抱着又大又圆的番茄一屁股重重摔倒在地上。 球球从它的衣兜里和那些糖果一起咕噜噜散落一地。 丧尸周卫国懵懵地[看]着摔倒的星星，某个念头在根本没有用的脑袋里转了一圈后，也促使它笨拙的学着星星的动作躺在了地上。 除了手里没有抱着西红柿以外，身体姿势都和星星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球球：“……” 开始怀疑这只丧尸是个什么牌子的憨憨。 另外，这只丧尸是不是太好学了点？ 丧尸……能有这么迅速的学习能力吗？ 球球趁着星星还没爬起来，赶紧翻了翻在系统总局做培训时记下的笔记。 找到了几个有丧尸的末日里的丧尸特点快速浏览。 其中一个末日世界里，丧尸是没有异能的，但是丧尸很快就能拥有小孩子的智商，并且逐渐构建新的世界观和记忆宫殿，甚至能够在升级治愈伤势后几近完美的伪装成人？ 还有一个末日世界里，普通丧尸的确没有智商，但是它们的丧尸王从变成丧尸后就不一样，一开始不仅拥有简单的意识，还能够不断地学习，最后带领丧尸成为和人类共分天下的反派头子，当然最后被那个世界系统绑定的救世主给消灭了。 等等，这里也有记录其中一个末日世界的课题，里面说丧尸在丧尸化后，大部分都是普通丧尸，在吃到足够多的人类血肉和同类晶核后，它们也会不断地升级并且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只是这些丧尸是丧尸界的高级异变体，一百万丧尸里也不一定能找出来四五个。 球球赶紧拉开这条记录仔细翻看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个末日世界和它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丧尸的情况似乎极其相似。 只是那个世界的丧尸王定义和别的世界不同，是通过高级异变体丧尸们厮杀后产生的，全世界的丧尸群体不同，带领它们的丧尸王也不是同一个，人类灭了一个还会很快出现下一个…… 那这个世界呢？ 眼前这只名叫周卫国的丧尸，现在才末日第四天，就拥有这么强的学习能力和武力值，它会不会成长为将来的丧尸王呢？ 第025章 吃撑了 球球也不知道。 它是救世总局的系统, 不是快穿总局的系统，所以并不能提前看到这个世界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也不能窥视某个人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 它只能在瞎捉摸一通后, 飞起来戳戳小丧尸的手背，然后费力的把压在星星身上的西红柿给顶到一边，不然星星还得继续躺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球球看着星星弯腰摸索着将那颗西红柿重新抱住, 忍不住忧愁地叹气： 唉……谁能想到它绑定的宿主是个被西红柿压住后怎么努力都爬不起来的柔弱小丧尸呢？ 丧尸周卫国也跟着爬了起来。 星星听到动静，耳尖微动, 又踩着泥巴和总是绊脚的番茄藤慢慢挪到一级丧尸跟前。 它有点依依不舍的, 将手里的大番茄举起来递给了帮助自己回到这里的同类。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 丧尸周卫国也一如昨天那样把西红柿接过去，快速的吃到肚子里。 整个过程快到星星都还没来得及摸下一颗番茄给自己吃。 听到在背后响起的脚步后, 星星呆了一下, 转身试着问它：“你, 还饿吗？” 一如既往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答。 星星只能又努力揪了一颗番茄投喂给它。 然后……连续三次后，小丧尸停下了投喂的动作。 球球以为星星在生闷气，结果星星摸摸自己的肚子, 又努力踮着脚去摸丧尸周卫国的肚子, 最后高兴地嗷呜一口咬在怀里的番茄皮上。 小丧尸开心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因为它发现这只同类比自己高大，肚子也比自己的还要大好多好多~ 所以才会吃不饱！ 可星星不一样！星星是小丧尸，一定不会像大丧尸那么能吃！ 这样一来, 星星比大丧尸更加容易喂饱自己~肚子饿起来的时候就不用吃好多好多, 剩下的食物就可以留起来慢慢吃, 吃好久好久！ 小丧尸珍惜地咬了口番茄, 虽然不懂数学，但它会对比呀！ 高大的同类一下子吃那么多番茄都吃不饱, 星星却吃不完一整颗就会饱，这样子的话，星星接下来好几天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啦！！ 站在番茄架下的小丧尸微眯着眼，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不会再饿肚子，即使眼睛灰白无神，愉悦的情绪也从放松后的眉宇和唇角清晰地传递出来。 听到小丧尸的心声后，球球也一下子高兴起来。 星星真的好容易满足，只要能吃饱，就算是一直吃番茄，它都会好开心。 既然这样，那球球就先不和星星去接触人类好了。 反正星星这么小，接触人类万一被发现了身份，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不如在这里吃吃番茄，再多学一点小朋友们会学的知识刷刷任务积分，等积攒到足够的能量升到一级后，再作打算吧！ 球球絮絮叨叨的和星星说完自己接下来的规划后，确定星星没有别的意见后，就美滋滋地蹲在宿主肩膀上陪它一起吃番茄。 在星星认真啃番茄的时候，丧尸周卫国愣愣地盯着它看了一会，竟然再一次无师自通的进行了学习。 它轻松地摘下一颗红润饱满的番茄，学着星星的动作，认真啃了一口皮。 不过它的一口和星星的一口，对西红柿造成的伤害量显然是不成正比的，光一口咬下去，西红柿里立马流淌出汁液，令人口舌生津。 异变后的植物果实是能够让丧尸尝到味道的。 昨天周卫国就从星星手里接过一颗西红柿吃了，那时候它就感觉这个红色的东西和丧尸固定的人类食物味道不太一样，有点酸，不太好吃的样子…… 可眼前这只弱小又可怜的小家伙，两天里都只爱抱着这个奇怪的红色东西啃…… 丧尸周卫国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红柿，面无表情地咽下，动作粗犷敷衍中甚至透着一丝嫌弃。 没有人类好吃。 丧尸不知道什么叫挑食，但周卫国对星星的挑食程度有了一点点模糊的概念，这让它之前想去猎杀人类来给星星吃的单一想法被改变，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星星后面，还陪它一起吃这个酸溜溜的东西。 再说一遍，真的好难吃！ 丧尸不吃，丧尸嫌弃！ 可星星硬是抱着一颗番茄认认真真地吃了半个小时。 吃完一大半，原本苍白的脸蛋也被番茄汁染红，这才满足地抱着剩下一小半停了下来。 吃饱了。 星星第一次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 是再也吃不下第二口，是想抱着剩下的食物躺在柔软的藤架上发呆，是不愿意去想下一顿该怎么吃，甚至还有点无欲无求的超级舒服的感觉！！ “……崽，你这些感觉不是吃饱了，而是吃撑了。”球球默默说出更精准的形容词。 小丧尸甚至因为这个词惊讶地瞪圆了那双无神的眼。 吃撑？ 星星吃撑了吗？ 原来吃撑是这种感觉！ “我想要每天都吃撑！”小丧尸的心声欢快地传递给球球和丧尸周卫国。 球球体会到星星对吃饱吃撑的渴望，周卫国却感知到了小丧尸的快乐。 一点都不像之前焉了吧唧可怜兮兮的样子，之前小家伙像被它咬断脖子后倒在地上的食物，现在的小家伙却像是失去生命和血肉的食物一下子又活了过来，身体里充盈着蓬勃的生命力。 丧尸的生命也是生命。 丧尸周卫国也学着小丧尸的表情生疏地勾起嘴角，不过它的身体在死去后僵化了许多，努力了半天不仅没有笑出来，表情还奇怪的扭曲着，随便就能吓哭小孩。 幸好在场唯一的小孩眼睛看不见，还是个没能升到一级的小瞎子。 吃撑后的小丧尸依然格外珍稀地抱着剩下的小半西红柿没舍得扔。 之前还干干净净的衣服也在吃饱吃撑的过程中，沾染了红红一片番茄汁，现在周家人不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给它换新的衣服或是用热水洗澡。 也许星星留下来要面临很多问题，比如周家村里还剩下的那么多人类，比如生活卫生问题。 但相比起和周一良一家离开，星星自己做出的回来的决定，无疑要安全很多。 至少在这里有周卫国这只一级丧尸，在对方不吃它的前提下，星星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安全的。 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是丧尸然后杀掉取晶核，不用被人当成毫无反抗力的小瞎子欺负，也不用和食物日夜相处却只能闻得到吃不着。 自在很多，最最重要的是，目前能吃番茄吃到饱！！ 吃饱后的星星又带着它的一级背后灵来到了周家村。 不过它在球球的引导下，是从背面进到村子的，找了一户最偏僻的住宅摸索着走了进去。 球球：“星星，吃饱之后我们就要努力恢复视力啦，这样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能够及时避开。” 至少当初在仓库的时候，如果星星眼睛看得到的话，它就不会被刘国章当成储备粮抓走。 丧尸周卫国在房子里胡乱游荡着，星星努力爬上柔软的沙发，把沙发垫坐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后，就抱着一颗崭新的西红柿认真听球球给它讲人类的育儿故事。 这次球球吸取了这四天里所有的教训，不再用教导人类小孩和平社会规则约束的方式来教导星星，它只用一些简单明了的故事或者是一段小对话，来教星星一些基本的常识，同时告诉星星，人类幼崽在面临某些选择时会怎么做。 之所以告诉星星这个，也是为了将来如果再遇到有武力值的人类，星星为了不暴露，能够更好的进行一定伪装，至少要对那些人类表现出一定的人性，否则一旦陷入某种境地后，星星的处境就会变得危险很多。 末日第四天，星星在球球的小故事里安稳度过。 末日第五天，星星被丧尸周卫国投喂了整整两大颗番茄，撑得缩在沙发上发了足足一个小时的呆才缓过来。 末日第五天傍晚。 沉寂了足足三天的周家村终于再次活跃起来。 可能是因为丧尸周卫国的存在，也可能是遇到了别的什么危险，总之之前被赶出周家村的那些丧尸竟然一个都没有再回来。 所以周家村里藏在各自屋子里好些天都不敢出来的村民们在这天傍晚，天边绚烂的晚霞将整个村庄染上大片金红色的时候，有人开始试探着打开家门往外走。 星星躲在这家已经没有主人的住宅里，丧尸周卫国已经离开四个小时，去附近的村庄里猎食去了。 球球也搞不明白周卫国为什么会舍近求远，也许是因为这个村里剩下的都是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小？ 不过球球不可能让星星去阻止周卫国的猎食。 因为它绑定的宿主不光是个幼崽，还是个丧尸幼崽，球球的数据就算是运行一千次，也得不出任何合理的数据来说服它让星星去阻止同类猎食。 外面逐渐有了说话声。 他们不知道星星在这间屋子里，但楼下门没关，万一有人进来这间房子…… 球球只能一边给星星讲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一边注意楼下的动静，准备一有不对劲就带着星星去隔壁的床底下藏起来。 这个时候，球球竟然很希望丧尸周卫国在星星身边。 “星星，我的程序好像在这几天出了点问题。”球球停下加法口诀，电子音里透出点不安。 像是骤然猜测自己可能得了绝症的人。 星星茫然地眨眼，不明白它怎么突然这么说。 “真的……”球球越来越慌张：“我身为救世系统，在看到人类被一级丧尸猎食时竟然觉得很合理，这就是最大的不合理！是和我的任务核心完全相悖的！我的核心程序应该是拯救人类呀，可是、可是我刚才突然就搜索不到我的核心程序了！” 第026章 解除救世任务 天知道球球在日常检测却发现自己的核心程序消失时有多茫然和慌张。 那可是核心程序啊！是救世总局给每个救世系统在出厂前就设置好且不可自行更改的最重要程序！ 它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见了？ 就算是系统其它程序消亡, 这个核心程序都不可能消失而是会被总局回收的啊！ 球球急得在星星肩膀上不停滚来滚去，直到被它用手抓住，才开始哭着留“遗言”。 星星听着满耳朵的等系统消失之后自己要怎么怎么照顾好自己, 不由得轻轻抿嘴。 球球还在继续说：“星星，你这几天一定要多吃一点西红柿，只要储存到足够的能量升级，你的眼睛就能够看见了, 到时候带着那只一级丧尸，这样才不会有别的丧尸和变异植物敢欺负你。” 星星：“……” 球球：“等我消失了, 这个世界应该还会有别的系统接手, 到时候无论是救世系统还是快穿系统或者别的奇奇怪怪系统, 星星你都一定要记得，但凡遇到一些乐于助人或者同级中强的离谱的人, 都一定一定要远离, 不要招惹他们, 因为这种人很大可能是被绑定的任务者。” 星星：“……” 球球：“呜呜呜星星，虽然我和你只认识了五天，但你一定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宿主, 没有之一！我走了之后,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喔，不要吃人，吃人会变笨, 以后万一人类做出解毒血清或是丧尸疫苗那些奇怪的药物时, 吃了人的你不仅不能变成人, 还可能重回死亡状态, 这样你就真的彻底死掉了知道吗？” 星星：“……” 球球的哭声乍然一停：“等等！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主系统怎么还不把我给回收？！” 星星眨眼表示疑惑。 球球却陷入了安静。 小小一只科技感满满的光球没有再发出任何光芒, 黯淡安静的窝在小丧尸嫩白的手心里，像一颗没有任何生命的玩具球。 星星捏着它摇了摇，还是没什么动静。 就好像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存在，已经在某个它看不见的瞬间从这个球体中抽离消亡掉了一般。 小丧尸并不觉得这样的离别有多难以接受，它只是沉默地捏着球，慢慢从沙发上下去，摸索着走到之前经过的厨房，一声不吭的把手里的球扔进了洗碗池。 耳边响起清脆的叮叮当当撞击声，星星站在洗碗池前听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捏了捏手指，抿着唇离开厨房。 小丧尸当然不觉得离别难以接受。 它只是……有点奇怪的不开心。 就像当初这只球耍赖般地缠上它绑定后，又絮絮叨叨问它怎么能是丧尸时一样。 那次星星就松手把它丢掉了。 这次它还是选择丢掉。 “星星！你怎么能把我丢到脏兮兮的水池里啊啊啊啊！！！！” 身后骤然响起熟悉的电子音尖叫，刚走出厨房门的小丧尸脚步一顿，下一秒肩膀上就多了一颗湿淋淋的球，它还报复般的不停往星星的衣服上蹭。 边蹭边控诉小丧尸刚才的恶劣行为！ 星星呆呆站在那里沉默听着，等球球愤愤的质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小丧尸才轻声问：“球球，不走？” 脑海里所有的哔哔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光球心虚地晃了晃，把身上仅剩的水渍都晃掉后，才故作冷静：“我当然不走了，我刚才只是和总局联系了一下看能不能进行一次升级，升级期间是不能和宿主进行沟通和发放任务的！我才不是走掉了！” “再说了，我可是堂堂救世系统诶，这么高大上的系统，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区区核心程序的失踪就被总局回收呢？！不可能的！！” 绝口不提之前那个慌张不安絮絮叨叨说遗言的自己。 星星安静听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又问了它同样的一句话：“球球，不走吗？” “……不走啦！”光球贴贴小丧尸刚才被自己撞到的额头，闷闷道：“总局回收了我的核心程序也不告诉我一声，真的是太过分了！” 星星不懂什么是核心程序，也不懂什么总局，只是在听到它说不走时，紧抿的唇角悄悄放松了一点。 球球被星星握在手里，自己半飞起来牵引着星星往旁边的卧室里飞进去，然后带着它藏在一个柜子里后，才高兴的和星星分享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好消息。 “星星我跟你说奥，这次我回去总局，不仅升了一次级，还知道它们为什么要回收我的核心系统了！” 光球飞到小丧尸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因为总局偷偷观察了我们好几天，最后认为你是三千小世界里的特殊案例，是最为特别的任务者，所以决定解除救世任务对我们的限制，决定让你自由发展了！” “星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球球暗戳戳激动地问它。 被问的小丧尸茫然地眨眼，而后意料之中的摇头。 球球说了那么长一串，它连半句话都没听懂。 “意思就是，以后不用做那些拯救人类的任务了，拯救世界的主线任务也不用做了！！星星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一直活到这个世界的丧尸和人类还有异变生物们的存在逐渐趋于稳定！” “最最关键的是！以后要是还有人敢欺负星星，我是能直接攻击对方的奥！再也不用管坏蛋们的死活了！” 球球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拔高了很多。 星星懵懵地歪头，不明白它怎么突然那么开心。 小丧尸感知不到疼痛，也不觉得自己被人类欺负了，况且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做什么拯救世界的主线任务。 这个世界对它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它从来没有机会见过世界长什么样子，又怎么会想要拯救世界呢？ 至于拯救人类？ 或许当人类稀少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出于对食物的长远需求，长大后的它也许会想办法维持一下人类的基本安全？ 就像被人类圈养的食物们一样。 可惜这些想法球球都不知道，所以它自顾自高兴着，开心的在星星肩膀上和怀里不停地蹦跶，发着乱七八糟的光。 球球：“星星，不过还是要做别的学习任务哟，乐于助人的支线任务全部取消掉后，剩下积分最容易获得的就只有学习任务了。” 星星乖乖地点头，年幼的小丧尸安静蜷缩在木制的狭小衣柜里，听着楼下人来人往制造出的声音，苍白的小脸在黑暗中被衬得愈发脆弱无害。 “有人上楼了！！”球球突然警惕起来。 小丧尸的耳尖微动，也敏锐捕捉到有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正在踩着楼梯一阶阶靠近二楼。 两小只甚至能听到那两个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老三，你注意点，万一还有丧尸没死干净，冒出来咬到了可就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放心吧，我之前亲眼见到卫国把弘娃子爹妈都给撵出村子了，这屋里绝对没人。” “也不知道那周贵叔把家里的钱都放哪了，我们得找快点，说不定等会还有别的人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呢！” “虎子哥你说的对，估计在卧室吧，就跟我奶一样，这些老头老太太最喜欢把那些值钱的东西锁在什么衣柜箱子里，一找一个准，我就是靠着这个偷了好几次钱呢！” 星星的手摸到衣柜的木制板，轻软的奶音在意识里好奇捕捉关键词询问球球：“钱？偷？” 球球：“……崽，这种坏蛋才做的事情可不兴学啊！” 虽然总局解除了禁止，可谁能想到星星崽接触的第一件事就是上门偷盗呢？ 这些坏蛋真是太可恶了！万一星星学坏了，它一定要把他们的脑壳敲破！ 说了这是不好的事情后，球球也顾不得给星星解释什么是“钱”，什么又是“偷”了。 因为就在几秒钟内，那两个人渣坏蛋已经目标明确的径直走到了卧室门口！ 并且正朝着星星所藏的衣柜方向走过来！ 球球还从来没有真实攻击过人类呢，眼看着这两个人类口中的“二流子”越走越近，它整颗球都紧张了起来，从星星手里飘到半空，准备等这两个人再靠近一点就重球出击，打死这两个无意识教坏星星的混蛋毛贼！！ “老三，等等！！”那个被喊虎子哥的男人突然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周老三诧异地回头看他：“咋啦？” 虎子哥皱眉盯着他身后的衣柜看了好几秒，迟疑道：“我感觉这个衣柜不能碰，不然……我们两个可能会死在这里！” “卧槽？！”周老三被他神神叨叨的话吓得一激灵，瞪大眼睛说：“哥，你可别唬我？刚才在楼下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 虎子哥的额头上却显而易见生了细密的冷汗，不知道是感知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如临大敌般地盯着衣柜，脚下一步步谨慎的往后退。 “……不是吧？真不能开？弘娃子在外面可挣了不老少的钱，错过这家，下一家我们可就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了！”周老三有些急，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衣柜里的球球在短暂的诧异后，扫描了一下那个叫虎子哥的男人，然后愤愤冷哼：“哼！这种坏蛋竟然也能觉醒异能，还是这么特殊的危险预知！这个世界对生命真是太不公平了！！” 星星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灰白的眼睛在黑暗的衣柜里睁大了一瞬，而后倏地伸手，突兀地推开衣柜门。 第027章 可怜的丧尸王 周老三和虎子哥谁也没想到衣柜里竟然还会藏着个人！ 柜门被突兀推开的一瞬间, 一只森寒青白的手也正好用力掐在了周老三的脖子上。 虎子哥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周老三身后那具血淋淋的身体，余光在看到从衣柜里慢慢爬出来的小孩时，心神剧震, 恍惚间甚至有种自己误入了什么恐怖灵异片而非丧尸末日的错觉！ 丧尸周卫国和丧尸小星星可不管自己的行为对这两个人类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冲击。 在星星扒拉着柜门从柜子里一点点爬出来后，丧尸周卫国已经偏头将周老三的耳朵咬了下来。 耳廓上的脆骨被丧尸大口咀嚼着，周老三突兀而凄厉的痛苦尖叫却将骨头被咀嚼的声音完全遮盖过去。 还在巨大的惊吓中没能回神的虎子哥终于一激灵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甚至来不及细看这只突然出现的丧尸和那个从衣柜里突然爬出来的诡异小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就屁滚尿流地夺门而出，一路狼狈地滚下楼梯往外跑去, 还时不时惊恐地往后看一眼, 活像是在鬼撵了一样。 而村里刚刚因为没有发现丧尸而放松的村民们也被周老三的尖叫吓得慌里慌张往各自家里跑, 生怕爬慢了会被躲在哪个暗处的丧尸抓住吃掉。 刚刚活跃了一点的周家村，在短短几分钟里, 竟然只剩下了周老三痛苦的凄厉尖叫声。 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 这阵尖叫声也很快像是破漏窗柩里倾泻出的呜咽声, 断断续续十几秒后，彻底没了动静。 天边的晚霞逐渐被乌云遮盖，当最后一丝天光也就此消失时, 这座曾经热闹闲适的小村庄, 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星星嗅着鼻尖逐渐浓郁的血腥味，舌尖无声地舔了舔上颚，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难以克制食欲地上前试图舔食。 小丧尸站在床和衣柜的狭小通道间, 脚下是蜿蜒滴落的鲜红血液, 它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掐着尸体脖子的丧尸周卫国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星星, 周老三快要变成丧尸啦！”球球在星星耳边悄悄提醒。 丧尸周卫国只是吃掉了周老三的一只耳朵，之后就直接咬断了对方的喉管, 但脖子并没有被咬断，丧尸病毒正在急速地改造着这具濒死或已死的身体。 星星没有动，这不是它的劳动成果，它没有决定权。 丧尸周卫国似乎并不知道没断脑袋的人还能变成同类，只是拎着周老三逐渐僵冷的身体，同样僵硬地走到一边，把周老三的身体扔到墙角处堆放着。 鼻尖嗅到的血腥味因此散去了一点，小丧尸星星往前走了一小步，不算干净的鞋子踩在一小洼血泊中，它迟疑了几秒，用手扶着衣柜门，安静的一点点往外走。 丧尸周卫国也跟在它身后。 和当初一样，亦步亦趋，一步都不肯落。 等星星回到客厅重新坐上沙发后，学习能力已经很强的丧尸周卫国这才从旁边的桌子上捡来一颗红彤彤的大番茄，伸手递到小丧尸的面前。 “星星，它给你摘了好多番茄呀！它不是去其它村子猎食了吗？竟然还会记得给你摘番茄诶！”球球边惊叹，边又忍不住对着丧尸周卫国上下扫描了几次。 最后得出的结果，除了等级即将突破二级以外，和当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可就这两天时间，球球明显感觉到丧尸周卫国的学习能力和思考能力是在逐步上升的。 它似乎逐渐拥有了丧尸不该拥有的思维能力，比如这些西红柿，之前它甚至不知道这个能吃，现在却懂得一次性摘好多回来给星星放在桌子上。 这其中的差异天差地别，球球甚至敢笃定，要是这个世界的那些科学家研究学者们知道了丧尸周卫国会有这么强的学习能力，一定会不折手段将它带回去，然后进行最最最深入的各种研究！ 想到这里，球球扫描丧尸周卫国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愣在了半空。 好半晌，才猛然飞到安静吃西红柿的小丧尸眼前！ 像是感觉到它的存在，小丧尸停下埋头吃番茄的动作，仰起小脸，面上还带着几分疑惑。 [球球？] 球球又开始发着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光。 它开口就有点语无伦次：“星星！你是丧尸……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丧尸，也是一个有学习能力的丧尸……” 星星：“……？” 有点听不懂。 但小丧尸还是仰着被番茄汁染色的脏兮兮小脸，乖巧又耐心的等球球说完。 球球却在说完这句话后安静了好一会，两小只莫名在安静中对峙了足足一分钟，星星才听到球球近乎崩溃的电子音：“星星，丧尸周卫国能有学习能力就已经很不科学了，为什么你不光会说话还能进行学习还能和人正常沟通啊？所以更加不科学的……应该是你才对啊！！” 它到底是有多迟钝，绑定星星都整整五天了，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么关键的东西！ 难怪救世总局要在观察几天后突然取消了它的核心救世任务！！！ 星星这次把球球这句长长的话听了个半懂。 小丧尸双手努力抱住大大重重的西红柿口粮，蒙翳的灰白色眼睛大大地睁着，认真思索了好一会才给出答案。 “不、几道……” 小丧尸生疏地咬字发音，还配合着摇头，回答得特别特别认真。 球球：“……” 其实我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没有想过要从崽崽你这里得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神秘答案，真的！ 星星不知道球球在想什么，回答完后又微微鼓着腮帮子咬了一口西红柿，乖乖嚼了几下，边吃边继续思考。 不科学……是什么？ 能吃吗？ 是和星星手里的西红柿一样酸酸甜甜的吗？ 小丧尸不懂，但小丧尸积极幻想！ “星星……我告诉你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消息喔，听完你不要害怕，好不好？”球球想通那些不对劲后，整只球突然就蔫巴了起来，窝在小丧尸的肩窝里，宛如一条圆溜溜的咸鱼。 小丧尸不明所以，却还是很乖的点头：“好。” 球球酝酿了好一会，然后才郑重的甚至严肃的对星星说：“星星，你和别的丧尸不太一样，根据我对你这几天所有行为的分析，现在得出一个准确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结论：你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丧尸王了。” 只有丧尸王才会在末日刚开始就拥有绝对的理智和思维能力。 只有丧尸王才会在没有任何武力值的情况下，还能够让那些同级的丧尸对它视而不见甚至避让。 也只有丧尸王才会在零级就能轻而易举地役使一级丧尸为它服务，还不会受到任何反噬或是背叛。 而不是因为星星那个传递心声的C级能力。 那个能力，应该从始至终对标的都只是人类和球球这个系统。 只是它是在遇到人类的村庄后，才被球球检测出来，难怪它之前总觉得这只叫周卫国的丧尸对星星过分的黏人！简直就是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终于计算出星星真实的身份，球球对星星说完实话后，就有点萎靡不振。 但它还是分心观察星星的反应，想知道星星得知自己可能是丧尸王后，会怎么想怎么做。 可它说完后等了好一会，小丧尸都没什么反应。 也不对，反应还是有的，比如不高兴地鼓着腮帮子用力在西红柿上咬了一大口，让苍白的小脸更加鼓鼓囊囊，塞得都快嚼不动了。 球球忍不住抛开情绪日常操心：“崽，你嘴巴又不大，少吃一点，慢慢吃呀，没有丧尸跟你抢的！” 叮嘱的话说完，球球又不自觉替小丧尸觉得心酸：是啊，哪个世界的丧尸王是吃西红柿长大的呀？ 别的世界的丧尸王，一言不合就率领丧尸大军制造攻城的丧尸潮，再一言不合就把人类的生存基地给攻陷，再再一言不合就统一全国甚至全球丧尸。 谁会像星星这么可怜？变成丧尸后生生饿了四天，期间被人类幼崽欺负，被即将丧尸化的人类欺负，最后还要被一株变异的藤蔓给欺负！ 凄凄惨惨戚戚…… 风萧萧兮易水寒…… 星星崽的丧尸王开局真是怎么惨怎么来！ 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一口人肉喝过一口人血，只能可怜兮兮地抱着西红柿生啃！ 连个西红柿炒鸡蛋都吃不到！！！ 呜呜呜呜呜这么惨的星星崽，怎么可能会是丧尸王呢？！ 这不科学！！ 可世界范围内同时爆发丧尸病毒，整个世界一夕之间沦陷，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极其不科学了。 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别的丧尸王了，星星就算是吃西红柿长大，别的丧尸也不敢笑话它！ “赫赫、嗬……” 屋子里突然响起赫赫声，刚刚笃定的球球整只球都僵住了，仿佛听到了自己被啪啪打脸的声音。 它愣愣地回身，这才发现笑话自家崽崽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刚刚闯进来盗窃的小偷周老三！！！ 新仇旧恨在这一瞬间掺杂着些许的恼羞成怒，星星和丧尸周卫国都还没来得及对这只新同类的醒来表达什么，一只光球就咻地飞了过去，狠狠一球砸在丧尸周老三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贼响！ 就算是丧尸感知不到疼痛，刚刚爬起来还没适应身体的丧尸周老三也就这么被一颗球给硬生生砸倒，直挺挺地后仰摔在冷硬的瓷砖上。 “咚！！”又一下让人眼皮子直跳的撞击声响起。 第028章 吃掉晶核 球球追下去, 愤愤地一下下敲击这个小偷的脑壳：“让你笑！让你笑！让你偷东西！坏蛋！混蛋二流子社会败类人渣！！” “我家星星崽是你能笑的吗？你还偷东西带坏小孩！混蛋混蛋混蛋！！敲死你敲死你敲死你！！” “坏家伙！球球要为这个世界替天行道消灭你！！” 球球对丧尸周老三制裁的时候，星星就捧着自己的西红柿慢慢啃，旁边的丧尸周卫国看不到球球, 也完全没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反而只是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倒霉鬼，就也学着星星的动作，伸手拿了一颗西红柿不算太粗鲁地慢慢啃。 怎么说呢, 这画面看着就挺奇怪，硬要给一大一小两只丧尸找个形容词的话, 估计只有“吃瓜群众”最恰当了。 不过它们吃的不是西瓜, 而是和西瓜一样大的番茄。 球球又敲了几下, 后知后觉发现这只丧尸怎么没动静了？ 它停下来，往上飞了飞, 再对地上装死的丧尸周老三进行扫描。 看着扫描结果, 球球心虚的“蹭”一下飞回星星身边。 原来不是装死, 是真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星星！我、我好像砸死人了呜呜呜呜……”小小的光球慌的不得了，像个第一次做坏事被发现后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星星啃番茄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丧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 手里的西红柿被它懵懵地抱在怀里。 “死掉？”小丧尸还是很疑惑。 回答它的只有球球的呜咽声。 星星：“……” 把番茄放到旁边, 星星熟练地翻身下去，再熟练地绕开路途中的座椅和门框，很快走到那只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丧尸脚边。 后面同样啃西红柿的丧尸周卫国在看到它的行动后, 也跟了过来。 只是没有把西红柿放下, 因为只差三四口就能被它吃完了。 星星嗅着气味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下, 细短的手指在早已僵冷的尸体上缓缓摸索着。 球球不明白星星要干什么, 只能和丧尸周卫国一起傻乎乎呆呆地看着。 星星半跪在地上，慢慢摸到了这具尸体的头部。 而后原本无害苍白的手指缓缓弯曲, 当着球球和丧尸周卫国的面，就这么慢慢的，一点点的将五指轻松插.进了周老三的脑袋里。 就像是用手去插一块绵软的豆腐，轻松到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 球球：“……？” 球球：“！！！” 球球都快被自家宿主突然掏人脑浆的行为给吓傻了！！ 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制止！ 直到星星细短的手在人家脑袋里动了动，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抓着那个东西一点点地拿出来。 那种画面……那种画面，球球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死机了，小小一个球像是失去了灵魂，啪嗒一下摔在地上，然后滴溜溜滚了好几圈，最后滚到一个角落里，彻底不动了。 星星侧耳听着球球制造的响动，慢吞吞偏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的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小丧尸开始专注眼前的事情。 它握着那颗透明的菱形晶核站了起来，手上和手腕处全是红白相间的脏东西，于是它就这么捏着那颗晶核，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摸索着，一路来到了厕所。 它摸到类似于花洒水龙头的东西，鼓捣了小半天才打开。 头顶的水幕毫无防备地倾泻而下，不仅将小丧尸从头到脚包括衣服都浇得湿透，还将它脏兮兮的脸蛋和双手都冲刷的干干净净。 猝不及防下，水珠顺着发丝滴进眼眶里，激起一片生涩的疼。 小丧尸皱了皱眉，把蒙翳的眼睛闭上，微微仰起头，头顶的水幕好像正在慢慢变得温热。 于是它又还算是熟门熟路地伸手关掉了花洒开关。 然后穿着一身湿淋淋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就这么靠着厕所冰冷的墙面呆呆坐下，捏着手里同样被冲洗干净的菱形透明晶核，试探着往嘴边放。 在透明晶核触及唇瓣的一瞬间，星星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了停。 没有听到预料中平整又慌张的制止声音后，星星小朋友刚刚皱起的眉心立马松缓了许多，然后毫不犹豫地嗷呜一口把晶核扔到嘴里。 生怕慢一步就再也吃不到了！ 晶核到了嘴里就开始融化，原本坚硬的晶体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化成了无色无味的水，并且顺着小丧尸吞咽的动作，迅速滑入它的喉管食道。 可吃到晶核的星星却并没有刚才那么高兴。 没有尝到意料中的味道，也不知道什么叫“吃了个寂寞”，小丧尸有点委屈地瘪瘪嘴，默默在心里骂了同类一声“骗子”。 从变成丧尸见到同类的第一天起，星星就嗅到了同类身上的香气。 是食物的味道，又和人类这样的食物味道截然不同。 它们身上的腐臭和死气遮盖不住那种食物的味道，但这还是星星第一次从死去的同类身上找寻到那股味道。 和它之前一直闻到的香香甜甜的气息截然不同，闻起来香喷喷，吃起来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反而、反而像是咽了下自己的口水。 小丧尸因为这个比喻，闷闷地抱着自己膝盖，坐在满地冰冷的积水里，一动不动的和骗子同类们生气。 难怪球球刚才骂同类是混蛋教坏小孩，它不光教坏星星，还欺骗星星！ 对星星来说，这是一次恶意的谎言！ 是会让星星小朋友自闭一整天的超级严重的欺骗！ 混蛋同类！ 吃了人家晶核还骂别人混蛋的小丧尸很快就没有心思再谴责同类们恶意的谎言了。 它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站在浴室门口守着星星的丧尸周卫国似乎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有些焦躁地冲着里面呆呆坐在水里的小丧尸低吼着。 可星星没有心思去辨别它在说什么。 小丧尸苍白的脸上很快涌上一层看似健康的血色，却仅仅只有两三秒钟左右，就很快消失不见。 它身上的那些伤口开始自然迅速地愈合，之前一直不曾愈合的那些细小伤口和身上脸上被人用石头砸出来，从山坡上摔下去时出现的那些撞击后的青青紫紫瘀伤，也都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恢复如初。 像是它从来没有遭受过那些欺负和艰险。 这些改变并没有让星星好受多少，它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血肉和骨骼里生出一片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痛。 是让它熟悉到颤抖，又近乎麻木的疼痛。 年幼的小丧尸浑身泛着不健康到犹如死尸般的惨白，它开始无知觉地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细嫩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它自己的血肉里。 “妈妈……” 球球焦急地凑近了一点，确定自己从星星口中听到的就是字正腔圆的“妈妈”两个字。 可它不知道星星的妈妈是谁，绑定信息里明明、明明显示星星是没有父母的小孩。 球球也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丧尸升级会这么这么痛苦，明明周卫国那天夜里只是在月亮下面站了一晚上就升级结束了！ 凭什么星星就要感受到升级的疼痛？别的丧尸就不用？！ 因为它是丧尸王吗？可这么被世界针对的丧尸王，谁爱当谁去当啊！！ 它家星星崽……今年才刚满三岁呢。 三岁零五天。 “星星，星星你要是疼的难受，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会好一点，真的。”球球焦急的往星星手心里挤，想要让它松开手指，不要再去那么用力地掐自己了。 可说完后它又哭了。 星星根本不会哭，之前学人类哭都学得特别差劲！ 小丧尸星星根本听不见球球的声音，它所有的感知力都被身体密集的疼痛占据。 星星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蜷缩在积水的厕所墙角，小小的身体不断地颤抖、抽搐。 恍惚间它似乎又看到将各种仪器连接到自己身上，通了电后冷漠观察它的反应，而后捏着细长的笔低头在文件纸上不停记录数据的白大褂们。 每个人都好面熟，又都好陌生。 星星记得他们每个人的脸，又好像一个都记不清。 但这群穿白大褂的人中，始终有一个人的身影是彩色的，是被小丧尸小心翼翼涂上了自认为特别好看的红色的。 一个清瘦的，干练的，站在一群白大褂中的红色人影。 那是妈妈。 星星总会在密集不间断的疼痛中无意间对上妈妈的目光。 藏满了不忍的，心疼的，沉默克制又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每当这个时候，星星就会觉得疼痛好像减轻了一点点。 它喜欢那道完全区别于其他白大褂们的目光。 它希望她能够永远地注视着自己。 “妈妈……” 第029章 异能方向 小丧尸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 不光是球球发现了，就连本该没有神智的丧尸周卫国都始终在门外焦躁地低吼徘徊。 球球不知道别的系统遇到宿主发生这种事情会怎么处理，它现在急得只差没有再次脱离这个世界, 返回总局找那些前辈们求救了。 可不等它脱离球体返回总局，小丧尸闭紧的双眼就慢慢睁开了。 那是一双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眼瞳。 浅白色的，像是上好的白瓷蒙了一层浅浅的流光，就连最中间的瞳仁都没有一丝灰黑, 更没有之前丧尸模样时蒙上的那层厚厚的灰白眼翳。 球球看着睁开眼睛且目光落点还有点涣散，却又慢慢聚焦的星星, 惊愕的数据在体内不断流窜。 这是……什么眼睛？ 它只在一个宇宙种族身上见到过这样奇特的双眼。 机械智人一族, 它们的眼睛都是自己挑选编号让工厂进行制造的, 所以什么样子的都可以进行特制，球球就曾在好多机械智人脸上见到银白色充满机械质感的眼瞳。 可那些眼睛都是机械流水线制造出来的, 无论怎么看都只能在那些眼睛里看到无机质的冰冷, 是没有任何生命力的造物。 而星星这双眼睛……曾经厚重的灰色眼翳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浅白色流光, 就算是机械化产物球球扫描后，都能够不凭借程序就从星星的眼中读出它看到这间浴室画面时的懵然。 那双眼睛里充盈着让高科技造物们羡慕却又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生机。 “星星……”球球小心翼翼地喊了它一声，问道：“你是不是能看到了？” 听到它的声音, 小丧尸睁着那双浅白无辜的眼睛慢慢望过来, 将它的球体纳入那双颜色浅淡的眼底。 星星没有回答它。 星星在观察这个陪伴了自己整整五天的系统。 星星的余光还捕捉到门外已经安静下来，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的丧尸周卫国。 这是一个它从未见过的世界，球球是它从未见过的物体。 唯一让它觉得熟悉的, 反而是从未见过的丧尸周卫国。 它曾经见过好多这个样子的“星星”。 可是后来它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可能是小丧尸星星盯着丧尸周卫国的视线太专注, 原本呆滞无神站在那里放空脑袋的丧尸周卫国傻乎乎地看过来, 在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对视上后, 它冲着星星低低地吼了一声。 然后就游荡回客厅，等再回来的时候, 手里捏了好大一颗番茄。 于是星星的目光又被这颗番茄所吸引。 即使它的眼睛是浅白色，但幸运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因此从它眼中褪色，它看到的红色依然是红色。 是星星还没有成为小丧尸，也还没有变成小瞎子前，最最喜欢的颜色。 “星星，别在地上坐着了，你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再坐下去，就算你是小丧尸，也可能会感冒喔！”球球总是在操心，为此故意不去扫描对视小丧尸干净纯澈的双眼，一点都不心虚的哄骗小孩。 星星这才低头看向自己。 它曾经日日夜夜都能够见到“自己”的样子。 是干净但疯狂的星星们。 是浑身血淋淋的星星们。 也是闭着眼彻底死去的星星们。 唯独没有见过坐在积水中浑身都湿淋淋的星星。 小丧尸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它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自己身上有奇怪印花的T恤，戳了一下后，停了一秒钟，又轻轻戳了一下。 是一只不知世事的小丧尸。 也是一个乖乖的小丧尸。 听完球球的话又戳了自己衣服上的印花后，就自己乖巧的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 球球“咻”的一下飞到星星肩膀上。 这又引得小丧尸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垂在身侧的白嫩小手蠢蠢欲动。 好小。 想戳~ 球球不知道小丧尸心里都在想什么，催促着它赶紧离开湿滑的厕所浴室，等星星又坐回那个柔软的沙发，并且很快将沙发浸湿后，蹭了蹭小丧尸的下颚。 “星星，你现在还疼不疼呀？” 可能是刚才星星的升级反应吓到它了，到现在电子音里都合成出了一股心有余悸。 小丧尸安静地缓缓摇头，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又一下子忘记了怎么发音，只能在短暂的呆愣后，乖乖的又摇了一次头。 球球心疼星星，却不想让星星直面丧尸境遇的不公平，所以绝口不提丧尸周卫国升级时的平稳，只是安慰星星说：“下次不要贸然吃不干净的东西，就算是丧尸晶核，也要确认安全了再吃，不然万一升级的时候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不过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幸好丧尸周卫国这个憨憨没有第一时间把周老三给吃掉，不然星星到现在都还看不见呢。” 说到眼睛的事情，球球立马又开心起来，语气飞扬：“星星的眼睛超级漂亮！比所有世界的丧尸眼睛加起来还要漂亮一百倍！以后我们星星崽终于不用走路摔跤啦！！” 能够稳稳当当没有任何忧虑的落下每一步，这对于之前的小丧尸而言，可谓是难于登天。 在球球说话的时候，不能一心二用的小丧尸就安静又耐心地听它说，等它开开心心说完了，它的视线这才开始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游移。 洁白的墙面，星星不喜欢。 奇怪的圆圆棕色桌子，星星想摸摸。 还有那个挂在墙上的漆黑大板子，里面还映出了另一个星星。 每当星星的视线落到一处，球球就会开心的给它介绍那是什么东西。 发现星星一直盯着墙上的电视后，球球也看到了漆黑的电视屏幕上倒映出来的另一只小星星。 “星星，这就是电视呀。”它开始兢兢业业的科普：“星星还记不记得你前天在那个人类家里，被幼崽周亚拉着听的动画片？那些动画片和故事，就是从这个叫电视的黑盒子里传出来的喔！” 说完，球球就飞过去打开了电视。 现在是末日第五天，虽然全世界的丧尸病毒都已经爆发，但国家这个庞大的机器还在努力运转，政府会在初期竭力保持信号和水电，通过电视和手里等平台传达一些官方的安排，以安抚住惶恐不安的民众们。 星星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奇怪又陌生的文字，很快，整个屏幕里就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画面鲜艳的分区。 星星一个都看不懂。 小丧尸坐在沙发上，微仰着脑袋状似认真地盯着电视看，实际上那双清浅纯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茫然和好奇，一点点情绪都藏不住，单纯天真至极。 球球操控不了遥控器，便直接连入了电视网络。 它随意点开了一个卫视频道。 “……希望广大市民朋友们不要慌张，不要在外随意走动，如果家里有人已经感染成了丧尸，一定要及时上报……切忌不要和丧尸共处一室，就算它是你们曾经的亲人朋友，请相信政府，国家正在竭力研制相关抑制药物……” 小丧尸的眼底倒映出主持人微微不安的面孔，它看得很认真，耳朵也在不断捕捉这个人类说的每一句话。 最后努力得出结论：和星星无关。 但是这是目前星星眼中唯一会动来动去的画面，所以它还是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沙发里，抱着丧尸周卫国拿来的超大西红柿看得极为认真。 球球一连换了好几个电视台。 每一个都是同一个新闻直播，同一张主持人的脸。 这不算是太好的电视，所以没有太多的联网选择功能，球球也选了几个动画片，可这都末世了，平台播放竟然还是“当前仅支持会员播放”！ 真是气死个球了！ 最后它只能蔫巴巴的陪星星看新闻。 新闻里说，国家已经在着手研制克制丧尸病毒的药物了。 新闻里还公布了基础觉醒的异能方向，分别是最基础的力气或速度耐力等体质的提升，金、木、水、火、土五行，还有风、雪、高温、雷电等气候，以及比较特殊的声音、眼睛、触碰，兽化等类型。 最后还有发现的最为特殊的空间和读心等等。 球球听完后不由得轻声嘀咕：“一定是这个国家在这几天里收集了军方所有异能的觉醒情况，不然不可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 星星听着它的话，轻轻歪了歪头。 发现它似乎对此有点感兴趣，球球便又开始科普起来：“其实人类和丧尸都是能够觉醒异能的，只是丧尸就算是觉醒了也不会用，顶多误打误撞使用一两次。” 就像当初的星星，要不是它查看绑定信息，根本不知道星星觉醒了异能。 星星自己到现在估计都不知道这个异能有什么用。 “不过就算是他们的数据已经尽可能完善了，还是会遗漏很多很多特殊的异能，比如之前那个虎子哥的危险感知，也是超级有用的一种异能，不知道的人对上那些不知道的异能，很可能会吃大亏。” 说完它又立马支棱起来，敲敲小丧尸稚嫩的肩膀：“不过星星崽不需要担心这些！因为球球我超级有用的，只需要扫描一下就能发现人类和丧尸都有什么异能了，绝对绝对不会让星星在这个上面吃亏栽跟头的！！” 星星又把嘚瑟的球球捏到了手中。 小丧尸盯着电视里那个还在不断为民众打强心剂的主持人，目光的焦点却落在她旁边的定格视频画面上。 高高的陌生的楼。 奇奇怪怪好多颜色衣服的人类。 都是星星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第030章 请杀掉你 即使那些高楼洁白干净的瓷砖早已被血染红。 即使那些人已经变成了蹒跚游荡的可怖丧尸。 “星星, 这就是人类现在的世界，和以前截然不同，等以后再看, 又会和现在天差地别。”球球蹲在星星头顶，用清朗的电子音冷静陈述。 它正经的时候，还挺像个正经的统。 它问自己刚刚恢复视力的宿主：“星星，想不想出去, 看看如今外面的世界？” 它们可以不去和人类接触，因为现在没有人类敢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悠闲穿梭。 末日爆发第五天, 人类还在对明早的太阳怀抱希望。 小丧尸抱着自己的超大份口粮, 闻言轻轻摇头。 “不出, 饿~” 在这里能够每天吃饱，星星不走。 末日第五天, 星星已经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小丧尸了。 球球有点欣慰, 等星星对枯燥的新闻不再感兴趣后, 开始进行日常教学。 现在星星的眼睛能看到了，教学方式就可以更加多元化一点。 球球很快飞到半空，开始给星星小朋友放自己数据库里积攒的那些育儿动画片。 适合0-3岁宝宝观看的那种。 星星看得特别认真。 认真到西红柿都在它怀里抱了两个小时了, 也没记起来低头啃一口。 当夜幕将这片充满血腥味的村庄彻底笼罩后, 小丧尸还保持着一开始蜷缩的姿势，浅白的眼瞳被光幕中的动画颜色点亮，添了几分生机, 微光闪烁着, 犹如悬挂在天幕之上的点点星子。 光屏里正在放人类幼崽版奶声奶气的《礼貌歌》, 动画片里的小朋友学会后回家唱给妈妈听, 被妈妈温柔表扬。 星星认真看着那个卡通版的妈妈形象，嘴角不知不觉抿成了一条直线, 干净的眼底藏着自己看不见的憧憬。 等这个动画片放完后，呆呆坐了两个多小时都一动不动的小丧尸终于把视线从光屏上移开了。 它伸手把飞过来的光球捏在手里。 球球茫然问它怎么了。 星星沉默着，好一会才用心声问它：“什么是……懂礼貌？” 球球：“……” 它下意识扫描了一下宿主的状态：死亡。 这也没变化呀…… 它不懂宿主看了一下午的动画，为什么独独问这一个的意思，但宿主疑惑清澈的目光一直落在它身上，显然是要从它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才会放开它的。 球球想了想，又翻找了一下数据库，然后告诉星星：“懂礼貌的范围有点太广泛了，而且对星星来说都不太适用。” 毕竟它和这个社会都不可能要求一只小丧尸去对人类尊老爱幼遵纪守法吧？ 但它怕星星失落，很快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告诉星星一些适用于人类的礼貌用语，以后星星万一接触人类，说不定能用上哟！” 礼貌用语很简单：您好、请、谢谢、对不起…… 0-3岁以下，男宝宝叫弟弟，女宝宝叫妹妹。 3岁以上，男孩子叫哥哥，女孩子叫姐姐。 30岁以上，男性叫叔叔，女性叫阿姨。 50岁以上，男性叫爷爷，女性叫奶奶。 星星认真把每一个称呼和礼貌用语都记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系统催着它去融入人类，也没有要它对人类有什么礼貌。 可星星在升级成一级丧尸的时候，又一次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点头同意球球的绑定。 它说它能帮忙完成任何心愿…… 但是现在星星觉得，靠球球完成心愿，还不如自己去找妈妈。 它也不知道妈妈现在是丧尸还是人类。 妈妈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穿干净漂亮的衣服，有没有被丧尸和人类中的坏蛋骗子们欺负？ 星星不知道，但它只是想一想就会觉得有点不开心。 于是学会懂礼貌的小丧尸很快对一球一尸宣布，等把肚子吃得好撑好撑后，它就要出去找妈妈了！ 球球：“……” 崽，你是不是忘记了，两个小时前你才坚定地说不走？ 出尔反尔的小丧尸还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从这间屋子里逃走的另一个小偷。 周虎钻进早已死光的邻居家里，将所有门窗都死死关住后，仍然觉得不太安全，一整个傍晚都握着菜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恐惧的疑神疑鬼。 等到天彻底黑了，整间楼房都陷入黑暗后，那种对未知和恐怖的不安更是迅速将他的理智席卷。 他不敢开灯，但不开灯的后果就是产生各种恐怖的幻觉，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眼睛惊惶地注视着四周浓郁的黑暗，眼前时不时闪过下午周老三被一只丧尸掐住脖子时面部狰狞眼球诡异突出的画面，又或是那个突然推开柜子爬出来的比鬼还苍白两分的丧尸小孩。 周虎很肯定那是一只丧尸小孩。 那时候他的异能预警，那只小丧尸甚至远比突然出现的丧尸周卫国更加危险！ 可那个孩子……周虎同样记得，之前他听周老三说，村里来了个小孩，后来被周一良一家人给带走了。 周一良一定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个丧尸，把它带回家后竟然还安全活了一晚上，可明明都把这个丧尸小孩带出村子了，它又为什么会回来？ 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一良那一家人……是不是都已经被它吃了或是变成新的丧尸怪物了？ 虎子克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在诡谲寂静的黑夜里，只有一直没有察觉到危险靠近的异能能够带给他几分安全感。 可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蚀，当看不见的指针在黑暗中划过三点的刻度时，他坐在地板上，用脊背抵靠门板，低下头呼吸渐缓。 熟睡的异能者也就没有发现，这间房子不远的地方，正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僵直地站立着。 星星嗅到了距离最近的食物的味道。 很熟悉。 即使从村东藏到了村西，星星也精确地找到了这里。 眼睛恢复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已经阻挡不了小丧尸的视线，它望着那栋房屋，目光逐渐锁定在紧闭的大门上。 食物，在那里。 第一次在夜间活动，小丧尸前进的脚步依然和以前一样慢吞吞的，让关注它第一次捕猎成果的球球都忍不住替它心焦。 走的这么慢，等你走过去，那个有危险预警能力的异能者早都撒丫子跑了！ 可球球自从被解除了核心程序后，就没有再干涉过星星的所有选择，就像今天晚上没有制止它出来进行第一次猎取食物的学习一样。 规定只说不能吃人，没说不能先杀了食物吧？ 而且是那个虎子哥和周老三先闯进星星的地盘进行偷盗，星星这顶多只能算是推迟的正当防卫没错吧？ 球球心安理得说服了自己，毕竟星星来这一趟，任务系统连0.1积分都没扣呢，这就说明是不违规的行为！ 在它和丧尸周卫国的注视下，小丧尸独自一崽慢慢走到了门口。 屋里倏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星星走到了异能者周虎的危险感知范围内，他被异能预警惊醒了。 球球分析计算出了很多种星星闯进去后的画面。 至于输赢……这不还有丧尸周卫国嘛，就算是星星被那个周虎给欺负了，丧尸周卫国也可以很快上前帮星星揍回去。 可出乎系统的预料，小丧尸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它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被反锁了两次的大门把手无形地往下压，很快在黑夜里响起诡异渗人的吱呀声。 门打开了。 周虎从门内出来。 一声不吭地垂着头，手脚僵硬扭曲地慢吞吞靠近小丧尸。 比丧尸看起来还要丧尸。 球球扫描了一下，得出他的具体信息：周虎（被控制），男性，27岁，E级异能者，异能：危险预警（特殊等级：3）。 嗯？ 被控制？？ 星星仰头看着走到自己跟前来的人类食物，眨了眨眼，浓郁的夜色里很快响起稚嫩轻软的童音。 “请、杀掉你。” 周虎握着手里的菜刀，抬手一刀刀不知疼痛地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星星往后退了几步，避免充满香气的温热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小丧尸浅白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堪称诡异的画面，当周虎的头彻底和身体分家，摔落在水泥地上又骨碌碌滚进路旁的杂草丛中后，才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丧尸周卫国捡起了那具直挺挺倒下的温热尸体。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中，小丧尸走进附近的田垄里，费力摘下一根同样异变过的黄瓜，让球球顶着它晃晃悠悠飞行后，自己抱了一颗西红柿慢吞吞往村口走。 它要离开这里了。 在末日爆发的第五天夜晚，升到一级并且通过学习得到足足十三个积分后。 这个村子里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两只丧尸来了走，走了又回来。 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路上那把染血卷刃的刀和那滩随着朝阳升起而逐渐干涸的大片斑驳暗红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会有人无意间拨开草丛发现那颗腐臭发烂的头颅，惊惶地猜测未知而恐怖的画面。 但这一切都和星星无关了。 它走在柏油路上，听着丧尸周卫国咀嚼食物的声音，自己也跟着小口小口啃掉黄瓜的皮。 球球怎么看怎么觉得星星的行为有点眼熟。 直到它无意间翻出数据库里的一些视频存档。 里面那些看着美食吃播喝白开水嚼青菜的减肥人士，像极了傻乎乎啃着黄瓜蒂的星星。 它颤巍巍顶着脑袋上比十个它都大的西红柿，开始写第一天的丧尸崽崽监护日记。 末日第五天，天气晴，地点周家村。 事件：星星第一次学习使用异能，成功为周家村人剿灭危险分子周虎，奖励清甜小黄瓜一根。 30-40 第031章 车辆盲盒 对人类而言, 末日中最危险的就是夜晚。 星星是只小丧尸，所以它不仅没有觉得危险，还会抱着啃了一小点的黄瓜, 慢吞吞走到路边歪斜的车辆旁，用苍白的小手好奇地敲敲。 这里对星星和丧尸周卫国而言都不陌生，这些停在路边的车辆都是它们亲眼看着周一良一家人费力抬过来的。 星星走到一辆反倒在壕沟中的黑色小轿车旁，从敞开的车门歪头往里看。 球球见缝插针的给小朋友进行各种常识普及：“星星你这里是副驾驶, 还记得之前给你看的一个动画片吗？每个坐车的人类都要系好安全带，这样才能最大可能保证他们的人生安全, 比如遇到这种翻车的情况, 就会比较容易活下来。” 星星听完, 伸手指向染血的驾驶舱：“没活，死了。” 球球：“……” “这是意外！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系好安全带才会出事的！！”球球努力挽尊。 星星盯着那滩早已变色的暗褐色血迹, 乖巧的没有再当刺儿头小朋友。 它的目光很快绕过血迹, 落在其它东西上。 有一说一, 车里的所——有东西，土包子小丧尸一个都没有见过！ 它先看向那个摔在另一边车窗上的车载香水，鼻尖嗅了嗅, 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星星有点想捡起来看看。 但是车辆歪斜, 它现在能够看到里面都是因为正踮着脚趴在副驾驶门口的姿势，要想拿到更里面的东西，实在是有点为难三头身的小丧尸了。 星星盯着那瓶透明的香水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移目标。 它更努力地踮了踮脚尖, 伸长了手去摸卡在缝隙里的手机。 废了好大的劲, 手指才险险抓住了软皮质的手机壳, 慢慢把它捞了出来。 球球：“星星，这个叫智能手机, 可以打电话发信息还能听歌玩游戏，有超级多超级多厉害的功能！” 当然啦，比起它自身和其它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而言，智能算是一种很古老的小东西。 星星没懂。 小丧尸连打电话是个什么意思都不懂，更别说弄明白手机的功能了。 但这是它好不容易才捡到的，星星不太想扔。 于是它把比自己两只手都大的手机捧在手里，低头想了一会，紧接着就努力往自己的兜兜里装。 球球：“……” “崽，别努力了，往周卫国的裤子兜里装吧，你又要抱黄瓜又要啃番茄，还有一兜兜的糖，根本就装不下了呀！” 球球说着，扫描了一下星星的几个兜兜，小小的，鼓鼓囊囊的，除了还能装下一个它以外，真的什么都塞不进去了！ 星星不知道球球是在努力保住它的“一席之地”，闻言扭头看向还在吃吃吃的丧尸周卫国，爬起来把大大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的手机塞到对方完好的裤兜里。 解决了手机问题后，星星又慢吞吞走向下一辆车。 球球莫名觉得星星现在好像有点开心。 具体表现为小丧尸那双浅白的眼瞳比之前睁圆了一点，慢慢吞吞的脚步也比之前快了那么一点点，最最重要的是好奇心更是多了不止一点点。 有点像人类开盲盒寻宝藏？ 不过星星开的是人类遗留的车辆盲盒，并且没有固定宝藏。 球球觉得努力爬人家车的星星崽也很可爱，短手短腿的，就算是丧尸王，年仅三岁的它也不得不和人类幼崽一样费力的想尽办法扑腾。 偶尔两只脚脚还会悬空，每到这个时候，小丧尸就会整只崽都可怜巴巴地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一动也不敢动。 悬空的不安全感可和面对死亡不一样，星星崽当初可以虎不兮兮地拉着丧尸周卫国的衣摆让对方吃了它，现在半悬空在车门口，却跟个小木头似的一下都不敢乱动。 自己的宿主某些时候真的很可爱啊~ 球球边感慨，边把这一幕幕全都记录了下来。 等以后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了，它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给那些前辈们炫一下自己养大的崽！ 星星还不知道球球正在暗戳戳记录自己的“黑历史”，它的手努力拽着驾驶座下面滑动的铁条，整只崽都半悬在空中，好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往上爬还是让腾空的脚尖慢慢往下找个能站住的支点。 正无措的时候，它突然发现黑漆漆的车底的碎玻璃渣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晃来晃去。 晃来晃去？？ 小丧尸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它偏头往那堆玻璃渣里望，终于看到了一片晃来晃去的小叶子。 星星的眼睛微亮，这下也不用思考到底是往上还是往下了，它努力抬起一条腿往上搭，好不容易脚尖搭到了，身体用力往前倾，又一次伸长了手去抓那堆玻璃渣里晃来晃去的叶子。 球球把顶着的西红柿放到路边星星的黄瓜旁边，也钻进车里帮自家宿主一起寻宝，发现它很费力都够不着那个东西时，连忙钻过去看了一眼。 “星星，这个不是小草。”球球看清了那个东西，用自己的身体托着它的底部往星星手边推了推：“这就是个车载的普通配饰。” 还是购物网站里最便宜的那种摇摇小花摆件。 在球球的帮助下，小丧尸成功抓住这个摆件，然后慢慢地放下那只脚，一点点一点点往下摸索。 终于在触到一点实地的时候，小丧尸艰难的成功着陆。 它又捧着新找到的盲盒宝贝回到了自己的口粮旁边坐下。 星星两只手扶着摆件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低头认真打量这个新奇的东西。 “底下是陶瓷做的小花盆，星星要小心喔，要是用力摔的话，它会被摔烂掉的。” 球球提醒了一句后就没再说，任由星星小朋友新奇地探寻新事物。 白色纹理的不规则陶瓷小花盆上面，是一朵还在摆来摆去摇头晃脑的胶质小粉花，两片细长嫩绿的胶质叶片也在跟着左摇右晃，看起来格外的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星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叶子。 没能阻止它摇晃的弧度，但小丧尸还是为神奇的摇摇花睁大了眼睛。 它突然抓住头顶的球球，然后在系统茫然的问号中，再次小心翼翼把它放到了摇摇花的那片叶子上。 稳定性极高的球球就这么被摇摇花的叶子带着左摇右晃，像极了在坐人类商场前两块钱一次还会唱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摇摇车。 球球：“……” 星星看得眼睛浅浅弯了一下，也不去找别的车辆盲盒了，就这么坐在大马路边上，和背后的丧尸周卫国一起，两只丧尸认真地观看它膝盖上那朵左摇右晃不会停歇的粉色可爱摇摇花。 也许是摇摇花摇的太有节奏了一点，星星和周卫国两只丧尸盯着它看了大概半个小时后，竟然也不自觉地跟着左右摇头，活像两只一大一小的傀儡丧尸娃娃。 球球也没想到一个摇摇花的魔力会有那么大，大到两只丧尸硬是在这个马路边生生的从半夜坐到了太阳升起，而它更是被草叶子带着晃了一晚上都没有停过。 如果它是个人而不是球的话，照这个摇法，估计早就被摇吐了。 不过就算它是个球，一晚上摇下来，它也觉得科技感满满的自己好像快要被摇散架了。 于是说话的电子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星星，天亮了，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出发了？” 从此以后，摇摇花将在系统的一生之敌黑名单上名列第一！ 听到它的声音，星星这才将视线从晃来晃去的摇摇花上移开。 但移开了不到一秒，又挪了回去。 因为小丧尸发现白天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摇摇花的叶子和粉色小花上时，它好像因此变得更加可爱了！！ 是会让每个丧尸都移不开眼想要一直拥有的那种可爱！ 星星没忍住又用白皙的指腹小心碰了碰粉色的胶质小花，眼睛弯弯的抿嘴笑了一下，然后才抱着小花郑重地交给旁边的丧尸周卫国。 丧尸周卫国明明是个没有太多思考能力更没有理智的丧尸，但在接过摇摇花的时候，竟然也和星星一样动作小心翼翼，一只手拎着流干了血的尸体，摊开另一只手的手心端着它，端的稳稳当当，眼睛始终都没有从左摇右摆的小花上移开过。 确定自己安置好可爱的小玩具后，星星这才抱起身边被自己冷落了一晚上的黄瓜，在球球忧心忡忡的食物卫生叮嘱中，咬掉了已经氧化的部位吐掉后，才满足地咬下一口甜甜的瓜瓤咽下去。 吃饱喝足后，星星才又起身，无视了剩下的车，带着丧尸周卫国和昨天晚上唯二的盲盒收获，继续慢慢吞吞地往前走。 球球继续顶着西红柿飞在它们头顶，仔细看了眼方向，发现竟然正好是那天周一良带家人离开去江城等救援的方向。 也不知道星星是机缘巧合选了这个方向，还是有意朝着这个方向走。 只是接下来的一路上，星星和丧尸周卫国估计就不会再像是在周家村里那么安逸了。 还有星星要找的人，那个被它喊作妈妈的人……球球不知道那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和星星到底有什么关系，但它唯一笃定的是，那个人一定一定不会是星星的妈妈。 因为它和宿主的绑定信息里写得清清楚楚，星星是死亡状态的幼崽，是这个世界的丧尸王。 它的亲缘关系栏里没有任何生父生母的存在。 星星没有妈妈。 星星是孤儿。 第032章 求你，救我！ 末日第六天, 天气晴。 当天光彻底明亮起来的时候，星星和周卫国顺着没有任何车辆行驶的马路，走到了江城外的丧尸群里。 一座县城不可能没有人想过逃离, 正如周家村里周一良一家人为了生的希望也会冒着天大的风险往外跑。 可星星这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哪怕一个人类。 “很明显呀，这座城市已经被丧尸包围了，他们出不来，出来的人也已经变成丧尸的一员了。” 说话的球球已经不再顶着西红柿了, 半路上它去捡了个还算干净的塑料口袋，把西红柿装进去后就让星星拿给丧尸周卫国拎着了。 不然它要是顶着一颗西红柿和星星一起走, 在人类眼里就是西红柿凭空飞行, 不知道恐怕还以为这不是末世而是闹鬼了。 在江城边缘游荡的都是普通丧尸, 或者说现在才末世第六天，整座江城的丧尸加起来, 估计都没有几个一级丧尸。 所以当星星和周卫国走进丧尸群的时候, 这些丧尸肉眼可见的慌乱, 就算是没有脑子，也都一个个遵循本能避开了它们，有多远跑多远。 生怕被一级丧尸活活掏空了脑子。 当眼睛能够看见之后, 星星就对进入视线的一切东西感到好奇。 现在它走在丧尸周卫国身边, 抱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黄瓜，不用再分心担忧自己脚下会摔倒后，就能够一心二用一边走路一边观察这些游荡的同类们了。 它们都很狼狈。 至少比起服装外貌都还算干净整洁的自己和周卫国来说, 它们浑身都是血, 衣衫破烂, 皮肤溃烂处不断往外蔓延着青黑色的病毒, 双眼蒙着灰白的眼翳，跌跌撞撞犹如扭曲的游魂一般胡乱走动着。 更多的丧尸身体都是不完整的, 缺了一半脸，缺了半截手，没了腿，甚至脖子被啃出好大一个狰狞的豁口。 升级可以让丧尸的身体修复一部分，但它们不是星星，不能完全修复。 更何况它们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游荡着搜寻新鲜的血肉，只要不撞在一起就不会厮杀，也不懂得去找异变的植物来补充能量，眼睛看不到，就只能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的乱走。 球球给星星解释了这些丧尸不能快速升级的原因后，又敲敲星星的头：“这是世界尽可能平衡的结果，否则如果丧尸升级太快，人类的异能者赶不上速度的话，人类估计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不过其它国家和华国的情况不一样，所以他们那里丧尸异变的要更快一些，因为其它大部分国家的人都能够持有杀伤力较大的武器，冲突和死亡多了，丧尸进化的就会快一些，那些人又依赖武器，异能升级的估计会比较慢，而且短期内运用的都不会太熟练。” “星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球球老师又开始随堂提问了。 星星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个在地上往远处爬的小孩子丧尸，眼睛在对方被吃掉的手脚上划过后，慢慢摇了摇头。 “国家……是什么？”它的疑惑真实且直白。 球球噎了噎，莫名有点心疼自己的宿主，于是飞到它脸颊边安慰地蹭蹭，然后才说：“星星不知道也没关系。” 因为在星星还是个没有变成丧尸的幼崽的时候，就没有享受过这个国家的任何保护。 所以球球不会告诉星星，在这个国家出生的孩子从小会生活的多么安稳自在，在这片土壤上长大的孩子会拥有什么样的信仰和向往。 诚然这个国家很好很好，可它不是星星坚不可摧的后盾，星星也不是它会保护的人民。 所有人口普查数据库里，都没有星星的存在。 它不是这个国家登记在册的孩子。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就更不可能是了。 以后，星星会是整个人类都想要消灭的敌人，是他们走向和平稳定的最大绊脚石。 既然这样，球球现在就一点都不想和星星解释什么叫国家了。 它停在小丧尸稚嫩瘦弱的肩膀上，轻声说：“星星，丧尸和人类异能者还有变异或是丧尸化的动植物，都是有一个平衡点的，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形势不断发生变化，这个平衡点终究会被打破。” “也许人类会研究出完整的丧尸病毒解药，或者人类会将丧尸生物彻底消灭，也有可能是异变的动植物占据上风，最后彻底变成这个星球这个世界的下一任掌控者。” “在这个平衡点被打破之前，星星你要做的就是不要吃人，不要让人血污染了你的丧尸王血脉，只有最纯净的血脉，你才有可能在平衡点被打破之后，变成一个无害的人类，或是成为一个新的生命形态。” 球球以前没有绑定过丧尸，救世系统总局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所以一开始球球阻止星星吃人，是因为核心程序严苛的规则限制，是想要让星星在人类获得胜利后拥有变成普通幼崽的机会。 但短短两天时间，一切都变了。 星星是丧尸王，总局抹消了它所携带的核心救世程序，现在这个世界最终的结局走向谁也猜不准，人类到底还能不能笑到最后也终于成了难以猜测的谜题。 这种复杂又自由的状况下，球球仍然阻止星星吃人，就是想要保证它丧尸王血脉的纯净，以及让它身上承担的这个世界的枷锁不要那么沉重。 这样一来，到了最后，就算是……丧尸彻底消失了，星星也不会死掉的，它一定能找到办法保护好星星。 前提全都只有一个：不要吃人。 可以杀，可以伤害，可以将整个人类族群付之一炬，但不能吃人。 球球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这条规则，但它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就算星星再像之前那样饿十天，二十天，甚至一个月…… 听着球球不停念叨着不许吃人，星星托起手里的黄瓜，看了一眼后才默默咬掉一口。 西红柿是酸的，黄瓜是甜的，糖是苦的，人类是…… 小丧尸吞咽着黄瓜，漂亮浅白的眼底划过一抹渴望。 同类们都不喜欢吃西红柿和黄瓜，全都想要吃人类，那人类应该比西红柿和黄瓜更好吃吧？ 星星有点想尝一尝。 它很认真的想，自己不是非要吃人的，就是……想尝一尝，看看他们和其它食物的味道到底有什么不同。 只要尝一下口就好，知道味道它就不会再念念不忘了。 星星觉得自己只是想舔一口血，吃一小块肉的行为根本不叫吃人，所以听着球球在耳边唐僧念经似的叨叨不能吃人，它一边幻想着人类有多好吃 ，一边乖巧认真地不停点头。 “星星，不吃人。”小丧尸作出承诺。 球球喜出望外：“真的？星星你真的答应我了喔？以后都不吃人了喔？！” 星星想了下自己刚才的逻辑，确定吃人和咬一口是两种东西后，超认真超用力地点头：“嗯！” 球球：“！！！” “星星！！你一定会是球球统生遇到的最最最好的宿主！呜呜呜呜我的教育竟然真的都是对的，完全没有出问题！” 球球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感动得喜极而泣，整只球都开心的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只差没在星星脑袋里放一首《好日子》来应应景。 被夸了。 小丧尸眼眸微弯，唇角抿出一抹矜持的弧度。 球球对星星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在得到星星确定的承诺后，整只球都放松了许多。 它蹲在星星的肩膀上，陪着它继续边吃边往前走。 丧尸周卫国随机捕捉幸运丧尸，逮到一个就掏人脑仁，红红白白的把晶核掏出来就往嘴里扔，像吃糖豆一样。 它还不忘给星星塞，手里除了摇摇花以外，还有一个小口袋，它掏一个晶核就往里扔一个，然后再掏一个往嘴里吃，和星星完美达成平分成就。 球球眼睁睁看着丧尸周卫国往口袋里装晶核的动作由生疏逐渐变得熟练，甚至当那个塑料袋装满后，它茫然地捏着一颗晶核站在丧尸尸体面前思考了足足三分钟后，低头装进了它自己身上空余的衣兜里。 它的行为习惯越来越像个人。 这让球球为之悚然。 不过星星显然并不在意丧尸周卫国的变化，它偶尔低头咬一口黄瓜，咀嚼的时候就会用眼睛观察四周。 这里是江城外，距离县城内还有较长的一段柏油路。 路上没有人。 只有游荡的丧尸和歪七扭八停在路上的各式车辆。 或许某些车里还有人在战战兢兢躲藏着，星星听到了一些动静，但并不关心。 直到它和丧尸周卫国往前走时，刚刚路过的那辆车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像鬼一样憔悴的男人。 星星的脚步停了停，丧尸周卫国也倏而转身，死鱼一样惨白的眼瞳死死盯准了爬出来抓住星星脚踝的男人。 四周原本被吓走了的丧尸们嗅到活人的气息，也一瞬间躁动了起来，嘶吼着想要往这边靠近，又因为一级丧尸的存在而不敢真正往前。 “救、救我……求、你……”男人枯瘦如鸡爪一般的手紧紧攥住星星细瘦苍白的脚踝，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用力到似乎要将星星的脚踝折断。 但即使他将星星脚腕处的皮肤掐得青紫，小丧尸本人也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丧尸周卫国威胁的朝这个活人低吼，一级丧尸的震慑力成功使周围蠢蠢欲动围上来的丧尸们再次却步，却没能让男人放弃唯一生的希望。 他攥得更紧了。 第033章 等他饿死 “星星小心, 有几个人在偷看你。”球球在小丧尸耳边悄声提醒它。 人类似乎天生就喜欢窥视些什么，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并进行行动, 就像当初眼睁睁看着即将丧尸化的刘国章将星星拽走的周慧芳。 现在那些战战兢兢躲在车里或是其它角落中的幸存者们，也正如当初的周慧芳一样在暗中偷.窥着这里发生的画面。 星星对人类的呼吸和气味比普通丧尸要敏锐很多倍，只要注意一点，那些自以为躲藏得很好的人都在它的感应范围之内。 不过它对那些人类不感兴趣。 它低头看向地上正死死攥住自己脚踝的男人, 浅白清澈的眼瞳倒映出对方青筋凸起的枯瘦手臂和乱入杂草般的头顶。 男人似乎已经饿了很多天，担惊受怕还要忍受饥饿的情况下, 他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抬起头继续求救了。 但星星还是能够听到男人断断续续嘶哑的求救。 他在向自己求救。 星星终于慢半拍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人类食物, 在向丧尸求救。 小丧尸有点新奇地半蹲下来, 用细短苍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肩膀，慢吞吞问他：“我、怎么……救你？” 问完后, 星星先抿嘴点了点头, 用以对自己发音正确的肯定和鼓励！ 然后继续用那双漂亮特殊的眼睛盯着这个人看, 等着他的回答。 星星边等，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踝上惨白的五个指印，确认脚踝没有断掉后, 就不再管它, 转而认真地啃了口自己怀里的黄瓜。 然后它就听到了男人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星星眼眸一亮，这声音，它可太熟悉了！ 小丧尸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一样和球球分享：“球球, 他要饿死掉了！” 星星太明白饥饿是什么感觉了, 是嗅到一点食物的味道都会不断分泌口水, 想要吃却又吃不到时, 整个身体包括思维都开始痉挛着隐隐作痛，痛到麻木后就会反胃呕吐…… 食物也会因为缺少食物而饿死吗？ 星星看着男人的目光里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探索欲。 它不等什么回答了, 它现在想要蹲在这里，边啃黄瓜边等着自己的食物慢慢被饿死掉。 对于星星来说，看着别人饿肚子和自己饿肚子，实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相比起来它更喜欢前一种！ 球球是个系统，虽然之前是救世系统，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所以胡兴哲的现状再惨，它也不会对人类报以任何同情和怜悯，它只是在听到星星的分享时，扫描了一下胡兴哲的身体，得到更为严谨的数据：“星星，要是他在三小时内还未进食的话，那么预计他会在五个小时后被彻底饿死，但是基于身处末世，在你走后这个人类应该马上就会死掉。” 所以星星崽完全可以不用花足足五个小时等待一个人类的死亡，它完全可以让丧尸周卫国把这个人给吃了。 “不过星星，这个人其实是有异能的，他自己好像没有发现。”球球郁闷地蹦跶了一下，搞不明白为什么六天就能遇到足足三个异能者，末日前期的异能者都这么烂大街不值钱了吗？ 而且除了周一良的金属系异能，另外两个还都是特殊异能，虽然等级都不太高的样子，但这才末日第六天啊！！ 这不科学，一定是这座城市的风水有问题！ 下次有机会回总局，让天师局那边的同事帮忙算算好了！ “异能？”小丧尸好奇地歪头。 “对，这个两脚兽人类的异能有点特殊，是大脑方面的，能够让他变得比普通人更擅长思考，简单说就是让他比之前的他自己，聪明了至少两倍，这还只是大脑优化的其中一个方向，并且他的异能等级现在只有D级，等升级后会更加聪明，智商指数会蹭蹭拔高。” 球球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数据泪水。 多好的异能啊，要是给星星崽使用的话，那星星岂不就再也不用怕被人类的阴谋诡计算计欺负了？ 虽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它是有其它末日世界人类和丧尸王斗争的各种记录的，哪一个世界都避免不了这种情况出现。 星星迟早也会遇上的。 想到这里，球球不由得又羡慕了一下：要是这个异能属于星星该多好…… 星星听到球球的嘀咕，黄瓜也不啃了，认真盯着趴在脚边没了动静的人类看了几眼后，突然就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了。 它要现在就让这个人类死掉。 既然以后会变得聪明，会变成人类里很厉害的存在，那一定也会帮着人类一起消灭自己和同类。 星星不是笨蛋，它前几天天天听球球说什么消灭丧尸拯救人类，后来被球球发现是丧尸王后，又天天听它嘀咕着人类肯定会伤害自己，星星已经从球球那里获得了很多关于自己和人类的东西。 它不懂为什么食物们非要消灭自己，但它不想被食物们这样那样的杀掉。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现在把这个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很聪明的人类吃掉好了。 或者把它变成自己的同类。 这样就不用再担心以后食物们拥有更聪明的同类了。 小丧尸和系统一样是不懂得什么叫同情怜悯的，它看着脚边冲出来求救的人类，之前眼底的好奇探究，已经全然变成了看食物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星星准备让丧尸周卫国把这个人吃掉。 而在星星背后，丧尸周卫国盯着星星和这个人类看了好一会，自己的手上又挂满了装着晶核和摇摇花西红柿的塑料袋，呆呆地思考几秒钟后，也跟着星星的动作傻愣愣地蹲了下来。 并且冲着地上不知死没死的男人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回答星星的问题。 男人叫胡兴哲，他被丧尸周卫国的吼声从短暂的昏厥中惊醒后，茫然又绝望地抬头，在对上这只格外不同的小丧尸的眼睛后，求生欲又一次爆发，他硬撑着最后的力气往它面前爬了一小段距离，粗喘着嘶哑道：“救救我！我、我可以帮你！帮你做、任何事！” 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能活下来…… 就算这个小孩子是只丧尸…… 胡兴哲的眼瞳涣散，紧攥着星星脚踝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鸡爪般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努力勾住星星的一点裤脚不愿意放开，他的大脑显然已经不能够继续思考了，可丧失了理智后，他的嘴里却还在喃喃着求救。 星星的思维被周卫国的一声吼叫打断，它有点不高兴地抿嘴，紧接着就听到了胡兴哲的那番话。 球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在看到小丧尸轻轻蜷缩手指的小动作时，就知道星星果然是被这句话说得心动了。 因为在六天前，它也是用几乎同样的话语，让小丧尸同意了自己的绑定。 六天前，球球对小丧尸说自己能帮它实现所有心愿，小丧尸便单纯的停下了将光球放进嘴里的危险动作。 六天后的现在，胡兴哲对星星说他能帮星星做任何事情，于是星星又一次停下了让他立刻死亡的想法。 星星的手指轻轻捏住垂下的衣摆，揪成一个皱巴巴的小团后慢慢松开。 它看着被饥饿折磨得粗喘痉挛的胡兴哲，干净的眼瞳缓缓眨动了两下：“球球，他、不能……死。” 球球：“……” 呜呜呜呜呜我就知道。 “那星星你舍得把自己手里的黄瓜或者西红柿分给他吃吗？他只有吃了东西才不会饿死。”球球无奈问星星。 被问的小丧尸条件反射地抱紧了自己没吃完的黄瓜，还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再蹲下，刚刚好把丧尸周卫国拎在袋子里的西红柿完美挡住。 星星小朋友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字正腔圆地拒绝：“不可以！” 球球：“……” 崽，你要是知道被你保护的这么严实的食物，在末日前每个超市都只买一两块钱，会不会想要立刻结束末日？ 在取消了救世核心系统后，球球好像突然找到了能够快速结束末日的方法…… 可惜这个办法被发现的太迟了。 它也只能无奈再无奈的提醒星星：“星星，这个人要饿死了，要是舍不得的话，就让其它丧尸把它吃掉吧，别救了，人类很多都是大骗子，他现在说要帮你，以后说不定就反悔背叛你了。” 闻言，小丧尸皱了皱眉，有点纠结地看了看清甜脆嫩的黄瓜，又看看要死不活的胡兴哲，肉眼可见的在救和不救之间摇摆不定。 丧尸周卫国不懂星星的纠结，它只是对着这个自己送上门的食物认认真真地流口水。 什么时候可以吃呢？ 这个同类幼崽怎么又发呆不动了？ 到底可不可以吃啊？真是急死个丧尸了！ 球球觉得凭借星星护食的态度，胡兴哲应该是没救了。 但小丧尸每次都会用行动告诉球球：星星是星星，球球是球球，就算两小只都不是人类，它们也不是会共用同一套计算逻辑的同类。 星星只是星星。 星星有自己的思考。 所以它左手抱紧了黄瓜，右手伸进丧尸周卫国手上的塑料袋里。 在袋子里随手掏了颗菱形透明的丧尸晶核，安安静静在胡兴哲还算干净的衣服上擦掉一些不明物体后，动手把晶核塞进了胡兴哲的嘴巴里。 球球一整个惊呆。 它不是没计算出这个办法，但……它没计算到星星会用一颗在末日初期格外珍贵的晶核去救一个人类。 “星星……一个晶核就是一积分，你要挣好久的！”它忍不住替宿主心疼逝去的积分。 第034章 控制丧尸 星星听完, 抬手指向丧尸周卫国手臂上挂着的口袋：“我有好多。” 周卫国发现星星的动作，还很配合的把自己手里没来得及吃掉的那颗丧尸晶核也扔到了属于星星的口袋里。 一来一往，等于星星一颗都没有损失掉了。 球球：“……好吧！” 星星低头看地上趴着的人。 透明的丧尸晶核入口即溶, 可能是本能驱使，即便又一次因为饥饿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胡兴哲在嘴里被塞进晶核并溶成水后，竟然硬是没让它往外淌出一滴, 全都吞咽得干干净净。 胡兴哲是异能者，丧尸晶核对他而言同样是大补之物, 几乎是在液体顺着食道吞下后, 他体内不断叫嚣的饥饿感就被抚平了, 并且很快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身上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胡兴哲吞咽着口腔里剩余的口水, 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爬坐起来。 整个过程中, 小丧尸星星和大丧尸周卫国都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一动不动地蹲在那盯着他看。 死里逃生一次，胡兴哲重重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沉疴都咳出去, 好半天停下后, 才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 不，应该说是救了他命的……丧尸。 他先下意识的看向丧尸周卫国，对方那双往外凸出蒙着白翳的浑白眼球让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目光慌里慌张地移向另一只丧尸。 是一个小孩。 它捧着根啃了小半的黄瓜蹲在那, 看起来小小一只, 格外无害。 甚至除了皮肤苍白病态了一点外, 浑身上下几乎都看不出来更多和丧尸有关的特征，浅白色干净清透的眼瞳搭配着那张同样精致的脸庞, 让它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像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洋娃娃。 可胡兴哲知道这不是什么洋娃娃，这是一只丧尸。 因为他扑出来抓住男孩的脚踝时，入手就是尸体的僵冷，一点温热的活人气儿都没有。 这样的温度，这几天里他已经从自己的妻子身上触碰到好多次了。 想到这里，胡兴哲从一瞬间的怔愣中回神，看着小丧尸清亮干净的眼瞳，哑声道：“小朋友，谢谢你救了我……” 星星歪头，第一次从人类这里亲身体会到什么叫“礼貌”。 小丧尸的眼睛亮了亮，慢吞吞摇头：“不、客气~” 完成一次礼貌的有效沟通，开心！ 原本被小丧尸抿起的唇角偷偷弯起一点，它也对眼前这个有礼貌的食物多了一点点好感。 当系统发出嘀声提醒它融会贯通礼貌用语的0.5积分到账后，星星的情绪便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一丢丢。 球球也高兴起来：“星星好棒！这么快就能和人类正常沟通了！还会说不客气，星星就是丧尸界最最聪明的崽！！” 被夸了，小丧尸抱着黄瓜站起来，偷偷矜持的抬了抬下巴。 没错，星星就是最最聪明的星星！ 小朋友总是这么好哄的，就算这个小朋友是丧尸，也改变不了这个夸一夸就忍不住开心的铁律。 星星站起来了，丧尸周卫国愣了愣，也跟着站起来，只是那双白森森的眼珠子还一个劲盯着胡兴哲，青白交错的脸上满是对胡兴哲的渴望。 想吃了他。 丧尸周卫国和附近所有徘徊不肯离去的丧尸都将这样的欲.望写在了脸上，低吼着跃跃欲试却又没敢真的扑上去。 在这些面目狰狞浑身血呼啦次的丧尸的对比下，矮矮小小还抱着一根黄瓜时不时珍惜地啃一口的星星小朋友就变得格外眉清目秀和蔼可亲起来，至少在大脑经过初步分析后的胡兴哲，就在不断不着痕迹的拉近和星星的距离，努力远离丧尸周卫国直勾勾的视线。 胡兴哲死里逃生，面对恩人自然是有很多感激的话想说，但他的恩人是只丧尸，而且这些天和妻子的尸体相处在同一辆车里，还要忍受饥饿和躲避车窗外的丧尸，他早已经心力交瘁了。 再因为他是三人里唯一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成年人，所以很快克制住慌乱，对同样唯一能听得懂他说话的小丧尸提议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怎么样？” 当然这个安全是只对于他而言…… 星星仰头看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乖乖点头。 胡兴哲也从刚才短短的两句话里看出星星应该是不善于说话或是不太喜欢说话，因此在得到星星的肯定后，四处张望了一番，指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说：“那就去那吧。” 星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球球立马补充：“星星，江城太小了，这里距离当初我发现你的垃圾处理站不远，说不定变成丧尸的刘国章还在仓库里撞墙呢。” 撞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是走出来了还是把脑子彻底撞没了。 星星抬脚往那边走。 丧尸周卫国和一直警惕观察星星的胡兴哲也立马跟着他一起往那边走。 但他们终究没能走出去。 丧尸们是站远了，可躲在这条公路上其他车里的幸存者却没有站远。 他们没有真正触碰到星星的皮肤，所以也不知道星星到底是丧尸还是人类，但不管它是什么，胡兴哲向它求救后都获救了，还有几人亲眼见到它从丧尸手臂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晶核塞进了胡兴哲的嘴里。 在这里被困这么多天，他们早就知道丧尸之间也会互相搏杀，杀死同类后就会从对方的脑子里掏出一颗菱形透明的东西出来塞到嘴里。 显然这种东西只有丧尸才有，而丧尸周卫国的手臂上却挂着满满当当一袋子，很多还是他们亲眼看着周卫国从这里游荡的丧尸脑袋里掏出来的，胡兴哲却能得到一颗用来救命……这让他们还怎么甘心继续躲下去？ 大家都是普通人，普通人面临危机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 眼见着胡兴哲获救了，他们就彻底坐不住了，于是便趁着那些丧尸都远远站着的机会，鼓起勇气推开车门跑到了胡兴哲身边。 这片路堵车也是堵在同一个地方的，彼此之间相距并不远，所以星星才只走出去几步路，就被几个神色惊惶的人围住了。 小丧尸抬起浅白的瞳孔安静打量着这些大着胆子跑过来的食物。 有满脸横肉的男人，有握着扳手的男人，还有同样握着一些武器的女人。 胡兴哲在看到这些人跑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好，可他刚刚恢复一点，又不是攻击性异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冒着危险冲过来将自己和一大一小两只丧尸围在一起。 他们这些天困在同一个地方，彼此之间也已经眼熟了，甚至还能透过小小的车窗观察到其他幸存者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所以他很清楚，面前围过来的这五个人，可不都是单纯想要活下去的幸存者。 他曾亲眼见到那个拿着扳手的男人用扳手敲破了一个丧尸的脑子，挖出晶核后硬生生塞进了他妻子嘴里。 后来这个男人的妻子眼看要变成丧尸了，就被他毫不犹豫推出了车。 男人开着的是大型车辆，底座高，后面空间大，不用担心丧尸轻易打破窗户钻进车里，还托着一车物资，算是他们这些人里活的最好的一个。 现在他又拎着扳手走了过来……胡兴哲刚刚获救的心脏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就不断下坠。 他也想过向小丧尸示警，可他们过来的实在太快了，他有任何声音动作都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暴动，他只能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尽量保持冷静，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再看能不能见机行事。 至于让他把星星和丧尸周卫国交给那个男人处置？ 胡兴哲不会做这样的事，他本来就聪明，在豁出去向星星求救之前就发现了这两只丧尸的不一般，他心底也有一个震骇的猜测，让他不敢做别的小动作。 再加上星星大方扔进他嘴里救了他一命的晶核，胡兴哲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他躲在车里观察了很久，发现星星从来没有伤害过丧尸或是人类，也没有吃过晶核，从始至终都乖乖抱着黄瓜啃。 这很大程度代表着这只小丧尸没有吃过人肉沾过人血，不然就和那些野兽丧尸一样，是克制不住继续吃人的。 虽然不知道这只小丧尸为什么坚持着没有吃人，但胡兴哲被它救了，就要知恩图报，他答应过自己会愿意帮它做任何事，他也同样会做到。 当然，除了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情，毕竟他享受了国家的庇护那么多年，他并不希望它在自己的推动下变得更糟糕，他有自己为人的底线和原则，就算是报恩，也绝不会触碰或是逾越那条自己画下的线。 只是现在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应付过这些围过来的人。 胡兴哲心念急转间，抢在这些人之前开口，挡在星星面前问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丧尸周卫国被活人刺激的愈发躁动起来，盯着这些靠近的人类，喉咙里闷出低沉的吼叫，森白的眼球盯住长得最胖的那个男人，微张着嘴蠢蠢欲动。 这些人被丧尸周卫国的吼声吓得一激灵，听到胡兴哲的话后，却还是强撑着腿软站在原地没动。 胡兴哲的话是盯着那个拿扳手的男人问的，回答也是那个男人先开口回答的。 他说：“别误会，我看了很久，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小孩应该是有什么能够控制丧尸的特殊能力吧？” 他手指向胡兴哲身后，语气里带着点笃定，想要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眼神却死死盯着星星没被胡兴哲挡住的一只手，眼底的贪婪几乎化成实质。 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把星星当成过一个人，反而更像是一个物品，一个可以被掠夺被三言两语就决定归属的死物。 “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同生共死过，是过命的交情了，你可不能独占了这么个大宝贝。试想一下，以后有了它控制丧尸，以后再好好培养一下能力，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我们想去哪儿不行？” “你们可别小瞧了这孩子的能力，别说是走遍这个世界了，恐怕就算是我们想要操控怪物丧尸们攻击敌人也轻而易举，到时候还有谁敢轻易得罪欺负我们？等它成长起来，我们想做什么不行？” “兄弟，我看你脑袋挺聪明，你们其他人这几天看起来也都不错，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干，先闯出个名堂来，等以后投奔的人越来越多，这孩子能控制的丧尸也越来越多了，整个世界都会是我们手里的玩具，怎么样？” 第035章 怪物 这个时代的人好歹都是经历过网络信息大爆.炸的, 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等娱乐化产业，他们都能从中或许许多关于末日和丧尸的相关信息。 无论这个末日来临的多么突兀，他们都并不像很多作品里所写的那样对丧尸一无所知。 所以当这些人看到星星身边跟着一只一级丧尸后, 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小孩可能觉醒了什么特殊的异能。 胡兴哲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用手攥住星星的脚踝。 所以胡兴哲并不觉得这个男人的提议有多异想天开，相反，对方的确很敏锐也很聪明, 眼光不能说长远，但至少比普通人看到的更多更广。 也更让他觉得恶心。 在男人野心勃勃的视线中, 胡兴哲的嘴角扯了扯, 掩饰住眼底的冷漠, 垂眸等着其他人的反应。 在场的除了他和这个男人以外，还有一个女人三个男人。 很快, 他就等到了另外四个人的回应。 满脸横肉的男人在旁边盯着星星上下打量几眼后, 眼底的野望和贪婪藏都藏不住。 衣衫还算整齐干净, 状态也算得上不错的中年男人下意识转动着他手腕上的那块表，犹豫着说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个饿得瘦脱相的少年大概十几岁的样子，紧紧抿着嘴, 满眼的不赞同, 却也顾忌着扳手男的狠厉手段，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最先说话的，反而是看起来最弱势的女人。 她咬破了皲裂的唇, 舔着微咸湿润的血, 哑声问男人：“如果我答应了, 你们、能不能……带我进江城？”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扳手男在诧异后, 却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当然了可以了，这小孩这么小, 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如你就给它当个保姆，照顾好了它，你想去哪儿不行？” 胡兴哲看出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 他不知道身后的一级丧尸有多能打，但除了濒死的自己和那个学生以外，剩下的四个人都不怎么好对付。 不能轻举妄动。 胡兴哲努力说服自己扬起笑，正准备暂时答应这些人的时候，刚才还吊儿郎当的男人却在几人围拢的包围圈最中间被一双青白的手生生掰断了脑袋。 温热的鲜血从脖颈处四溅开来，几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惶恐尖叫，胡兴哲眼睫上沾着一滴血珠，被晕染成血红的目光却看到了那颗被丧尸拎在手里的脑袋。 在一片血色中，那个男人脸上还维持着刚才不怀好意的笑容，嘴角的弧度都没来得及撇下去。 可他在大车里不折手段挣扎得来的生命却就此定格。 胡兴哲怔怔望着那张熟悉又可怖的脸，只觉得脚下一股冰冷的寒气缓缓蹿了上来，并且迅速布满了浑身每一寸血液骨缝。 耳边的尖叫还在继续，一切都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头皮发麻的胡兴哲都还没来得脱离刚才的震骇，四周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和扭曲诡异的低吼嚎叫。 鲜血的味道成功将刚才还踟蹰不前的丧尸们刺激到，它们本就没有多少理智，现在更是顶着一级丧尸的压力，在血肉的诱惑下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 “救命！我不想死！！”女人抓挠着凌乱的头发，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丧尸们，喉咙里竟也发出如怪物般急促的喘息，似哭似笑地尖叫着说：“我还要回家！我女儿还在江城！我不能死，救救我……不要过来……” 星星听着女人几近崩溃的低喃，从胡兴哲背后站出来一点，仰头看着女人狼狈绝望下宛如自.残般的动作。 很快，它的目光又一一划过另外几张恐惧绝望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眼睛里装着这些人在绝境下的各种反应，最后又尽数变成了疑惑。 星星看不懂。 于是小丧尸转而观察那颗被丧尸周卫国拎在手里的脑袋。 这个食物已经死掉了。 虽然星星是个小文盲，但它不是笨蛋，它能听懂这个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听得懂，却又不太能理解。 他们为什么说自己是宝贝？ 星星不知道，但它很不喜欢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散发的情绪，更不喜欢对方看向自己的双眼。 所以星星让周卫国把食物的脑袋摘掉了。 球球在星星的脑袋里哀叹，说它该让丧尸周卫国先咬对方一口，等那个人变成丧尸了再杀掉并挖走晶核，这样才不算浪费。 星星没听，歪头动了动耳尖，确定自己再也听不到讨厌的喋喋不休后，才伸手拽了拽另一个食物的衣摆。 胡兴哲被星星突然的动作吓得心脏猛缩，低头对上它清澈的眼瞳时，缓了一口气，才颤声问它：“你、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丧尸！ 根本不会和人类情绪等同，一个活人说杀就杀的丧尸！ 胡兴哲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被杀死是有多幸运，简直是一只半脚都在鬼门关疯狂蹦迪！ 如果刚才他对着星星时还算得上镇定，但现在……每当余光扫描到丧尸周卫国提在手上的脑袋和越来越近的丧尸群后，他的呼吸都会急促一分，完全不敢再和面前的小丧尸有任何目光对视，闪躲着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听到食物的质问，星星有点不高兴地皱眉。 它觉得这个人类是想要反悔欺骗自己。 小丧尸抿住唇，收回揪住对方衣摆的手，转身就走。 丧尸周卫国看着它的背影，丢掉手里血呼啦次的脑袋，看也不看一眼那具还残留着温热的无头尸体，也抬脚跟了上去。 胡兴哲愣了愣，眼看着走得最快的丧尸距离自己只剩几米距离，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回头深深看了眼自己的车辆，二话不说就快步跟上了那一大一小两只丧尸。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一线生机，无论前方是什么样子，为了活下去，他都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了。 不跟着走，就只能死！ 这一点不光胡兴哲看出来了，另外四个人也后知后觉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 不过这次他们一边防备着身后的丧尸群，一边用复杂的目光暗中打量着星星和周卫国的背影，无论心里怎么想的，至少目前谁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张旗鼓说要利用星星的能力做些什么了。 身后如野兽般的吼声响起，丧尸群惨白着一双双诡异外突的眼球低吼着聚集在一起，围着那具倒下去的尚且残留着余温的尸体扑咬撕扯着，又和自己身边的同类偶尔攀咬两口。 很快，它们又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蹒跚着不稳的步伐歪歪倒倒的坚定朝胡兴哲等人离开的方向追赶过来。 少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饿得发白的脸庞因为惊惶越发没有了血色。 另外几人也和他的状态差不了多少，他们亦步亦趋跟在星星背后，一面着急星星走路的速度太慢，怕被后面的丧尸追赶上，一面又强忍着恐惧，既不敢催促也不敢脱离队伍离开。 而星星偶尔低头啃一口黄瓜时发出的清脆咬合咀嚼声，更是刺激得他们眼珠子都要红了，要不是顾忌着武力值不明的丧尸周卫国，估计他们现在能把星星手里的黄瓜抢过去生吞了。 那画面估计和刚才那群丧尸分食扳手男尸体时的癫狂好看不了多少。 星星并没有再按照之前胡兴哲指向的那座房子走。 几人都是江城本地人，跟着走了几步就发现这小孩竟然是在径直朝着城内走的！ “等、等等！！”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出声喊停了星星。 在星星回头后，他先是忌惮地看了眼跟在星星身边的丧尸周卫国，然后咽了咽口水，肥胖的脸上扬起一抹扭曲讨好的笑：“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城里特别混乱？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比我们背后的怪物还要多得多，我就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怪物？ 星星看了眼还在努力追赶他们的同类们，又想到当初那些人类幼崽拿东西砸自己时喊的同样的词。 它歪了歪头，看起来懵懵懂懂，像是连什么叫危险都不知道。 男人一想到它的异能是能够操控那么强大的丧尸就嫉妒的恨不得抢过来安在自己身上，但还是努力维持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还小，听叔叔的，我们不进城了，往山里去，山里人迹罕至，就算是这些怪物也很难找到我们。” 星星仰头盯着男人那张算得上丑陋的脸庞，呆呆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转过身，转身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前走。 食物的安全关星星什么事？ 星星又没有让他们跟在身后当周卫国的储备粮。 第036章 浪费食物 男人看着星星小小的身影, 眼底有戾气一闪而过，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把那个小兔崽子拎起来喂怪物的冲动，一抬头, 却正正好对上一双惨白空洞的眼瞳。 “啊——！！” 男人被吓得惨叫出声，球球蹲在星星的头顶上乐滋滋看着这一幕，飞起来鼓励般地敲敲丧尸周卫国的肩膀。 干得漂亮！ 吓死这个坏蛋！ 吓死倒不至于吓死，但吓个半死还是轻轻松松的。 至少接下来星星往前走的一路上,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战战兢兢再没有一个人敢凑到星星面前乱说什么奇怪的话。 星星带着五个人类和身后越来越多的丧尸群慢吞吞往城内走。 路上也有躲藏在房间或是车里的幸存者, 他们看到星星一行人时先是惊喜, 再看到后面那上百只丧尸后, 刚冒出来的求救想法就惊惧地缩了回去，一边用古怪的视线暗中窥视着这群配置古怪的人, 一边努力把自己藏得更紧了。 胡兴哲等人跟在星星身后, 也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慢慢变得稍微安心起来, 毕竟这一路走过来，就算是遇到再多的丧尸，它们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只会远远的跟着, 却不敢真的太靠近向他们发起攻击。 于是越往城内走，他们的感触越深，看向领头那个小孩的视线就越忌惮和贪婪。 他们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因为跟在小孩身边的那只丧尸太强大还是因为小孩的特殊异能,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 都绝对是在这个混乱世界中绝对的王牌！ 能够操控丧尸, 让所有丧尸都不敢上前……这种能力, 为什么就不是觉醒在他们身上呢？ 甚至他们自己都还只是普通人，连最基本的异能都没有觉醒！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世界的不公平在他们和这个小孩之间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球球将这些人的神色全都记录下来并进行了基本分析, 然后在自己宿主耳边偷偷告诉它：“除了胡兴哲和那个十七岁的高三生，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星星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们伤害喔！” 星星听在耳朵里，目光却早已经落在了路旁的那些超市店铺里。 这是它第一次踏足一个小城的世界。 它没有见过那些挂在架子上一件又一件崭新的衣服。 它也没有见过摆在商品架上整齐有序的食物。 那些高高的楼房，装饰花里胡哨的店铺，几步一杆的路灯，甚至是脚下平坦的柏油路…… 它全都没有见过。 纵使更多的商店都被打砸得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入目的街道也满是断肢血迹一片狼藉。 星星走在这条丧尸都显得稀疏的街道上，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带着的那群丧尸进城后会对躲藏起来的幸存者们造成怎样巨大的伤害。 它只是站在一家玻璃全部碎裂了的超市门口，仰头看着里面收银台上的那一架子的糖和巧克力。 刚才跟在它身后寸步不离的五人早已忍受不住饥饿，疯魔般地冲进去，抓起食物和饮料大肆的狼吞虎咽。 他们被困在那段路道上，饿了足足五六天，现在看到这里面剩余的食物，仿佛一瞬间到了被拯救的天堂。 星星清澈的眼瞳里倒映着几人疯狂的模样，它发现这些人类和自己的同类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饿极了的人，和他们口中的怪物们，明明一模一样。 那他们在恐惧排斥什么呢？ 星星不懂。 它觉得还是自己的同类好一点。 至少它们不会浪费食物。 不像这几个人类，吃一半掉一半，喝一口洒两口。 很脏。 星星有点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本来对超市有点好奇的它因此而打消了进去看看摸摸的想法。 它转身继续往前走。 吃了晶核后不算太饿，所以拿了口袋扫荡了两口袋零食的胡兴哲看着小丧尸离开的背影，心里一激灵，提醒了其他人一声后自己匆匆跟了上去。 很快，他身后又跟着跑过来那名学生和一个中年人。 胡兴哲拎着食物回头看，正好看到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丧尸群聚集过去之前，伸手扯着已经跑出来的女人往后一推。 星星也看到了这一幕。 它没有再往前走。 小丧尸站在空荡的街道上，听着身边人类急促惊恐的喘息，眼底倒映着那个肥硕的食物朝着这边拼命奔跑的身影，也倒映着女人被丧尸们撕扯成碎肉骨架的绝望。 丧尸周卫国也呆呆看着这一幕，惨白的眼球缓缓眨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身边的人类，在对方惊恐放大的瞳孔中，试探着往前推了推。 胡兴哲正正好撞上了跑过来的男人，两人都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惊呼声成功让没有抢到食物的丧尸齐齐望了过来。 于是他们又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样安静下来。 丧尸周卫国看着两人抖抖索索的身体，疑惑地动了动脚步，最终还是没有再做什么。 胡兴哲在撞上男人的一瞬间，脑袋里就闪现出对方抓着女人推进丧尸群里的画面，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伸手推开对方后，自己又忙不迭躲到了小丧尸身后。 确定自己稍微远离了那个男人和突然推他的丧尸后，胡兴哲高高的个子站在小丧尸背后，竟然诡异的感觉到了一股安心。 不只是胡兴哲，那个学生和中年男人也在男人靠近的一瞬间纷纷躲藏到了星星背后，用警惕厌恶的目光防备地看着那个人。 刚刚跑过来的男人在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时，浑身一紧，随即恶狠狠地朝着他们狞笑：“看什么看？要是换了你们？难道你们不会这么做吗？！” “无耻！”少年愤怒地反驳了他。 他今年还没有满十八，末日降临的突然，除了躲在爸爸车上看着外面丧尸吃人以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人类把同类往丧尸堆里推。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亡的震撼感和看着丧尸吃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他恐惧，毛骨悚然，却还坚持着自己的底线，红着眼眶狠狠地回瞪这个恶心又恶毒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肥肉被他这句无耻激的狠狠一颤，眼底的阴狠吓得其他人都有点畏惧，似乎是想要对少年动手，但目光触及星星和丧尸周卫国后，又硬生生强忍了下来。 星星有点喜欢上观察这些食物们了。 它看他们自相残杀，又看他们为同类的死亡而伤心。 身后的惨叫已经听不到了，只剩下丧尸们含糊刺耳的吼声，还有嘎吱嘎吱咀嚼碎肉骨头的声音。 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胡兴哲拎着的两个口袋上。 星星抱着怀里已经有点萎靡的小半根黄瓜往前走，对身后这几个人类之间的情况似乎一无所知。 四周的小楼排房逐渐多了起来。 路上游荡的丧尸也逐渐多了起来。 在路过一排楼房的时候，球球突然对星星说：“星星，刚才那个女人的家就在这里，她女儿已经变成丧尸了，就在楼上302。” 那个女人终究没能回来。 或许没有回来，她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美好的期待，觉得女儿还活着吧。 听到球球的话，星星漫无目的往前走的脚步就此停了下来。 它开始往左走，穿过车辆堆积的道路，走到那栋居民楼下，仰头往上看。 “小朋友，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胡兴哲鼓起勇气和星星沟通。 小丧尸慢吞吞摇头，然后转声看向旁边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的胖硕食物，出口的话乖巧又礼貌：“叔叔，去302，好吗？” 在几人古怪又惊悚的视线中，刚才还一脸阴狠的男人像是没了灵魂一般傻愣愣地点头，然后独自走出去，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 楼上是有丧尸的。 每一层都有。 但是胡兴哲等人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踩在楼梯上的一声声沉重脚步，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有丝毫停顿。 等响声来到他们头顶后，又听到了丧尸的吼声和追逐食物时拖沓的脚步声。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类的声音响起。 没有尖叫，没有痛苦哀嚎，甚至连一声闷哼都听不到。 直到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 胡兴哲几人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丧尸拖沓游荡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那个男人一声不吭，也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种近乎死寂的恐惧阴影牢牢覆盖在几人的头顶，每个人都惨白着脸，畏惧惊恐的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手紧紧攥住，只需要它稍一用力，就会被彻底捏爆！ 它……只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就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他就这么安安静静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小、小朋友……”胡兴哲的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死寂：“302……302里，有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去？” 觉醒大脑方面的异能者，一下子抓住了整件事里最关键的点。 可惜，他注定不会从沉默寡言的小丧尸口中得到答案。 或者说，比起沉默的小丧尸，仅剩的胡兴哲三人，都已经开始恐惧这个孩子开口的一瞬间了。 安静，寡言，挺好的。 无论怎样，总比开口就让你去送死，还是那种完全让人没有任何防备和反抗能力的送死强。 星星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眼睛倏而愉悦地弯起一点，它仰头看着楼梯上往下缓缓低落的血迹，舔了舔苍白的唇瓣，终于转身再次往外走。 而它身后，除了一开始就主动求生的胡兴哲，另外两个人已经不想也不敢再跟着它一起走了。 第037章 找准定位 可不跟着它走,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该怎么去了。 在路上被丧尸和车辆堵了五六天, 向家里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没有人接，他们既不知道家里人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家人是不是早就变成了怪物一样只知道吃人的丧尸。 所以在挣扎犹豫后，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和一身校服的少年还是和胡兴哲一起, 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大一小两只丧尸身后。 “星星，要不要把他们赶走呀？或者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先躲起来, 一直跟在后面, 吊着一大群丧尸, 万一被救援的人类看到了，肯定会怀疑你的。”球球忧心忡忡地建议着。 如果没有这三个人类的话, 星星身后就不会坠着上百只甚至越来越多的丧尸, 孤身一崽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再让丧尸周卫国藏远点，轻轻松松就可以混到幸存者队伍里去了。 可现在这三个人不走，他们的气息吸引了无数丧尸跟在后面, 星星就算是想混也肯定混不进幸存者大部队等待救援的。 听到球球讲利弊分析的这么清晰, 小丧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个食物。 三人齐齐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和星星对视。 生怕它又开口说什么要人命的话。 察觉到他们恐惧的情绪, 星星报紧了怀里的小半截黄瓜, 目光直直落在胡兴哲脑袋上。 胡兴哲：QAQ~ 害怕！ “叔叔……” 一听到熟悉的开头, 胡兴哲心脏狠狠一颤, 悚然地望着它。 “星星，要、洗澡, 还……要刷牙。”小丧尸仰起有点脏的脸蛋，宛如一捧清雪的眼瞳倒映着胡兴哲不安的神色，微微皱眉，好像是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 昨天没有洗澡，没有换干净的衣服，吃了黄瓜也没有刷牙，星星走了一路，都没有找到周家村里那种有客厅有浴室厕所的房子，这让它慢慢感到烦躁。 听到小丧尸磕磕绊绊的要求，胡兴哲傻不愣登的呆了足足五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 弄清楚小丧尸的诉求后，他就像是一具干瘪脱水的游魂尸体突然被注入了生机和活力，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原来小朋友你叫星星呀？这个名字真好听！你想洗澡刷牙对不对？我可以帮你！我以前当过两个月的实习幼师！” 不愧是脑子变异的聪明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而他身后，高中生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各自的忐忑和茫然。 胡兴哲找到定位了，那……他们呢？ 中年人苦笑着叹气：“我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又什么都不太会……能不能、拜托小朋友你等下送我去前面那个小区？我家就在那里面，家里没什么人，你们可以先去我家住着等救援。” 球球觉得这个不错，胡兴哲也觉得不错，星星歪头想了想，乖乖点头。 于是中年男人狠狠地松了口气，可能是想到自己即将回到熟悉的家，之前的不忿贪婪都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要放松很多。 这下只剩最后一个人了，星星和胡兴哲还有那个男人都齐齐看向穿着校服的少年。 贺阳：“……我、我是在这边上学的，我家不在这里。” 刚说完，又生怕自己真的被赶走，连忙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我可以教你……读书？” 他是个学生，主业是读书，唯一擅长的也只有读书。 贺阳的话音刚落，星星眼睛就跟着睁圆了一点，仰头懵懵地看着这个食物，这回轮到它傻住了。 球球乐不可支地催促着宿主：“答应他答应他，以后让他天天教星星你写字念书，当丧尸里的学霸幼崽！” 星星：“……” 小丧尸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当什么学霸幼崽。 它的梦想很小很小，不饿肚子，找到妈妈，就没了。 为什么突然要读书？ 大概厌学这种东西真的是刻进每个小朋友灵魂里的东西，就算是变成了丧尸，也难以改变。 贺阳看着小朋友白白净净的小脸微微鼓起，察觉到了它无声的抗拒，心脏颤了颤，急中生智挪用老师的话：“读书很有用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籍是我们进步的阶梯，是精神食粮！每个小朋友都要读书，不读书的话，以后长大了就算是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 这番话听在星星耳朵里就成了：“读书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没人要！” 星星：…… “有、人要！”小丧尸拧起眉心，严肃认真地反驳他：“星星，听话，干、净，妈妈要！” “球球也要星星！”系统重重地敲一级丧尸的脑壳，让它代替自己坚定点头。 贺阳：“……” 胡兴哲和王显敬：“……” 不是，重点是你没人要吗？重点是读书和不读书的差别啊小朋友！ “你看，这就是不读书的缺点。”贺阳抓住了机会，凭借自己高三生的顶级智商开始碾压眼前刚刚三岁的小文盲：“我说了那么多你都听不懂，就是因为你没有读过书，要是你像我一样读好多好多的书，以后就不用担心听不懂话被人骗了。” 小丧尸干净的眼瞳里慢慢装满了茫然。 是这样吗？ 星星听不懂他们的话，是因为不读书吗？ 还有之前球球和别的人哄骗星星，都是因为星星不读书吗？ 听到自家宿主的心声，之前总是哄骗它的球球略微心虚，讪讪回答：“星星，读书真的很重要的，不读书的话，要是没有球球，你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分不清，更别说是去那么多人里找你的妈妈了，因为你连寻人启事都不会写。” 它知道在小丧尸心里，那个所谓的妈妈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存在，所以将她扯出来，希望能让宿主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 当然了，它更不会告诉星星，当代年轻人就算是读完大学顺利毕业，也有绝大部分人是只分上下左右不分东南西北的。 球球怕自己的话重量不够，又跟着补充了一句：“而且学习一个小知识就可以挣到好多积分，要是星星以后学到了好多好多厉害的知识，那我们的积分就会多到用都用不完，这样星星说不定还能从商城里买到超级多好玩的东西呢！” 毕竟是总局出品，值得探索哟~ 星星：“……” 一人一球说了一大堆学习读书的重要性，等了半天，小丧尸才抱着怀里的黄瓜慢吞吞问了他们一句：“读、书，是什么？” 众人一球：“……！！” 好的，超级小文盲实锤了！ 紧张兮兮等待了半天的贺阳被反问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被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紧张不安反而消失了许多，吐出一口气后，半蹲下来认真给小朋友解释道：“读书就是学习你不明白的东西，小朋友你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知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意义？还有想不想知道更多搞不明白的事情？这些都可以通过读书获得答案。” 少年贺阳半蹲在星星面前，星星不需要仰头就能望进对方那双清亮的眼睛。 也因此，它轻而易举就能看出这个人类在说起读书时眼中的微光和憧憬。 星星不懂憧憬是什么，但它觉得那样的眼神和表情，透露出来的情绪，就像是它当初饿极了，终于吃到第一根有点甜的草茎时心中的情绪。 于是它就懵懵懂懂觉得，读书……似乎真的是一个和草茎一样会甜滋滋的东西。 它也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想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 于是它接受了贺阳的自荐。 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小丧尸看着食物亮晶晶满是憧憬的双眼思考了几秒钟后，在几人的目光中，认真缓慢地点头。 “好~”它对面前的食物说：“星星……读书。” 读书写名字，读书认方向，读书不被别人骗。 贺阳眼中的光芒一瞬间变得更亮了，他狠狠松了口气后，竟然在满街狼藉丧尸围困的现状下轻松地笑了起来。 少年稚嫩的肩膀还担不起家国重任，却也凭借自己的能力担起了生命的重量。 星星探究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注意到它茫然的目光，贺阳大着胆子揉揉小朋友的头，语气也亲昵自在了许多：“星星以后读书多了，就会懂了。” 他一直希望爸爸妈妈能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虽然这个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世界就突然变得乱七八糟。 但眼前这个好像有超能力的小朋友，懵懵懂懂的模样，真的完全满足了他曾经对弟弟妹妹的美好幻想。 被摸头了。 星星晃晃脑袋，往自己的同类身边靠近了一点。 这些食物的胆子好大，就不怕星星嗷呜一口咬掉他们的手吗？ 丧尸饿极了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丧尸想着，低头用力咬了一口黄瓜，清透干净的眼瞳凶巴巴瞪得溜圆。 球球：“……” 自家宿主真的真的好像被揉乱毛毛的奶猫，还是那种自以为凶狠，努力举着柔软粉嫩的爪垫去打人的凶巴巴小猫。 当然了，这是它没有将心里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情况下。 否则就会像之前那几人那样，在礼貌乖巧的请求下，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江城的确很小，之前才经过了那个女人的住宅，现在往前左绕右转几圈后，很快就带着一大群丧尸到了王显敬所住的小区外面。 小区进出的铁门是合上的，不过王显敬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了末日五六天都没有被他丢弃的小区门禁卡和家里钥匙。 第038章 里面有同类 滴声响起, 几人鱼贯而入。 身后是几百只丧尸不远不近的跟着，小区里面游荡的丧尸也齐齐望了过来，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况让几个人类都生生打了个寒颤, 立马往星星身边挤了挤，找这个三岁的小朋友寻求安全感。 后面的铁门很快合拢关闭，胡兴哲松了口气，左右看看后, 大着胆子推开保安室的门，从满是血迹的保安室里找到了一根还算粗长的铁棍拿在手里。 总不能一直让两只丧尸来保护吧？ 心里闪过各种念头, 胡兴哲又翻找了几下, 仗着获得异能后提升了的体能, 将保安室里的凳子腿也给拆了几根下来，拿出来分发给贺阳和王显敬。 “要是遇到了丧尸, 就使劲砸或者捅它们的脑袋, 只有头烂了, 它们才会彻底死亡。”他边分临时武器，边告诉几人自己之前观察到的重要信息。 “放心吧，都到楼下了, 说什么也得闯过去！”王显敬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攥紧了手里铁质的凳子腿。 也没有特意排什么阵型，两个成年人自然而然的将星星和贺阳两个小孩放在了中间，他们站在后方的左右两边, 最前面是一级丧尸周卫国。 星星看了眼他们手中的铁棍, 听着球球嘀咕说要远离他们一点, 于是慢吞吞往丧尸周卫国身边多走了一步。 刚好是后面那两个成年人即使伸长了手多跑一步, 棍子也打不到的地方。 让几人都庆幸的是，小区里的供电设施还在运转。 “我家住13楼, 1307，我家里人全都在家，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小心一点。” 王显敬边说，边按亮了电梯里的按键“13”。 电梯门合上，那些尾随进来的丧尸嗅不到人类的气味，失去目标后又开始在一楼走廊里漫无目的的游荡起来。 星星站在按键下方，胡兴哲偷偷瞥了它一眼又一眼，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 小小一只丧尸，甚至还没有最下面的报警铃按钮高…… 可它却偏偏是所有丧尸里唯一拥有理智的那只。 不仅有理智，还能够说人话进行沟通，并且护着他们活着进城来到了这里。 至于另外三个人，要是他们不作死的话，应该也不会丢掉性命。 胡兴哲在知道星星是丧尸的时候，脑袋里其实没有想太多，毕竟那个时候他满脑子只有吃东西和活下来两个念头。 可当他现在置身比较安全的空间后，又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这只小丧尸无疑是特殊的，要是将它交给国家……说不定末日很快就能结束。 或是按照之前那个扳手男所说，挟持了小丧尸，接下来整个世界的丧尸说不定都会听它的命令，更何况它还能控制人类的行为，让人不知不觉就去送死……无论什么能力，都足够挟持它的人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活得比谁都舒服。 人性里总是藏着不知道多少贪婪恶念。 胡兴哲垂眼握紧了手里的铁棍，目光落到头顶的数字显示器上，盯着数字代表的层数慢慢跳动上升。 10、11、12、13—— “叮——” “小心！！！” 胡兴哲瞳孔紧缩，大声提醒站在电梯最左边的人。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散发着腐臭的丧尸嘶吼着扑了进来，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然后崩碎了满口的牙。 电梯内外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安静。 星星戳了戳咬着周卫国手臂不放的丧尸，提醒自己的同类别傻愣着了。 这只在电梯门守株待兔的丧尸慢半拍地松嘴，沾着血迹的白牙落了一地。 而被它咬到的周卫国，只是手臂的衣服破了几个洞，青紫的皮肤没有任何伤口。 下一秒，丧尸周卫国就伸手熟练地捣碎了这只同类的脑子。 带着脑浆的晶核被它捏在手里，低头呆呆看了几秒后，丢进了自己嘴里。 因为它听到了星星嫌弃的心声。 小丧尸星星一直都不喜欢脏兮兮的东西，包括混合着血液脑浆没有洗干净的晶核。 遭遇开门杀的人类见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一脸敬畏地看着杵在电梯门口的丧尸，对方不往外走，他们是一步也不敢动。 电梯里安静了好几秒，王显敬才指着电梯外右边走廊颤声对星星说：“那个……我家就在那转过去第一家，我、我们要不……先出去？” 不然老大一只丧尸满手鲜血的杵在那，他们光看着电梯门被堵得开开合合，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的，这谁受得了啊！ 星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外走。 三个人类紧紧盯着丧尸周卫国，看到它也抬脚跟着星星往外走后，这次默契地大喘气，也跟着坠在后面一点点往外挪，生怕靠的近了被掏了脑子。 星星走到了7号门前。 它听到了门后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是人类。 “星星，进人类的家之前，要先敲门哟~”球球穿进去又跑出来，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小丧尸提醒道。 当然不是为了提醒星星懂礼貌，而是为了让里面还活着的那个女人别被吓死了。 闻言，在王显敬紧张的注视下，星星抬起手，手心在门板上轻轻拍打。 它不知道敲门敲几下，所以在里面的人没开门之前，它就一直有序地拍打。 拍门声一下又一下，不像是人在敲门，反而像是什么东西来索命一样，搭配着其他家里丧尸的嘶吼声，阴森恐怖的氛围立马被拉满。 球球：“……” 王显敬三人：“……” 谁敲门是这么个敲法啊？！ 王显敬也怕自己老婆女儿被星星这么个拍门法给吓到，都顾不得对丧尸周卫国的畏惧了，赶紧提高了声音对门里的人喊道：“丽梅！是我，我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朋友，你快开门！” 里面的人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到，安静了一瞬后，很快传出东西挪动的各种声响。 最后响起的是门锁的声音。 胡兴哲和贺阳能够清楚听出里面的人之前将门打了三次反锁，并且还在里面的锁眼上插了钥匙。 可谓是层层防御，但人竟然还随时在门口守着不敢离开，说明安全感真的特别特别低了。 门终于被打开了。 只开了一条小缝，里面的女人露出一只眼睛小心地往外看。 “砰！！” 门又被猛地关上了。 女人颤抖的声音在里面响起：“王显敬！你、你个混蛋！你变成丧尸跑回来就算了，你怎么还带别的丧尸一起回来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和丫丫都跟你一起去死？！” 门外的人：“……” 王显敬：“……”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无奈解释道：“丽梅，那只丧尸是被异能控制的，你别害怕，我没有变成丧尸，我还是个人，真的！”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努力证明自己是个人呢…… “真、真的？”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稍微稳定了点，但还是警惕问他：“那你和你朋友没有被丧尸抓吧？新闻上说，要是被抓了，很快就会变成丧尸……你发誓你们几个人都没有受伤！” 王显敬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我发誓我们都没受伤，走廊里那只丧尸刚刚都被杀掉了，一点没碰到我们，你就放心吧，快把门打开，我怕楼下的丧尸听到动静跑上来了。” 在他的各种保证发誓肯定下，里面的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自己躲在门后，一只手捏着门把手，另一只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 她还算冷静，但在丧尸周卫国走进去后，还是没忍住害怕的呜咽出声，往门后又藏深了点。 直到王显敬最后一个走进来，带着她一起把门关上，她这才扑进丈夫怀里崩溃大哭起来。 星星站在客厅里，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睛挪到其中一扇门上。 “球球。”小丧尸呼喊自己的系统，“里面，有同类。” 球球刚才就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确认里面是个活人就跑出去提醒星星敲门了，根本没去其它几个房间里扫描，现在听到星星笃定的话，整只球都在半空愣了一秒。 同类？ 丧尸？ 那女人怎么还活着？ 还把门一层层堵得那么死？ 就不怕里面的丧尸冲出来把她给咬了吃了？ 圆溜溜的球体上似乎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无形大写的问号，它干脆跑进星星和丧尸周卫国都盯着的那间屋子里去看了一眼。 然后整只球都不太好了。 它几乎是进去了两秒钟就“咻”地飞了出来。 傻乎乎地蹲在星星脑袋上，好半天都没有将刚才看到的画面用数据处理消化掉。 球球发着愣，女主人丽梅正埋头抱着王显敬哭着宣泄情绪，胡兴哲和贺阳脱力似的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一时间这个屋子里所有活着的人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星星身上。 于是也就没人发现小丧尸往侧卧的那扇门走去，并踮起脚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丧尸周卫国挂着手臂上的大袋小袋跟在星星身后，鼻尖无意识嗅着门缝里传出来的味道。 同类的味道。 “咔嚓！” 沉闷的声音突兀响起，甚至将丽梅的哭声和王显敬安慰的声音都盖过，以致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这边。 丽梅在看到星星握着门把手下压的瞬间，眼瞳都惊恐地放大了一圈，猛地尖叫制止：“——不要！！” 可她还是喊迟了。 星星松开门把手，轻轻一推——这扇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丽梅松开王显敬疯了一样地扑过来。 王显敬在看到挡在星星身边的一级丧尸后眼疾手快拉住了妻子。 于是他们就失去了最后阻止的时机。 第039章 骂的好脏 入目是一地的血和碎肢。 还有一个正趴在地上舔血喝的小女孩。 女孩抬起头看过来, 蒙着眼翳的灰白瞳孔倒映不出任何色彩，原本可爱的五官也多了几处青灰色的尸斑。 它是只丧尸。 布置温馨的儿童房里，这只年仅7岁的小丧尸, 正趴在血泊里，舔舐着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液。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全然忘记了要赶紧关门。 直到那个穿着血色蓬蓬裙的小丧尸站起来, 尖叫着朝客厅跑来。 星星侧身给它让路。 丧尸周卫国也没有拦住它。 客厅里那么多人，它却径直跑向惊恐的丽梅。 眼看着染满鲜血的指甲就要抓上丽梅的身体, 反应更快一点的贺阳闭上眼用力地挥棒—— “咔！” 小丧尸伸展的手臂应声而断。 这个时候, 丽梅和王显敬才终于从惊变中回神, 一边叫着丫丫，一边躲避变成丧尸的女儿的追逐撕咬。 胡兴哲贴墙躲着, 突然发现这只冲出来的小丧尸行动间竟然比普通丧尸要平衡稳当许多！ 他连忙又看了眼那间全是碎肉血迹的卧室。 这只丧尸是吃了人肉的！ 可丽梅还活着, 那这只丧尸吃的那个人会是谁？！ 异能提升的视力让他很容易发现掉在门后的半颗脑袋, 脑袋上的头发即使染了血打着结，也能看出是花白的长发。 “……”胡兴哲有些作呕。 就这么点时间，丽梅已经和王显敬躲进了另一间主卧里。 客厅里只剩下贺阳和胡兴哲两个人类。 可那只小丧尸就像是感知不到他们一样, 就站在王显敬两人躲避的主卧门外, 尖声吼叫着用头和断掉小臂的手不停撞击门板。 胡兴哲小心翼翼从沙发上下来，和贺阳一起站到星星身边。 “丫丫怎么会变成丧尸？！”主卧里响起王显敬崩溃的质问。 丽梅又开始哭起来。 边哭边说：“我怎么知道！第一天她就变成这种怪物了！我和妈在外面看电视，突然就听到她在里面不停地撞门, 那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骂了她两句她还在撞, 妈就去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哭得撕心裂肺。 门外, 星星歪头打量着比自己要高许多的同类幼崽，目光从对方漂亮染血的裙摆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好看。 星星喜欢红色。 想和同类换衣服穿。 大概是心声有点强烈，原本不停撞门的小丧尸突然转身面向这边，然后朝着星星吼了一声。 超级凶！ 下一秒就被丧尸周卫国更凶的吼了回去。 球球：“……” 你们丧尸界都挺擅长以大欺小的哈~ 可怜我星星崽，竟然是这间屋子里最小的那只。 星星没理会那只同类，用手揪了下自己白色的衣摆，又扭头看向那屋子里满地的血，认真思考用那些血把自己衣服染成漂亮红色的可能性。 “可是那些血都干了！”球球超大声制止小朋友的异想天开：“而且血淋淋的弄在身上，不光衣服会湿透，你身上也糊满血迹，很久都不会干，而且特别特别脏，会超级难受的，星星难道要当脏小孩吗？” 星星抿着嘴摇头。 不要当脏小孩。 星星要干净。 “那就不要被血溅到身上哦，其它脏东西也不行，星星要干干净净的，不可以碰那些脏东西，不然就会变成邋遢崽崽！” 球球实在是怕了宿主那些奇怪的脑回路，生怕它什么时候就趁自己不注意去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人类女性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小丧尸低头看看自己白色的衣服，又忍不住去看同类幼崽身上漂亮血红的裙子，有点委屈地瘪嘴。 为什么别的小丧尸就可以穿漂亮衣服…… 星星也想要。 球球接受着宿主的心声，默默在教育计划里多添了一项：审美课。 “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这只小丧尸……我们要怎么处理？”胡兴哲出声打破客厅里的安静。 “不要！！”主卧里突然又传来丽梅的声音，她哭着哀求外面的人：“不要伤害丫丫！求求你们……丫丫很乖的，她还能这么小，你们不要打她……” 她的声音又引起丧尸丫丫的躁动，尖声吼叫着更加拼命的用身体撞击那扇门。 胡兴哲：“……” “嫂子，丫丫已经变成丧尸了，它堵在你们门口，难道你就永远都不出来了吗？”他试图和丽梅讲清楚形势。 “不……不要打她，你们、你们帮帮我，帮我把丫丫引到她的房间里去，她、她奶奶还没有被吃完……她会乖的……” 丽梅的话越说越离谱，再嗅着侧卧里扑面而来的血腥腐臭味，胡兴哲终于没忍住，扶着沙发扶手干呕起来。 贺阳的脸色也惨白一片，强忍着恶心呕吐感，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治愈不了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心理阴影。 王显敬似乎也被妻子的话吓到，安静好一会后突然哑声问她：“我妈……真是开门的时候被丫丫咬的？” 外面的人看不到主卧里两人的表情，只是在片刻的寂静后，一声清脆的耳光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王显敬气急的怒骂。 球球在对方骂出第一个妈字的时候，就用0.1积分屏蔽了星星的听觉。 然后在星星脑海里说：“他骂得好脏，星星不要听，会脏了耳朵。” 星星垂眼将光球抓在手心里，两只苍白冰冷的小手合拢，也将球球捧得严严实实。 星星不听，球球也不听。 球球被宿主用手藏住的时候，就乖乖的也关掉了自己的听觉程序。 人类的脏话，它们都不要学不要听，当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朋友。 星星就这样垂着眼在客厅里安静站着，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一只手伸过来小心地拍拍它肩膀。 球球将屏蔽解开。 星星抬头望向胡兴哲。 胡兴哲斟酌了一下用词，迟疑地问星星：“这只小丧尸……我们要弄回这间屋子里关着吗？” 他手指着还在砰砰撞门撕咬的红裙小丧尸。 星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同类重新关在屋子里。 “我猜测可能是它对它妈妈的气味最熟悉，而且……还被投喂了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那么多天，这只小丧尸可能只对它妈妈的气味和声音敏感，如果不把它弄到屋子里关着的话，那里面的两人就别想出来了。” 胡兴哲很容易就将事情的头尾理清楚，虽然不肯定猜的全对，但看这小女孩丧尸的模样和它妈妈刚才那些话……估计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星星听得半懂不懂，看了眼自己的同类幼崽后，在仅剩的两个活人的注视下，慢吞吞走到门边，踮脚伸手，熟练地将门把手往下压。 胡兴哲愕然地望着被打开的门。 贺阳比他反应更快一点，顺手抄起女人刚放下的铁棍，扯着他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拽。 “等、等等！！”胡兴哲忍不住出声，站在门口往里望。 那个小丧尸对他们的离开没有任何反应，还在一次次撞击那扇主卧的门，再这么撞下去，不是门坏，就是它自己的肩胛骨和脑袋被撞裂开。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他迟疑地问星星。 小丧尸浅色的眼瞳疑惑地回望他：“叔叔，不走？” 难道要离开自己和周卫国，变成别的小丧尸的储备粮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星星的情绪就开始变化，它定定地看着这个之前还承诺要为自己做任何事的食物，眼底慢慢沾染上天真的残忍。 不知道为什么，胡兴哲被它这样看着，竟然生生打了个寒颤，清楚它本质是只丧尸的胡兴哲立刻收回了自己刚才多余泛滥的同情心，笃定地回答：“走！我说过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得到肯定回答的星星肉眼可见的缓和了情绪。 它转身往外走。 胡兴哲和贺阳对视一眼，后者了然的扬声对还躲在主卧里怒骂的两人说：“王叔叔，我们和星星先走了，楼上楼下的丧尸可能会听到你们的动静走消防通道找上来，所以我们帮你们把门关了，剩下的是王叔叔你的家事，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 胡兴哲听着贺阳礼貌客气又格外冷漠的话，不由得苦笑：自己还没有一个孩子心狠。 不过当他余光扫到那间儿童房里满地的碎尸血迹后，之前纷乱的心绪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就沉寂起来。 于是在里面那两人惊慌失措的哀求声中，胡兴哲伸手将门拉过来彻底关上，既隔绝了满眼的血腥，也隔绝了那一家人制造出来的各种响动。 虽然已经冷静下来，但当他跟在星星身后往外走时，心底还是不可避免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本来以为那个扳手男将丧尸晶核喂给妻子就已经足够残忍。 后来女人被那个胖子伸手推到丧尸群里的时候，他觉得那应该就是人性的丧失。 可当星星伸手推开那扇门时，他才惊觉这个世道已经彻彻底底的被改变。 街上是吃人的丧尸，是活死人。 可安全房里，吃人的还是人，吃和被吃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只是短短六天时间，只是在同一座小城里，在相隔不远的两个街道上……人性和道德就在危机的逼迫下，袒露出赤.裸.裸的丑恶模样。 可能是发现他的情绪低落，走在他身边的贺阳轻声说：“我学历史的时候，老师告诉过我们一句话。” “他说，无论什么时代，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危机，最大的危险源永远是人类本身。” 第040章 哥哥，吃它~ 看着少年颀长单薄的身形, 胡兴哲心底却没由来的涌起许多难过。 少年的肩膀应该担起草长莺飞和清风明月，少年的眼里应该藏下星辰大海和万丈光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疲倦地低声对他说：“叔叔, 人心险恶，善良并不能让我们更好的活下去。” 胡兴哲倏而又看向没有回头的星星。 如果贺阳还能算得上即将成年的少年人的话，那这只叫星星的小丧尸呢？ 贺阳还能够苟且挣扎着在末日里活下去，可星星又该怎么办呢？ 它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胡兴哲忽然就很难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之前被困在车里快要死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憎恨过命运的玩笑，现在看着这两个孩子, 却突然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星星听到球球的提醒回头看时, 就发现那个高高大大的人类, 怔怔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眼泪糊的满脸都是, 哭得特别奇怪。 “星星, 他是个心软的好人。”球球轻声对它说：“他在为稚嫩幼小的生命感到难过。” 闻言，小丧尸似懂非懂地仰头望着这位人类，又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贺阳, 稚嫩空白的世界观并不能让它对人类的情绪感同身受, 所以它只是觉得这个食物有点爱哭。 仅此而已。 小丧尸不会分出太多心思去思考人类的脑回路，它看热闹似的望着泪流满面的胡兴哲，等看够了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一间房门半开的屋子。 球球刚才告诉它了, 这间屋子是刚才出电梯遇到的那个同类的家。 不过同类已经用不上了。 星星轻轻推开门, 站在门口用那双清亮浅白的眼瞳安静环视过这间同类的家。 干干净净的家。 小丧尸低头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瓷砖, 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试探了一下, 确定自己不会滑走后，才松了一口气, 脚步随之稳稳落下。 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地板！ 小丧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愉悦，球球感知着宿主的情绪，感到几分好笑。 星星从眼睛痊愈后，看见的不是染血的地板就是染血的车座，现在乍一见到干干净净的房间，竟然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有点子可爱~ 星星身后，丧尸周卫国先跟了进来，紧接着贺阳和胡乱擦干净眼泪的胡兴哲也跟了进来。 胡兴哲将房门关紧反锁。 这次两个人类都吸取了教训，先拎着铁棍将住宅里的其它房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藏着人或者丧尸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星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贺阳帮忙削干净的半截黄瓜。 丧尸周卫国手臂上拎着的大包小包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被放到了茶几上，一大一小两只丧尸正一起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盯着茶几上左摇右晃的摇摇花看。 庆幸的是还没有停气停电，虽然网络电视已经搜索不到信号源，但胡兴哲和贺阳还是第一时间找来充电头把手机充满电。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去厨房做饭准备填饱自己呱唧呱唧饿了五六天的肚子。 “星星，胡叔叔说他会做饭，我们刚才找到了一点面条，冰箱里菜挺多的，但是我们要省着点吃，所以这顿就吃西红柿鸡蛋面好吗？”贺阳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体询问星星。 西红柿鸡蛋面？ 不知道什么是面，但前面的五个字好熟悉奥~ 是球球以前说过的西红柿鸡蛋！ 星星要吃~ 星星下意识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超大只红番茄。 在贺阳等待回答的时间里，星星也不看摇摇花了，从沙发上滑下去，抱起桌子上的西红柿小步走到贺阳面前，仰起头努力托着超大只西红柿往上递。 “哥哥，吃它~” 小朋友费力地踮脚仰着头，眼眸圆溜溜睁着，清透浅白的瞳仁里亮晶晶的盈满了期待。 实话实说，贺阳有点被萌到。 他伸手接过星星递到腰间的西红柿，温声应下：“好，那就先吃它。” 他掂了掂手里西红柿的重量，觉得只这一个就够他们所有人吃的了。 于是他从善如流的把西红柿冲水洗干净了再拿给切菜的胡兴哲。 趁着胡兴哲切菜的功夫，贺阳也没有闲着，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磕破壳打进碗里，虽然手法生疏，但在力所能及为这顿午饭贡献自己的力量。 结果等他做好这一切，准确去找个围裙来给胡兴哲系上时，一回身就发现厨房门口处还乖乖站着个小朋友。 愣了一秒，贺阳擦干净手半蹲在星星面前，笑着问他：“星星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星星摇头，目光却依然不自觉注视着正在切西红柿的胡兴哲，并且动作小小的咽着口水。 贺阳顺着星星的目光回头看一眼就明白它怎么还在这了，被可爱到的同时，又没忍住抬手揉揉小朋友细软的头发：“星星，等下炒菜的时候会有油溅出来，很危险的，所以小朋友都是不可以留在厨房的。” 油是什么？ 星星茫然地看了眼贺阳，虽然不懂，但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乖乖地点头，最后看了眼正把西红柿块揽在碗里的胡兴哲，然后继续回客厅和丧尸周卫国一起看可爱摇摇花。 贺阳看了眼小朋友离开的背影，感知着指腹刚才不经意间擦过对方额头时冰冷的温度，眼中的笑意缓缓散去。 他跟在星星背后，拔掉在充电的手机，拿着它回了厨房。 球球就知道星星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它紧张地跟在这个高中生背后，看着他用手机打字询问胡兴哲知不知道星星有什么不对。 胡兴哲惊疑地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贺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息着无奈点头。 他擦干手，接过手机将上一行字删除后，快速敲打：[你也发现了？] 贺阳神色凝重的对他点头。 于是胡兴哲就知道瞒不住了，他想了想，快速打字：[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把手机交给贺阳。 贺阳盯着这行字，眼神变幻了许久，好半天都没有删掉重新打字。 球球紧绷着不存在的神经，一边给客厅里的星星直播这两个人类的暗中沟通，一边有点心慌的进行推演，万一这两个人类要骗星星然后伤害它时，自己该怎么带着星星暗中逃脱。 星星的晶核加任务所得积分全部加起来，现在已经有九十三积分了，要是不给胡兴哲喂那一颗晶核的话，就是九十四…… 初级空间兑换积分是100积分。 星星现在还差7颗才能进行兑换。 有丧尸周卫国和星星的异能在，这两个人类现在肯定不敢立马伤害星星，那趁着这两天，自己一定要让星星赶紧学习攒积分！ 攒满7分，兑换空间，这样就能够安全一些了。 正想着，沉吟的贺阳终于开始动手删除输入框里的问题，然后自己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恩将仇报，如果不是它的话，我们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它只是个小朋友，更不是自己想变成丧尸的，叔叔，希望你也不要伤害它。] 胡兴哲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眉宇舒展开，对着贺阳笃定地点头，用口型说着：“当然！” 于是两人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意见。 在他们头顶偷偷摸摸观察的小小光球也跟着松了口气，美滋滋地飞出去，绕着小丧尸上下左右乱飞了几圈后，才开心地说：“星星！我们没有救错人！他们都是好人！！” 所有不伤害星星崽的，都是三好优秀人类！！ 安静了几分钟的厨房终于再一次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看着摇摇花发呆的小丧尸收回了目光，将落在手心里高兴蹦跶的光球轻轻捂住，稚嫩的眉眼也染上一点点开心的情绪。 虽然星星没有救他们，但这些人类会给星星炒西红柿鸡蛋，星星不想让他们这么快被周卫国吃掉。 他们做出决定，那干干净净的地板，就会一直干净下去。 星星喜欢干净的家~ 没有人知道星星在听到球球说那两个人类讨论它是丧尸时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坐在星星身边，目不转睛盯着摇摇花的丧尸周卫国。 谁也没有发现，在厨房响起动静的时候，坐在星星身边的成年丧尸，脸上竟一闪而过人性化的失落。 小丧尸看着眼前的摇摇花，眼眸轻轻弯起一点，跟着它一起左摇右晃了几下后，低头心情很好地咬了口黄瓜。 快吃完了。 但是没关系，星星马上就有热乎乎香喷喷从没吃过的西红柿鸡蛋了！ 殊不知，厨房里正在炒菜的胡兴哲也正陷入新一轮后知后觉的震惊。 丧尸……能吃西红柿鸡蛋面？！ 40-50 第041章 黑暗料理 在掌勺人类胡兴哲期待的目光中, 星星动作奇怪地握着叉子，笨拙地叉上几根被西红柿汤汁浸泡的面条，看了两眼后才慢吞吞送到嘴里。 然后……又慢吞吞地吐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明明桌子上的西红柿鸡蛋面还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和香味, 西红柿被炖成了出沙绵软的红色汤汁，煎得金黄微焦的鸡蛋块堆叠在上面，浓郁的汤汁混杂着鸡蛋碎裹满每一根细长的面条，看着就让人不自觉的分泌口水, 食欲大开。 可也仅仅是让“人类”食欲大开。 吃到星星嘴巴里的那一刻，微酸的番茄汤汁混杂着油盐酱醋鸡蛋等各种不同程度的苦涩乏味感, 让它觉得自己吃到的不是食物, 而是满嘴难以忍受的酸苦。 所有奇特的苦涩的味道融合着在星星口腔里化开, 它原本表情平淡的五官都在那一刻紧紧皱在了一起。 事实证明，把那颗超级大超级红的西红柿拿给人类做成西红柿鸡蛋面, 是星星从出生以来到目前为止, 做过的最最最错误的决定！！ 在两个人类愕然担忧的目光中, 星星皱着脸把嘴里的面条吐掉后，心情就开始持续性低落。 “球球，不好吃……”小丧尸抱紧了仅剩的一点黄瓜, 轻软的控诉里藏不住的委屈和低落。 原来西红柿鸡蛋一点都不好吃。 球球又骗了星星…… 察觉到自己和宿主之间的信任已经岌岌可危, 球球忍不住敲敲小丧尸的额头，电子少年音无奈的滋滋作响：“变异的西红柿用没有变异的食材炒出来，对星星你而言当然很难吃啦！” “你原本属于人类的味觉系统早就失灵了, 只有异变后的食物能让你感知到具体的味道, 所以星星如果想要吃到最最好吃的西红柿鸡蛋, 不仅要用变异的西红柿, 还要用同样变异的动植物的油还有鸡蛋才行，就连人类的盐巴你都尝不出味道, 需要找别的变异替代品。” 球球之前看到星星抱着西红柿费力递给贺阳的时候，就想要提醒它来着，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它还是没有提前告诉星星那会很难吃。 它要让这两个人类亲眼看到星星不吃人，但又要让这两个人类努力为星星找更多可以吃的东西，只有让星星亲身实践给他们看，他们才会眼见为实感到心安，不然属于人类阵营的两个人迟早会在担惊受怕和对族群的偏心中不复之前的坚定。 只是看着星星苦巴巴皱起的小脸，听着它委屈的控诉，球球还是忍不住心疼和愧疚。 小小的光球蹭了蹭丧尸崽崽的右脸，调软了音调安慰它：“星星乖，没关系的，难吃就不吃了，球球刚才已经找过了，这栋楼里已经有别的植物正在变异，天台上也有人类种的黄瓜西红柿，虽然只有一两株在异变，但足够星星你吃好几天的了。” 之前看到星星把西红柿给贺阳后，球球就第一时间扫描了这栋居民楼，这个国家的人类总是会充分利用各种条件开发种地多样性，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花盆，他们可能种不活花，但一定能种活吃剩的葱头和发芽的大蒜。 很神奇，也很幸运。 因为这就意味着，以后等星星有空间了，就可以在每个路过的城市开好多好多的居民楼盲盒。 一栋楼一栋楼的开过去，星星崽一定能成为食物储备最最丰富的丧尸崽！ 前提是……别和人类普通的食物混杂在一起吃。 一只手握着水杯伸到它眼前，星星抬眼，对上两个人类同款担忧的目光。 “星星，是不是很难吃？喝口水把嘴巴漱一下应该会好一点。”胡兴哲说着，将水杯又往星星嘴边递了递。 小丧尸乖乖的被喂了一口水，把嘴巴里残留的苦味都吐掉后，刚才皱巴的五官这才缓缓舒展开。 见此，胡兴哲也无声地松了口气，然后抱着怀疑自我的态度夹了一筷子面条吃进嘴里，想要看看星星觉得难吃的面条到底被自己做的多难吃。 结果…… 他只咬了两下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看星星，又自己咀嚼了两下，眼中满是茫然。 “怎么样？”贺阳好奇地问他。 胡兴哲咽下嘴里的食物，迟疑着说：“我感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贺阳：“……” 他也跟着吃了一口。 然后两个人类克制着食欲，默默抬眼看向盯着他们发呆的小丧尸。 “星星……你吃的面条是什么味道的？”贺阳很有求知欲的询问它。 星星抿了抿嘴巴，稚嫩的童音里藏着一丢丢嫌弃：“苦的。” 它原本也分辨不出味道的名称，但这些天早就从球球那里学到了足够多的常识。 “……那你吃的黄瓜是什么味道的？”贺阳又问它。 “甜的。” “那星星生吃的西红柿呢？” “酸的。” 这下两人明白了。 生吃都是原本的味道，再加上星星拿出的黄瓜和西红柿都完全超出常理认知的大，说明是末日后变异的产物。 而桌子上的西红柿鸡蛋面，除了西红柿，其它全都是末日前的普通食材。 两者混合后……如果代入丧尸的味觉的话，似乎的确会变成黑暗料理的味道。 “别的丧尸吃这些食物，也会品尝到同样的味道吗？”胡兴哲忽然想到这一点，问出来后却没有得到星星的回答。 他和贺阳只能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盯着摇摇花发呆的丧尸周卫国。 周卫国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他们也不能再去逮个丧尸来问清楚，这个一闪而过的问题只能先搁置在那里了。 西红柿鸡蛋面不好吃，满心期待的星星也从餐桌上下去了。 它抱着仅剩的黄瓜蜷缩在自己的同类身边，盯着那个左摇右晃的摇摇花，精神有点萎靡。 餐桌上，结结实实饿了好多天的两个人类大口吃着这几天唯一的一顿热饭，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们也没有浪费，把星星留下没动的那一碗面条瓜分着也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剩。 吃饱喝足，把碗也洗干净放好后，胡兴哲和贺阳这才陪星星一起看茶几上的摇摇花，然后带着星星一起聊天。 末日初期吃饱喝足的人类能聊些什么？ 贺阳聊学校和同学老师，胡兴哲聊自己的家人和事业。 贺阳说他有机会想回学校看看，不知道国家让军队救援的话，会不会第一个救援学校的师生。 胡兴哲说他的妻子在末日第一天就因为丧尸车祸死在了车里，苦笑着感叹至少妻子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如今这乱七八糟的模样。 “其实那天我们刚从医院出来。”胡兴哲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折叠后被保护的很好的纸，粗糙的指腹爱惜地轻轻抚摸过A4纸的边缘，轻声道：“那天她刚当上准妈妈，我们正满心欢喜往家里赶，想要当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的长辈们。” 可灾难来得那么突兀又令人猝不及防，车辆被撞失控，后来那条路上到处都是尸体碎肢和游荡的丧尸。 他藏在车里，靠着妻子尸体在炎热气温中不断散发的腐臭味逃过一劫，硬是撑到了星星路过求救。 “是我对不起她……”胡兴哲看着纸上子宫中婴儿模糊的影像，眼眶泛红：“如果我不那么急着回家，她就不会出事，可我是个废物，连带着她的尸体离开好好安置都做不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求生欲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可能是眼睁睁看着面容清丽温柔的妻子的尸体一天天布满了尸斑散发着腐臭被吓到了，也可能是想要带着这份愧疚和爱苟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把她和孩子那份都加上一起活。 干净的大厅里，轻轻摇晃的车载摇摇花面前，两个丧尸和两个人类还算泾渭分明地坐着，人类诉说着自己的遗憾和悲伤，丧尸当着安静沉默的听众。 无论它们听得懂或是听不懂，至少在这次互相沟通过后，两个人类都觉得种族已经不同的彼此关系比之前要熟稔很多。 于是胡兴哲问星星，它之前救下自己，有没有想要让他完成的事情？ “趁着还能够藏在房间里吃一顿饱饭，星星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到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完成。” 他并没有将成年人的话术用在星星身上，承诺的原则和底线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说自己一定会尽所有心力去完成。 如果他一个人的命不够，那加上妻子和未出世孩子的命，足够他为了星星的救命之恩去做任何事。 任何事情。 星星的目光从摇摇花移到胡兴哲身上。 球球小声问它：“星星，你是想让这个人类帮你找那个妈妈吗？” 球球早就知道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妈妈对星星而言有多重要，所以当初看到星星大方的把丧尸晶核喂给胡兴哲的时候，就觉得它应该是想让胡兴哲帮忙在人类里找到它的妈妈。 也许胡兴哲和贺阳也觉得能够打动星星让它救下他们的承诺，会很重要很难以完成，所以两人都安静的等待着星星的回答。 他们神色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可以豁出一切的坚定。 但出乎他们和系统意料的是，小丧尸并没有让他们做什么难如登天的事情，更没有要践踏他们为人的底线和原则。 它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有点脏的衣服，用被贺阳细心洗干净的手轻轻揪了一下，偏头礼貌要求：“叔叔，要……洗澡，消、du~” 它已经好多天没有消毒了。 第042章 洗大狗狗 浴室里, 温热的水汽蒸腾着，将贴着洁白瓷砖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浅薄的水珠。 胡兴哲动作熟练的用宽大的薄毯将浑身湿漉漉站在花洒下的小丧尸裹了个满怀，然后一把抱起往外走。 小丧尸的头发湿淋淋的, 有逐渐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滑落在毛毯上，晕开一片湿润。 这是星星这六天里洗过的第三次澡。 它已经不会再被吹风机突然开启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也学会了低着头乖乖的任由一双手在自己头上揉来揉去。 “星星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吗？”胡兴哲忽而停下动作问它。 星星抬头和他期待的视线撞上，思考了一秒, 轻轻点头。 于是这个人类的眼睛就笑弯了起来，温声对它说：“不光是洗发水, 就连沐浴露都是橘子香气的, 星星现在就像一颗橘子一样香喷喷还干干净净。” “ju、子？”星星懵懂地重复着陌生词汇, 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仰头问面前的人：“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啦~” “当然可以！” 人类和系统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叠到一起, 都带着几分笃定。 胡兴哲用手指拨弄了两下小丧尸已经吹干的头发, 边将吹风机收好放起来, 边跟它解说新的词汇。 “橘子是一种水果，挂在高高的树上，一般的橘子没有成熟的时候是青绿色圆滚滚的样子, 这个时候吃它, 都特别特别酸，酸的脸都皱到一起那样子。” “但是等它慢慢熟透了，外皮就会变得黄澄澄的, 剥开后里面也是金黄色一瓣一瓣的果肉, 酸甜多汁, 还像一个个弯弯的小月亮一样, 可爱又好吃。” 他形容的已经足够到位，球球却像是还嫌不够, 竟然特意给星星投影了橘子剥开后的模样，金黄色的橘肉被薄薄的果皮包裹着，高清到甚至能看清白色橘络里晶莹饱满的果粒。 星星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艰难地收回目光，它伸手揪住走过来的人类的衣角，坐在床尾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期待地望着他。 “叔叔，饿~” 超大的西红柿已经进了人类的肚子，那人类还给星星一个甜甜的大橘子，应该不过分吧？ 小丧尸的清透如薄雪般的眼瞳里写满了对橘子的渴望，眼巴巴的模样一点都不丧尸。 胡兴哲撞上星星晶亮期待的目光后，一度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一只会吃人的丧尸。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想要零食所以软糯糯撒娇的嘴馋小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会异想天开的思考：如果自己的孩子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健康长大的话，应该也会和眼前的星星一样，为了一口吃的放软了声音撒娇吧？ 可无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眼前的星星，都再也不会健康成长了。 成年人的心绪翻涌很快就被无声地克制，他笑着拍拍小丧尸的蓬松柔软的短发，哄着它：“星星想吃橘子的话，等有机会找找附近有没有果林，只是我不清楚橘子树是几月结果成熟的，到时候如果遇到了变异的橘树，就挖下来带走，专门种到星星的家门口，想吃就摘，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当过幼师，即使星星已经不是人类，胡兴哲却仍然会自然而然的将星星当成幼儿园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对待，温言细语的对话，就算本意是在拒绝和延迟小丧尸的期望，也不会显得特别为难或是难以接受。 球球认真向这个人类学习语言加工的艺术。 星星松开揪住的那一小片衣角，嗅着满身橘子的香甜味道，半垂着眉眼点了下头。 它当然会失落呀，可星星不是会为了达到目的而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它只能和人类认真地约定，以后一定要给它摘好吃的橘子。 “当然，我答应星星的事情就一定会尽力做到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郑重，胡兴哲拉来了刚洗完澡出来的贺阳让他当证人。 贺阳：“……” 星星的衣服被丢进洗衣机里清洗，胡兴哲和贺阳也从房间里翻找出合适的衣服洗漱后换上。 只有星星，裹着一层层的毯子，被两个人类轮流的抱过来抱过去，最后放到沙发上，被迫加入他们的谈话。 他们谈的第一件事，不是等待救援也不是怎么生存，而是要不要给丧尸周卫国也洗个澡。 这只一级丧尸虽然比起大街上游荡的普通丧尸看起来面貌要完整一些，但浑身血呼啦次的，半夜看到能活活把人给吓死。 更何况丧尸病毒爆发这么多天了，它从一开始就成为了主动的狩猎者，皮肤和破烂的衣服上早就凝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还没有干裂就又黏上了一层新的，以至于它什么也不用做，只是站或坐在那里，浑身的血腥味就藏也藏不住，时时飘荡在空气里，让人头皮发紧。 周卫国又和星星不同，星星有理智能沟通，除了体温基本和正常人类幼崽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胡兴哲可以照顾它洗澡。 但胡兴哲不可能也去帮着已经是一级丧尸的周卫国洗澡吧？估计他还没靠近，脖子就被咬断了，到时候倒是能用自己的血给丧尸洗澡…… “可总不能就这么让它浑身是血的呆在家里吧？”贺阳指了指丧尸周卫国坐过的地方：“沙发都脏了。” 一个血淋淋的丧尸和一个干干净净人模人样的丧尸，哪个的接受程度最高这毋庸置疑。 所以在短暂的沟通后，两人看向星星，问它能不能让这只一级丧尸自己走到浴室里去冲温水。 “我把花洒提前打开，水温也调高了，这样它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花洒下面多冲一会，应该也能干净很多。” 至于一级丧尸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等它洗完出来再想办法吧。 星星对两人的提议很心动。 它虽然并不嫌弃同类进食后脏兮兮的模样，但丧尸的嗅觉实在是太敏锐了，它能嗅到的气味远比人类感知到的还要复杂难闻。 所以在胡兴哲打开浴室的花洒后，星星也不当着他们的面用什么语言操控周卫国，反而有点积极的牵着同类的手指往浴室里拽。 把周卫国那么大一只丧尸牵到水雾弥漫的花洒下面后，星星左右看看，又踮起脚费力的从框里拿出刚才自己用过的橘子味洗发水。 “叔叔，蹲下~”它披着毛毯光脚站在水里，轻声指挥着面前的同类。 也不知道周卫国是真的听懂了还是被它所操控，愣愣的淋了几秒钟温水后，竟然真的乖乖蹲了下来。 周卫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即便是蹲着蜷缩起身体，竟然也还比星星要高那么一点点。 以至于星星抱着一瓶洗发水研究了半天，最后只能把瓶底压在它的肩膀上，踮着脚用手格外费力的往外挤。 浴室门口，两个人类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都还不会洗澡的丧尸小朋友笨拙的照顾那只大的丧尸。 有点小朋友给大狗狗搓毛毛洗澡的既视感。 听起来很治愈，但是对于星星而言，把同类清洗干净的过程一点都不好玩。 洗发水好不容易挤到周卫国头上了，上面花洒的温水一冲，连个泡泡都没给它剩。 于是再挤，水再冲—— 最后小丧尸在门口两人拼命忍笑的恶劣行为中停下动作，浅白色的眼瞳看向门口外时藏着几分羞恼，但收回目光后，还是没有就这样丢下自己的同类不管。 它干脆把洗发水放在地上，往摊开的手心里挤了好大一坨后，在球球的指点下把手心里的洗发剂搓开，然后举着手在丧尸周卫国的脑袋上一通乱揉。 星星早已经用自身实践过了，变成丧尸后洗发水进了眼睛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所以它乱七八糟揉了一通，把周卫国早就染血打结的头发都沾满白色泡泡后，这才满意的放过对方的脑袋。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同类脑袋里的丧尸晶核不断散发某种和血肉等同的诱惑力，星星也始终没有想过要真的把同类的脑袋挖开来看看。 即使它可以轻易将手指插入对方的脑袋里。 “星星，你身上的毛毯全湿透了，先用水把你手上残留的泡泡冲干净，然后出来我给你换个稍微合适点的衣服。” 胡兴哲在门口朝小丧尸招手。 星星这才发现给同类洗头的过程中，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又洗了一次澡。 它看了眼乖乖蹲在面前任由头顶温水冲洗身体的成年同类，白嫩的手心举在它面前接了一点水冲干净后，这才慢吞吞踩着满地的水往外走。 “幸好星星现在不会感冒，不然就像刚才那么玩水，估计等不到今天晚上你就得吃药打针了。”胡兴哲很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对小朋友们特有的体弱多病也很了解。 他边念叨，边给小丧尸套上挽起了好长一截袖子的上衣。 这个家里没有小朋友能穿的裤子，所幸星星还小，这件烘干后属于贺阳的校服上衣穿在它身上，不仅把它全身都遮住了，衣摆处还长的有点绊脚…… 贺阳今年十七八岁，正是发育长身高的年龄，这个国家的校服又大多都是往宽大肥厚的版型去做，所以穿着贺阳衣服的小丧尸，现在看起来就显得愈发小只。 好像一个不注意，那件还算单薄的夏季校服外套就能把它给压垮掉一样。 贺阳拿着充满电的手机对准星星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球球也偷偷摸摸把这只穿着大人衣服的可爱星星崽记录了下来。 第043章 他们怕死 等绑着各种护具战战兢兢给洗干净出来的一级丧尸套上干净的衣服后, 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片火红灿然的橘色。 很快，天就会暗下来，这座城市却再也不复从前的灯红酒绿。 星星整只崽陷在柔软的被窝里, 贺阳走到窗前正准备帮它拉上窗帘，目光却在触及到某一处时，惊惧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他惊呼着，攥住窗帘的手指骨节都在泛白。 胡兴哲大步走过去,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瞬间也猛地紧缩了瞳孔, 好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球球对两人的反应感到奇怪, 也飞过去凑热闹, 想看看这两人到底看到了些什么，怎么会吓成这样。 顺带给星星投屏同步了它所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只足足有小汽车那么大的白猫, 身上血迹斑斑, 正弓着背朝路边扑向它的丧尸们喵呜低吼, 爪子轻轻一挥就将这些丧尸摔了出去。 “星星，这是一只变异后的丧尸猫。” 球球说着，电子音里藏着点奇特的语气：“末日第六天, 动物开始变异和丧尸化, 这比预计的慢一点，是发生什么世界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吗？” 但变故并不止是这一只猫。 至少目前他们生活在高楼上，那只猫即便拥有极佳的弹跳力, 也不会一下子闯到他们的屋子里。 让胡兴哲和贺阳更加惶恐不安的, 是楼下花坛里的植物和路旁栽种的行道树开始疯狂变粗往上长。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 就连房间阳台上的那几盆多肉, 也长到了脸盆大小…… 植物的急速生长会给本就在丧尸病毒中挣扎求生的人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可能除了那些专业的生物学家植物学家等，普通人暂时还并不清楚。 但末日里的每一项异于平常的变化, 都足以让人类的心间为此蒙上一层又一层难以挥散的阴影。 “为什么会这样？”胡兴哲的眼神恍惚，喃喃着不知道是在问谁：“明明前几天只有一些植物有过变异，为什么现在所有植物都参与了变异？还有那只猫……它到底是丧尸还是异变后的猫？” 星星用手抵着被子往上托了托，有点疑惑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大惊小怪。 就算是变大或是变成丧尸了，又怎么样呢？ 花还是花，猫还是猫，人类也还是人类呀？ 球球：“因为人类基本上都有巨物恐惧，他们恐惧于一切远超常识的存在，因为每一个变化，都可能会轻易颠覆他们食物链顶端的地位。” “对于绝大部分生命体而言，特别是人类，巨大高大等等往往就以为着强大和难以战胜，就算那些变大后的生物还维持着曾经的习性，人类也很难再像当初那样正常的看待和对待它们。” 球球不知道星星有没有听懂，星星从头到尾没有将自己当成是人类幼崽，也完全缺少正常人类幼崽该有的世界认知，所以星星总会觉得人类的一些行为很奇怪。 实际上并不奇怪。 星星将胡兴哲和贺阳的焦躁都看在眼里，听完球球的那些话后，一开始的不理解就全都变成了了然。 ——“他们怕死！” 球球：“……这样说也没错啦，哪个人会不害怕死亡呢，所有生物都会害怕的。” “星星不怕~”小丧尸眼尾微扬，带着一丢丢难以察觉的得意。 就好像小朋友打赌成了最后的赢家，要是背后还长着尾巴，估计都会克制不住的偷偷摇几下。 球球：“……” 崽，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呢？ 显然星星是没有想过的，它确定自己又一次比人类厉害后，就不管那两个人的焦虑不安了。 它开始闭上眼睛日常装睡。 两个人类并不知道丧尸到底需不需要睡觉，也不知道丧尸睡觉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但在看到星星闭上眼睛陷入被窝里后，就下意识放低了音量，帮它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地走出这间卧室。 根据球球的观察，发现这两个人是开始转移到客厅继续为未来而发愁了。 球球看了他们一眼就没再管，转而飞回卧室，缩在自己宿主的怀里陪着它一起装睡。 小朋友要保持足够的睡眠，这是星星的常识。 就像星星说的那样，就算是变成丧尸或是变异了，花还是花，猫还是猫，星星还还是一个年仅三岁的小朋友。 花需要阳光雨露，猫喜欢小鱼干和打呼噜，星星会按时睡觉和被哄着乖乖生活。 “末日是整个世界的大势所趋，我们现在坐在这彻夜不眠也没有什么用。”贺阳说话依然那么一针见血，他喝了口温水，低声道：“与其在这焦虑不安，不如睡一觉，想想明天起床该吃些什么。” 人力有时尽，他们只是两个不得不依托着丧尸才幸运活下来的人，自身都还是泥菩萨过河，又能对世界的糟糕变化有什么改善的办法呢？ 胡兴哲叹了口气，发愁道：“道理我都懂，可我们眼前能有一只变异的猫，那整个江城会有多少变异的动物？再扩散到全国呢？我们还没有等到军队来援，接下来……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应该快来了吧。”贺阳也不确定：“再不来的话，江城就真的要沦陷了。” 先前还只是丧尸，现在不光有动物还有植物，就算是那些道旁树和花坛里的草木都不伤人，但这种情况下，谁敢往外闯呢？ 不出去又等不到救援的情况下，江城里的人，就只能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明天再等一天，要是还等不到国家的救援的话，我们就自己往外走，不能再多等了。”胡兴哲拍板定下来，他身为还算有眼界的成年人，对未来的隐忧也看得更远。 “行。” 贺阳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见，只是揉揉额头，略微疲倦地说：“叔叔，那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看能不能多找点物资装上，不管要去哪里遇到什么危险，没有物资我们都活不下去。” 现在末日初期可能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需要囤积什么物资，大多数人都躲在屋子里等待国家的援助，这种情况下，他们收集物资应该会相对比较容易一点。 两人在旁边的卧室里不安地睡下，丧尸周卫国则直挺挺地站在星星的卧室门口，耳尖微动听着所有能被捕捉到的声音。 黑夜彻底降临后，它就需要出去觅食了。 其实屋子里那个人类吃了会让它变得更强大一点，但经过一天时间的相处，丧尸周卫国已经隐约明白，那两个储备粮都是暂时不能够吃的存在，至少在星星同意它吃之前，都不能咬断那两人的脖子。 丧尸周卫国半蹲在窗台上，低头看着下面已经有七八层楼高的行道树。 当月亮从乌云中冒头后，它仰头看了一眼，然后虎了吧唧的从窗口一跃而下。 听到动静出来的球球都险些被它给吓死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原本蹲在窗口的丧尸却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球球：“……” 球球：“！！！” “星星！！周卫国它想不开跳楼了！！！”球球惊呼着冲回星星怀里，向它通知这个噩耗。 “我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它，它就唰地一下跳下去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它现在肯定都摔成肉酱了！”球球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急需要星星崽的抱抱才能好。 星星捧住一惊一乍的球球，觉得自己的同类应该不会那么笨…… 它掀开被子下床，搬来板凳放在窗户前，踩上去后踮着脚往下看。 眼睛痊愈后出众的视力让它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在顺着树干快速往下爬的那只丧尸，对方身上还穿着眼熟的白色T恤，高高的个子让它攀在粗壮的树干上时，更像一只动作灵活的猿猴。 星星当然不知道猿猴是什么猴，但不能否认下面的丧尸周卫国看起来可比白天木头桩子一样傻傻呆呆一戳一动的模样好太多了。 “球球，它没摔烂。”小丧尸握着光球往窗外伸手，试图让球球看得更清楚一点，那个在它口中已经摔成肉酱的同类，正在灵活的下树。 球球：“……” “星星，就算是它没有摔烂掉，你也一定不能跟着它学这些破烂坏习惯！它这纯粹就是在教坏小孩！！”球球支棱起来，开始担心自己的宿主会不会也跟着有样学样。 那到时候它连哭都没地哭！ 星星有点羡慕地看着下面已经跑到马路上去的丧尸，闻言乖乖地点头：“星星不学~” 星星连人都不能吃，学了又有什么用呢？ 球球显然不知道小丧尸的心理活动，闻言松了口气后，就开始催着星星回床上继续睡觉。 “那两个人类都说了，明天应该会出去收集物资，所以星星我们必须要养精蓄锐，早睡早起！” 星星躺在床上，边听着球球的声音，边闭着眼睛想刚刚离开的同类。 等明天它回来的时候，衣服肯定又脏掉了。 它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怎么回来呢？ 还有另外一只穿着漂亮红裙子的同类，它竟然是有爸爸妈妈的吗？ 那星星的爸爸呢？ 星星怎么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同类还有这个干干净净的家，为什么星星没有呢？ 白天人类叔叔说消毒液的味道会把橘子味冲淡，就没有给星星消毒。 那等橘子味散掉了，星星可以消毒了吗？ 还有黄瓜已经被星星吃完了，明天星星还能吃什么呢？ 要是什么都吃不到了，球球会不会就同意让星星小小的吃一口人类试试呢？ 第044章 胆小鬼 就算星星心中的疑惑比起刚被球球绑定时多了很多很多, 但在假装睡觉这件事情上，它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闭着眼睛“睡”到天亮后，小丧尸被贺阳敲门叫醒, 然后对上两张惶恐茫然的脸。 “星星……那只、那只丧尸不见了！”少年还算清朗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安的颤抖。 胡兴哲也站在贺阳身边，愁眉苦脸地问：“星星，那只丧尸是不是趁你睡觉摆脱了你的控制？万一它还会回来找我们报仇怎么办？我们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了！” 即使明知道星星是丧尸，胡兴哲也更倾向于丧尸周卫国昨天的听从和跟随是被星星所操控, 是星星的特殊能力。 虽然他这么想也并没有错。 球球分析着两个人类的面部表情和微动作，然后拆穿他们强撑的镇定：“星星, 他们的情绪波动都快要爆表了, 明明害怕得不行, 怎么还装成很冷静的样子，人类真会演戏！” 这个演戏是褒义词。 不过星星连演戏这个词汇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所以它的注意力放在了球球这句话的前面那个词汇上。 害怕。 人类总是在害怕。 星星仰头看着这两个自己已经很熟悉的人类, 心里有点疑惑, 他们害怕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呢？ 怕死, 怕被人类伤害，又怕被丧尸吃掉，现在连自己的同类去猎食他们也要害怕。 星星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球球之前给自己放的动画片里, 会把总是害怕的人叫做“胆小鬼”了。 原来人类都是胆小鬼。 小丧尸默默得出这个结论后, 才在两个胆小鬼人类不安的视线中对他们摇头。 “同类没、跑！它去……吃fan了。” 有点长和生涩的句子，它念出口的发音还是会断断续续，但已经能够顺利表达自己的意思。 胡兴哲愕然：“你是说、它和别的丧尸一样, 也会吃人？！” 这句脱口而出的质问引来星星更加疑惑的直白目光。 小丧尸纯净的眼瞳里明明白白写着自己无声的反问：不然呢？ 星星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震惊, 毕竟自己的同类们不吃人, 又能吃什么呢？ 它们又没有球球, 也没有球球帮忙找到新的食物，人类现在就是同类们唯一会追逐的能量源啊。 可能是星星无声的质问太直白了些, 胡兴哲一下子就读懂了。 正因为读懂了，他才猛地闭嘴，而后为昨晚竟然能安睡的自己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到底是怎么在有两只丧尸同处一室的情况下睡着的？！ 一想到可能自己睡得正香的时候，有一只丧尸正准备把他的脖子咬断喝血吃肉的恐怖画面，胡兴哲就整个人都不好了，颤抖着身体，呼吸都有些急促。 贺阳其实也没比胡兴哲好多少，但少年人有时候总是比成年人多了几分奇怪的天真，这种天真落在贺阳身上，有昨天的相处和救命之恩，就成了对星星的几分信任。 所以他比胡兴哲更早冷静下来，蹲在星星面前，问它那只丧尸是不是还会回来。 星星肯定地点头。 甚至不用刻意去感知什么，它都知道昨天晚上从窗口跳出去的同类现在正在楼下徘徊着恐吓其它同类。 球球一大早就幸灾乐祸的跟它分享了丧尸周卫国傻憨憨的绕着这栋楼转圈爬树结果怎么也找不到路上来的笨蛋行为。 吃饭和不吃饭的同类，智商都仿佛不在同一个高度上。 星星当时看着画面里没头苍蝇一样的同类，在心里默默加深了对球球的信任：原来吃了人真的真的真的会变笨。 还是特别快，连半个晚上都撑不过去的那种。 现在贺阳询问，星星也没有瞒着他，反而伸手揪住他的衣服，熟练的把人往窗口拽。 昨晚的小板凳还摆在窗口，星星踩上去，一只手努力扒着窗户，另一只手往下指。 星星指着下面焦躁到挠树的笨蛋丧尸说：“哥哥，它在那~” 贺阳伸出半个脑袋低头看，胡兴哲也赶忙凑过来往下看。 看清下面那只有点眼熟的丧尸到底在干什么后，两人的脸上都有几分空白。 “……” 这只丧尸好像有点憨。 它对着一颗树又抓又咬的干什么？ 那颗树得罪它了？ 树有没有得罪丧尸周卫国他们不知道，但看清这一幕后，刚才得知它半夜竟然无声出去吃人时的恐惧却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贺阳似乎永远都比胡兴哲接受的要快一步，他甚至还会在和胡兴哲进厨房做早饭时低声说服对方。 “叔叔，我们自己活得就已经足够艰难了，怎么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心思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丧尸而死？” 少年手脚麻利的帮着胡兴哲点好煤气灶，然后看着胡兴哲将洗干净的一篮子鸡蛋全都倒进了锅里水煮。 贺阳说完就出去领着星星洗脸刷牙了，留下厨房里的胡兴哲盖上锅盖，盯着青蓝色的火焰怔怔发呆。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昨天活不下去向星星求救的时候，他心里甚至狠绝的想自己能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情。 但人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等到他突然不需要为了活下去拼尽一切的时候，就好像突然多了许多的顾虑，甚至会因为道德和素质为没有见过的陌生人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不过他也就是心里面矫情一下，实际上作为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朝不保夕，别说是为别人的性命担忧了，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所以胡兴哲也没有发呆太久，他只是被吓到了，等确定自己没有死也暂时不会被那只丧尸吃掉后，胡兴哲就能够凭借强大的适应能力让自己继续适应在星星身边存活的日子。 所以在简单的磕了两个鸡蛋吃下后，胡兴哲很快就和贺阳一起收拾要带走的物资还有武器装备。 “我煮了十七个鸡蛋，刚刚吃了四个，剩下的十三个全部带上吧。” 胡兴哲极有条理地安排道：“其它米面那些先不拿，出去后也不需要把门锁上，我们就是先在这栋居民楼里活动，看能不能找到给星星吃的东西，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遇到丧尸也不会一窝蜂的涌过来，这样我们解决起来也会相对从容一点。” 从侧面来说，也算是为两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进行抗压训练增加和丧尸的作战经验了。 他们本以为星星也会和他们一起，所以虽然很恐惧接下来会遇到的杀戮，但都还能强撑着镇定。 结果到了楼梯口，听着走廊尽头那家人房间里传出的尖叫哭闹声，好不容易电梯抵达，作为他们底气的星星却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星星？！”贺阳以为星星是按错了，连忙伸手拦下要关闭的电梯门，想要让星星一起出去等另外一部电梯。 结果星星却推着胡兴哲也出了电梯，自己却还留在电梯里。 它低头捂了捂自己瘪瘪的腹部，抿着唇，认真对两个茫然的人类说：“星星饿~” 小丧尸微仰着脸，清澈的眼瞳里闪过一抹委屈，却并没有要求两人为它去寻找食物，而是一如既往的准备自己找吃的填饱肚子。 它对这个世界有认知的时间总共才不到七天，除了硬要绑定的球球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它的同类周卫国，星星对人类除了“闻起来很香”和“胆小鬼”这两个概念以外，其实一直都很懵懂。 所以它只会让人类和从前一样为自己消毒洗澡，却从没想过要靠着人类寻找自己的食物。 星星不相信人类，它只相信自己和球球。 球球带它吃饱，人类除了能让它变得干干净净，并没有别的用处。 或许贺阳有，贺阳说他能教星星读书，但星星现在不想读书，它只想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所以它决定和两个人类分开走。 迎着小丧尸干干净净的目光，胡兴哲想到自己和贺阳昨天才吃了小朋友唯一的口粮，忍不住愧疚：“星星，我们也可以帮你找变异的食物，昨天连盆栽多肉都变异了，这种食物肯定很好找，这栋楼里就有。” 贺阳也跟着点头：“没错，而且外面太危险了，动物也有变异和变成丧尸的，星星你一个人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算知道它有奇特的能力，知道它是丧尸，可眼前的星星小小一只，即使踮起脚也还不到他们腰间，两人都觉得星星要一个人去找食物的行为，更像是出去给那些厉害的变异动物和丧尸们送菜。 还是那种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豆芽菜。 可星星显然不是他们一两句话就能劝住的。 基于两个人类都不再只是储备粮的定位，星星还乖乖解释了一句下面有自己的同类，然后就在两人懵逼的视线里任由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电梯下行的过程中，球球懒洋洋地蹲在星星头顶，对它说那两个人类今天多半不会太顺利。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光球的评价一如既往的对人类不太友好。 星星有点听不懂，球球就耐心教它：“他们手里拿着铁棍和刀，但是都只觉得要面对的是随时可能冒出来的丧尸，却没有想过还活在这栋楼里的不只是丧尸，还有很多人类。” “人类有好人就有坏人，他们要是先遇上好人再遇上坏人，那肯定会吃大亏的。”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飞起来，绕着星星左飞一圈右飞一圈，然后忧伤叹气：“说不定等星星你吃饱了回来，那两个人类都死掉了。” 死掉了，星星也就没有保姆和老师了…… 闻言，星星的眼睛微亮，略显期待地问它：“真的？” 第045章 梨树跑路 球球被星星眼中亮晶晶的微光闪到了, 紧接着就是叹气。 丧尸教育，果然还是任重道远呀…… 于是刚刚还幸灾乐祸觉得那两个人类很大可能会死掉的球球，立马转变了心态, 开始神叨叨的像不存在的老天爷祈祷，那两个人类，特别是星星未来的老师贺阳同学，可千万千万别那么容易就死了啊！ 也不知道它一个科技产物的玄学祈祷会不会给两个人类带来那么一丢丢的好运, 总之当电梯“叮——”一声停下后，星星默默往旁边站了站, 给误按电梯冲进来的同类让了让位置。 这只中年丧尸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在感知到星星存在的时候傻了片刻, 然后就愣愣的站在那没了动作。 短短十三层楼，星星乘坐的电梯停下来了两次, 身边多了两个傻不愣登的木头桩子同类。 然后在抵达一楼的时候, 又木愣愣地看着星星迈着小短腿离开。 它们自己还傻乎乎的留在电梯里没有动作。 球球不禁为这栋楼里的幸存者们（特别是今天行动的胡兴哲和贺阳）哀叹：哦豁, 又多了两个开门杀。 希望他们真的能够好好活下来吧！ 星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类开门杀对人类而言有多惊悚和要命，费力地推开门出去后，先找到还在不断挠树的笨蛋周卫国, 然后才领着它一起往外走。 星星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出去觅食, 昨天球球就告诉了它，这个居民楼里有很多食物了。 但它要找到没头脑的同类，也不想陪着两个食物在到处乱跑。 所以星星才下楼, 领着丧尸周卫国往小区外走。 头顶的朝阳才升起不久, 微暖的光线洒落在行尸们的身上, 并不能为它们带来什么温暖。 小丧尸本就浅色的瞳孔被光线照得愈发通透, 它仰头看着不远处正用爪子翻找街头垃圾星的巨大丧尸变异猫，手指有点蠢蠢欲动。 好大, 想摸。 球球：“……” “崽，你看到被那只猫翻倒压扁的垃圾桶了吗？”它认真询问自己的宿主：“你还没有那个垃圾桶高，你确定要过去摸那只猫吗？” 它觉得星星是不是对自我的认知出了点什么问题，以至于三尺高的小人，竟然妄想去rua一只变异后足有四米多高的猫！ 作死也不能是这个作法呀！ 星星顺着球球的话看了眼已经被压扁的绿色垃圾桶，又低头看自己小小嫩嫩的手。 努力张开手指，都没有垃圾桶上脱色的标识范围大。 于是在那只丧尸猫还在翻找垃圾桶的时候，想rua高大猫猫的小丧尸乖乖的打消了念头，并带着周卫国转身走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不过球球也不忍心让星星对毛茸茸的期待一下子打散，所以等星星离开那只丧尸变异猫的狩猎范围后，它用小小的身体轻轻敲了敲小丧尸的肩膀，安慰它：“星星要是很喜欢猫猫的话，我们可以找找街边宠物店里有没有不变异的普通小猫，要是找不到的话，星星也可以努力攒积分，从商城里兑换一只电子宠物小猫。” 球球边说，边给星星展示了系统商城里的电子猫猫种类和图片。 虽然说是电子猫猫，但系统出品必属精品，那些小猫也是和球球一样的产物，是有自己独立思维的，甚至能够和宿主绑定喵语翻译，无障碍沟通。 星星看着各种各样毛茸茸的小猫，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点想要赚积分的动力。 好乖，想rua。 小丧尸的眼眸亮晶晶，心里默默将这些小猫的模样都记了下来。 星星，想全都要！ 球球不知道星星奇特的收集癖好，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苦口婆心说那么多劝星星学习和做任务赚积分的话，竟然抵不过让它看一眼猫。 所以它在给星星介绍完商城里的电子猫猫后，就关闭了光屏，继续飞到半空给星星指路。 它们要去的地方，是昨天路过过的，一家门前屋后都种着果树的商家。 现在整个江城，道旁树和所有能看见的植物都在一夜之间变得高大粗壮，就连路边原本普通的野草，也长到了足足到成年人膝盖以上甚至腰间的位置。 不仅如此，这些原本普通无害的草木植物，除了变得更高更茂盛以外，还会有少数发生了更为奇怪的异变。 比如原本细长的草叶里突然长出了细密的齿状刺，比如无害的花树会突然伸长枝丫，再比如原本端端正正栽种在固定位置上的玉兰树会移动，又或者别的什么植物会散发有毒的气味等等。 最最关键的是，这些改变，都让它们变得特殊且具有攻击性，甚至可能也和动物一样具有了一定的智慧，会主动选择猎物进行攻击。 至少在前往目的地的一路上，星星就目睹了不下五次植物、动物和人类还有丧尸之间的缠斗。 植物会缠绕丧尸，丧尸会追逐人类，动物会撕咬丧尸，植物也会顺着墙壁攀爬寻找躲避的人类。 只有星星一路安稳。 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丧尸，都会将它无视。 甚至因为它身后跟着实力更强的一级丧尸周卫国，它们偶尔在衡量后，会选择主动退避。 只有人类，会在绝望之际哀嚎着选择向星星求助。 可惜，他们没有昨天那几人的幸运，星星也只想着去找到新的食物。 今天街上游荡的丧尸更多了，幸存者却更少了，在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星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几颗果子已经成熟的梨树。 不是什么良种梨，就是乡下农村最最普通的，很多人门前都会栽种的鸭梨。 种着梨树的这家商铺原本是卖五金产品的，但末日来临，店铺门还开着，店主却早就不知所踪。 “也许在这条街上游荡的丧尸里面，其中有一位就是这家店和这些梨树的主人吧。”球球告诉星星，现在这家商铺和这些梨树，都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星星不关心商铺和商铺主人。 它站在异变后格外高大的梨树下，仰头呆呆地望着满树硕大的散发着香甜气味的梨。 是星星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的东西。 可是它们和当初的茄子不同，不会自己掉下来往星星身上砸。 星星就算是仰头仰到后脑勺和地面平行，一跟头往后栽倒在丧尸周卫国的膝盖上，也没能望清这些梨树现在到底有多高。 主要是梨树的枝叶和果子密密麻麻堆叠着，完全将星星头顶的天空遮蔽，让这里不像是一条普通的栽着门前树的街道，反而更像是哪个树木生长极佳的森林一角。 至少星星连梨树的树冠都瞄不到一眼。 所以问题来了，香甜美味的梨近在眼前，星星要怎么才能获得它们呢？ 球球陷入了深思。 星星坐在丧尸周卫国的脚上，仰着脑袋看着一颗梨子发呆。 丧尸周卫国被星星的视线吸引，也跟着仰头往上看。 两只丧尸一只球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球球准备为宿主奉献出自己娇小玲珑的身体。 “星星你站远一点，等下的用力去砸那些梨，把它们砸掉下来！你不要站在树下，不然会砸到你的！” 即使知道星星感受不到疼，那么重那么大一颗梨子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万一就把星星崽砸出个什么好歹呢？ 球球催促着饿肚子发呆的小丧尸往街道对面站一站。 星星听话的站远了，还顺手牵着周卫国一起。 确定两只丧尸都在安全线外，球球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它飞到高空，扫描定位好一颗成熟的梨后，隔着远远的空气“咻”地撞过去。 “啪嗒！” 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幸好不算特别小只，这才没有顺着缝隙滚进下水道里。 而那颗被它瞄准撞击的梨，微微摇晃了两下，又稳稳挂在枝头一动不动了。 球球：“……” 有、有点尴尬。 “没关系，一定是我刚才没有找好角度用对力气，星星你再耐心等我一下，我一定让你吃到梨！” 作为一颗球，它的胜负欲在此刻被一颗梨给激起来了！ 于是星星仰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系统球球，以各种姿势不停地撞梨，然后又不停的摔下来，来来回回滚的满身都是泥。 最后大概是这颗梨树不堪其扰，竟然当着它们的面，拔地而起，硬生生从水泥路面上长着根跑了。 跑动的时候，树叶窸窸窣窣地摇晃着，零星几片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到星星和周卫国眼前，像是给它们的施舍。 嘲讽力十足。 球球：“……跑了？！” 星星：“……哇！” 小丧尸眼瞳微微睁大，发出了涨见识的声音。 就连丧尸周卫国，都下意识跟着那颗树跑了两步，回头看星星还呆呆的坐在那，犹豫一下，又重新站了回来。 球球觉得自己受到了统生以来最大的羞辱。 来自一颗会用树根跑路的梨树！ 它恹恹地飞回星星怀里，觉得自己废物没用的程度，已经可以被主系统回收重造了。 感知到球球低落的情绪，星星终于收回了看梨树背影的视线，然后握着球球起身，走向另外几颗还没跑路的梨树。 它走到其中一颗的跟前，然后摊开手心，眼眸晶亮的示意球球继续。 球球：“……？” “让它，跑掉~”星星期待的催促它。 现在饿肚子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星星现在只想看会从水泥地和土壤里拔根而起的会跑路的梨树！ 理解星星的意思后，球球险些当场给它哭出来。 呜呜呜呜丧尸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臭梨树快还我可爱乖巧不坑系统的星星崽！！ 第046章 甜甜梨(补更） 但星星崽眼里的微光那么亮晶晶, 就算是球球，也完全拒绝不了它无声的期待。 认命地叹了口气，光球从小丧尸手里飞起来, 仍旧让星星乖乖坐回之前的地方后，再次瞄准某颗鸭梨撞击…… “咚！” 黄彤彤的梨子从高高的树上直直摔了下来。 星星的目光跟着一地落在地上，然后就看到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稀巴烂的梨子。 球球：“？” 光球在树叶间呆了呆，傻乎乎的跟着飞了下去。 “星星, 它怎么掉下来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完全不在系统的预料之中啊！ 星星小跑了过来, 蹲在这颗可怜的烂得捡都捡不起来的梨子面前认真观察。 “球球~” 小丧尸伸手攥住懵懵的光球, 然后松手, 等它自由落体。 “啪~” 没碎。 星星疑惑地看看梨，又看看滚了好几圈的光球, 趁着球球还晕乎乎的没注意, 白白净净的小爪子径直伸向摔烂的那滩梨子上。 丧尸吃东西都讲究一个眼疾手快, 星星也特别快！“咻”一下捡起一块不知道有没有沾着泥巴灰尘的梨肉就往嘴里塞。 下一秒，在球球说有细菌的叫喊声中，小丧尸一本满足地眯起双眼。 “甜的~” “……星星, 它都烂掉脏了, 吃下去会闹肚子的。”球球有点沮丧地窝在星星头顶，连提醒都有气无力。 星星又捡了一块白净的梨肉，认真观察了一下后, 乖乖举起来给球球检查：“没脏, 星星、能吃吗？” 球球：“脏啦, 你手是脏的, 捡到它就一起脏掉了。” 就算是这样，星星捏着这块多汁香甜的梨肉, 也还是好半天都没有舍得丢开。 球球感知到了星星的蠢蠢欲动。 纠结后，球球还是让步了，无奈提醒道：“……那你只能吃没被手捏到的地方奥，这块吃完就别再在地上捡了，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星星蹲在一滩烂掉的梨肉面前，捧着自己手里的一小小块，特别珍惜的小口吃着。 梨子和之前的西红柿一样超大一只，就算是摔碎后捡起来的小块梨肉，也有星星手指大那么一块。 球球和丧尸周卫国就陪着星星一起蹲在梨树下认真地吃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等星星把剩下被手碰到的一小块扔掉后，球球抵了抵它的肚子，“星星，你有没有觉得饱了？” 星星看着地上的碎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摇头。 甜的~ 还想吃。 小丧尸的脸上写满了对新食物的渴望。 球球只能绞尽脑汁想更好的能获取一个完整梨子的办法。 它扫描了这附近所有存在的物品，包括丧尸周卫国。 结果数据全都不匹配，能够完整得到一颗梨子的概率为百分之二。 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星星人小力气小，而丧尸周卫国则是只会跳楼不会爬树。 在球球思考的过程中，星星仰头看着上方茂密的树枝，有点脏的小手托着脸蛋，也不知道是真在思考还是假模假样，呆呆地盯着一颗梨看得目不转睛。 丧尸周卫国站在星星身后，先是抬脚试了试，确定自己一脚就能把蹲在面前的小丧尸踩破掉后，也跟着仰头看树上的梨。 甜的~想吃！ 甜甜梨，星星饿~ 要干净的甜甜梨~ 小丧尸的心声有点过分吵闹，周卫国惨白的眼瞳盯着一颗梨，空白的脑子怎么也思考不出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值得小家伙这么惦记。 它伸手试了一下，摸到一手空气，根本够不着。 可丧尸幼崽软糯糯的心声不停响起，可怜巴巴的各种想吃…… 周卫国烦躁地蜷缩着手指，目光开始在四周游移。 星星不知道身后同类的动作，咽了次口水后，就默默的又朝着地上那滩碎梨肉伸出了手。 “星星！”球球赶忙阻止它：“这个脏了……算了，你站远一点，我再去给你撞几颗下来！先把肚子填饱，再想办法搞个完整的回去！” 得到球球的保证，星星很快站起来，下意识揪着同类的衣角想牵它一起离开。 揪了一下，没动。 再揪一下，还是没动？ 星星疑惑地仰头，发现自己的同类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上的甜甜梨。 “走~掉了，给你吃！”星星说着，又揪着它衣服往外走。 还是没揪动。 星星茫然地转身，下一秒自己的同类就冲向了那颗梨树的主干。 然后球球和星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把这颗四五米高的梨树硬生生从坑里拔了出来。 拔了出来…… 星星：“……” 球球：“！！！” “哇~”星星惊讶地张嘴，呆呆地看着自己倒拔杨树的同类。 球球也呆呆地看着这只快要晋升到二级的丧尸，系统的运转都有点宕机。 丧尸周卫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星星和球球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把树从坑里硬生生拔.出来放倒后，随手摘了一颗梨子拿到星星面前递给它。 周卫国把梨子递到星星跟前，空荡荡的脑子里终于没有小孩子絮絮叨叨软软糯糯的饥饿碎碎念了。 于是它格外人性化的无声松了口气。 终于安静了。 “哇！！！” 刚松口气的周卫国被脑子里的哇声吓得一激灵。 下一秒，它的右腿就被小丧尸用力地抱住了。 星星觉得自己的同类好厉害！！ 这是它有思想以来，第一次觉得一个生物厉害！ “球球~！”星星抱紧同类的大腿，偷偷和球球分享刚才的震撼。 那么大，那么高，那么粗，还长着那——么多果子的梨树，竟然被同类抱着身体一点点从土里拔了出来！！ 它好厉害！！ 球球~星星也想要这么厉害！ 被心声骚.扰的球球：“……崽，这还是白天，别乱做梦。” 自家宿主变成丧尸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永远都不可能再长大长高了。 所以要想向周卫国这么厉害……也只能想一想了。 星星没把球球的话放在心上，它也听不懂自己想变厉害和做梦有什么关系，做梦是什么？ 它只是抱着同类的腿一时间有点舍不得放开。 原来自己的同类虽然笨，但是能够这么厉害。 小丧尸仰着小脸，看向同类的浅白眼瞳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然后它的同类就拎着一颗大大的梨怼到了它眼前。 香甜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 星星终于舍得放开同类的大腿了。 它费力的双手合抱才把这颗梨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咬破外面有点涩的皮后，用力地咬下一口！ 可能是加了同类厉害的滤镜，星星觉得这颗梨比刚才自己捡到的那一块更甜更好吃！ 小丧尸抱着梨吃得头也不抬，乖乖的小模样让人格外想揉揉它细软的头发。 球球替宿主开心过后，又看着满树的梨发愁。 这颗数上还剩三十多颗呢，可星星和周卫国加上自己，总共也只能带走三四颗。 球球又翻看了一下星星的积分。 积分加所有晶核，一起有97分。 只差3个积分就能兑换一个基础版空间了。 “星星，我给你放几个动画片好不好？你边吃边看，我们一定要把剩下的3个积分挣到，这样就能把这里的梨子全都装回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怕饿肚子了！” 球球信心满满的给星星鼓劲。 星星牵着厉害的同类左右看看，然后拖着一树的口粮走进五金店内。 高大的树进不来，刚刚好将敞开的门口堵上，至少外面的丧尸不会游荡进来。 找了个小凳子坐好后，星星就抱着新到手的梨，安静看动画片。 球球的动画片本来是只能给星星看的。 但它看着丧尸周卫国木头人似的守在星星身边一动不动，想了想，决定征求一下星星的意见。 “星星，要不要把动画片分享给周卫国一起看？多看一点，说不定它也能慢慢变得聪明起来。” 球球也不知道人类变成丧尸后到底有没有思维能力，也许丧尸王会有，但周卫国……应该也有那么一丢丢思维能力吧？就算是只堪比一只鱼呢，说不定多看一点，智商还能稍微升个级？ “给它，也看。”星星重重点头。 于是球球捣鼓了一下程序，很快就将星星的视野也分享给了周卫国一份。 它们救世系统并不恐惧自己被这个世界的人或生物知道存在，因为同一个世界它们仅能绑定一位宿主，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别人会不会通过不正当手段利用宿主，但对于目前的星星而言，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丧尸周卫国对突然出现的动画片很好奇，甚至低吼着伸手在空气中抓挠，但它的攻击不能起任何效果。 攻击了好几次，动画片仍然在正常播放后，周卫国就不再乱挠乱咬了，就站在星星背后，和它一起盯着空气中的屏幕看。 通过学习任务赚取积分无疑是漫长的，但相比起让丧尸周卫国去街上多杀几只丧尸而言，球球觉得还是让星星看动画片学习知识和常识要更好一点。 至少在这短短六七天时间里，星星的进步已经比一开始要好太多。 它再也不是刚被绑定时只会喊妈妈，也只会呆呆站在原地被别人欺负的小哑巴了。 外面的街道上时而有丧尸的嚎叫，也时而有变异后的动物在跳跃走动，但小小的狭窄的五金店里，始终静谧，还洋溢着香甜可口的梨香。 星星和周卫国就这样在这间小点里看了整整两个个小时的动画片。 等到球球终于听到系统音提示积分满一百后，迫不及待的帮星星兑换了基础版空间。 “星星，我们终于可以把这树上所有的梨都装走了！！” 第047章 分道扬镳 一颗树上结了三十四颗梨, 除了星星手里的那一颗，剩下的全被球球装进了新的基础版空间里。 “这颗树要不要也装走？”球球跃跃欲试地问星星。 星星摇头。 “那好吧，那就不带它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啊？”球球把决定权全部交给星星。 周卫国把这颗树拉出去扔到街上，星星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向剩下的从屋侧伸展出枝丫的其它梨树。 然而还不等星星思考要不要把别的梨子也带走，江城上空就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音。 警报音连续响了三次, 然后就听到人类的声音。 “江城的幸存者们，救援军队已经到达江城, 我们将会优先对学校、居民点进行救援行动, 不在以下街道范围内的幸存者, 请在明天早上之前，抵达以下任意街道, 我们将会派人在这些地点进行驻守接应……” “江城的幸存者们, 救援军队已经到达江城, 我们将会优先……” “江城的幸存者们……” 这则通告很长，不仅详细说了江城内的救援点所在位置，还有军队驻留的时间地点, 以及最近的官方临时安全基地。 它还提醒幸存者尽量带够食物和生活用品, 尽可能在今晚之前抵达几个驻守点。 星星站在五金店门口安静听着，球球扫描了一下它身后墙上的街道编号，惊讶道：“星星, 最近的驻守点就在我们附近, 你要不要让周卫国先躲起来？” “躲、起来？”星星歪头, 看向身旁高大的同类。 “对啊, 它是丧尸，来驻守的是人类的军队。”球球耐心解释道：“军队是由很厉害的人组成的, 他们不仅体能厉害，还拥有枪.械武器，就算是一级丧尸，只要被瞄准了脑袋，击中后也是会立马死掉的。” “而且要是被人类看到你和丧尸走在一起，一定也会猜测发现你是丧尸的，到时候就危险了。”球球发愁的碎碎念。 星星想去人类幸存者里找妈妈，可身为丧尸，它会暴露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特别是，还有两个……不对，不止两个人类知道它是丧尸。 听完球球的忧虑，星星终于无视头顶不断重复的通知，带着自己的同类慢吞吞往球球之前说的驻守点反方向走。 末日第七天。 江城的幸存者终于等来了国家组织的救援。 星星和周卫国站在街头，用不同白色的双眼注视着正在街上和丧尸打斗的人类。 这是它们这么多天，第一次在街上看到这么多神色慌张却又坚毅的人类。 这些人都背着大包小包，大热的天穿得极厚，甚至还有人戴着头盔身穿皮甲，仍然跑动的比普通丧尸快许多。 看着看着，一大一小两只丧尸的目光就被街上那个骑着小电驴的人类吸引了。 是蓝色的小电驴，人类坐在上面，身后跟着好多丧尸追逐，却格外灵活的在车辆街道中穿插着飞驰而过。 “球球~”星星指着那个人，嘴巴微张：“飞啦。” 周卫国傻乎乎点头：食物，在飞。 球球：“……” 原来不光是我带的崽，别的丧尸也一样没什么见识喜欢大惊小怪啊？ 球球：“他没飞，那是一种代替走路的工具，星星你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人类带着你坐一次试试。” 没飞吗？ 小丧尸苦恼地皱眉，不理解为什么脚都不在地上走就能那么快的挪动。 人类真奇怪。 那个人骑着那辆小电驴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 由于他的高调，整条街和附近街道的丧尸似乎都被他给引走了，于是原本躲藏在各处的人类开始偷偷冒头。 星星看看那些人类，把下巴抵在没被咬的梨上，有点想磨牙。 旁边的周卫国也没比星星的反应好到哪去，那么多人类的气味，足够让所有丧尸都为之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球球一个没看住，丧尸周卫国就冲了出去。 留下星星抱着梨蹲在角落里看着周卫国撵着一群人类一边尖叫一边慌乱逃命。 看着看着，小丧尸的眼睛就一点点弯了起来。 有点好玩。 “球球~” 星星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知道它在想什么的球球打断：“不可以！周卫国马上就要成二级丧尸了，它跑出去追人类，人类才会害怕，可你要是跑出去追的话，不说跑不跑得快追不追得上，随便一个人类都能敲破你的头啊崽！” 星星眼中的笑慢慢消失掉。 人类真讨厌。 不能吃不能舔，现在又不能追着玩。 星星不喜欢人类。 球球觉得星星这属实是迁怒，它忍不住替人类辩解了一句：“星星，不能追着玩最重要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跑不快吗？” 不是不能追，是你追不上的我的崽！ 星星：“……” 小丧尸无声地抿住唇瓣，就算是看着自己厉害的同类追上了一个人类，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坏球球。 坏人类。 笨同类。 远处正开心进食的周卫国：“？？？” 没头脑的周卫国很快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回到了不开心星星身边。 星星准备往回走了。 可是球球建议它和周卫国分开走。 球球：“它的丧尸特征实在是太明显，星星你要是被更多人看到的话，就很难混进人类的基地里，更不能找到你的妈妈了。” 要是周卫国和星星一样没有太多丧尸特征的话，还能想办法隐瞒一下，可问题就是它身为一级丧尸，藏都藏不住。 星星要想和人类接触，就不得不和周卫国分道扬镳。 星星停下脚步，身后的没头脑周卫国也跟着停下脚步。 星星转过身仰头看它，周卫国朝它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询问什么。 “星星，要、找妈妈~”小丧尸仰着脸认真和周卫国说自己接下去的目标。 “吼！”周卫国依然低吼。 星星把梨子抱紧了一点，轻声说：“星星，要在……人类里，找妈妈，不、可以，带你了。” “叔叔，你要、自己活，星星不……陪你、了。” 不知道周卫国有没有听懂星星断断续续的解释。 星星也不在意它有没有听懂，说完后把梨子放进空间里后，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出一颗糖，掰着周卫国的手指塞到它手里。 塞完后想了想，又掏出一颗塞进去。 给完两颗糖后，星星伸手抱抱这只超级厉害的同类的大腿，礼貌地跟它挥手。 “叔叔，再见~” 小丧尸转过身，孤零零慢吞吞的往前走。 它身后的丧尸下意识跟了几步，又愣愣地停下来，看着它的背影发了会呆后，低吼着也转身朝着反方向奔跑离开。 “星星，你不要难过……”球球怕宿主为离别而难过，飞起来蹭蹭它的下颚，想要让它稍微好受一点。 然后得到星星疑惑的询问：“难过，是什么？” 球球一噎，干巴巴解释：“就是不开心，心里面闷闷的笑不出来。” 星星认真想了一下，下一秒怀里又抱稳了那只梨，低头咬了一口梨肉，眼眸弯弯地笑起来。 “球球~星星开心！” 只要有吃的，星星就不会笑不出来。 球球：“……” 行叭！ 你们丧尸的离别可真干净利落！ 星星就这么抱着好大一颗梨，边啃边往早上出来的小区走。 其实没多远，只是路上的车太多，变异植物太多，逃亡的人和追逐的丧尸也太多。 在临近小区的时候，星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昨天那个叫王显敬的人类。”球球提醒星星在车后躲好，等对方跑走后，才松了口气。 星星转身看着那个男人大包小包在街头躲藏奔走的身影，一下子又想到了那个穿着漂亮红裙子的幼崽同类。 “星星？” 球球叫醒莫名发呆的小丧尸，陪着它绕过小区里的丧尸，在一些幸存者异样的眼神里，慢吞吞往昨天那栋楼走。 电梯被占用了。 星星耐心等了十多分钟，等电梯门在它眼前缓缓打开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险些让星星丢掉手里的梨去捡电梯里的尸体碎块吃。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球球阻止了。 它抱着梨，踩着电梯里缓缓流淌到缝隙里的满地鲜血碎肢，一偏头，对上一双森白染血的眼瞳。 是不认识的同类。 星星安静和它对视，并不畏惧它会不会突然扑上来撕咬自己。 星星即使踮着脚也按不到电梯，所以在它和同类对视的时候，球球已经飞过去碰亮了13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然后在三楼停下。 一个人神情警惕地握着刀在门口等待，当电梯门开到小半，他看到星星的一瞬间松了口气，然而刚放下防备准备走进来，电梯门终于彻底打开。 藏在角落啃食碎尸的丧尸猛地扑了出去，星星歪头看着这个人尖叫着用刀在丧尸身上胡乱劈砍，短短五秒钟时间，即使他穿得很厚，却仍旧没能逃过被撕咬皮肉的命运。 电梯门再度合上，尖叫声也逐渐减弱消失。 星星知道，刚才那个人类，很快就会变成自己的同类。 希望到那个时候，它身体的一部分还没有被另外一只同类撕咬得太厉害。 脚下的血还在缓缓流淌，电梯稳定上升，在第七层的时候，进来了一只丧尸，趴在地上捡剩下的尸块往嘴里囫囵塞着。 等到第十一层的时候，这只丧尸冲出去，咬断了等待电梯的人类的一只手腕。 电梯再度合上。 星星低头啃了口梨肉，梨子被它保护得很好，白白净净，没有沾上哪怕一滴人类的血。 “叮——” 十三层到了。 第048章 人类受伤 电梯外站着的, 是一只穿着染血白裙的丧尸。 星星对这位同类很眼熟，对它身后那只穿着红裙的小丧尸更眼熟。 只是它们都无视了它，齐齐扑进电梯里, 抓着地上的碎肉狼吞虎咽。 星星看着它们跪趴在地上的模样，突然就不觉得人肉人血有多香甜了。 绕过两只没有任何理智的同类，星星走出电梯，转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它开始往昨天居住的房间走。 随着它一步步往前走, 在身后留下一串小小的血红的脚印。 门已经被锁住了。 球球飞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人, 这才让星星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是谁？！”里面很快响起警惕的询问。 是贺阳的声音。 星星停下敲门的动作, 说出自己的名字。 贺阳似乎松了口气, 却还是多问了它一句：“星星，你身边除了昨天那只丧尸, 没有别的丧尸了吧？” 星星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诚实地点头：“没有。” 贺阳这才将门打开。 星星一下子就闻到从他们身上传出来的血腥味。 注意到小丧尸落在自己手臂上的目光, 贺阳脸色苍白的忍着疼，等星星走进来后，才解释道：“这不是丧尸抓的, 是我们不小心被人用刀砍伤的。” 星星当然知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贺阳和半躺在沙发上浑身血迹的胡兴哲早就变成自己的同类了。 星星抱着自己的梨走到沙发边，被血味激发的食欲让它边走边低头咬了几口梨肉, 用咀嚼来缓解自己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他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球球扫描了一下胡兴哲的状态, 对星星说：“他腹部被割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现在失血过多, 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了。” 星星的视线就落在胡兴哲的腹部，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 皮肤上和裤子上都泅湿着猩红的血迹，腹部被一圈圈绑着布条，闭着眼睛呼吸都微弱很多，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命不久矣的样子。 “星星。”站在它身后的贺阳突然出声喊它，在星星回头后，询问它：“你昨天给胡叔叔嘴里喂的是丧尸脑袋里挖出来的晶核吗？” 星星回忆了一下，轻轻点头。 它本来还有好多好多那种石头的，但是球球说那些石头已经被系统回收兑换成放梨子的空间了。 得到星星肯定的回答，贺阳彻底松了口气，忍着手臂上的疼痛，从身上找出来两枚同样的菱形晶核，掰开胡兴哲的嘴巴给他喂了进去。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自己也彻底脱力，靠着身后的沙发坐在地上，低声对星星解释道：“胡叔叔说普通人吃了丧尸晶核会直接变成丧尸，但是我昨天看你给他喂的好像就是这个东西，昨天我们大家饿得连力气都没有，胡叔叔吃了晶核就好了很多，所以我猜晶核应该对胡叔叔的伤起一些好的作用。” 当然他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在城市完全失序的境况下，想尽自己能想的办法给胡兴哲保命，最后他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星星安静听他说话，等他说完后，才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抱着比自己头还大的梨子慢吞吞啃着。 于是贺阳就知道，星星其实并不关心他们这两个人类是死是活。 这两天的相处，贺阳也隐约察觉到星星的性格有些不近人情，这么说可能不对，但星星好像的确很少有情绪波动。 即便外表看起来，除了那双眼睛以外，其它都和普通小孩一样，但本质上，星星的确不是个人类。 它很难拥有人类那么丰富的情绪变化，对生死更是没什么感觉。 或者说，星星竟然还会自己找回到这里来和他们一起，这已经很出乎贺阳的意料了，毕竟自己和胡兴哲，除了能稍微照顾一下星星的生活以外，什么都帮不上它。 就连寻找食物……他们两人都搞得如此狼狈。 可能是那几枚丧尸晶核的确管用，胡兴哲在沙发上昏迷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缓缓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先是被腹部剧烈的疼痛刺激的狠狠一颤，然后半睁着眼看向坐在客厅里的两个小孩。 “胡叔叔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是浑身无力吗？” 贺阳正偏头用牙齿咬着布条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见到胡兴哲睁开眼睛，关心地询问他现在的状态。 胡兴哲张了张嘴，喘着气哑声道：“还好，只要醒过来、应该就挺过来了。” 胡兴哲又问贺阳：“你呢？手怎么样？伤到骨头没有？” 星星坐在小板凳上，安静的看着两人互相关心。 直到胡兴哲将话题转移到它身上。 “星星，跟着你的那只丧尸呢？它还在楼下吗？” 那只丧尸肯定不是普通丧尸，两人之前对丧尸还不太了解，但是今天亲手杀了几只还挖了丧尸脑袋里的晶核，就对普通丧尸的实力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星星摇摇头，依然诚实认真地回答他：“同类，走了。” 走了？ 胡兴哲忍不住皱眉，吸着气忍着疼，艰难问星星：“那它不会再回来了吗？” 星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同类和他们又没有关系。 星星不想回答。 见它沉默，胡兴哲也没有再追问，缓了一会积蓄了力量后，用手肘撑着沙发半坐了起来。 等喘过气，缓过腹部由于皮肉挤压造成的疼痛后，他才对贺阳说：“要是我下午还是这个样子的话，等会你就带着星星先去军方通知的驻留点吧。” 贺阳的表情不怎么赞同。 胡兴哲是为了救他才受得伤，当时官方刚用广播通知了救援到来的消息，好多人都鼓起勇气跑出家门了，他们刚出电梯就遇上一家正和丧尸缠斗的人。 他们帮忙把丧尸解决了后，那家人里的男性在从他们嘴里得知丧尸晶核对异能可能有作用后，竟然趁着他们没防备突然动手要置他们于死地。 只是为了一枚晶核，就毫不犹豫的动手杀他们。 当时贺阳正蹲在地上挖丧尸脑袋里的晶核，要不是胡兴哲见状不对把贺阳往身后拉开，现在就不只是胡兴哲被割破肚子贺阳被砍伤手臂，而是贺阳被人用磨利的刀割开脖子了。 “我陪你一起。”贺阳只是说了这句话，就带着手臂上粗糙处理过的伤口去厨房做午饭了。 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胡兴哲苦笑地摇头，觉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算是那会刚被人忘恩负义过，也还是一样的天真倔强。 “星星，他们都受了伤，说不定不能带你一起去到驻留点了，要不我们自己过去吧？”球球对两个人晚上的行动并不看好。 它甚至不知道星星为什么要回到这两个人类身边。 星星摇摇头，直觉让它选择和这两个人类一起，不管是不是能离开这里。 球球在经过分析后，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两个人类现在都受了伤成了战五渣选手，但要是有他们知根知底的帮星星打掩护，那星星在人类里应该能安全许多。 于是球球也不再多说，陪着星星坐在茶几边，盯着茶几上晃头晃脑的摇摇花发呆。 吃完饭，胡兴哲腹部的布条早就被血浸湿，贺阳手臂上的伤也没好到哪去。 贺阳把这间屋子主人的衣服撕成条，动作艰涩的帮胡兴哲用酒精擦拭伤口后换上新的绑带。 都搞定后，他拿起放在墙边有点卷刃的刀和铁棍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胡兴哲喊住他。 贺阳回头，少年清隽的脸庞上满是坚定，“我去多杀几只丧尸，再找几枚晶核回来给你用，这样你的伤应该很快就能好。” “……我已经好多了，你别一个人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胡兴哲既感动又无奈，他当时拉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被割伤逃离后甚至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去。 说实话当时不是不后悔的，但做都做了，都说未成年是祖国的花朵，贺阳以后总能比他活得久，这样一想也不是特别后悔了。 结果这小子竟然要出去杀丧尸挖晶核给自己治伤…… 就算是胡兴哲这么说，也制止不了贺阳。 眼看着他伸手拉开门就准备出去，胡兴哲有点着急，却实在站不起来，更别说是去拦下冲动的少年了。 直到客厅里响起小孩轻软的童音：“哥哥，你会、死掉喔。” 贺阳坚定的身影当即顿住。 胡兴哲见状，赶忙问星星：“为什么这么说？外面有很多丧尸吗？” 星星歪头回看他，然后抬手指向自己的手臂，轻声道：“这里，有红色的水，很香，同类都、能闻到。” 受着伤往外走，等于告诉那些嗅觉比人类敏锐数倍的丧尸，让它们赶紧来吃掉他。 而且…… “昨天……同类小孩，已经很、厉害了，哥哥，你打不……过它。” 星星慢吞吞断断续续地说完这番话，就抱着梨子偏头盯着贺阳的背影看。 自己的同类幼崽已经一级了，人类哥哥就算是长得高高的，也打不过她哟~ 所以贺阳出去的话，星星可以肯定，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除非，他也觉醒了球球说的什么异能，并且要是很厉害的异能才行。 在小丧尸的话音落下后不久，贺阳原本挺直的脊背也缓缓垮了下来，他颓然回到大厅，看着胡兴哲身上的伤，沉默好久，才攥紧了拳头向他说对不起。 即使胡兴哲说了不怪他，接下来客厅里的气氛还是沉闷压抑。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星终于舍得把怀里的梨子放到茶几上，它无视贺阳自责低落的情绪，伸手揪了揪他的袖子，礼貌的让他带自己去洗澡。 第049章 星星的空间 贺阳从长久的怔愣中回过神, 清楚的知道自己和胡兴哲的现状陷入了僵局，并不是发脾气或是莽撞地闯出去就能够解决的，因此克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一如昨天那样，带着星星去浴室放温水给它洗澡。 其实两个人不是没有想过让星星带他们出去，可那只一级丧尸已经离开了，星星能操控一只一级丧尸, 能开口就让人无知无觉的去死，却不可能让所有丧尸都听它的话, 星星自己也才只有这么小一点, 就算是有厉害的异能, 两人也不可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到它身上。 洗完澡，抱着星星从浴室出来后, 贺阳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最后还是再次行动了起来。 他开始翻找这间屋子里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无论是物资还是工具。 星星就坐在小凳子上托着脸看他在几个房间里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最后客厅里堆了满满当当好多东西。 绝大部分星星都不认识。 等把自己认为的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搬到客厅来后，贺阳办蹲在地上, 开始和靠在沙发上养伤的胡兴哲讨论到底能带走哪些东西。 “等到了下午晚上, 外面的丧尸可能已经被逃命的人吸引去各个驻留点了，虽然还是有危险，但危险大多应该集中在驻留点周围。” 胡兴哲缓了口气, 才继续对贺阳分析：“驻留点那里的军队肯定有武器对丧尸进行压制, 再不济也应该有能够保护幸存者安全的办法, 我们身上都有伤, 肯定带不了太重太多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武器和食物戴上, 剩下的……那些药和酒精带上吧。” 贺阳安静的将胡兴哲说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一边。 一把尖锐的剔骨刀，一根铁棍，几袋速食和饼干零食，还有用剩下的酒精和一点家用常备药。 贺阳拿来今天早上从别的家里找到的旅行包，将仅有的药和吃的都装了进去。 紧接着两人又看向那一大堆物资。 “剪刀、绳子、手电筒、打火机、指南针、电池、帕子、白醋、白酒、纸巾、口罩、针线、肥皂、盐、糖、笔。”胡兴哲清楚地指出这些东西里必须要带走的一部分，冷静道：“盐糖和白醋酒精尽可能都带上，还有往包里多塞几瓶矿泉水，关键时候说不定都能救命。” 他说一样，贺阳就往包里塞一样，最后偌大的旅行包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都是白糖和矿泉水白醋。 等把这个包装满，拉上拉链后，贺阳才忍不住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全面，早上找物资的时候，竟然也是尽可能在收集这些相关的东西。 胡兴哲看着少年困惑又惊讶的表情，叹息着摇头：“我们刚被丧尸困在路上走不了的时候，我就用手机搜过很多次了。” 那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安静的躺在车里没有声息，胡兴哲躲着外面游荡的丧尸，只能用手机一遍遍机械般地搜索关于末日和丧尸的信息，当时他应该就觉醒异能了，所以看到过的内容都能清楚的记住。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到用上这些东西的这一天。 虽然现在看起来，他的状况似乎又让自己陷入了困境。 贺阳见他情绪有点不对，也就没有再多问，另外拿出一个小一点的包，在剩下的物资里继续翻翻找找，看还能带走什么逃亡路上必备的东西。 翻着翻着，面前就多了个小朋友。 贺阳愣了一下，问蹲过来的小丧尸：“星星，这些东西里面有你想要 的吗？” 星星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剩下的这一大堆奇怪东西。 看了几眼，它伸手从乱糟糟的一堆里捡出来一张红色的钞票，举到贺阳面前，眼里藏着明晃晃的求知欲。 这是什么？ 小丧尸新奇的拎着一张钞票晃了晃。 就在贺阳的眼前晃。 贺阳：“……” 他有点不敢置信，愣了好几秒，才轻声问道：“星星，你不认识这个东西吗？” 星星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乖乖地摇头。 贺阳：“……你家长以前没有带你出门买过东西？” “星星，这是钱，拿着它可以买好多好多吃的和用的东西。”球球也在旁边给星星补充常识。 星星就没顾得上回答贺阳的话了，它把一点点漂亮的红色钱币拿到眼前，好奇地捏捏扯扯，然后塞到自己装着糖果的兜兜里。 它不知道什么是买卖交易，但是动画片里有过好多给钱买东西的情节。 只是那些动画里给出的不是这么真的钱，所以星星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动画里说，懂礼貌的小朋友会努力攒钱购买自己想要的玩具零食。 星星决定多存一点这种红红的纸，以后找到妈妈了就送给她，让她拿着钱去买喜欢想要的东西。 “是给妈妈的，礼物！”小丧尸认真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 球球：“……” 那该不该告诉星星，末日后钱币就失去了交易的作用呢？ 它看星星因为愉悦而舒展开的稚嫩眉眼，默默把这句提醒咽回了不存在的肚子里。 礼物可以是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星星多开心一点吧。 如果那位妈妈真的喜欢星星的话，收到这份“礼物”，应该也不会嫌弃才对。 球球没有提醒星星，贺阳和胡兴哲则震惊于小丧尸空如白纸的社会常识，看到星星放宝贝似的把钱放进兜里，除了猜测它以前的家庭环境，也没想起来告诉星星钱已经不管用这回事。 星星把钱装好后，继续用目光在一堆东西里寻搜。 于是它又找到了一根长长的白色耳机。 贺阳试探着问星星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得到小丧尸茫然的回望。 于是他更加怀疑起星星变成丧尸之前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不过那些疑惑也只在心里转一圈没有问出来，星星本来就话少，他估计自己问了也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球球则抓紧时间给星星科普：“这是耳机，星星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找到的那部黑色手机？” 星星记得。 “把这个耳机插到那部手机上，开了机后可以用音乐软件进行听歌，就像我和星星说话一样，只有星星你自己能听到，别人都听不到的那种。”球球尽量描绘的很详细。 星星听得半懂不懂，只是抓住了听歌会和球球说话一样的共同特征，于是也宝贝似的把耳机抓成一团，努力往已经很满的兜兜里塞。 球球：“……崽，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记了点什么？” 星星停下塞耳机的动作，低着头呆呆思考：忘记了什么？ 球球长长地叹气：“忘了你已经是有空间的崽崽啦！兜兜里装不下的东西，就往空间里装呀，你那么小几个兜兜，光是装糖果都已经特别费力，别的东西就别再往里塞了。” 星星眼睛微亮，松开爪爪让耳机能够顺利进入空间内。 然后它盯着面前这堆不认识的东西跃跃欲试。 球球来不及阻止，星星面前的东西就一个不少的全没了。 看着突然间空荡荡的地板，球球陷入了沉默。 而贺阳和胡兴哲则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 你能想象吗？ 那么大一堆东西，原本七零八落堆在那等着人翻捡，结果就那么一眨眼的空隙……就没了？！ 贺阳揉揉眼睛，再低头看，依然是空荡荡的客厅，连根针都没留下！ 贺阳：“……” “胡、胡叔叔……我是不是出幻觉了？”他的声音都有点发抖，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白日见了鬼。 胡兴哲却倒吸了一口气，贺阳回头一看，才发现胡兴哲竟然捂着腹部硬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星星……你、是你做的吗？”胡兴哲同样不敢置信地看向星星。 星星回身仰头看他，被问到后无辜地点头：“是星星~” 两人：“……” 他们大概是需要缓一缓了。 缓了大概一分多钟，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面对现实，胡兴哲忍着疼，斟酌着问：“星星，能不能告诉叔叔，你刚才把地上那些东西装到哪里去了？” “星星，跟他说是空间里。”球球偷偷教星星怎么回答。 正准备回答胡兴哲说是在黑黑的房子里的小丧尸呆了一秒，眨眨眼，乖乖重复球球的话：“是、空间，里。” 连空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丧尸，就算是重复球球的话，却连断句都断的奇奇怪怪。 不过显然胡兴哲和贺阳都只注意到它说出的内容，而不是它的断句。 星星就看着两个人类又瞪着眼睛像是傻掉了的样子。 看看贺阳，又看看胡兴哲，小丧尸疑惑地歪头，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表情如此同步的。 有点丑。 有点奇怪。 星星试着想学他们的表情，努力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球球忍着笑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朋友记录下来，然后提醒它：“崽，你别卖萌。” 星星的小脸一垮，不跟着学了。 球球飞过来窝在星星的肩膀上，也陪星星一起欣赏两个人类傻乎乎的表情。 它之所以让星星现在就暴露有空间的秘密，也是经过数据分析，分析后的结果告诉它早暴露比晚暴露更安全。 因为星星所有的吃的都装在空间里，只要接下来它还和这两个人类走在一起，就不可避免会暴露有空间的事实。 与其在更多人面前无知无觉的暴露，不如趁着只有这两人的时候让他们提前知道和接受。 这样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星星向别的人类隐瞒，星星就少了很多暴露的可能性，而且……依照星星总喜欢捡东西的小习惯，它那几个小兜兜真的完全装不下那些奇奇怪怪的“宝贝”。 第050章 江城断电（补更） 再难以接受, 当事实真的发生后，面对的人也不得不接受。 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坏事。 胡兴哲和贺阳很快回过神, 虽然还是有点恍惚，但胡兴哲强撑着让贺阳将隔壁卧室里的行李箱拉过来。 贺阳去找行李箱的时候，胡兴哲就半弯着腰和星星商量自己的想法。 “……我们把物资都装到星星你的空间里，然后用行李箱装一点衣服和生活用品, 比如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 胡兴哲边思考边说，顺带给星星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这样一来, 行李箱不会太重, 别人要是拎起来也不会觉得特别轻, 到时候我们拿出一些东西出来才不会让人怀疑，能够比较好的遮掩星星你的异能。” 两个人都自然而然认为这是属于星星的空间异能, 虽然从前谁也没有真正经历过丧尸和末日, 但相关题材的作品在信息大爆炸时代, 基本上所有上网的人都有所了解，所以也没有觉得星星这个丧尸不能够同时拥有两个厉害珍稀的异能。 更何况星星现在突然暴露出有空间，对于他们两人而言, 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至少这样一来, 只要星星同意帮他们装物资，那他们自己就不用拖着受伤的身体还背那么多物资在危机重重的江城里艰难逃命了。 只要星星同意，那他们活下去的概率就会瞬间增加很多。 胡兴哲期待甚至隐隐哀求地看着星星, 等着它的回答。 一般这种需要星星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球球都不会出声干扰星星自己的判断, 所以它也跟着一起等自己宿主做出选择。 很快, 小丧尸就镇定的对面前的人类点头，并且身体力行的将地板上那两个背包都塞进了空间里。 即使是基础版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太多氧气的空间, 范围也足够它装下三十多个比足球还大的梨子和那么多物资。 再度亲眼看到面前的东西消失无踪，胡兴哲忍不住攥紧了手指，说不清自己心中是羡慕还是庆幸欣喜。 但无论如何，他好像又能继续活下去，为见到明天的太阳而努力拼命了。 贺阳托着行李箱出来，把胡兴哲刚才说过的那些沐浴露什么的都放到箱子里，顺带往里面多塞了几瓶矿泉水，这都是他们今天早上的收获。 一切都收拾好后，剩下的就只能看到晚上伤口能恢复多少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个人类都安静地躺在沙发或床上睡觉，尽可能的休息补足体力。 星星重新抱起茶几上没吃完的梨，边啃边看球球播放的育儿动画片。 窗外天空中原本洁白或浅灰的云层很快被落日渲染出大片绚烂的橘红，时间也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贺阳按掉自己定好的震动闹钟，从床上坐起来后，揉揉脖子，深吸口气才打起精神下床。 走出卧室，第一眼就看到抱着梨子盯着半空发呆了不知道多久的小丧尸，即使现状再艰难，贺阳也不由得扬起一抹笑，伸手揉揉小丧尸软塌塌的头发：“星星，我们要出发了，记得接下来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从空间里拿和放东西喔，好不好？” 这也是他和胡兴哲在强行睡觉之前，对星星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星星乖乖点头，停下了准备把没吃完的梨子放进空间的小动作。 贺阳看它啃得梨肉表面已经有很多氧化了，确定沙发上的胡兴哲已经醒过来后，先拿了水果刀帮星星把氧化的部分削掉，然后才走过去扶起行李箱。 紧接着，贺阳朝躺在沙发上的胡兴哲伸手：“胡叔叔，能起来吗？” 胡兴哲点头，伸手借力站了起来。 看着两人就这么准备往外走，球球无奈的让星星提醒他们。 星星的目光本来就一直落在胡兴哲的腰腹处，闻言揪住贺阳的衣摆，指着胡兴哲身上的血轻声说：“哥哥，这样，会死掉喔~” 就算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就算是外面穿了没有血的衣服，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是会被嗅到并且激发食欲的。 顺着星星手指的方向，两人默契地低头看去。 新换上的T恤干干净净，但腰上粗了的那圈布条…… 胡兴哲将衣摆捞起来，果然睡前才换过的布条已经浸透了血迹，就连最外层都隐约有鲜艳刺目的红在晕染。 两人都不由后怕，赶紧又换上了新的布条，并且撕掉剩下的干净床单，又往行李箱里塞了很多。 至少接下来能够更换很多次，不用担心在逃亡的路上因为伤口血迹原因引起所有丧尸的注意力。 等到一切都弄好，让星星确定他们身上再没有之前那么浓郁的血腥味后，两人一崽终于走出这间庇护了他们两天的房间。 临走前，星星还没忘记把茶几上的摇摇花和手机等东西一起塞进空间里。 “把门锁上吧。”胡兴哲看着这间房子，低声说：“我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等有朝一日末日结束了，希望这间房子还能保持原样。” 房子的主人早在他们入住之前就变成丧尸了，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再回来，但……那么干净整洁的居室，主人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死后它就变得满室狼藉吧？ 短暂的惆怅后，两人站在电梯前，都再度重新打起精神，各自握紧手中的武器，集中精力准备应对接下来会遇到的一切危机。 可电梯按钮按下去，却没能再亮起来。 “……江城断电了。”胡兴哲对这个结果感到无力。 贺阳反而比他看得更开一些，安慰他道：“这样也不错，至少不是在我们进了电梯后才断电，不然我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这栋楼里了。” 胡兴哲：“……” 这么一说，竟然真的有被安慰到。 而且是带着后怕和庆幸的那种安慰。 现在的小孩看待事情的角度都这么清奇了吗？ 被安慰到的唯一成年人笑着叹了口气，接受了事实后，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未成年往安全通道走。 从十三楼到一楼，总共十二段漆黑安静的楼梯，他们要面临的危险，也变得完全不受控起来。 早在星星中午回到这个小区的时候，外面的播报通知声就已经停了，现在整个世界除了隐约的丧尸吼叫外，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然而在这种静谧的环境里，心里不安慌乱的只有两个真人类，星星这个假人类幼崽，比他们更快适应，甚至有点如鱼得水的模样。 它实在是太适应这种黑暗静谧的环境了，以至于很快就在楼梯上超过了两个负伤的慢吞吞的人类，自己用手扶着冷冰冰的墙面，一阶一阶往下走。 楼梯间里只剩下细碎轻巧或厚重沉闷的脚步声。 或许还要加一个重物不停落地的声音。 贺阳提着行李箱，下楼的速度就比星星这个三岁小孩更慢一些。 而他身后，没下一阶楼梯都会扯到腹部伤口的胡兴哲更是恨不得一阶台阶走一分钟。 期间两人还要不断往上往后或是往下看，防止会有丧尸突然从身前身后袭击过来，因此下楼的速度一慢再慢，看得球球都忍不住想替他们叹气。 这么走要走到何年何月才能到一楼啊？ 很快他们就碰到了第一只循着味听到动静找过来的丧尸。 这只丧尸无视了走在最前面的星星，张牙舞爪的径直扑向贺阳。 然后被贺阳用行李箱硬生生砸的从楼梯上翻滚着摔到下面的平层。 等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贺阳也已经握着铁棍跑下来，照着它脑袋就是一闷棍砸下去。 就站在旁边的星星清楚听到了自己同类头骨裂开的声音。 有点清脆。 想再听一次~ 贺阳满足了星星这小小的心愿，看丧尸没倒，干净利落地扬手又是狠狠一棍砸下去。 星星看着同类的脑袋被砸扁开裂，然后嚎叫着无力地倒下。 “哇，他好凶！”球球悄摸摸离贺阳远了一点点。 星星的眼里却好像真的装满了浅色细碎的星星，亮晶晶地望着贺阳手里的铁棍，有点蠢蠢欲动。 于是等贺阳用刀剖开丧尸的脑子取晶核时，小丧尸就悄没声地走到他身边，弯着腰准备去捡那个刚刚结束同类生命的“凶器”。 球球想看星星到底要做什么，就没出声制止它。 后面的胡兴哲也看到了，但发现星星没有对贺阳发起攻击，就再次专心往下挪动。 贺阳忙着取丧尸脑袋里的晶核，就更没有关注星星的动作了。 然后星星怀里的梨子就咕噜噜滚到了地上，这时候它的手指才刚刚碰到铁棍上同类的血…… 梨子突然掉了，星星的视线跟着梨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最终茫茫然地落在满是灰尘血迹的梨肉上，整只崽都傻了。 它只是想试试自己等下遇到同类会不会也像贺阳哥哥那么厉害，为什么会失去自己辛辛苦苦抱了一天的口粮？ 球球和两个人类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眼看着小丧尸的表情先是懵然，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就慢慢变成了委屈和难过。 如果不是丧尸没有眼泪的话，在场的人和球就能有幸见到星星的第一次哭泣了。 可就算学不会哭也哭不出来，星星还是慢慢抿紧了唇瓣，刚才还亮晶晶的双眼里迅速黯淡。 星星慢吞吞收回了去捡铁棍的手，然后走到不远处只啃了小半的梨面前蹲下，蜷缩着默不作声地盯着它发呆。 没有丧尸会比星星更明白饿肚子会有多难受。 这是星星第二次浪费自己的食物了。 60-70 第061章 是坏蛋 现役军人陈远同志顺着星星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目光触及到那具腐烂破败的尸体时，愣了好久。 他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回答星星的话，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一具又一具倒在路边的尸体们。 其实除了末日刚开始那几天救援的时候他会为这些尸体有所触动之外, 后面这几天看起来似乎已经彻底麻木了，能够平静地无视它们，能够果决地对准丧尸们的脑袋扣下每一次扳机。 明明末日才第八天，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半辈子。 不知道是从哪一次扣动扳机时, 手指不再轻微地颤抖，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开始, 能够熟稔的将刀尖插.入丧尸们的头颅, 干净利索地剜出里面的晶核。 人类的适应性太强太强了, 可他真的对这一切都已经毫无触动了吗？ 陈远远远地看着那具不知道属于人类还是丧尸的尸体，安静了片刻后, 故作平静地收回视线。 “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再照顾它们了, 家人、亲戚、朋友同伴……也许都已经有心无力。”回答完, 陈远看着小朋友装满天真茫然的眼睛，又不由得懊恼自己是不是不该对小朋友说这种残酷又难以理解的话。 但心里总有什么情绪在翻涌着，让他想要用什么方式将其宣泄出来, 于是才有那一瞬间的脱口而出口不择言。 正懊恼间,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眼前，摊开的小小手心里还放着一颗包装并不高级的水果硬糖。 星星费力的用一只手抱着梨，另一只手努力抬高, 看这个大哥哥一直没动静, 不由得催促他：“哥哥, 糖~” 吃糖, 吃了甜甜的东西就不会不开心了。 陈远被喊得回过神，哭笑不得地望着星星：“谢谢星星, 但是叔、哥哥不吃糖，以后一颗糖都好珍贵的，你留着自己慢慢吃啊，乖~” 边拒绝，边趁机呼噜呼噜小朋友细细软软的头发。 手感一级棒！ 被拒绝了。 星星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哥哥，这还是它第一次发糖果被拒绝。 “哥哥，糖、不吃吗？”小丧尸疑惑地问他。 “对呀，哥哥不吃，星星你自己留着吃，也不要再随便拿出来给别人吃知道吗？”他担心这小孩“露富”了会被一些小孩子大孩子甚至成年人抢劫。 末日里，糖可是特别重要的东西，具体有多重要……预估可以用一颗糖买半条人命吧。 早在出发前就被具体培训过的陈远又rua了rua小朋友的脑袋瓜，叮嘱它不要随便把糖果往外拿。 星星其实知道他们大人话里的一些意思。 以前它并不觉得能有人抢走自己的东西，但刚才站在车上的那几个人它好些都打不过…… 于是小丧尸特别听劝也特别听话的把糖果重新装回兜兜里，并郑重其事往眼前这个哥哥的脑门上贴了个看不见的好人标签。 球球也说了，只要星星没有暴露自己是小丧尸，那之后一路上一旦遇到任何危险，都是可以找这些穿绿色衣服的哥哥们帮忙解决的。 不仅是星星，所有的幸存者都可以，他们是绝对真实强大的保护者。 把糖果重新塞回兜里，星星犹豫了一瞬间，又拽了拽这个哥哥的衣袖，等他看过来后，双手举着梨递到他嘴边：“哥哥，吃梨~” 这是星星都能吃的甜甜梨，吃了也能变得好开心！ 陈远：“……” 刚才满心的惆怅都被小朋友这接二连三的投喂行为给打散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些啼笑皆非的小小感动。 “星星自己——唔？！”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一大颗梨子就直接怼到了嘴边，还一不小心磕到了牙…… 陈远默默伸手接过这颗巨大的梨，明明也有点饿，但看着手里这——么大一颗，莫名就觉得有点胃疼。 难怪星星总是捧着这么一颗梨，时不时啃一口，跟吃着玩似的。 这要是真的一直啃的话，估计会直接把小孩那小鸟大的还没有完全发育的胃给生生撑爆。 陈远在星星小朋友亮亮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啃了一口梨。 是挑它没吃过的那部分，他怕给小孩的口粮弄脏了，殊不知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逃过了一秒变星星同类的危机。 “哥哥，甜甜梨？”星星的小手还扒拉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期待感满满。 陈远顶着同伴们微妙的视线，轻咳了一声，肯定地点头：“对！这梨特别特别甜，星星是哪里摘的梨？等有机会我一定也要摘几颗拿回家给我小侄女尝尝看！” 在他没话找话的询问中，小丧尸抬起手，默默指向他身后。 陈远回头一望，好嘛……是刚突围出来还没半小时的江城。 “……那还是算了吧。”他终于闭嘴，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小刀，动作利落的将自己刚才啃过的那一小块梨肉都削了下来塞进嘴里，然后才把这颗巨大的梨还给星星小朋友。 然后他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那么沉的梨被接过去，小孩的手臂竟然稳稳当当，一点承重的坠落感都没有！！ 诧异地望了眼面前看起来白白嫩嫩格外好欺负的小家伙，陈远开始在心里衡量它的异能将身体强度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在各种假设下，又猜测星星的异能到底是几级。 所有人看到星星的第一眼都会被它特殊的双眼所吸引，继而猜测或笃定它的异能和眼睛有关，陈远也不例外。 只是旁边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他也不好直接问星星异能是什么情况，只想着等会去找班长问问，看他昨天有没有记录星星的异能。 毕竟这还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有异能的小朋友，听说它才刚满三岁呢。 正想着，陈远的肩膀就被人拍了拍，一激灵回头，正正好撞上班长的目光。 陈远：“……” 幸好刚才的梨肉已经被咽下去了，不然他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班长吓到噎死的同志？ “去值守，顺带找一下3班班长，让他将四周再布防一次。”叶淮安没有什么废话，开口就是任务。 陈远一瞬间站直身体，行了军礼后才一路小跑着离开。 星星抱着梨仰头看这个更高更厉害的哥哥。 昨天就目测过了：打不过QAQ~ 接二连三被武力碾压的小丧尸郁闷地低头啃了口梨肉，腮帮子鼓鼓地慢吞吞咀嚼着，不太想和比自己厉害的好人类讲话。 紧跟着就被猝不及防地rua了脑袋。 小丧尸一脸懵地抬头，腮帮鼓鼓囊囊的既像是藏口粮的小仓鼠，又像是它身上那两个塞着糖果格外鼓胀的衣服兜兜。 看得人莫名手痒，总想戳一下试试…… 不过叶淮安并没有真的动手欺负小朋友，他冷眼看向一直在附近关注星星的某两个人，蹲在星星面前指向他们：“认识这两人吗？” 星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是熟人。 王显敬，和昨天超市里跟哥哥们讲话的那个人。 于是小朋友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坏蛋！” 叶淮安：“……” 被军人指后竖着耳朵紧张偷听的两人：“……” 这、这么直白的吗？！ 小家伙你看起来白白净净不会撒谎的样子，可别随口诬陷好人呐！！ 王显敬张口就想辩驳，结果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叶淮安轻而易举反制了双手，疼得嗷一声吼出来，惨白的脸上五官都扭曲了。 另一个人见机不对，一弓背藏进人群里就准备开溜。 结果被一条满是荆棘的藤蔓给困住了双脚的脚踝，噗通一下绊倒在地，也疼得直嗷嗷，嚷嚷着自己的脚骨头被扎穿了。 星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个坏蛋被轻易制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扭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辆军车。 车厢里一开始就坐那冷眼看热闹的几人：“……” 莫名就看懂小孩眼中的跃跃欲试了呢！ 几个人都无语又心情微妙地等着那小孩指向他们说是坏蛋，结果那孩子竟然只是看了几眼，就带着一点点遗憾地扭过头去了。 看那小小的背影，还像是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奇怪，就是一个小小孩，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他们怎么就一下子意会到这么多东西了？ 只有刚逃脱了主系统制裁的小可怜球球同学，知道自己的宿主为什么会放弃指控那些人是坏蛋。 原因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打不过。 不只是它打不过，再加一个看起来是班长又有异能和超高武力值的叶淮安……也有点点打不过。 因为叶淮安等人收集的丧尸晶核会用来招募志愿者和异能者，是和食物一样当成必要工作物资一起发放或兑换的。 可这支异能者小队却不一样，他们人均两三级的异能，不说那个受了伤的队长，就连那会冒头为乐雅撒气的少年所拥有的特殊火系异能都比较难对付。 星星已经是个一点点成熟的，学会了审时度势的小丧尸了，在衡量了几次确定打不过后，它就乖巧下来，什么也不说，抱着梨子眼眸弯弯地看叶淮安审问两个“坏蛋”。 “叫什么名字？”叶淮安先问第二个被抓住的人，问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冷静念出了他昨天登记的信息：“高文杰，34岁，妻女在乡下老家，没有父母，以前从事商场销售工作，无异能。” 在高文杰逐渐呆滞的表情中，叶淮安低头问他：“我说的对吗？” 顶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高文杰呐呐点头：“……对。” 叶淮安指着星星继续问他：“你认识这个孩子？” 第062章 偷小孩 高文杰下意识摇头, 然后在叶淮安的冷眼注视下，又犹犹豫豫的纠结着，最后一咬牙, 闭上眼用力点头，活像是豁出去了似的。 “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叶淮安沉下声音。 高文杰：“……认识，但、但也不是特别认识。” 结结巴巴说完，又怕自己回答的不够清楚会让叶淮安不耐烦, 赶忙补充道：“我也是昨天才认识的！就是单纯的跟这小孩家长聊了两句，我什么也没做啊同志！” “那你鬼鬼祟祟跟着它干什么？一分钟里看了孩子不下十回, 你想对它做什么？”叶淮安边问, 边不断缩紧了缠在高文杰脚踝上的荆棘。 高文杰疼得眼珠子都往外凸了, 僵着那条腿咬牙回答：“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同志……长官你可别冤枉好人, 难道这孩子说什么你都信吗？！” 听到他的质问, 原本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的王显敬眼珠子转了一圈, 也跟着赔笑道：“是啊，这位同志，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好坏对不对？我跟他现在的监护人是临时组队的同伴, 不信您可以把他们喊过来和我对峙, 真的！” 叶淮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直觉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恪守的原则也不会允许他不听辩驳光凭直觉做事。 见他有所动摇, 高文杰也忍着锥心的疼一个劲哀嚎着给自己叫屈, 说什么只是关心一下孩子, 完全没有任何坏心思。 “他们好吵。”球球蹲在小丧尸的头顶, 替它屏蔽了大部分的声音。 星星也觉得这两个人类有点吵，于是它偏头往胡兴哲等人的方向看去, 发现那三人已经埋好尸体了，现在正在翻那辆黑色小轿车的后备箱。 小丧尸突然伸手把梨子端端正正放在行李箱上，然后蹲在路边捡了两块小小的石头，回忆着自己被人类幼崽欺负的感觉，对着王显敬扬起右手。 还没花生大的石子砸在王显敬的额头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却还是让几个人类都愣住了。 星星却没管他们是什么反应，砸完王显敬后，又拿第二颗石子砸向高文杰，同样端端砸在他脑门上后，才刻意扬高了声音，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骂他们：“坏蛋！大坏蛋！偷小孩！坏蛋……” “偷、偷……偷小孩？！！”球球惊得一骨碌从星星脑袋上滚了下来。 叶淮安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看星星，又看看摔在地上的两人，刚好没有错过这两人脸上一瞬间如出一辙的心虚和震惊。 本来以为星星只是随口一说的叶淮安立马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简单。 他干脆扬手，让人把这两人带去了前面仔细审问。 等人带走了，叶淮安才揉揉星星的脑袋，问它：“星星怎么知道他们偷小孩？他们是不是伤害过你？” 星星摇摇头，没有再回答他。 叶淮安也没有准备朝一个孩子深究太多，只是叮嘱它就站在值守的军人身边别乱跑后，自己也离开去审问那两个人了。 但他走过去的短短一分钟里，脑海中不停闪过的，却还是小朋友刚才那古怪的语气和音调。 要是闭着眼听，星星刚才那番话更像是……一个孩子恶劣的嬉笑欺辱。 可他刚才偏偏睁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星星骂那两个人时，分明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困惑的。 小朋友真的藏不住什么情绪，眼睛干干净净，一点点的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 所以叶淮安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星星是在模仿别人的语气……可只模仿到了语气音调，却没有模仿出任何面部表情。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叶淮安摇摇头，暗自决定接下来还是要多分出些精力观察观察刚才那个小家伙。 星星乖乖地坐在行李箱上，抱着梨边啃边等三个人类回来。 他们回来时，原本还不算太鼓囊的背包都塞得满满当当，等他们走近时，星星甚至听到胡兴哲因为承受太多而发出的倒吸气声。 球球了然拆穿：“他伤口又崩开了。” 人类，真是个有时爱惜有时又格外不爱惜生命的物种。 “星星，我给你带回来一个超级厉害的小东西，想不想知道是什么？”贺阳把背包卸下来后，手伸进背包里摸索着，却好一会都没拿出来，而是让小丧尸先自己猜一猜。 “什么？” 被勾起好奇心的星星趴过去想看到里面有什么，可下一秒贺阳就把背包一手揽住。 “星星猜一猜，是一个和摇摇花一样好玩的东西！”贺阳用肩膀抵住没坐稳以至于一头栽过来的小丧尸，眼中藏满笑意。 摇摇花！ 星星的期待值一下子被拉满。 它真的开始认真猜测起来了。 额头抵在哥哥的肩膀上，怀里紧紧抱着没啃完的梨，星星苦思冥想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什么比摇摇花更好玩的东西。 没有！ 怎么会有比摇摇花更好玩的东西呢？ 不可能的！ 心里一次次笃定地否认，晶亮浅白的眼睛却总是试图能够偷瞄到那个神秘的东西。 到底会是什么呢？ 星星想了足足一分多钟，眉心都浅浅皱着，依然什么都想不到，反而满脑子左摇右晃可可爱爱的摇摇花。 看它实在想不出来，贺阳才笑着揉揉小朋友软乎乎的短发，另一只手慢慢从背包里拿出来。 随着他刻意放慢的动作，星星伸长了脖子，嘴巴微张，满脸都写着好奇和期待。 “喏！” 他将一辆比手掌还大一些的汽车模型拖到星星眼前。 星星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放大。 小丧尸惊讶地看着这辆小车，又歪头看旁边那些被挪到马路外的真汽车，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很轻，一戳就会偏，不像之前它刚从周家村出来的时候，趴在车外上不去下不来动都不敢动一下。 “变小了~”星星抬头看贺阳哥哥，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浅色细碎的小星星。 “这只是一个模型，但是这样往后压一下，它也能往前跑喔。”贺阳把汽车玩具放在沥青的水泥路上，稍微用力压着往后退了一点后，手一松—— 刚才还乖乖待在他手上的小车立马冲了出去，然后在他和星星的注视下跑了快一米的距离，然后歪歪斜斜地栽倒在路边的深草丛中。 这回不用贺阳去拿，星星把梨子放进他怀里后，自己眉眼弯弯地小跑过去，蹲在路边把小汽车捡起来抱住。 开心的小模样，就像是捡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球球~好玩！”它总是会迫不及待和球球分享自己喜欢的一切东西。 星星开心，球球也会一起开心，闻言对它说：“星星，你把这个小车的车门打开一下。” 星星不知道球球要做什么，但还是乖蹲在那乖乖地打开车门。 人类看不见的空气中，一个不停乱发光的小球飞快钻了进去。 见状，星星的眼眸一亮，无师自通了这个玩具的最新玩法。 它抬头看向一米外的贺阳哥哥，学着他的动作把小车放在地上，往后压了一段后满怀期待地松手。 “咻——！” “啊啊啊啊啊星星车速太快啦啊啊啊啊~！！” 听着球球紧张的尖叫，蹲在原地的星星小朋友眼睛都笑弯了，就像个只知道傻乐的小呆瓜。 没人知道球球的存在，既看不到也听不到，所以大家都只以为星星是喜欢这个玩具小汽车，看到眉开眼笑的星星后都纷纷报以善意的微笑。 胡兴哲笑过后，却将两个未成年小孩都再次托付给了秦阳，自己挤开人群往之前叶淮安离开的方向找去。 秦阳左右张望了一眼，大概猜出胡兴哲干什么去了。 昨晚找过来威胁要组队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人群中了，再结合刚才走过来时一些幸存者叮嘱他们要照看好自家小孩的事，一切就变得明晰起来。 不只是他能想到，就连贺阳都隐约能猜出，所以才会一回来就守在星星身边。 贺阳将停下的小汽车调转车头，对着星星的方向又滑了过去。 不需要再问小朋友喜不喜欢这个玩具，毕竟这是认识星星这几天以来，它笑的最开心的一次。 看来以后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想办法给星星找更多的玩具才行。 无论它是丧尸还是人类，本质上都只是个有好奇心又喜欢玩的小朋友。 既然是小朋友，那当然就要用对小朋友的方式好好哄着它。 休息和整合幸存者队伍的时间大概花去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太阳从头顶稍微偏斜后，志愿者们开始通知大家准备再次出发。 也是这个时候，离开半天的胡兴哲才黑沉着脸从前面走回来。 贺阳和秦阳都默契地避开星星，刻意放低了声音问他：“出什么事 了吗？” 胡兴哲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还是很僵硬：“没事，刚才叶班长跟我说，他抓去的那两个人在特殊异能者的审讯下，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把星星偷走。” “偷走星星？！”贺阳提高声音，愤怒道：“你说是两个人，除了王显敬，还有谁？他们两个人的目的都是要把星星偷走？！” 胡兴哲点头道：“差不多，昨天刚进超市遇到的那个，他以为星星的异能是透视或者对选中目标进行危险等级评定。” “他认为有了星星他就能规避大部分危险，不过没想过立马偷，只是准备先接触一下，让星星对他熟悉了再动手，那样造成的动静才小。” 第063章 球球出题 也就是说, 高文杰觉得星星昨天拦着他们，是因为星星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有人，再不然就是一眼就能看出那间仓库里的危险性有多高。 即便星星的异能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偷一个年仅三岁的异能者小孩，怎么想都是他赚了，所以才会从昨天就一直谋划着。 秦阳好奇问道：“那那个王显敬呢？他又是为什么？” “……”胡兴哲沉默一瞬，还是避重就轻道：“和高文杰一样, 不过他的想法更歹毒，他准备把星星偷了后重新带回江城, 还想过要是实在走不掉, 就把星星先送给那支异能者小队, 让那些人为他提供保护。” 他没有说假话，但也没有告诉秦阳星星真实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其实也许他自己都猜测的不准确。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贺阳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如果说高文杰只是让他愤怒的话, 那王显敬就是让他恶心了！ 王显敬和他们两人都是因为星星才能活下来的, 可王显敬不光想控制星星重回已经没有什么活人的江城, 还想着把星星“卖”给明显不好惹的异能者小队寻求庇护！ 人类无耻的下限就是永远没有下限吗？！ 星星在他眼里还只是个人类小孩，他怎么能这么做？怎么敢这么做？！ “他们人呢？”贺阳捏紧了手里的刀。 秦阳不赞同地拍拍他肩膀：“小贺同学，不要冲动, 冲动不仅不能解决问题, 还可能会让现状变得更糟糕。” 这一点，胡兴哲也是同意的，放缓了语气, 低声道：“你别急, 那两个人已经被那位班长同志警告过了, 也把他们弄去了别的幸存者队伍让人随时看守, 不会再有机会找过来伤害星星。” 成年人总会尽可能从更多方面去考虑问题，会有所顾虑, 会顾全大局。 所以他们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对于危险只需要远离而不是彻底解决。 但贺阳不一样。 星星，也不一样。 从头到尾，两个小孩即使没有沟通过，也从没想过就这样算了。 贺阳似乎是冷静下来了，将星星重新抱上行李箱坐着，把汽车玩具塞到它手里，没吃完的梨则子用干净的口袋装着同样挂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 秦阳去找志愿者问过了，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市区，而是另一个距离江城并不是特别远的长宇县。 “我以前调岗去那边的中学当过一年老师。”秦阳对胡兴哲和旁边侧耳倾听的那些人仔细说道：“长宇县地多人少，大多都建的是一些工厂，山林少，有水源，地势较为平坦，应该算是整个省市中为数不多适合从零建造生存安全基地的地方。” “老师，那您说地势开阔平坦……万一丧尸一群群全跑过来攻击我们怎么办？以前那些打仗的选地儿不都是要易守难攻吗？”一个男人凑过来不解地询问。 “这也是没办法。”秦阳苦笑着给大家解释：“像那些易守难攻的地势，自古以来就早被各家争来争去，现在更是已经发展成了城市和重要的枢纽，我们江城还只是小县城，要是放到安吉市，一个城市里会潜藏着多少丧尸？” “现在最重要的是组织救援和幸存者撤离，保证有生力量存活，这种危急的关头，国家不可能投入无限的资源和精力去清除那么大一座城市的隐患，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让一个市区完全安全。” “比起清除一座城市里潜藏的丧尸和不断异变的动植物，还是定点推翻重建来得更为迅速便捷。” 秦阳这番细细的解释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有人感慨着不愧是老师，文化人总是能一语中的，看得就是比他们更远更多。 也有人忧虑，要是真的所有幸存者都离开了城市，那人类以前生活的地方，就真丢弃不要了吗？ 这回不用秦阳再回答，贺阳就能冷静地给出笃定的答案：“当然不会，我们人类的适应力是极强的，等我们适应了末日并逐渐稳定下来后，国家一定会组织人一步步重新扩大我们的生活区域，最终肯定还是会和城市接壤的。” 是人类建造城市，而不是城市拥有人类。 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沉甸甸的东西似乎终于轻了一些，还有人笑着洒脱道：“其实往好的方向想一想，我们这些房奴，终于不用为资.本家们拼死拼活了。” 闻言，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末日面前虽然说不上众生平等，但他们现在的确是只需要为自己而拼死拼活了。 再一想想，也许曾经那些高高在上把控经济命脉压榨普通人劳动力的富豪们，现在也许正和他们一样，被丧尸和变异动植物逼得惶惶不可终日，大声咒骂着末日的场景，心里竟然诡异的感到了安慰。 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倒在起始点不远处，现在末日来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很多很多。 至少在死亡和病毒面前，不再是一部分人挥舞着钞票享受顶级待遇和生命的延续，而另一部分人则只能在亲人愧疚的眼泪中安静等死。 如今，大家终于都变成了会恐惧会绝望的同一生命体。 “他们好像很难过。”星星抬手捂住耳朵，明明满耳朵都是畅快的笑，却总觉得这些人一点都不开心。 球球贴心的帮宿主开启了屏蔽，这次它不光屏蔽了现实的声音，还用之前主系统发的十积分给星星兑换了一个心声过滤器。 当然，一切都是先征求了星星崽同意的。 屏蔽开启后，球球才调低了声音，慢慢给对人类心思一无所知的小丧尸解释：“因为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畅快的话，但心里还是会感到伤心的。” “家园？”星星疑惑地回头，想要再往背后的江城看一眼。 看身后密密麻麻全是人，它坐在行李箱上，更是只能看到后面几人满脸的颓然疲惫，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球球：“……星星，别看啦，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看不到江城了。” 而且江城才不是你的家园。 星星是被球球从城郊的垃圾堆里捡到的。 江城不是星星的家园。 这么大一个世界，哪里都不是星星的家。 星星乖乖地回头，抱着怀里的小汽车，偏头看路边肉眼可见还在不断生长的植物们。 [要更多的营养！] [吃掉它！我会长得更好！] [努力生长，我才能获取更多的阳光雨露！] [好饿……我快要死了。] [努力扎根，根系最重要！] [往地下长！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有虫！它在吃我的根，救命！！！] […………] 揉了揉耳朵，星星又把屏蔽重新开启，不再试图听那些绿油油生机勃勃的变异植物们都在说些什么。 但它还是有点疑惑。 有疑惑就要解决，所以星星问了唯一能回答自己的球球：“为什么除了我的同类，所有生命都能表达自己的想法？” 就连一株普通的小草，变异后都能够摇晃着草叶说要努力生长。 那为什么星星的丧尸同类们，除了吃人喝血，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呢？ 就像它手里捏着的这个汽车模型，明明和路边的汽车长得一样，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也什么都做不了的空壳。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星星不懂，所以想要知道。 被问到的球球这次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说：“星星，一个世界里，所有生物的发展都是有所规律的，我告诉不了你这其中的规律，你只能自己去发现，或者等着更多聪明的人类去思考和发现。” 于是星星就明白了。 又是需要学习才能够知道的东西。 因为别的生命体不学习，所以只有依靠人类去发现和总结。 星星捏着手里的小汽车，把它高高举起，逆着光仰头看它。 球球见到这一幕，却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星星，我给你出一个很多很多人类都不知道答案的题吧，你慢慢想，想到了再回答我，好不好？” 它说着，飞到了小汽车的顶上，蹦跶着敲了敲车顶。 刚才星星在心里将丧尸比喻成这个空壳的汽车模型，那现在球球就想要告诉它另一个具有哲理的比喻了。 “什么？”星星放下手，轻而易举抓住圆溜溜的球球。 “很简单的。”球球乖乖停在小丧尸的手里，对它说：“星星在周家村看到过鸡鸭对不对？动画片里也看到过一些生蛋的小动物，鸡鸭鹅，小鸟乌龟……” “那星星觉得，世界上是先有它们，还是先有它们的蛋呢？” 星星的眼睛微微睁大，有点呆的愣住。 先有它们，还是先有它们的蛋？ “对呀，人类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星星要是回答出来了，会奖励你好多好多积分，我们就可以在商城里买更多有用的东西啦！” 球球说完后，怕星星对世界相关的认知还是太浅，于是就开始给它放映一些产蛋繁衍的小生命们的纪录片和动画片。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秦阳和暗自观察星星的叶淮安就发现，这个叫星星的小朋友，相比起幸存者队伍里的其他小孩而言，更为乖巧安静。 它根本不会像普通小孩那样哭闹乱跑，反而别人说什么就乖乖的听，听了就乖乖的做，除了胡兴哲抱着它去外面上过两次厕所外，始终都坐在垫着衣服的行李箱上发呆，一言不发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064章 摆地摊 安静到让人有理由怀疑它会不会是患有自闭症的小朋友。 特别是当他们担忧询问过“临时监护人”胡兴哲和贺阳, 却得到一个“星星平时就喜欢这样放空发呆，没关系。”这样的回答后，心里的怀疑一度到达了顶峰。 “不会吧？我感觉星星挺正常的啊, 不就是安静了点吗？也有很多性格安静的小朋友嘛，星星这不叫内向，叫乖巧。”陈远大胆反驳班长的猜测。 叶淮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以后没事少往那孩子面前凑, 不光是你，其他人也一起通知到位。” 陈远懵逼：“为什么啊？！” 叶淮安左右看了看, 确定这里只有自己班的同志在守卫后, 才皱眉说道：“刚才我和小宋一起审问过那两个人, 你们都知道小宋觉醒的异能是能够分辨对方是否说谎，所以我整合了一下那两个人的真实回答, 怀疑那个小孩估计是有两个异能。” “……两个？！班长, 您确定吗？我们所有连队的同志里好像都没有双异能者吧？星星怎么会有两个呢？”旁边的战友也满脸诧异地凑过来。 叶淮安皱了皱眉, 犹豫道：“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但根据那两个人的审问结果，星星身上至少有一个和眼睛相关的异能, 我怀疑是和它对视后就能被控制, 另一个……就是读心。” “卧槽？！”陈远没忍住爆了粗口。 国骂一出口他就怕被班长揍，结果耳边又听到了接二连三的“卧槽”。 现在，大家都有被震惊到, 不止是他一个人。 “班长, 那你是怎么确定星星的第二个异能是读心呢？” “对啊班长, 难道不是那个人说的什么透视吗？这个就已经开挂了, 要是还有读心的话……我突然有点理解那两个人为什么想偷娃了。” “咳……其实、我在知道第一个异能的时候就理解他们了。” “兄弟们，你们政治立足点是不是有点歪啊？虎到敢当着班长的面说这个？！” “…………” 刚刚脱口而出的两人面面相觑, 而后硬着头皮顶着班长冷冽如刀的视线，讪笑着认罚，其实心里都快哭死了。 呜呜呜呜这不是一时嘴快了嘛！话赶话的说到那，太震惊以至于没把心里话憋住啊！！ 罚过两人后，叶淮安才严肃叮嘱他们：“不管那个孩子到底有几个异能，你们都不要频繁去接近它，但同时也要时常看顾着点，防止它真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伤害利用了。” “知道了班长！！” “这种珍惜的小朋友，我们肯定会好好保护的！” “报告班长，您还没说是怎么发现它有读心这个异能的呢？”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最后又都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能等到一个答案。 当兵的当然也有好奇心啦！班长是万能的，一定也会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吧？ 叶淮安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了最先起哄的陈远一个暴栗，冷声道：“长点脑子，要不是星星自己指着那两人说是偷小孩的坏人，我可能逮捕审讯他们吗？” 众战士：“……” 我们的脑子，不就是班长您吗？ 不需要再长了，再长多点，七班就得变成七连了……咳！ 在他们头顶的上方，一颗小球闪着光慢悠悠地飞走。 “星星，那个班长好聪明奥，明明异能不是大脑智力方面的，可他好像比现在的胡兴哲还要更聪明一点。”球球蹲在星星肩膀上，对叶淮安的智商给予中肯的评价。 星星看了眼被球球当衡量智商工具人的胡兴哲，对球球的评价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它也不知道胡兴哲的聪明，到底是多聪明。 它现在唯一的心思，就是思考这个世界上到底先有的蛋，还是先有的生蛋动物们呢？ 好难！ 星星有理由怀疑，这根本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会做的题！ “当然不是啦~”球球晃晃悠悠地飞来飞去，“这个题，连那些很聪明很聪明的人类都会被难住，所以星星不用给出什么需要论证的准确回答，只需要给我小朋友的回答就够啦！” 小朋友的回答？ 星星疑惑地抱着行李箱拉杆，隐约有点懂了球球的意思。 可是属于星星的回答……它还没有想好呢。 不过星星也没有再看更多的纪录片和动画片，它只是抱着自己的小汽车玩具，在嘈杂的人声中，认真思考着。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先有种子还是先有小树？ 它这一思考，就从白天想到了晚上。 长长的幸存者队伍在高速路上停了下来。 夜深了，再往前走遇到的危险会比白天更不可控，所以大家只能在原地休息整顿，依然是军方和临时组织的志愿者们在附近前后值守。 所幸现在正值夏季，昼长夜短，并且夜晚的温度适宜，不会像其它季节那样令人感到寒冷。 所以大部分人在吃过简陋的晚餐后，基本都是把衣服往地上一铺或是往身上一搭，直接就和衣睡了。 胡兴哲又把行李箱变成了星星专属的小床。 本以为今晚也会和昨晚一样，还算是安静的度过，结果大家都还没来得及熟睡时，就有人开始在几辆军车附近支起各种小摊了。 怕声音会引来山林里的变异动植物们，所以他们都是用纸板或者别的东西，写上自己要交易的东西摆在摊子旁边，然后就坐在那里静等感兴趣的顾客上门。 球球飞去看了两眼，发现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后，本来不打算告诉星星的，可又想到星星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也才不到四天时间，一瞬间就改了主意。 “星星，你也去看看吧，丧尸病毒还没有爆发的时候，人类城市里每天都会有好多好多摆摊的摊贩，他们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永远都是吃的最受欢迎。”球球打断星星持续了大半天的思考，怂恿它去观察从未见过的人类社会结构之一：摆地摊。 星星原本没想去，可胡兴哲想去，秦阳想去，贺阳和球球都想去。 熟悉的人和球全都想去……星星就也被他们牵着手往前面的人群里挤。 江城只是个偏远的小县城，不算乡镇，城内的总人口不足三万，再去掉变成丧尸的和死去的，以及没有赶来汇合的，现在所有的幸存者队伍人数加起来，估计都只有一万人左右。 听起来不是特别多的人数，但当所有人都密密麻麻挤在高速路上时，黑压压的队伍就特别让人密恐。 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想凑到前面去看新鲜，本就密集的人群就更拥挤了。 要不是有战士见状不对，赶紧安排人和志愿者一起维持秩序的话，估计今晚造成最大减员的灾难就会是踩踏事件。 由于星星人小单薄，胡兴哲既怕它一不小心被挤丢，又怕它下方没有空间和氧气会窒息，所以之后干脆把小丧尸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前进。 至于变成丧尸后到底还需不需要依靠氧气存活……情急之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得到了灵感，也拿出自己带上的家当，希望能够通过交易和其他幸存者换取自己当前更为所需的东西。 等胡兴哲几人带着星星挤到前面去的时候，摆摊的人已经有很多很多了，高速路两边全都是摊贩，有人正在交易，也有人预定了某个东西让摊主留一下，他等下就来取。 胡兴哲把星星举着放下来，正准备牵着它慢慢往前逛，看有没有什么能交换的东西时，不远处一个摆摊的摊主却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们。 不，应该说，他正惊讶地看着星星。 并且在短暂的怔愣后，试探着喊了一声：“星星？” 小丧尸鼻尖轻轻动了动，从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球球也惊讶地飞过去：“哇！！星星，是周一良诶！他竟然活着，而且这么快就和我们遇见了！” 周一良…… 星星想到了那个把自己抱回家，还特别大胆让自己陪着他家孩子一起玩的人类。 不过那时候星星的眼睛看不见，它甚至对“人类”这种生物都没有任何清晰的认知，所以在星星的心里，周一良的形象和其他周家人一样，全都是黑乎乎的一团，比影子还要难以辨别。 现在它看着不远处那个面容憔悴瘦削的男人，终于将其中一个连形状都没有的黑乎乎和他本人对上了。 并且心中不可避免生出一种新奇的感觉：原来这就是那个人类啊！ 它突然有点想知道别的黑乎乎都长什么样了。 可这里只有周一良一个人在守着摊子。 星星盯着周一良发呆的时候，贺阳他们也发现那个摆摊的男人似乎是认识星星的，彼此对视一眼后，贺阳弯腰低声问小丧尸：“星星，你认识那个人吗？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星星从新奇中回神，想了想，乖乖地点头又摇头。 虽然它什么都没说，但贺阳立马明白了它的意思。 认识，没有被欺负。 再看那个男人，表情惊讶但没有恶意，应该不是坏人。 “说不定是星星父母的朋友？”秦阳也有所猜测。 胡兴哲牵着星星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您好，我叫胡兴哲，请问您怎么称呼？” 周一良防备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大部分还是落在星星身上，闻言简单回答道：“叫我良子就行。” 然后话锋一转，反问道：“你们是在哪遇到星星的？它的眼睛也是你们帮忙治好的吗？” 眼睛？治好？！ 胡兴哲三人齐齐愣住，竟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去回答周一良的问题。 第065章 多吃梨 “什么眼睛？”贺阳茫然询问：“星星的眼睛怎么了？受过伤吗？” 问完, 他还确认似的低头看了眼星星。 星星：“……” 被贺阳反问的周一良也跟着疑惑，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崽了。 难不成面前这个……是星星的同胞哥哥？ “星星，你还记得我吗？”周一良蹲到星星跟前问它：“还有你周亚哥哥, 记得吗？” 星星弯起眼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叔叔~” 周一良这次是真的惊住了，眼睛都瞪大许多，手扶着小丧尸的肩膀, 高兴道：“真是星星啊？你眼睛好了？怎么好的？你当时被那只丧尸抓走了，叔叔还以为……没事就好, 你周亚哥哥还天天说想跟你一起玩呢！” 星星身后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胡兴哲试探着开口：“良哥, 您和星星以前认识？还有星星的眼睛，之前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闻言, 周一良干脆抱着星星起身, 左右张望后招呼三人都到小摊子后面来站着, 然后笑着道：“抱歉啊，现在这个世道我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前面人来人往的太挤了, 我们将就点在这里说话吧。” 他侧身把本就有限的空间让出来, 还特别顺手地颠颠怀里的星星，抱娃的姿势比胡兴哲他们看起来还要熟练。 “怎么还是这么瘦啊？等会跟叔叔过去那边，你小亚哥哥看到你肯定会开心地跳起来。”周一良说着, 又rua了一下小丧尸的脑袋。 那动作之随意, 看得贺阳和胡兴哲心惊胆战, 在心里不停的纠结猜测：他抱的这么随意, 到底知不知道星星其实是个小丧尸啊？！ 虽然心里都纠结成一团乱麻了，但真正沟通起来的时候, 胡兴哲却一点都不含糊，该说的不该说的分得清清楚楚，和周一良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后，就很快搞清楚了星星之前的事情。 “这么说，星星是自己走到你们村子里去的？后来被一只丧尸抓住，就和你们走散了是吗？”胡兴哲若有所思，而后故意松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幸好星星拥有控制异能，不然它也不可能活着遇到你和我们，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我们星星的。” 刚才在聊天中缕清思绪后就对星星有所疑窦的周一良和旁听的秦阳闻言都不由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星星那么小一个孩子，竟然能在末日初期独自走到周家村，后来又从一级丧尸手底下活下来。 “星星竟然有异能的吗？还是控制异能！”周一良难免感到惊喜，本来就因为重逢而满是笑意的神色更加放松了很多。 在这之前，离开周家村后他的每一天除了杀丧尸和保护照顾家人以外，其它时间但凡空闲下来，脑海里都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被那只一级丧尸抓走的星星。 每天每次都会痛苦懊恼地想：要是那时候自己多注意一点，要是当时自己也能把星星保护好，要是……但凡他和家人谁给星星多分去哪怕一分的注意力，说不定星星就不会被那只丧尸当着他们的面抓走了。 当初周家人一家人得看顾三个孩子，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一个是还在襁褓中需要人时刻抱着背着哄着的婴儿，这两个里面哪一个都不可能被舍弃和无视。 于是三个孩子里，就只剩星星……它安静，乖巧，虽然眼盲却基本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负担，因此才会在遇到危险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无意识的，让它成为了那个被忽视的孩子。 周家人都是几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老实，淳朴，善良。 所以当星星被抓走后，他们全家的气氛都一度变得很压抑，周一良爸妈总是觉得自己害死了一个娃娃，周一良的妻子在逃亡时还得照顾儿子和新捡来的小孩，周亚亲眼见到星星被抓走，每晚每晚做噩梦被吓醒…… 如果周一良不是在末日当天就觉醒了金属异能，如果周一良没有果断带着家人前往江城等待救援，一路上都在杀丧尸锻炼和升级异能的话，他们一家估计也很难坚持到现在。 所以对于星星的出现，他无疑是极其惊喜的。 特别是当听到胡兴哲说星星被照顾的很好，并没有受到什么苦后，心中压抑着负担了那么久的愧疚阴霾终于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看着都比刚才有神采许多。 话都说开了，知道大家都是照顾星星的人，沟通起来就更亲近随意了一些。 这时候秦阳才指着小摊上摆的这些东西，语气敬佩：“兄弟，这些晶核都是你自己杀丧尸获取的吗？” “对，几次差点就死了，还好咬着牙硬撑着活过来，总算是等到了国家的救援。”周一良看着秦阳手指的那堆晶核，笑道：“原本你们照顾星星，我该报答感谢你们的，但是这些晶核是我省了很久省下来，准备拿来换一点婴儿奶粉，实在没别的能拿出手了，真是抱歉！” 胡兴哲几人都说没必要感谢，毕竟他们两人心里清楚，这一路走来，和星星之间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实在是不太好说，要是周一良真要给他们东西当报酬，那才难搞呢。 “对了，这些晶核你准备换多少奶粉？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去别的幸存者队伍里问问，我们那里好像有带着孩子的幸存者。”胡兴哲想到之前坐在军车里的，好像就有待生产的女人和两个小婴儿，想来军队收集物资的时候，应该会对有这方面的准备。 “我也不知道这些晶核能换多少奶粉……”周一良不由得苦笑：“说实话，要不是现在植物也变异了，我们一家人能在菜地里找些吃的，恐怕早就挨不到现在了，奶粉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我只怕拿着晶核都买不到它。” “孩子现在一点奶粉都没有了吗？” “没了……原本还能给他熬点米糊糊填肚子，结果现在赶路，连口热的都吃不到，更别说熬糊糊了。”周一良提到那个孩子，又不由得愁眉苦脸起来。 他并不后悔救了那个孩子，但在和平年代想养好一个孩子都不容易，更何况是在末日？ 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把之前分给家人的晶核全都拿过来摆摊，希望能换点给小孩糊口的东西。 “那不如这样吧。”胡兴哲说：“你把这些晶核先收着，跟我去后面的幸存者队伍，我们先去问问叶班长有没有孩子喝的奶粉，要是没有的话，再问问其他人，看他们需要什么进行交换，没有的话就再想别的办法。” 有句粗话是怎么说来着？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了吧？ 这个高速路上聚集着一万多人，总能有那么几个人带着奶粉，实在不行，拿食物换点母乳应该也不难。 周一良闻言对他感激道：“好！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我原本还想着万一换不到奶粉，今晚就只能给孩子用水泡软了饼干喂他呢……” 说走就走，好不容易才挤过来的三人也不逛地摊了，陪着周一良把小摊收起来后，又逆着人群一个劲往后挤。 星星从始至终都窝在周一良的怀里，周一良高大有力，将它抱得稳稳当当，因此它能够用平时完全够不着的视线高度去观察更多的人类。 “星星，万一等下周一良想让你跟他一起走，你会走吗？”球球落在小丧尸的头顶，和自己的宿主一样，并不关心什么婴儿的食物或是死活。 “不走~”星星回答的很快。 “喔，那万一周一良和胡兴哲他们组队呢？我们要不要离开啊？胡兴哲和贺阳知道你是丧尸就已经很冒险了，要是周一良他们再发现了，星星……活着的人类是很难一直保守秘密的。” 闻言，星星歪头看向正抱着自己往前走的周一良，清澈的眼瞳里干干净净毫无阴霾，说出的话也同样天真且残忍：“那就死掉好了。” 虽然这个人类已经比几天前更厉害，可星星现在不太想要死掉，如果真有球球说的那天的话……星星一定会先让他死掉再离开人类世界的。 它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同样的，球球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很认真地建议：“那星星你要多吃一点晶核才可以喔，异能升级是非常艰难缓慢的。” 无论是人还是丧尸，又或者是别的变异动植物或变异丧尸化的动植物们，从零级升到一级都还算简单，但是要升到第二级甚至更高的话……其实光靠吞咽初级丧尸晶核是没太大作用的。 他们需要猎取高级丧尸晶核，最好是和自己异能相符的晶核。 除此之外，还必须得了解自己所拥有的异能，要熟悉它，学会该如何更顺畅地操控它。 即使是最基础的五行异能，比如火系异能，想要升到二级，除了需要从晶核中获取能量，更重要的还是对火的熟练运用和操控。 升到二级之后，后面还有更高的等级……谁也不知道升到最高级后，这些异能者的能力会有多强，到时候又该怎么再继续突破下去。 但这都只是人类异能者需要考虑的事情，球球现在只担心星星的异能等级不够高，会被人类给欺负了。 “星星要多吃一点梨才行。”球球慎重解释道：“植物根系从大地中汲取能量，土壤、水分、阳光……汲取到的一切能量，除了用来生长以外，绝大部分全部都被它们输送给了自身的果实进行繁衍，所以一颗梨里面蕴含的能量比一颗初级晶核多得多。” 第066章 契合度 但是在叮嘱小丧尸多吃水果的同时, 球球又免不了要藏住自己更深层的担忧。 一旦星星积攒到足够的能量……异能升级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第一次那么痛苦？ 为什么别的丧尸升级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同为丧尸甚至是丧尸王的星星, 却会感知到那么难熬的疼痛？ 小孩子对疼痛的承受阈值是有限的，球球不敢想，万一下次异能升级，比上一次更痛苦, 星星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光球无声地贴贴小朋友的沁着凉意的眼尾, 总觉得自己短短几天里, 似乎从很多地方感知到了这个世界对星星的不公平。 正暗自思量呢, 它就又被一只小手稳稳当当地捏住了。 “星星？”球球回过神来。 星星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它，而是趴在胡兴哲怀里, 手揪着他的衣服, 避免了皮肤接触后, 认真倾听胡兴哲和叶淮安的对话。 他们在聊怎么才能交换到婴儿奶粉的事情。 星星来到人类世界仅仅八天，它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个硬要给晶核, 一个却又非要给了奶粉又把晶核往外推？ 不是说公平交易吗？ 胡兴哲也用这句话想要劝叶淮安收下这些晶核。 叶淮安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同志, 我们的规定里不包括孤儿，这位先生能够救下他那个婴儿还一直养着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光这次的奶粉, 之后但凡你们遇到什么困难, 都可以和驻守的同志进行沟通, 他们也会尽可能对你们提供帮助的。” 巧合的是, 负责周一良那个幸存者队伍的，刚好就是3班的同志们。 之前轮到3班在第一道防御线驻守布防, 所以周一良就算是想要找他们兑换什么物资都没办法靠近，不过今晚过去，就该轮到别的班了。 叶淮安说完后，又看向被周一良抱在怀里的星星，略微放缓了声音：“还有星星，要是你们还遇到类似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也一定要尽快派人来和我们沟通。” 星星具体有什么异能他差不多心里有数，但那是属于这个孩子的异能，他只会想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却不会像王显敬两人一样试图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 “好的，我们知道，不过叶班长，这晶核……”胡兴哲还是有点犹豫。 “收回去吧。”叶淮安对几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走进夜色的背影，胡兴哲叹了口气，将手里用袋子拎着的七八颗晶核连同一罐奶粉和奶瓶全都递给周一良。 “刚才叶班长的话你也听到了，这罐奶粉要是吃完了，你再找他们要，不过良哥，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能花钱花晶核买到的，才是最便宜的。” “你说得对，放心，我知道了。”周一良慎重地点头。 不花钱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周一良同样清楚这一点，有了胡兴哲的提醒后，更不可能想着用孩子获取什么好处。 和平年代欠普通人的人情就已经足够难还了，末日里欠国家欠军队的人情……怕是得用命来还。 想通这一点，周一良反而坦然了许多。 他并不怀疑刚才那位班长对他和孩子的帮助是别有用心，可正因为这些军人都会对他提供无所求的帮助，他才会感到沉甸甸的重量。 不过自己是异能者，以后但凡这些同志有需要他的地方，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孩子奶粉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周一良便笑着邀请他们跟自己一起回去。 周一良：“虽然都是在打地铺，但刚才跟着军车清出来的道路，我和好多人一样，也把自己的车开上了，前两天进城的时候，我和我爹一起去弄了点汽油回来，如果一路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开车到长宇县，这样也会少很多折腾。” 其实能开车赶路的人并不在少数，来救援的军方也支持他们开车，条件就是带着队伍里的老弱病残一起坐车，否则不能享受庇护。 周一良说到这里，有点惭愧地摸摸鼻子：“原本我们的车也是该带着人一起走的，可我家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实在是坐不下了，幸好那位同志体谅，没有把我们赶出队伍。” 这也是后来孩子没有奶粉后，他为什么选择去摆摊而不是寻求军人帮助的原因之一。 于是胡兴哲三人就都明白了：自称是做自媒体，还拥有二级金属异能的周一良，本质上来讲，其实是个幸运又善良的老实人。 两个幸存者队伍离得有点远，一个在最前面，一个在中后段，所以过去的时候，又是各种人挤人的场面。 星星打了个哈欠，眼底有水雾弥漫，在高速度上偶尔闪过的灯光照射下，转身朝胡兴哲伸手要他抱。 “星星这是困了吗？”周一良把它交给胡兴哲，下一秒它就闭着眼睛趴在胡兴哲肩膀上睡觉。 谁也不知道它是真睡还是假睡。 但贺阳看了眼时间，有点无奈地说：“九点了，星星每天晚上九点都要准时睡觉的。” 生物钟的精准程度堪比闹钟。 “……那我们还过去吗？”秦阳也有些哭笑不得。 胡兴哲很快下了决定，歉意的对周一良说：“良哥，不如你先回去吧，明天等星星醒了，我们再带着它去找你家孩子玩，怎么样？” 周一良看了眼他怀里似乎睡得很沉的星星，点头道：“好，之后赶路你们也可以把星星放在我们车上，这样你们赶路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两个孩子一起也有个伴。” 对于他的提议，胡兴哲虽然心动，但还是笑着说：“这我就做不了主，等明天看星星自己的意见吧。” “也好，那我先回去，你们要是有事随时去前面找我。”周一良对几人点点头，拎着那袋子奶粉往回走。 等他走远了，秦阳才疑惑问道：“为什么刚才不答应让星星上他们的车？” 胡兴哲抱着星星没有说话，贺阳手里还捏着星星白天玩的小汽车，闻言沉声道：“他们能因为那两个孩子忽视星星一次，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呢？” “我们今天走了一整天也没走出多远，接下来的一路上谁也不清楚还会遇到多少危险，到时候万一他们开着车逃命，我们去哪里找星星？” 贺阳冷静道：“秦老师，星星我们自己就可以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替我们照顾，而且他连星星每天准点睡觉都不知道，说起来和星星也没有太熟悉，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份对星星的愧疚是能抵过亲生的儿子，还是养了这么多天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被他这么问，秦阳怔了怔，也明白胡兴哲刚才为什么没有思考就拒绝了周一良的提议。 如果星星再回到他们车上，下次再遇到当初相似的情况时，有极大的可能，星星依然会是那个他们不能在第一时间保护住的孩子。 上一次是星星有异能才险险活下来，下一次……谁能说得清楚呢？ “你说得对，周家人本身就要照顾两个孩子，唯一的武力值只有周一良，再把星星送过去的话，的确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负担。” 秦阳赞同地点头，说完后看向趴在胡兴哲肩膀上熟睡的小朋友，一想到它曾经眼盲还被放弃，心底也隐隐有些不好受。 只是短短一天半的相处，他都能感觉到星星有多乖巧不闹事，可往往越懂事的孩子，才越容易被忽略。 “不过就是坐车嘛，反正星星坐行李箱也不用走路，与其交给别人带着，不如我们自己好好保护它，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才最放心。” 秦阳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件事，托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和胡兴哲两人又慢慢挤回自己的幸存者队伍里准备休息。 星星被重新放在简陋的小床上休息。 小丧尸闭着眼睛，模拟出来的呼吸轻浅安静。 球球蹲在它的胸膛上，一会扫描胡兴哲，一会扫描贺阳，顺带还有个半路加入什么都不知道的秦阳。 当三人的信息一次次出现在它的眼前，重复三四次后，圆溜溜的光球才疑惑地蹦跶了一下。 “真奇怪~他们和星星你的契合度怎么这么高了？” 不应该啊…… 在别的系统那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人类和丧尸契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还要多的情况。 为什么胡兴哲和贺阳对星星的契合度却能够这么高呢？ 他们明知道自己和星星不是同类啊…… 就连秦阳，都从中午的百分之二十，一下子蹦到了三十七？ “什么是契合度？”星星都没有听懂它刚刚说的新词汇。 球球这才惊觉自己忘记告诉宿主白天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星星~我白天不是回去了一趟嘛，然后总局又给我升了一次级，加了个小小的检测程序，叫契合度检测。” 球球细心解释道：“契合度其实就是生命体对星星的亲近度，越信任和忠诚你的人，契合度越高，当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星星就可以单方面契约他们，让他们彻底成为你的人，听从你所有的命令。” 还有一点它没说：当契合度高达百分百的时候，星星可以将自己受到的所有伤害转移给对方，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不过就算是前一条，星星也并不感兴趣。 “星星不要契合度。”小丧尸认真告诉球球：“星星想要枪！” “不要契合度！”星星强调的同时，还不忘从刚才的见闻里举一反三：“可以交换，契合度，换成枪。” “球球~星星想要枪。” 球球：“……” 突然不是很想说话，老大！老大你听到笨蛋星星的要求了吗？听到了您就吱个声儿？ 第067章 星星弟弟 被喊老大的主系统没有吱声, 理都没理会球球撒泼一样的嚎叫。 只不过是等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球球的积分系统里悄然多了100积分，而它今天白天才刚安装的契合度转换小程序, 也被无声删除的只剩下了检测功能。 等球球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时间已经到第二天早上了。 它既高兴又失落，飞在星星面前一会发五颜六色的光，一会又灰扑扑的自闭, 唉声叹气地嘟囔：“星星，你真的不要那个契合度转换小程序吗？有了它的话, 你以后就不用怕会遇到危险了。” 球球并不在乎对星星契合度高的人类的性命, 它只服务于自己的宿主, 除了宿主之外，这整个世界的死活都和它没什么关系。 在它小小的期待中, 星星疑惑地眨眼：“会让星星永远不死掉吗？” 球球：“……那、倒也不能。” 星星不说话了, 低头在很多人羡慕渴望的目光中, 认真小口地啃梨。 这个梨它从昨天吃到今天，除了氧化的部分，都还剩一小半梨肉和梨核。 球球有点挫败地飞低了很多。 它的计算分析能力也许是还不够高级和智能, 否则怎么会一直没有分析出星星拒绝小程序的可能性呢？ 小丧尸宁愿要一百个积分, 也不要一个能保命的小程序，真奇怪…… 星星吃梨的时候，低垂的眼睛其实一直盯着面前都快贴着地面飞行的小光球, 见它始终飞不高, 把嘴巴里的梨肉都咀嚼吞咽下去后, 才蹲下去把它捡到手里。 “为什么、不开心？”它也难以理解球球的情绪变化。 “星星, 你要诚实的告诉球球，如果现在有人要杀死你, 你是不是还会像当初那样，仰着头任由他们杀死你？不会反抗，坦然等死？”球球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星星不明白两个话题有什么关联，但认真想了想，对球球慢吞吞摇头：“不会的，星星要找妈妈。” 球球继追问：“那找到你妈妈之后呢？你就愿意死掉了吗？” 星星好像有点懂球球为什么会低落和生气了。 它举着手，把散发着黑漆漆光芒的球球举到眼前，精致的眼睛轻轻弯起：“球球~不想要星星死掉吗？” 所以才想让星星要契合度转换程序而不是100积分。 所以星星拒绝后，球球才会以为星星是对死活都不在意的小朋友。 小丧尸眼眸弯弯地看着手里的光球，心情突然好了许多许多，声音轻轻软软的：“球球~好可爱！” 自己发光生闷气的球球，可爱！ 球球：“……” 灰扑扑的光球大概是核心程序出了什么毛病，一会发黑光，一会发粉光，黑黑粉粉的活像是球格分裂。 球球觉得不太对劲。 昨晚还笨笨呆呆的小丧尸，怎么只是一个晚上过去，突然就变聪明了？！ 搞得它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继续不高兴还是跟着它一起开心！ 明明心里还是好气，但现在被宿主眼眸弯弯地盯着笑……可可爱爱的小丧尸真的会让系统程序出错的啊！ “好、好吧！”球球结结巴巴的败下阵来，“不要就不要吧，虽然一百个积分还不能买到枪，但我们多攒一攒，一定很快就可以买了！” 至于那个契合度转换小程序……只要确定星星不是真的还像当初那样随时愿意去死的无感状态，球球其实也不是很在意那个程序了。 毕竟真正契合度达到百分百的人，也肯定会愿意好好保护星星，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星星陷入危险。 算啦，就当给星星多积攒一点福报，以后对契合度高的自己人好一点就是了。 有了星星的夸夸，球球很快又高兴起来，在无数幸存者们的头顶上发着光飞来飞去，快乐的像个无拘无束的小朋友。 星星仰头望着它，浅白如雪的眼底倒映着湛蓝干净的天空，像是深海衬托着雪山，明澈圣洁。 看着这样的小丧尸，胡兴哲其实很难将它当成末日后可怕的怪物。 它就和所有小孩子一样，会笑会生气，甚至比很多小孩子都乖巧听话，不会乱跑哭闹，也不会为了没达到的目的大喊大叫不依不饶。 养星星，其实比养正常的小孩子，还要顺心。 前提是……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它的身份。 想到这里，胡兴哲回过神来，揉揉星星的头发，俯身将它抱到怀里。 他温声问道：“星星，趁着现在还没有出发，我带你去见见周叔叔家的小孩好不好？” 星星歪头看着他，而后把自己怀里的梨子交给贺阳：“哥哥~帮星星、抱好？” 贺阳笑着点头：“好，我会帮星星保护好它的，谁也抢不走。” 得到他的保证，小丧尸这才放心的对胡兴哲点头：“走~” 去看看那个好人类和他的家人。 星星很好奇周小亚是长成什么样子的。 之前球球担心它会随时去死掉的时候，星星其实有认真思考过。 它发现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愿意被人杀死了。 因为星星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心。 它想要知道周小亚长什么样，想要知道过去自己眼盲时遇到的每一个好人或坏人都是什么模样的。 它还想攒够积分□□，想吃到更多更多好吃的食物，还有思考出鸡和蛋到底先有谁的问题，还有…… 仔细数一下，星星才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多了好多好多要做的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明明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才四五天。 趴在胡兴哲的怀里，小丧尸脸上有茫然的神色一闪而过。 可能它自己也没有想到，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就能从当初那个一无所知也一无所有的小丧尸，变成今天这样会思考有人抱还有人哄着的小朋友吧？ 星星揪着胡兴哲的衣服，呆呆地看着后方密密麻麻的人头身影，忽而把脸埋进人类的怀里，不想再看。 “星星，怎么啦？”胡兴哲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拍拍小朋友的后背。 怀里的小朋友闷闷地摇头。 胡兴哲有点担心它，又问了一遍，还是得到同样的回答后，才微微皱着眉往前走。 星星其实没有不高兴。 它就是觉得时间和人类好像都是很可怕的东西。 它并不害怕时间，也不害怕人类，但当它明显意识到自己被这两种存在改变的时候，还是会本能的觉得慌乱无措。 无论怎么样，星星都还只是个三岁的小朋友而已，遇到自己想不通或者难以应对的事情时，总是会不安的。 所幸这种情绪存在的时间很短很短。 短到它被抱去周一良车旁时，刚嗅到风中传来的熟悉气味，就被从车窗里伸出来的脑袋给吸引了注意力。 “星星弟弟！！！” “星星！！！星星我好想你呀！我还给你留了好多好多的棒棒糖！！！” “星星弟弟！！！”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朋友话刚喊出口的时候，胡兴哲就条件反射的把星星往怀里一藏，顺带着捂住了耳朵。 但还是没能挡住周小亚小朋友激动到破音的超高音量。 喊完一长串星星弟弟后，这小孩就跟脱了缰的小马驹一样推开车门直直地冲了过来。 胡兴哲：“……” 把自家小孩抱得更紧了，看向周亚的目光中都带着满满的警惕。 球球飞在半空给星星实时解说：“他看着周小亚，就像看那些会带坏自家小孩的狐朋狗友一样，都恨不得把星星你好好藏起来，一点也不让周小亚碰到。” 它不光解说，还不停地记录，飞在半空笑得不行。 星星努力扒拉捂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手，好不容易把自己扒拉出来，刚往外探了个头，就对上下面周小亚亮晶晶看宝贝似的双眼。 顺带一声超活泼的呼唤：“星星弟弟！！！” 星星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他长这样啊~ 第二反应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冷的脚踝就被周小亚暖融融的手一把抓住。 “星星弟弟，快下来呀，我们一起玩！我给你吃糖喔~！” 球球同步播放大灰狼诱惑小白兔开门的动画片：“小兔子乖，给妈妈开门，妈妈给你们带回了好多吃的喔~！” 星星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拍拍胡兴哲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去。 原本胡兴哲都因为周小亚抓星星脚踝的动作紧张起来了，猛地听到这小孩拿糖诱惑星星，又无奈地叹气，弯腰把星星放到地上，任由两个小家伙自己沟通。 “让你见笑了，小亚他就是太激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一直嚷嚷着要找星星玩，说什么都安静不下来，吵死人。”周一良同样对儿子无奈，说完后就领着胡兴哲去车边和自己的家里人互相认识。 大人们都没有再管两个小不点，星星刚一下地就被周小亚牵住了手，他照例捧着星星的手哈气搓一搓后，就高高兴兴从自己兜兜里掏出好多的棒棒糖往星星手里塞。 塞完后才凑在星星耳边神神秘秘的悄声说：“这些都是我给你留的糖，连小安都没有呢！弟弟你快装起来，妈妈说现在好多小朋友都不能吃到糖了，所以我们要悄悄吃哦！” 星星乖乖低头把手里一大捧棒棒糖往兜兜里塞。 没塞进去。 两个小朋友看着小丧尸衣服兜兜里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糖果，都有点懵。 星星想了想，蹲下来把手里的糖先放到脚边，又从自己兜兜里努力往外掏糖果。 小小的手看似抓了满满一大把，仔细一数……只有两颗。 星星把这两颗糖塞给呆头呆脑的周小亚，认真说：“这个、交换，不亏！” 第068章 弟弟小安 周小亚看看弟弟脚边那一大堆至少有六七八九颗棒棒糖, 再看被弟弟托在白嫩嫩手心里的两颗水果糖，懵了一秒，总觉得弟弟的话有哪里不太对。 用两颗糖交换那么多, 真的会不亏吗？那是谁亏了呢？ 周小亚咽了咽口水，很快把这个迷迷糊糊的念头抛之脑后。 不管啦，星星弟弟说得肯定不会有错，而且本来就是送给弟弟的糖, 自己竟然还能从弟弟这里吃到新的水果糖，真的好赚奥！！ “弟弟你说得对！一点都不亏的！！” 周小亚开开心心接过弟弟手里的糖, 眯着眼乐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球球注意了一下, 发现四周都有好多人将目光落在星星脚边那堆糖果上, 只能遗憾打消让星星偷偷塞进空间的想法，只能等两个小朋友自己想办法了。 然而两个小朋友谁也没管那堆诱人的棒棒糖, 都乖乖蹲在那儿, 小小声的说着彼此才能明白的幼稚悄悄话。 “弟弟, 爸爸说你的眼睛能看到了，可是你的眼睛为什么跟我不一样呢？”周小亚抬起手，边问, 边好奇地伸过来想要摸一摸。 星星仰着小脸等他用手指摸到眼睛后, 有点不适应地眨眨眼，茫茫然地摇头，觉得这个问题和球球告诉它的,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让它难以回答。 “但是好漂亮奥！”周亚呆呆地看着弟弟浅白色的眼瞳, 小小声地惊叹道：“星星的眼睛真的好像星星呀, 挂在高高的天上, 会一闪一闪的发光，特别特别好看！” 星星仰头看了眼天空, 初升的朝阳将大半天空晕染出漂亮且浓淡相宜的金色，有阳光，有蓝天，有云朵，唯独没有星星。 周小亚也跟着弟弟的动作抬头看，然后认真比较道：“星星的眼睛比太阳公公还要好看！！” 大概是同龄人的夸夸最直白也最真诚，一向安静的星星小朋友在周小亚变着法的夸夸里有点点迷失了自己，眼睛弯弯地笑着，超级大方的又从兜兜里摸出一颗软糖递给周小亚。 “我不要啦~”周小亚十分心动然后拒绝，在弟弟清澈的注视下，凑近它，悄声说：“星星乖喔，以后有好吃的东西不要拿出来让好多好多大人看到，妈妈说有的大人好坏好坏的，他们不光会骗我们的吃的，还会拐卖小孩，把我们偷走了藏起来，我们就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特别特别可怕！” 说着，他还特意撅着屁股挪到星星身边，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背，想要帮弟弟挡住这附近那些情绪各异的注视。 四五岁的小孩子，在大人的教导和环境的影响下，其实已经懂得许多事情了。 星星任由哥哥把糖塞回自己的兜兜，脑袋里却还回忆着他刚才说的那番话。 成年的坏蛋人类们，会拐卖偷走小孩，然后藏起来，让小孩子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那自己的妈妈呢？ 她会不会也是被坏蛋人类给拐卖偷走后藏起来了？ 不然为什么星星都在这个世界走了九天了，也还是没有找到她呢？ “弟弟，想不想跟我去看小安呀？他现在长得好可爱，就是有点爱哭，还总是喜欢拉臭臭……” 虽然嘴上嫌弃，但周亚小朋友说起小安的时候，眼睛也亮亮的，还有种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感觉。 球球总觉得他不是把那个小安当成了弟弟，而是当成了最喜欢的玩具。 就像星星喜欢摇摇花和小汽车一样。 星星都没来得及说什么，超级爱和弟弟分享的周小亚就牵着它的手带着它往车里跑。 球球看着留在地上的那堆糖果，正发愁要怎么提醒星星别忘记时，刚刚跑出去的周小亚又一阵风似的蹿回来，胡乱把地上的棒棒糖都捡起来塞进兜里后，再一阵风似的跑走。 球球：“……” 看看周围那些目露渴望的人，周亚小朋友的行为好像有点过分拉仇恨啊。 但在军队的管控下，也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因为这件事就对周一良家动手。 “妈妈~星星弟弟的眼睛好了，你快看它！”周小亚进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妈妈炫耀自己弟弟的漂亮眼睛。 等他妈妈笑着夸了好几句星星后，他这才兴致勃勃地拽着星星的手牵它去看还在妈妈怀里吐泡泡玩的小安。 “周安这个名字是我爸爸起的喔，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是不是特别有文化？”周小亚好像什么都能和星星炫耀分享一遍，说完还凑在星星耳边嘀嘀咕咕：“但是我问爸爸我的名字是怎么起的，他就不回答我了，哼，等我以后长大了多读点书，自己就知道了，才不要他告诉我呢！” 星星看看襁褓里咿咿呀呀白白嫩嫩的婴儿，又偏头看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周小亚，忽而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周亚鼓囊囊的脸颊。 周亚小朋友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被这么一戳，噗的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懵了一秒，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星星，不明白弟弟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星星蜷了蜷手指，在心里默默比较，戳周小亚和戳周小安的手感，会不会是一样的。 它真正想戳的，其实是周小安，可它看起来实在是太脆弱太小只了。 星星怕自己把周小安戳碎了，周小亚会哭着喊它赔弟弟。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周小亚哭着让他爷爷赔玩具。 星星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还是把“周小亚玩具坏了，会哭着喊赔”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然而星星都这么谨慎了，还是没躲过周小亚的突然袭击。 他兴冲冲地牵着星星更加靠近周小安，星星嗅着鼻尖浓郁到让它忍不住想要磨牙的气味，无声地吞咽着口水。 “星星，快看小安的嘴巴，是不是超级超级小？还有他的手，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喔，但是特别有力气，总是喜欢扯妈妈的头发，说他好多次都不改，凶了他还哭！” 说着说着，周小亚就牵着星星的手，想要让它也去试试被小安攥住手指的神奇感觉。 星星想要缩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手指被更小更小的手用力握住。 星星怔怔地低头，看着那双小小的手，眼瞳都放大了许多，一时间愣在那里维持着被牵手的姿势，动也不敢动一下。 这只手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小到攥在一起都只有摇摇花的一片叶子那么大。 婴儿的皮肤薄薄的，白里透着脆弱的红，星星一低头，好像就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看清里面细小的青紫血管，看清每一分皮肉和骨头。 “星星弟弟？” “星星，星星！！”球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星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牵引着那只小手往面前送。 就在它受惊想要甩开的时候，襁褓里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安却突然松手，然后皱着五官用力的大声哭了起来。 星星被刺耳的哭声吓的一颤，刚刚被牵过的那只手无措地背在身后，正不安的紧紧蜷缩着。 小丧尸呆呆地看着人类女性温柔拍着婴儿的襁褓轻哄着，在球球担心的呼唤中，忽而转身往外走。 它还不能从容的下车，站在车门口踟蹰的时候，恰好听到孩子哭声的胡兴哲和周一良赶了过来。 胡兴哲一开始是担心的，短短几秒钟里，他都想到了无数孩子会因为星星而哭的原因，但当他匆匆走过来，第一眼看到站在车门口安安静静的小丧尸时，脑海里那些画面却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对星星的担忧。 他快走两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把星星抱起来后，拍拍它的后背，这才看向车里的周亚和好端端坐在那里的女人孩子。 周一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对孩子的哭声习以为常，所以先问了一句：“婷妹，是不是小安又饿了？我刚刚和胡兄弟去那边打开水去了，马上就给他泡奶，你先哄哄他。” 解释完，看自己儿子还傻乎乎站在车里，周一良又道：“小亚，发什么呆呢？你不是说要和星星玩玩具吗？别在车里给你妈妈添乱，出来玩。” “奥，知道了！”周小亚应了一声，回头看看哭个不停的小安，又看看被胡兴哲抱在怀里一声不吭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自己眼睛看不到的事情。 他茫然地抓抓头皮，最后还是听爸爸的话，抱着自己的玩具费力下车，站在胡兴哲腿边仰着头问：“叔叔，你可以把星星弟弟放下来吗？我们要开始玩好厉害的玩具了。” 胡兴哲不知道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看了眼怀里安静的小丧尸，摸摸它的头发，低声问了句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问题问了足足有三秒钟，小丧尸才慢半拍地摇头，它的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听着耳边婴儿的哭声，也不由把自己往人类的怀里缩了缩。 星星没有想要吃他的…… 星星只是…… 星星努力想了好多好多的词汇想要替自己辩解，可是最后它都会想起那只被牵着挪到自己眼前的小手。 它其实并不愧疚自己想要吃一个人类小孩，但是它那个时候真的真的没有想要吃它。 星星自己也说不清那个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真正回忆的时候，脑袋里好像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个婴儿突然哭得好大声，那个人类女性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好紧张，球球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就连周小亚，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它。 一切都变得好杂乱好陌生…… 第069章 富有星星 看星星的情绪不对, 胡兴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周小亚让他把弟弟放下去一起玩的要求。 “星星还没吃早饭呢，我先带它回去吃早饭。”胡兴哲揉揉周小亚的头, 转而对周一良一家人笑道：“估计马上又要出发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等中午晚上休息的时候，再让两个小家伙一起玩。” 周一良看看自己眼巴巴的儿子, 无奈点头：“行，等再停下来, 我带小亚去找星星玩。” 说完, 周一良把儿子塞给自己的那些棒棒糖又尽数塞到星星怀里让它抱好：“星星拿着吃, 不够的话，下次叔叔跟其他人出去找物资的时候再给你们多找一点零食回来。” 车里的小安还在哭, 周一良也忙着给孩子泡奶粉, 就没有送他们回去, 只是目送着一大一小融入密集的人群。 星星趴在胡兴哲的肩膀上，偏着头安静地注视那辆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星星，你刚刚怎么啦？”球球飞到胡兴哲的另一边肩膀上关心地询问。 星星又偏头看它, 过了好一会, 才认真说：“我没有想要吃小安。” “我知道呀~”球球回答的毫不犹豫，飞过来蹭蹭小丧尸冰冷的脸颊，安慰道：“星星不要怕, 小孩子总是喜欢哭的, 它哭起来和星星你没有关系。” 刚才星星情绪不对的时候球球就知道它是被大家一致的反应和孩子的哭声吓到了, 可是那时候星星呆呆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球球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安慰它。 现在星星能够沟通了，球球才轻声跟它说：“每个人类幼崽都喜欢哭的, 他们和星星不一样，星星不会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哭，可是它们本能会用哭和笑还有尖叫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看周小亚也经常哭对不对？所以那个小安哭起来和星星没有关系喔，而且我刚才扫描过了，他其实是因为肚子饿才会哭的，等吃饱后就不会哭啦。” “……”星星安静听着它的话，缓缓地眨眼，开口时却说：“我没想要吃他，可是……他的手离我好近。” 近到，要不是小安的哭声惊醒它，它也许真的会低头咬上去。 可是星星很确定自己当时没有要吃人的想法……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不听自己的控制？ 星星有点被这种突然的混乱吓到，它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好像脑袋里的想法和身体突然被分成了两种存在，谁也不听谁的。 球球惊讶的“啊”了一声，“星星，你不是被小安的哭声吓到的呀？” 星星摇头，然后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低头就要咬上去。 然后咬到了一颗硬邦邦的球。 星星：“……” 球球：“……” “那个……星星崽，你的牙，应该没事吧？”球球有点小心虚地问它。 问完不等星星回答，又慢慢理直气壮起来：“你刚才在干什么呀？怎么可以咬自己呢？伤害谁也不可以随便伤害自己的知道吗？下次你要是再咬自己，我还是回飞过来挡住你的！” 星星把喋喋不休的小球吐出来。 嫌弃的丢在路上。 重新往胡兴哲怀里埋头，一声不吭，拒绝沟通。 球球自由落体后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懵懵的重新飞起来后，赶紧挪用了星星空间里的水和消毒液给自己来来回回泡着消了好一会毒。 只有干干净净的，下次再被星星崽咬到，才不会让小丧尸感染细菌。 等回去后，秦阳正在帮贺阳清理伤口，见他们回来，也赶紧朝胡兴哲招手：“快过来坐下，你身上的布条也该换了。” 不过条件简陋，只能用酒精简单清理一下就包扎，也没能力考虑会不会伤口感染和破伤风了。 他们包扎的时候，星星就捧着满怀的糖，蹲在一旁认真看着。 布条上一层层的红色全是被血侵染出来的，浓郁的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对星星而言，都不刺鼻，也并不难以忍受。 它就像一个普通小孩一样，再也不会对着这些血淋淋散发着香气的东西和人类偷偷咽口水。 它好像……有点讨厌人类香甜的味道了。 星星看了一会后就垂下眼不再关注，等贺阳过来，它就把怀里的糖都塞到贺阳的裤兜里。 “怎么这么多？”贺阳有点被星星拥有的棒棒糖数量震惊到。 星星仰着脸乖乖回答：“哥哥给的~” 哥哥？ 贺阳挑了挑眉，蹲下来问小朋友：“那星星有没有礼尚往来也给他送点什么呢？” 星星重重点头，还连点了好几下。 它又从自己兜兜里掏出一大把（两颗）糖果，摊开手手给贺阳看，“交易，不亏！” 哥哥不亏，星星也不亏。 昨晚就见到别人摆地摊交易物品的星星今天就自己完成了一桩交易，它一想起来就有点小开心，刚刚被吓到的不愉快都减少了很多，只是还眼巴巴地望着贺阳哥哥。 聪明的贺阳同学一秒就读懂了星星眼中的期待，忍着笑把它手里那可怜兮兮的两颗糖重新放回兜兜后，才揉揉小朋友细软的头发，肯定地夸奖道：“我们星星真棒！都会做生意了，以后肯定会变成一个超级富有的小朋友！” 果不其然，被夸的小一秒，星星的眼睛就变得亮晶晶起来，弯弯的藏着小小得意的笑，嘴巴抿了又抿，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嗯！”星星小朋友超级认真地点头：“星星，富有！” 贺阳把脸埋在小家伙肩膀上笑得肩膀颤抖，好不容易停下来，一看到星星单纯好骗的模样，就又忍不住埋头笑了起来。 星星：“……” “哥哥！”小丧尸慢慢皱眉，捧住他的脸强迫对视，板着小脸认真说：“不要、再笑了！不礼貌！” 贺阳：“……噗！” 星星：“……” 小丧尸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点生气了！ 它用力戳了戳笑得抖个不停的贺阳，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直的线，凶巴巴地威胁这个大胆的人类：“哥哥~不许笑啦！” 贺阳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抖。 星星：“……” 真是好没礼貌的哥哥。 它闷闷地瞪了埋在自己怀里的人类几秒钟，然后败下阵来，自己也跟着把头埋到他身上，脑袋叠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叠高高游戏呢。 球球乐滋滋地看了一场戏，却还没忘刚才星星有点恐惧的问题。 所以当幸存者继续往前走的路上，它就又给星星崽放了嘟嘟的动画片。 这次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这次它给星星崽放的，是嘟嘟尿床和偷偷吃狗粮之类的动画片。 这些动画片都放完后，年仅三岁但从不尿床更没有吃过狗粮的丧尸王星星崽，世界观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直到动画片关闭了，星星的目光都还有点恍惚。 嘟嘟……尿床？！ 嘟嘟还……吃狗粮！？ 星星不理解，不仅不理解，还大为震惊。 球球把星星呆懵懵的模样全都记录下来后，才蹲到它的头上轻轻蹦了蹦。 “星星，嘟嘟也告诉爸爸妈妈，说他没有想要尿床也没有想要吃狗狗的饼干，嘟嘟和星星一样没有撒谎。” 星星疑惑地眨眼，“为什么？” 就算是看了好几个动画片，它也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身体难道不是自己的身体吗？它为什么会不听话呢？ “因为这都是本能呀，小朋友们和大人不一样，大人已经很大很成熟了，所以都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可是小朋友很难做到喔。” 球球一边翻找人类相关的知识库，一边整合出来给星星解释：“就像嘟嘟不想尿床，但是身体会尿床。小安不想一直哭，但是他饿了难受了身体就会自己哭。还有周小亚觉得自己能陪星星一直走路，但是他身体并不能走那么久……” “他们都是小朋友，星星也是，所以星星之前没有想要吃小安，但因为你的身体是丧尸，丧尸的本能就是吃人，所以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这才会被吓到。” “星星已经特别特别棒了，别的小朋友都意识不到思想和身体本能的区别，别的丧尸也一点都做不到星星现在这么厉害！但是星星全都做到了！” 球球其实一开始也没想过星星是因为自身本能和思想相驳斥而受到的惊吓，但是当它知道后，就忍不住记录和感叹：自己的宿主真的特别特别厉害和聪明！ 正因为聪明和敏感，才会被这种情况吓到。 如果换成别的三岁小朋友，一定不会想要探究这其中的原因，多半都会忘记或是用哭泣来发泄情绪。 可即便是因为星星聪明，球球还是不希望再发生早上那样的事情了。 它家宿主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朋友呢，不需要通过惊吓和恐惧去探索和扩展认知，只需要看看动画片，多观察人类，慢慢去了解这个世界就够啦！ 正想着，积分系统又突然悄没声的多了十个积分。 翻出来一看，上面的原因给的特别敷衍，一看就是现编的：初步认识到思维逻辑和身体本能的区别，奖励：10积分。 球球：“……” 老大，宠孩子归宠孩子，但真不是您这么溺爱的！ 您是万界救世总系统啊！不是什么专门发放积分还要特意现编理由的app智能小程序！！！ 不过吐槽归吐槽，球球转头就美滋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宿主，希望这十个积分的巨款能够治愈星星崽早上的惊吓和不开心。 第070章 系统商城 “星星, 我们现在有127个积分，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用啊？”球球把商城面板展开，上面五花八门的东西能看得人眼花缭乱。 星星掰着手指数数, 把十根手指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也没有算出来127到底要多少根手指。 但应该很多很多就是了。 于是两个小朋友开始看商城里卖的都有哪些好东西。 星星先看了自己心心念念都想买的枪。 最最最便宜的那把，都要399个积分。 “……买不起，我们看看别的吧！”球球陪宿主沮丧了一秒，又赶紧拉开别的商品介绍。 “这个是无后遗症升级晶核, 适用于人类异能者，作用是让卡等级的任意异能拥有者都能借助它突破一个小关卡, 并且没有任何后遗症喔, 售价599积分。” “这个是宿主必备灵泉水, 作用是洗涤资质，排除体内污垢, 还能够让人快速治愈, 对丧尸病毒也有一定的遏制作用。不过一个初级小灵泉的售价是888积分, 升级所需积分就更贵了。” 球球把这个灵泉的系统介绍完全拉出来后，兴冲冲的跟星星说：“星星，等我们有足够的积分了, 一定一定要先买它！到时候你就可以把那些食物的种子扔进去泡到发芽, 再把发芽的种子种到一种灵田里，它们结出来的果实比你手里捧着的梨子还要好吃十倍呢！！” 星星：“！！！” 听到能好吃十倍，小丧尸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脸心动地望着这个小小的只有一个人类脑袋那么大的初级灵泉, 满心憧憬的和球球一起把它放到了商城购物车里。 等有积分了, 一定一定要买它！！ 看星星这么期待, 球球连忙又把和灵泉适配度高达百分百的初级灵田介绍拉出来，全方位给宿主展示灵田的模样和种子在其中发芽长大成熟结果的超高清动态视频。 “星星你看, 这块灵田大概有一张书桌那么大，而且特别特别便宜，一块只需要66积分，我们有钱了可以多买几块，每一块都种上你喜欢吃的不同水果。而且浇灌了灵泉水的灵田，种子发芽和生长时间远比在普通土地上要快奥，别的果树要四五年才发芽结果，但是灵田里的种子只需要四五个月，是不是超级超级厉害？！” 在球球充满蛊惑激动人心的介绍中，小丧尸坚定地点头：“嗯！厉害！！” 球球：“那等我们赚到积分了，要不要买它？！” 星星重重点头：“买它！！” 球球：“可是我们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只够买两块灵田，连水都买不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球球充满诱惑力的引导下，小丧尸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学习！” 球球：“……啊对！学习！只有学习才是我们赢得一切的捷径！星星你知道什么叫捷径吗？” 小丧尸茫然摇头，又是一个听都没有听过的新词，人类是怎么创造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词汇的？ “捷径就是距离目的地最近最近的那条路，走这条路能让我们比走其它的路更快速地到达目标地点。比如这个叫[万能缩减]的商品，它就更厉害了，可以把很多东西都缩减到一定范围。比如一条长长的路，一栋高高的楼，一座空荡荡的小城，更厉害是它还能缩减时间，不过运用起来特别难，而且特别费积分，我不是太推荐购买啦~” “这样算起来，我们又省下了好大一笔积分喔，星星，我们看点现在可以用的便宜的东西吧！”球球终于从侃侃而谈的状态里退出，开始寻找适合星星现在能用的东西。 感知一切的主系统开始深思：当初把0376分配到救世部门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个口才，它明明更适合去当系统商城的销售导购。 看看把星星忽悠的，满心满眼都写着对未来的憧憬，估计现在它的脑袋瓜里除了努力学习赚积分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念头了。 球球不知道主系统的想法，还在乐滋滋的给星星挑选可以购买的商品。 期间星星坐着的行李箱由胡兴哲递交给了秦阳，后来贺阳又接过手，等再次回到胡兴哲手里的时候，头顶的太阳已经开始炙烤着这片大地，前方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现在是末日第九天。 除了全球爆发的丧尸病毒以外，别的生物也进入了变异的快节奏中。 如果说在江城的时候，动植物大范围开始变异，但基本都维持着它们生物体原有的基因结构和生长习性，那么出了江城后，它们的变异就在不断地更新换代，在一次次争夺生存空间的互相绞杀搏斗中，现在的变异动植物，对于人类而言，已经远比丧尸更为恐怖了。 球球把合适的商品筛选出来给星星看的时候，前方有志愿者奔跑过来，喘息着竭声通知步行到麻木的幸存者们停下脚步，不要再往前走了。 在幸存者们面面相觑猜测着前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又有一位军人一路跑过来，攀上军车，严肃地请求异能者小队的支援。 “这位同志，前面发生什么事了？”乐雅柔声询问着，附近的幸存者们闻言也安静下来，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在车上心安理得坐了两天的异能者小队都需要被请去帮忙了。 军人站得笔直，回答问题也没有特意防备其他人，直言道：“我们班长说现在动植物变异的速度明显加快，前面的高速路上已经被很多植物覆盖住了，为了防止不能通行，需要诸位和志愿者们帮忙清理以及防御变异动植物的攻击。” 之前的路上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变异动物和植物的攻击，但那都形不成大的威胁，走在最前面的志愿者和军人就能合力解决。 但现在前面的路已经在逐渐被变异的攀爬藤蔓类植物覆盖，不巧的是，这种藤类植物又是绝大部分植物中最灵活也最具攻击力的一种，所以为了防止到时候被打个猝不及防，叶淮安才会让人将在各个幸存者队伍里休息的异能者小队全都组织起来。 在这条去往临时生存基地的道路上，丧尸反而是最无害也最容易被解决的存在。 听到这位军人说清理道路的时候，异能者小队就有人的脸色难看了许多，但乐雅仍然笑着应下：“好的同志，您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去。” “辛苦诸位了！” 等军人下车走到一旁等待时，林诺才沉声不满道：“乐雅姐，我们又不是扫大街的，只是清除道路而已，这些幸存者难道都不能出把力吗？他们又不是只会被保护的废物！” 旁边戴着眼镜的女生更理性一点，分析道：“能把高速路完全覆盖的藤类植物，估计已经具有一定的攻击力了，让幸存者去清理的话，无异于是让这些普通人去送死。” 乐雅也跟着点头：“张静说得没错，小诺，我们本来也是拿了报酬的，要是什么都不做，才更惹人诟病，那些幸存者已经不满我们很久了，这次我们出了力，他们才会没有怨言，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老大的伤……”一个男人发愁地叹气：“早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就该再小心一点。” “我已经没事了。”他们身后黑暗中一个男人稳重道：“小雅刚才说得没错，这次去帮忙是件好事，你们都聪明点，也不用拼尽全力，那么多军人和异能者小队，我们在里面尽量不要太高调。” “好。” “老大你放心，这事儿我们早就熟练了，不就是出人不出力嘛，我们都懂！” “哈哈哈哈这个形容好，估计其他异能者小队跟我们想的也差不多，要不是这趟救援给的报酬多，谁会冒着那么大风险来这一趟？” “行了，走吧。” ………… “前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万一太棘手的话……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也帮上点什么忙。”秦阳等了一会队伍还是没有出发，他就显得有些焦灼。 星星正在浏览球球列出来的可购买商品，闻言抱着自己手里只剩一小块的梨，看了身边几人一眼，又安静低头看光屏。 球球没有急着飞到前面去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正在上百个商品中，和星星讨论该买恒温仿生人皮肤，还是买二级的完美丧尸晶核。 “要不还是买这个皮肤吧，虽然99积分的确有点小贵，但是可以让星星你暴露身份的概率减小很多很多。”球球把那个恒温的仿生人皮肤介绍展开。 这个皮肤并不是真正要给星星穿上一层人皮，重点在于它的“恒温”，是球球精挑细选了好久才找到的当下最最适合星星的东西。 只要使用它，它就能让星星的体温一直维持在一个和人类体温相似的程度，并且会根据四周环境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任何人伸手去摸，都不会再摸到星星独属于丧尸的冰冷体温。 其实还有一个商品也很合适，就是痛觉神经，但球球犹豫了好久，还是将痛觉神经从可购买商品种移除了。 没有痛觉神经，星星就不会知道自己哪里受伤，哪怕它无意中受到致命攻击也很难第一时间感知以及反击。 丧尸无痛觉这种生物设定看似是谁都求不到的好处，实际上隐藏的危害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但球球又怕星星拥有了痛觉神经后会真的受伤疼痛。 球球不想星星疼，又担心星星哪天真的无知无觉的受伤。 70-80 第071章 星星不吃人 球球纠结犹豫了好久, 最后还是狠狠心放弃了痛觉神经这个商品，只推荐让星星在恒温仿生皮肤和完美二级晶核里选择购买。 完美二级晶核能够做到完全没有任何后遗症的让星星升级，可星星上次升级时的状况球球都还历历在目, 因此也完全狠不下心让星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痛一次。 “星星，就买恒温仿生人皮肤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伪装成一个人类幼崽了！”球球跃跃欲试地鼓动着小丧尸在商城里激情消费。 星星捧着最后一小块梨，偏头往拥堵的前方看了两眼后，才乖乖地点头：“好~” 球球让买什么, 星星就买什么。 可以说是在花钱购物上很没有主见的小朋友了。 “那我买啦！！”球球欢呼一声，下一秒商城里的“恒温仿生人皮肤”库存就由99变成了98。 “星星, 我现在点击使用, 给你穿上奥, 要是穿得舒服的话，可以给系统商城一个好评的~说不定还能返给我们几个积分呢！” 随着球球的话音落下, 星星只觉得身上好像突然覆盖了一层皮肤, 诧异地低头看时, 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等它细细感知，刚才那奇怪的状态就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一点点的重量也好像不存在了。 小丧尸好奇地摸摸自己的衣服和手腕, 摸到的还是自己的皮肤, 似乎什么都没有多，更没有穿上过一层什么东西。 球球赶紧将它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随后光屏上就浮现出了星星现在的体温：36.7。 “哇！真的管用诶！！”球球惊喜地绕着宿主连飞了两个圈圈。 星星眨眨眼, 又好奇地摸摸自己。 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种空荡荡毫无变化的感觉……小丧尸抿了抿嘴巴,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毫无体验感”。 明明花了那么多积分, 却好像什么都没有买到, 就连扔到水里都听不见一个响。 不等两个小朋友仔细探究这个皮肤除了恒温还有没有别的作用，前面突然就骚乱了起来。 隐约能听到好多人尖叫的声音。 原本就一直警惕关注前面动静的胡兴哲三人瞬间紧绷了身体, 贺阳更是扶着胡兴哲的肩膀，爬到了高速路的护栏上去努力往前看。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不会有危险吧？！早知道就不出江城了，死在半路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别说丧气话，有那么多同志在保护我们呢，小兄弟，你有没有看到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对啊，那个！那个志愿者老哥，你知道发生啥事了吗？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 “爸，你守着妈，我能打丧尸，我要去前面看看。” “别挤别挤……” 由尖叫引发的不安和骚乱时原本就混乱的幸存者队伍更加拥挤和慌乱，胡兴哲秦阳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隔开挤过来的人群，两人用身体构成空间把星星保护在里面。 贺阳这时候也终于隐约看清了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好多植物！！它们都在攻击前面的车辆还有异能者！两边还有更多的植物在朝着我们涌过来！！” 他被自己看到的仿若末日般恐怖的画面震骇地眼瞳剧颤，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后，突然回身对还仰着头一无所知的幸存者们大声吼道：“快往后跑！找地方躲起来，快！！那些植物朝着我们包围过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仰头看他的幸存者们还来不及慌乱照做，视线里前方的天空便像是突然被一片黑布完全笼罩了起来。 但当他们仔细去看时，就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布，而是一条条宛如妖魔触手的巨大藤蔓，它们密密麻麻地绞在一起，不停地伸展延长，有的藤蔓上甚至还穿插着仍然在扭动挣扎的活生生的人！！ 所有人瞪大眼睛惊愕茫然地望着那片被巨大藤蔓层层叠叠覆盖遮蔽的天空，远超出他们认知的巨物使绝大部分人都呆滞的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即使危险本能叫嚣着让他们快躲快跑，实际上却都因为极致的恐惧难以动弹。 贺阳焦急地挥着手臂，扯破了嗓子朝这些人吼道：“别发呆了！快跑！！！” 有一部分人被他唤醒，尖叫着拼了命地推攘开人群往后跑，有的甚至大着胆子跑出护栏，屁滚尿流慌不择路的往旁边的树林里跑。 平静了两天的幸存者队伍彻底乱了起来。 贺阳焦急地催促着那些呆滞腿软又或是拼命捡别人扔下的家当的人赶紧跑，护栏边的胡兴哲也很快回过神，咬牙伸手，用力把还在竭力呼喊的贺阳从护栏上拽了下来，二话不说抱着星星就往后跑。 “行李箱！！”秦阳被贺阳扯着冲进人群的时候还不停往后看。 他昨晚才知道那里面都装了什么，全是足球大小的梨和洗漱用品！ 要是丢了箱子，他们之后如果能活下来，却很容易面临没有食物的窘迫。 “不要了！赶紧跑！！”贺阳用力拽着他一起紧跟着胡兴哲的背影，同时还要不停地回头看后方那些藤蔓的动静。 一万多人挤在同一条高速路上，两旁全是跃跃欲试充满攻击力的变异植物，有人刚一越过护栏，就被一株草缠绕着绞杀，连尖叫都戛然而止。 这一幕彻底打消了其他人想要从护栏外跑走的想法，于是所有人都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拼命往来的方向挤。 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绝望地哭嚎，还有人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残忍斩杀前方所有挡住逃生路的障碍。 胡兴哲的肩膀也被人划了一刀，要不是贺阳秦阳紧跟在身边，帮忙把那个人手里的刀卸掉，估计他也会成为现在脚下踩着的耙软的“活尸”。 星星被他抱在怀里，四周原本黏腻恶臭的汗味逐渐被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所替代。 有人死了。 身前身后，左右以及脚下…… 全都是死人，又或者还没有死但很快就会痛苦死去的人。 它的头被胡兴哲紧紧护在怀里，自己受伤了也没让它被伤到哪怕一分一毫。 星星看不到这条高速路乱成了什么模样，看不到后面庞大到遮蔽天空的巨型藤蔓。 它只能听到数不尽的哭嚎和求救，它只能嗅到越来越近的，人类死亡的气息。 “星星，这次会死很多人。”球球盘旋在他们头顶，将后方发生的一幕幕全都记录了下来。 这些画面将会被它收集传回总部，成为末日世界的资料画面之一。 后方的藤蔓幕布越来越近，也往下压得越来越矮。 身后已经有很多人绝望地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当阴云遮蔽灼热的阳光，从他们头顶如阴霾一样缓缓漫过时，胡兴哲三人和旁边的其他人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踩在肉泥一样的尸堆上，缓缓抬头往上看。 蠕动生长的绿色触须，像一个缓慢落下的巨大囚笼，终于彻底将挣扎的猎物们完全笼罩其中。 一个都没能跑掉。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漆黑。 哭声停息，连风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如擂鼓一般急剧跳动的心脏，和瞪圆了也不愿意接受残忍现实的眼睛。 胡兴哲终于松开护住星星头部的手。 小丧尸仰头往上看，有温热的液体恰好滴落下来，重重砸在它的额头上，随后蔓延出淡淡的血味香气。 “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黑暗中，有人颤着音茫然询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正如没有人能够坦然迎接死亡。 星星趴在胡兴哲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想到刚才一路上密不透风的保护，抬手将眉心处的那滴血抹掉，又用温热的手指去触碰胡兴哲肩膀上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被小丧尸触碰到的一瞬间，胡兴哲便因为疼痛而闷哼出声。 他以为星星终于准备要吃他了，于是将星星抱得更紧，喘息着对它说：“星星……吃了我，就要、要替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去人类基地，走得远远的，谁的话都别相信，知道吗？”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力气却还是很大，紧紧箍着怀里的小丧尸，在它耳边低声道：“星星乖，先咬我一口，等我变成丧尸了，帮你找机会扒开藤蔓……你出去了，再挖掉我的晶核……” 他早就知道，晶核不仅对异能者有用，对丧尸也同样有用。 他怕自己现在受了伤会被藤蔓选中吃掉，所以才很快想出让星星咬一口，快速变成丧尸帮星星找出逃生口的主意。 胡兴哲说完后，不由得埋在星星肩膀上苦笑一声：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大脑的异能，发挥作用最快的，竟然是用来思考怎么才能将自己的死亡价值最大化。 可他说完后等了足足五六秒，预想中的啃咬和疼痛都不曾出现。 正在他愕然的时候，耳旁响起小丧尸略带嫌弃的软糯童音：“叔叔，星星不吃人~” 它早上才对吃人这种事产生了一点点心理阴影，现在胡兴哲就凑在它耳边让它吃了自己…… 星星觉得自己有点冤枉，难道是它的梨肉啃得不够多吗？ 胡兴哲：“……” 他什么都想到了，连怎么死都想完一整个流程了，唯独没想到怀里的丧尸幼崽它竟然真的不吃人！！！ 它还用那种很嫌弃的语气控诉他！！ 胡兴哲满腔赴死的坦然就这么硬生生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到都不觉得头顶的藤蔓怪物有多么可怕了。 第072章 救援办法(小修） 他试图找回理智, 重新寻找能够安全把星星送出去的办法。 但藤蔓铺天盖地的在头顶翻涌，他自身还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就凭手里临时抓住的斧头, 怎么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把那比成年人腰还粗的枝蔓砍断。 “胡叔叔，你在哪儿？” 贺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胡兴哲放弃刚才的思路，借着异能提升的视力往贺阳和秦阳身边挤。 四周逐渐有啜泣声响起, 也有和贺阳一样到处找人的呼喊声。 胡兴哲拍拍贺阳的肩膀，低声提醒他是自己。 贺阳和秦阳都是普通人, 当各种植物绞在一起后, 这片犹如囚笼的空间里就很难再窥见半丝外面的天光, 他们也只能听声辨人。 “胡叔叔，你没事吧？星星呢？”贺阳转过身来试探着摸索。 摸到胡兴哲怀里的星星后, 却突然愣住, 好半天才缓缓问道：“胡叔叔……你、你是不是着急报错孩子了？” 什么意思？ 胡兴哲愣了一秒, 下意识低头看，正好和星星无辜的目光撞上。 碍于旁边有人，贺阳只能着急又隐晦地提醒：“星星它……怎么好像有点生病发烫了？” 胡兴哲：“？！” 什么玩意？发烫？！ 脑门上再度冒出奇怪的问号。 胡兴哲和星星对视着, 大眼小眼一起眨巴了两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直接低头用脸去贴星星的额心。 紧跟着就是一整个愣住。 温的？ 有温度？？ 人类的温度？？？ 黑暗中，胡兴哲看着星星独一无二浅白的眼瞳, 极为不确定地回答贺阳：“我……该不该有没有报错孩子呢？” 贺阳：“？？” 秦阳：“？？？” 你们听听自己的对话, 就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难不成是被之前那一刀伤到了脑子？！ 星星没管陷入自我怀疑的胡兴哲, 它有点不太想闻到那股不断涌入鼻腔的血腥味, 于是倾身朝着贺阳精准倒过去。 “哥哥，抱~” 很有辨识度的清软童音, 贺阳手比脑子还快地抱住它，然后感受着小丧尸身上暖呼呼的体温，和胡兴哲一起陷入自我怀疑。 好好一个冷冰冰的丧尸幼崽，怎么说温就温了呢？ 明明异变发生前还是冷的！ 贺阳觉得自己脑内的cpu处理不了这个问题，又因为四周全是人，不好仔细问星星，只能硬把脑子里的疑惑都压下去，腾出点空间来思考现在这个情况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没人想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问完，忍不住仰头往上看，黑漆漆的环境里，还有看不见的植物枝蔓在不断地抽枝延伸，将下方惊慌失措的猎物们困得更死。 不给他们哪怕一丝活路。 至少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而言，是这样没错。 在短暂的安静后，秦阳和胡兴哲异口同声道：“往前走。” 前面有大批异能者，有军人，也许只有往前，他们才能寻到一丝半点的生机。 贺阳也立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就走！” “再等等。”胡兴哲伸手把他拦下。 知道他们什么都看不到，胡兴哲放低了声音对两人耳语道：“头顶这些变异植物没有动静，但不可能把我们困住就什么都不做，先耐心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秦阳也赞同胡兴哲的做法，甚至拉着他们远离了护栏旁，费力将地上被踩踏烂掉的尸体抵在身后当护墙。 “我们不能只想着依靠别人，还得想办法自救，至少必须想出一个B方案，不然遇到意外很容易慌了手脚。”秦阳半蹲在尸体下方，勉强在死亡面前维系住仅存的理智。 “也许我们可以从植物本身的习性去思考有没有自救方案？”胡兴哲很快给出一个方向。 贺阳和两人一起把星星护在中间，飞速回忆自己上过的生物等各种有用没用的知识。 贺阳：“首先植物肯定怕火，我们可以搞个火把烧出一条路，可是我们不可能用火把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那样我们自己就得先死。” 秦阳：“他们的养分大多数时间来源于土壤水分和阳光，但是这些植物突然攻击我们，合理猜测它们现在也许能从人类体内汲取养分了，因为我以前看过一个视频评论，说他家总是用洗肉的水去浇花，那些被血水浇过的花长得特别好特别鲜艳。” 胡兴哲拼命思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就解释得通了，但是我们也必须在被挑选为养分之前，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还要想一个能躲避植物追击的办法，毕竟现在除了水泥路和城市，到处都能被植物们扎根。” 他们头脑风暴的时候，星星就把自己埋在贺阳的怀抱里，努力无视那些不断往鼻子里钻的奇怪气味，和球球沟通着相似的话题。 “这些人类都会死掉吗？”星星很好奇：“别的地方的人类，也会这样死掉很多很多吗？” 球球给不了它太具体的答案，但还是给出一定范围的结果：“这些人类如果不能尽快想出办法逃出去的话，估计只有小部分异能者能够活下来了，比如那个叫林诺的有特殊火系异能的人类。” “而且就算是一部分异能者逃出去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的。”球球冷静残忍地分析道：“因为植物们无处不在，还有变异动物，这附近全是山林，也许会有大型野生动物，变异会让它们各个方面都增强，弱小的人类……逃不过去的。” “那他们怎么办呢？”星星现在并不想让那些植物们吃掉自己身边的两三个人类。 他们能帮星星做好多好多事，还会保护星星。 “……其实他们要是丧尸就好了。”球球突然语出惊人，“如果是丧尸的话，不会被植物当成养分吸收，也不会被动物当成猎物捕捉，很多变异生物都对丧尸病毒排斥，不会主动接近和伤害丧尸化生物的。” 所以之前胡兴哲那个让星星咬他一口的办法，其实真的是那种情境下的最优解。 星星：“……” 它觉得这些人类应该不太想变成自己的同类。 “那第二个办法，让那个特殊火系异能者突破出去，找到变异藤蔓的扎根处，然后用火焰把它烧掉。”球球说着，又很快打消这个办法：“不过刚才我就飞过去看啦，那个人类早就带着他的同伴跑出去了，现在估计已经离开了好长一段距离了吧。” “所以没有办法啦，只能让这些人类等死喔~”球球飞了两圈，替这些人类即将到来的死亡表达默哀和遗憾。 “星星，不可以救吗？”星星突然问它。 “……星星想救他们？为什么啊？球球已经不是救世主系统了，星星你也不是救世主。” 就算是，球球也完全想不到，才三岁的星星到底该怎么救这一万多人。 星星不想救一万多人，它只想救胡兴哲和贺阳，勉勉强强搭上秦阳。 如果有余力的话，再加上给它糖吃的叶淮安陈远和周一良一家。 浑浊至极的空气并不能让星星分辨出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他们，给星星糖吃。”星星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兜兜，刚才球球怕糖在逃跑的时候掉出去，特意放回了空间里。 虽然星星吃不到糖果甜甜的味道，但这些人类都愿意把最甜的糖果送给它。 “……”这个回答让球球安静了几秒，然后才说：“如果星星非要救的话，也不是不行。” 小丧尸认真听自己的系统讲述救援人类的办法。 “我的救世核心虽然被取消了，但救世任务还在，如果星星确定要救人的话，那球球的意见是，尽可能把所有人一起救出去，这样我们就能得到很多很多的积分。” 球球说完又立马补充：“但是这真的很难很难喔，星星你要做好准备。”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头。 对于它而言，只要自己最后能做到的事情，都不算难。 “好吧……”球球无奈叹气，换了个略微严肃的语气对自己的宿主说：“根据球球分析，星星如果要救这些人类，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第一异能[心声传递]，丧尸等级也至少要提高到三级，然后召唤这附近所有的丧尸生物，让它们寻找到那株最大的藤蔓根部。” “找到后，要么将其一把火烧掉，要么……让它也变成丧尸生物，这样就能被星星你命令和控制了。” 星星努力听完这么长一段话，用了好长时间把这段话听懂后，就不得不面临第一个难题：该怎么提升丧尸等级到三级呢？ “只能去找人类要足够的晶核，那些初级晶核里面的力量虽然比不上水果和高级晶核，但是吃了能快速提供能量，只是星星你必须忍住连升两级的痛，还有……快速有缺陷升级的后遗症。” 球球说完后立刻就想劝星星算了，要不别救了，大不了等这些人都死光了，再慢慢找下一个合格的能照顾它的人类。 再不然就远离人类好了，以后在丧尸群里好好当丧尸王也挺好，还不用随时警惕人类。 可它刚才既然说了办法，就是确定星星已经坚定了想法，不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劝的改变主意。 想到这里，球球不由得思考自己当初取消救世核心，让星星不当救世主的行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星星不知道它的这些想法，理解完救援方法后，它就揪了揪贺阳的袖子，仰头对三个人类说：“叔叔，星星要、升级，需要……好多晶核。” 第073章 不公平 “升级？星星你是说……”胡兴哲最先想到星星要做什么, 短暂的怔愣后，终于在看不见光的绝境中寻到了一丝希望，猛地抱住星星, 激动道：“我知道了！星星，你又救了我们一命！！” 说完，在其他两人疑惑的目光中，简单给他们解释了一下星星异能升级后的办法, 并且迅速将其进行优化。 “星星的异能很有用，能够控制人类和丧尸, 我们现在需要到最前面去找到现在还活着并且负责组织队伍的军人同志, 他们那里一定储存的有大量晶核, 星星吃了晶核就能够迅速升级。” 胡兴哲降低了声音，语速却反而加快了许多：“有了星星升级后的控制异能, 我们想要逃离现在这个困局就会简单很多！可以让星星试着能不能控制那株最厉害的植物, 要是不行的话, 也可以让别的植物找到藤蔓的根，然后保护着火系异能者去将那个根系烧掉。” “当然，如果能在这附近找到一只丧尸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还不清楚星星的异能升级后能不能在附近找到丧尸。” 虽然后面那番话的本意是让秦阳和贺阳不要对星星控制丧尸这件事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胡兴哲条理分明并且具有极高可行性和成功率的方法，还是让两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等待和观察变异植物的时间里，秦阳若有所思地低声道：“难怪你刚才说星星又救了我们一命, 也难怪昨天那两个人都想着找机会耍手段把星星偷走, 它这个异能……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控制人类, 控制丧尸, 控制变异植物……等于只要是能动的生命体，全都会被控制呗？ 秦阳甚至一瞬间想到了星星将来异能升到最高级时, 一句话就能影响无数生命生死的恐怖画面。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理解了昨天心怀叵测的王显敬两人。 贺阳警惕地抱紧星星，顺着他发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胡兴哲也顿了顿，借着别人都看不清的黑暗，探究的仔细观察秦阳现在的神色，而后笑着附和：“是啊，幸好他们没有得逞，不然我们没了星星，这一万多人估计全得成为那些变异植物的养料。” 他回答的语气正常，秦阳也没有多想，转而问起了他对这些变异植物观察的怎么样了，他们现在能不能往前摸。 “再等等。”胡兴哲言简意赅。 其实在找到办法的时候，他们就能试着慢慢往前走了。 但胡兴哲看着四周即使惶惶不安还不忘在黑暗中推攘别人替自己挡住未知危险的幸存者们，硬是狠着心没有开口说走。 星星看得有点疑惑，但球球叮嘱它：“星星不要开口拆穿他喔，这个人类都是为了你好的。” “为星星好？”小丧尸茫然地眨眼，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因为只有在越绝望的境地里被救赎，心中的后怕庆幸才会酝酿出更多的感激和善意啊。”球球温声说道：“你看这些人类，即使已经身处绝境了，都还不忘记自相残杀，现在救了他们，他们只会感叹自己运气好，感叹那些已经死掉的人倒霉，却不会感激星星你为他们付出和承受了什么。” 球球温和的少年音里藏着几分机械化的冷酷，即使知道星星可能听不懂，但还是仔细告诉它：“虽然我们救了人会获得很多很多积分，但那都是星星你从系统任务中获得的东西，这些人类什么都不用付出的话，对星星你即将承受的痛苦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了点。” 胡兴哲不知道星星会从救世任务中获得积分，他也不知道星星升级会有多痛苦，但他在人类和星星的利益之间权衡利弊，试图为星星争取到更有利的局面，以防止以后星星被发现是丧尸，这些人不仅不感激思考，还可能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消化完球球的话，星星从贺阳怀里歪头看向旁边一脸凝重的胡兴哲，清澈的眼瞳里装着他的身影，还藏着几分恍然。 就和当初星星救了快要死掉的胡兴哲一样，他现在想要让星星多等一等，等这些人类也快要死掉了，再救他们，这样大家也许都会向他一样对星星好。 星星不是笨笨的同类们，也不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小朋友，它虽然才接触这个世界不到十天，但它看到的听到的，还有球球在旁边讲述的，全都是或珍贵或丑陋的人性。 所以在理解胡兴哲的举动后，星星就不再到处观察了，继续把自己埋头在贺阳哥哥的怀里，听着周遭嘈杂混乱的动静。 球球在星星头顶飞了两圈，确定这里暂时没有危险后，就飞到最前面去给星星观察情况，力求为星星排除所有潜藏的危险。 但当它飞出密集庞大的变异植物包围圈后，却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栋废弃老旧小屋里，发现了熟悉的一行人。 那个异能者小队。 他们身上的装备很齐全，球球甚至看到他们的队长手里握着望远镜，正隔着半座小丘观察高速路上的动静。 他们不逃，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球球疑惑之下，干脆把这个小队的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 原本还想凑近了去偷听他们讲话的，可又担心星星那里出了什么意外，纠结了一秒钟，球球就毫不犹豫地飞了回去。 “星星，他们肯定是有所图！等下就算出去了，你也一定要一直跟着那些军人一起走。” 球球先提前叮嘱一波，然后才陪着星星一起慢吞吞地翻看那个异能者小队的信息。 “有四个人有点特殊，需要特殊关注一下。” 球球说着，就把那四个人的信息拉到一起呈现给星星看。 队长严旭，三级雷系异能者。（防御该异能者，推荐使用特价商品“避雷衣”，可完全隔绝一切雷电攻击。） 副队长乐雅，二级探查鉴定系异能者，可探查所选定直径50米范围内所有物品，并获得相关价值度提示，该异能每日能使用两次。（防御该异能者，推荐使用商品“扰乱器”，可有效隔绝并扰乱对方的每一次探查。） 队员林诺，二级特殊火系异能者，火焰特征具体为沾之不灭，可持续燃烧。（防御该异能者，推荐使用7折优惠商品“避火珠”，就算对方拥有传说中的凤凰火，持有避火珠也能确保宿主不被伤到一根头发。） 队员宋虞之，二级特殊木系异能者，具体异能特征为吞噬植物生机，可将生机转化为种子并种植契约，役使植物进行战斗，也可将种子再次吞噬，为自己提供能量。（防御该异能者，推荐使用8折商品“凤凰火”，跗之即燃，可烧灭万物，商城出品避火珠除外。） 球球本来是很正经给星星分析那四个人类所拥有异能的，结果……每个后面都加个让人行动的对应商品是怎么回事啊？！ “老大！你又唔唔——！！” 被无情屏蔽的一瞬间，球球就知道总系统指定又往自己的系统里加了亿点点奇怪的程序！ 顶着它愤怒委屈的控诉波段，总系统镇定道：“先试试你的销售天赋，等这个世界实习结束，如果不过关，你可以去商城就业。” 球球：“……” 这叫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上岗实习才九天，它就被顶头上司预定去别的岗位发光发热了？？ 确定它“愉快”接受了这个程序后，总系统取消屏蔽。 球球闷闷地窝在星星肩膀上：“那几个异能者不走，估计就是想帮宋虞之搞到一颗变异藤蔓的种子，可是获得种子有很多办法，他们偏偏要用最恶心的这种。” 球球不用数据分析都能猜到那行人打的什么主意，等用一万多人的性命把那株变异植物喂到更厉害后，再顶着林诺的火焰去吸取植物生命力，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这个星星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错，我们是蝉，变异植物是螳螂，他们觉得自己是黄雀。”球球很讨厌这种捡便宜占好处的行为，特别是这种行为要以数万人生命为代价的算计。 小丧尸慢吞吞摇头：“星星不是蝉~” 星星不做第一个被吃掉的蝉，也不想做螳螂和黄雀，还有捕猎黄雀的人类。 它要当坏蛋丧尸！ “我们当然不是蝉啦~”球球的语气也一瞬间轻松起来，“等星星升级了，我们就先把那个变异藤蔓给烧掉！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气死他们！” 竹篮打水？ 竹篮是什么？ 怀揣着崭新的疑惑，星星被贺阳用随手撕掉的布条绑在了怀里。 “星星乖，等下悄悄趴在哥哥怀里不要说话，我们要往前面去了。”胡兴哲摸摸小丧尸的脑袋瓜，半支起上身悄然观察头顶不停蠕动的藤蔓。 它们正在择人而食。 但更多挑选的是碰到枝蔓的人，而不是趴在地上不动的人。 “再拿跟绳子牵着，我走最前面，秦老师你小心点断后，身上最好背具尸体，可以稍微预防被植物选中和被其他人攻击。” 胡兴哲安排好站位后，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深吸一口气，弓着腰牵着后面的两人慢慢往前走。 这一路上挨挨挤挤太多人了，有人鼓起勇气用手机灯和电筒照亮了一小片范围，却让附近的人都借着光看到了满地僵冷青紫的尸体和鲜血。 于是他们尖叫崩溃，毫无理智地痛哭。 也有人和胡兴哲想的一样，咬牙摸黑往前走，去找还活着的军人们寻求庇护。 这条活路，谁也没有向其他人声张分享。 第074章 还好有星星 星星被绑在贺阳的腰间, 两只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腹，在一片混乱的哭喊声中，它能够清楚听到贺阳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他很紧张。 星星感知到许多相似的情绪。 “还有57米。”球球在他们头顶不时给星星播报现在距离那些军人还有多长的路程。 他们从刚才出发到现在, 已经走了快五分钟，却只走出了不到二十米的路程。 最前面的胡兴哲又一次停了下来。 星星能够感受到贺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的紧绷。 它偏头往前看，黑暗中，一根变异植物的枝蔓正在前方慢慢下垂舞动, 就像藤蔓类植物用尖端探查阳光并进行藤架攀爬时的动作一样。 只是这样的动作，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千上万倍。 那条枝蔓的下方, 有好几个人正战战兢兢地围拢在一起, 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他们紧紧抱着彼此，脸上还残余着惊恐的眼泪, 正在黑暗中低声安抚着彼此。 他们丝毫不知晓头顶正有死神在缓缓举起收割的镰刀。 星星安静看着, 直到其中一个男人被枝蔓绞着脖子拉上高空, 在一片尖叫声中蹬着腿彻底失去呼吸，看得见这一幕的胡兴哲也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发生什么了？”一无所知的贺阳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死死握着手里的铁棍竖在身侧, 既怕有人突然袭击, 也怕自己乱挥会伤到别人。 胡兴哲没有说话，只是拽了拽连接三人的布条，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十米里, 他们停顿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 漆黑的环境里都会有令人不安的声音响起, 但好在……他们到了。 胡兴哲缓缓停住脚步，贺阳和秦阳也跟着慢慢停下。 三人看着前方密密麻麻不留一点空隙的人群, 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即使鼻腔喉咙里充斥着血液和汗液混杂的臭味，也似乎早就对其麻木了。 他们虽然停下了，后面却还不断有人在往前挤，层层叠叠，像一圈圈围拢的蚂蚁一样密集，全都希望能够获得军人的庇护，却无视了眼前的境况，死命的往里挤，或用力推攘别人的身体，或盲目地弯腰，试图从腿脚缝隙中钻进去。 这一切就如流沙一般，一层层地陷落，刚才大逃亡时才见过的画面，又一次在胡兴哲几人眼前上演。 更令人窒息的是，这里是有灯光的。 在那些高高的军车上，有人冒着被变异植物捕捉的风险，举着能照亮很远的电筒，扯着嗓子对后面的人吼，让他们不要再往里挤，让后面的人尽量有序地后退。 但没人听。 盲目的从众和刚经历过绝望想要寻求庇护的心理让这些人难以冷静，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失去庇护，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死神选中的人。 秦阳看着那些疯狂的人，自己却反过来牵着贺阳和胡兴哲不断躲避拥堵的人群一点点往后退。 直到退出快十米远的距离，他才停下，皱着眉凝重询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种情况，进是肯定进不去的，一旦陷进去，估计就离死不远了。 可如果不进去，该怎么救剩下的那么多人呢？ “看样子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散。”胡兴哲沉声说完，停顿思考了两秒，果断道：“我们先不进去了，就在这等，他们什么时候冷静散开，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星星的异能能救他们出去呢？”贺阳有些疑惑，并且这句话其实从刚才就想问了。 那些人全都在惶惶不安，如果知道自己有救了，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疯狂了吧？ 他的话引来两个成年人古怪的注视。 贺阳被他们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小心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秦阳叹息着摇头：“果然还是没出学校的孩子，天真得很。” 贺阳：“？？” 胡兴哲伤口疼得厉害，干脆将半边身体都靠在秦阳身上支撑着，缓了口气，才问两个小家伙：“你们信不信，要是刚才一路把星星能救人这话告诉他们，现在我们就不可能站在这，而是早早的死在半路了？” 星星懵懵懂懂地望着他，贺阳听懂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被两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胡兴哲平淡地叙述：“要是我们真的那么做了，那只会有一个下场：星星被抢走，我们会先被攻击死亡，接下来所有抢到星星的人，都会成为其他人攻击的对象，直到星星也在对峙中被失手杀死，或是只剩下最后的赢家。” 秦阳胡乱揉揉贺阳同学乱糟糟的头发，感叹道：“所以啊，古人才说怀璧其罪，我们没有实力保护星星，说出那些话只会死的更快，只能够寻求军方的帮助。” 不然他们为什么千辛万苦往前挤？ 因为星星的特殊必须要有军方强大的武力值来威慑和保护，不然这个植物囚笼里，就算是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的人，也会在死亡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变成疯狂屠杀的刽子手。 贺阳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浑身发冷，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好几秒后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星星被颠得晃了晃，本来就不是太清醒的脑袋一下子被晃得更混乱了。 它没听太懂。 什么叫怀璧其罪？ 为什么他们要死？连自己都要被杀死？ 谁是最后的赢家？竟然不是星星吗？！ 小丧尸茫然，而后又震惊，睁圆了眼睛懵懵地望着两个成年人类。 你们人类讲话怎么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词汇？ 是专门创造的不让丧尸听懂的语言吗？ “因为他们都不是文盲。”球球说完，默默把华国古代寓言故事也加入动画片播放列表，准备等眼前的乱子过去后，再慢慢给星星填充新的人类词汇。 扫盲教育，果然还是任重道远啊…… 星星不作声了，它突然觉得人类幼崽挺可怜的。 和平年代的人类幼崽从小就要学习那么多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贺阳哥哥，都长到那么那么高了，竟然还在学，而且还要继续学好久好久…… 现在的小丧尸还不知道人类有句话叫“活到老学到老”，还有个词叫“学无止境”，不然它一定会立马反悔曾经答应过的“学习”这件事。 三人就在原地停下，目送着越来越多的人往里挤，前方挨挨挤挤的人群里已经出现了许多尖叫声，但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后退一步。 也许先进去的人里已经有许多都在后悔，但晚了，外面的人挤不进去，里面的他们也出不来。 直到接连几声刺耳的枪响。 星星仰头看向半空，熟悉的人出现在车顶，手里握着枪，军绿色的衣服上浸满了血，正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下。 叶淮安神色冷凝，通红的眼眶也像是浸了血，站在高处低头俯视着下方听到枪声后终于愿意安静下来的人们。 “有序后退！” “我们承诺，只要还有哪怕一位同志活着，就一定会用命来守护你们！” “现在立刻往后疏散，不要推挤，注意脚下！” 他一遍遍地说相似的承诺和命令，前面流沙堆一样密集的人群也终于愿意挣扎着慢慢往外散。 这一次，不知道他们的脚下或是身边又多了多少僵冷的尸体。 但好在一切终于被控制住。 “是叶班长，他身上怎么全是血？会不会也受伤了？”胡兴哲远远望着，皱着眉有些担忧。 毕竟叶淮安是他们在整个救援军队里最熟悉的同志了，而且对方一直都很可靠，无论出于什么立场和原因，胡兴哲都不希望对方受伤。 “是别人的血。”窝在贺阳怀里的星星突然出声。 胡兴哲先是诧异了一下星星说话的流畅度，然后终于想起什么，不再关心叶淮安，反而和秦阳一起帮着把两个小孩身上绑着的布条解开。 胡兴哲伸手把星星捞进怀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托着它。 无意间碰上星星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无声地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之前的发现并不是幻觉。 胡兴哲不知道星星的体温为什么会突然变化，但就目前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至少等下过去和军人们接触后，星星暴露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想到这里，胡兴哲趁着叶淮安还站在车顶，从怀里掏出手机，按出手电筒灯后，高高举起对着叶淮安的方向挥了挥。 在没有被光亮完全笼罩的晦暗中，这样一束小小的游动的光还挺显眼，叶淮安很快就看了过来。 于是胡兴哲又把灯光对准自己的脸，接着把秦阳贺阳还有星星的脸都用灯光一一照了个遍。 叶淮安眯着眼睛看清他们后，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很快弯腰对着谁招手说了些什么。 隔着太远，胡兴哲看不到，但不妨碍他终于心安下来。 “接下来我们就先注意点头上的变异植物，其他的不用太担惊受怕了。”他脸上重新带了点笑容，抱着星星长长地舒了口气。 本以为是场必死的危机，但有了星星，有了星星的提醒和它的异能……自己还有身边这些人，终于又能活下去了。 只有濒临死亡，才会知道活着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哪怕活得惶惶不可终日，哪怕活得一点都没有人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面临死亡。 他忍不住喟叹：“还好有星星。” 还好那天，自己抓住了这只小丧尸冷冰冰的脚踝。 第075章 知识的重量 在等待的时间里, 星星听着四周的声音，左右张望一下，竟然发现了几人丢掉的行李箱。 小丧尸还记得那个箱子里装着好几个梨子和香喷喷的洗发水沐浴露, 它眼睛亮了亮，迅速挣脱胡兴哲的怀抱，在几人诧异的视线中，挤开人群跑到那凄惨摔落在地上的行李箱旁。 行李箱旁边还有背包, 也是他们慌乱中扔下的。 星星对待口粮的热爱远超那稚嫩的洁癖，它一下子扑到箱子上, 努力张开手抱住箱子后, 歪头用眼神催促着还愣在原地的三人。 愣着干什么？快来把我们的东西拖走啊！ 同样稚嫩的收集癖让小丧尸不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丢下, 摇摇花不可以，一个没吃完的梨核不可以, 这么大个行李箱那就更不行了！ 胡兴哲三人也完全没想到丢掉的东西竟然还能这么轻松就找回来, 愣了片刻后, 贺阳起身走过来，先把趴在行李箱上不肯走的小丧尸给抱起来。 “哥哥~”星星乖乖被他抱起，偏过身体指着地上的东西认真叮嘱：“全部, 带上走。” 一根背包带都不可以丢！ 贺阳笑着揉揉小朋友细软的头发, “知道了，幸好我们的包不重，不然我和胡叔叔估计都带不了。” 唯一算重的, 就是秦老师的背包, 贺阳试着拎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立马默默放回了原地。 就这个包，只是拎一下, 他就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重量。 那是他曾经用稚嫩的双肩担负了足足十几年的重量。 名叫：知识。 果然，他刚一放下，秦阳就宝贝似的把包重新背到了背上。 “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我不仅没死，我的宝贝们竟然还能再找回来！”秦阳珍惜地拍拍书包，手指沾到书包上不知名的血迹，脸上一瞬间露出心疼的表情。 贺阳：“……” 贺阳同学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秦老师，您这包……拎着挺重的，里面带的都是什么啊？” 秦阳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几十张地图、地球仪、以前写的所有教案，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地理书籍。” 贺阳：“……” 星星：“……” 贺阳听懂了，因此大为震惊。 星星没听懂，但它莫名被秦阳现在的气场惊住，总觉得这时候的秦阳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带着几分敬畏，贺阳讨好地笑笑，侧身给秦阳让路：“秦老师，您先走。” 尊师重道，这都是被黑板粉笔和书本作业一笔一划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秦阳估计也看懂了，笑着拍拍贺阳的肩膀，自己背着包先走，还顺手帮贺阳把行李箱也给拽上了。 贺阳挠挠头，也抱着星星拎着空荡荡的背包跟了过去。 “地图，是什么？”星星好奇仰头。 贺阳：“就是把我们身处的土地缩小好多好多倍，平放在一张纸上。” 解释的笼统，不像是在说地图，更像是在给小朋友讲什么魔法故事。 幸亏有球球及时从商城里调出一张地图给星星当对应物。 于是适时的，任务积分系统又大方的发了0.5个积分，就因为宿主知道了“地图”是什么。 球球：“……” 宠孩子的程度是真有点过了啊！ 也不知道一开始那么吝啬的积分发放规则是谁制定的，现在顶头BOSS亲自违规，啧啧啧~ 不过捡便宜的是自己和星星，所以诚心希望这样的溺爱能够再多来亿点点！！ “星星，虽然我们刚买完仿生人皮肤，但一定很快就又能攒到超级超级多的积分了，到时候我们就买……嗯，就买这个！” 球球拉出一个商品介绍。 可惜星星这几天里也没能多认识几个字，只能认认真真盯着屏幕看，想要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星星盯着那个奇怪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点读机啊！”球球乐滋滋地回答：“哪里不会点哪里，商城出品，必属精品！” 星星：“……” 没听过，不认识，但是听起来不像是自己会喜欢的东西。 然而不等球球给它仔细介绍商城的点读机和人类的点读机有什么具体区别，前方的人群总算是稍微疏散开来了，叶淮安安排来接他们的同志也正好过来了。 “星星，又见面了。”陈远笑眯眯地朝小朋友招手，明明身上脸上全是血，却还咧着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就好像是要在死之前，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快乐上，直到生命终止。 星星坐在行李箱上仰头看他，等他走得越来越近了，弯着眼朝他伸手：“哥哥，抱~” 陈远面色一僵，指了指自己染血的腹部，讪讪道：“星星乖啊，哥哥刚才受了点小伤，暂时……暂时抱不了你，而起你看我浑身都是血，把你染脏了多不好。” 星星依然笑得很乖，把手收回来后重新抱住膝盖上那一小块新削的带皮梨肉。 陈远：“……” 很好，看出来你刚才是在逗我玩了。 小家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怎么还挺不安好心呢。 陈远呲了呲牙，没好气地在星星头顶隔空拍了两下，然后才向胡兴哲转告班长的邀请。 “我们班长希望您几位能把星星一起带过去。”虽然都知道这几人绝对不可能把星星丢下。 胡兴哲应下后，几人也没什么东西，加上陈远和胡兴哲都是伤患，行礼就大部分都是由贺阳和秦阳拿上。 “小心头顶，我们得绕着光走。”陈远领头，之前背在背上的枪已经换成了紧握在手中的长刀。 有他在前面开路，后面的人就走得比来时顺畅得多。 他们刚才看到人挤人的场面就明智后退了，所以也没有看到拥挤的中心到底是什么场景。 等真的看到时，几人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在光源上方黑暗中滴着血胡乱舞动的变异植物尖端，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好半天都沉默着没有言语。 叶淮安随意地抹了把脸，走近后对着几人，特别是贺阳怀里的星星，笔直地行礼。 “胡先生刚才用光联系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破解现状的办法？”危急关头，叶淮安也不绕弯子了，开口就问的直白。 胡兴哲点点头，左右看了眼即使受伤也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到处巡逻帮幸存者解决变异植物攻击的同志们，缓了缓，对目露希翼的几人肯定点头。 “是，不过在解决问题之前，我还是希望叶班长你们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他微微侧身，环视过在场活着的每一个拥有话语权的军人。 叶淮安点头道：“您说。” 于是胡兴哲看向被贺阳抱着，始终乖巧啃梨肉吃的小丧尸，顿了顿，沉声道：“我希望你们接下来能够完全保证星星的安全。” “当然，这件事即使您不说，我们也会尽全力做到的！”叶淮安毫不犹豫地应下。 其他几位军人也跟着点头，显然对这个要求都接受良好，并不觉得他是在为难人。 于是胡兴哲将自己之前思考过的两种方法告知他们，然后对叶淮安说：“其实最适用的，就是让那个异能者小队里拥有火焰异能的成员和星星配合，这样能把危险度降到最低，成功率拉到最高。” 说完，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我好像没看到他们，难道……已经遇害了吗？” 一直旁听的陈远闻言一下子黑了脸，愤愤控诉：“不是遇害，是危险刚发生，他们就丢下我们逃了，跑的时候还顺走了我们一批武器。” 叶淮安没有制止陈远的控诉，等他说完后，才对惊愕的胡兴哲等人点了点头：“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很抱歉，接下来还是得靠星星了，不过我们有普通的火系异能者，可以参与配合。” 时间很紧，头顶的无数变异植物枝蔓都在舞动着挑选养料，多耽误一分钟，或许就会多死好几个人，所以他们很快忙碌了起来。 陈远给星星找来足够多的初级晶核，他见过异能者晋级，都像是喝水一样就升级了，所以捧来一大堆给星星后，自己又强忍着伤痛，握着长刀去巡逻和帮助幸存者。 依然是胡兴哲三人守在星星身边。 他们靠坐在一个翻倒的小车后面，胡兴哲没见过丧尸升级，但是想来应该比异能者升级更加轻松才对。 所以他也把一堆的晶核都堆到星星身边，一边等着星星升级，一边在脑袋里思考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那些变异植物。 特别是最厉害也最庞大的那株变异藤蔓。 “星星……”球球有点担心，飞到星星的左手里让它握着，想要用这种方式分担它等会的痛苦。 虽然明知道都是徒劳。 星星一只手捏住球球，一只手捡起一颗菱形的初级晶核，慢吞吞毫不在意的往自己嘴里塞。 一颗、两颗、三颗…… 贺阳在一旁看得不停皱眉，总觉得这种填鸭式的升级对星星来说可能不太好。 可现在所有人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也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 星星吃到第十七颗的时候，预想中的疼痛才如期而至。 那是一种经脉血肉都被撕裂的痛，它死死攥着手里的光球，明明痛得浑身都在发颤，却倔强的一声都没吭过。 贺阳最先发现星星的异样，在星星又一次往嘴里塞晶核的时候，猛地伸手拦住了它。 “星星？！”贺阳惊诧地握住它手腕，凑近了想要仔细观察它的表情：“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晶核有问题？” 第076章 二级异能 贺阳本以为星星只是一点小问题, 谁知道当他攥住星星的手腕时，原本捏东西都很精准的星星，竟然会一瞬间脱力, 手里那颗还没吃下去的晶核顺势摔落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无力地停下。 而原本端端坐在那的星星也被这一下，带动的径直往地上栽去。 “星星！！”贺阳险险把它抱在怀里，慌乱地看向听到动静凑过来的两人：“星星一直在发抖, 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胡兴哲诧异地皱眉，蹲在星星面前低声喊它：“星星,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听得到的话就告诉叔叔, 你是冷还是疼？” 他和贺阳都摸过星星的皮肤了, 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温度，并不能感知出什么别的东西, 所以他再着急, 找不到问题原因也没办法。 星星陷在熟悉的疼痛中, 身体不停地颤抖，它丢掉了球球，身体本能驱使它依然用相同的双手环抱自己的姿势来试图抵御这样的痛苦, 本就苍白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 手指死死掐住自己衣服下的皮肉，好像这样就能疼的轻一点。 “不能用镇定剂，万一减弱了病毒效果就麻烦了。” “星星, 不要怪我……” “也不知道08号能不能熬过这一次, 昨天我们可又死了一批实验体, 再这么死下去, 我们的实验体很快就不够用了，又得重新申请。” “你们就像一颗颗星星一样, 就算是死了一颗又一颗，抬头往天上一看，还是挂着漫天繁星。” “这些实验体不是真的孩子，只是被催熟的果实，收起你们廉价的同情心！” “你的眼睛太特殊了，我帮你毁掉它，以后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命了。” “老师，数据记录下来了。” “所有实验体都尽可能销毁，纸质的数据资料也全都烧了。” “…………” 耳边好多人的声音响起，熟悉的陌生的，焦急的冷漠的，密集的疼痛让星星大脑恍惚着难以处理这些嘈杂的声源。 这些声音一会近一会远，伴随着千万次针扎般的刺骨疼痛在脑海中彻底爆发。 小丧尸死死地蜷缩在贺阳怀里，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看着它却又毫无办法时，它小小的身体突然僵直，而后缓慢地舒展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叶淮安半跪在地上，见状伸手扒开星星的眼皮，在贺阳和胡兴哲身体紧绷的不安注视下，皱眉断定道：“昏过去了。” “……”贺阳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丧尸。 秦阳更为冷静一些，闻言看向那堆晶核，问道：“叶班长，会不会是这些晶核出了问题？” 叶淮安起身摇头：“不可能，这些晶核都是初级晶核，没有任何属性，按理来说异能者吃了不可能出事。” 事实上，他从未见过有异能者因为吃了晶核而出事。 虽然末日刚刚到来没几天，但国家反应迅速，早在初期就尽可能收集了所有有用的信息，晶核这么关键的东西，也是有大量研究的。 从来没听说过吃了晶核会昏厥这种事。 而且看星星之前的反应，绝对是痛昏过去的。 晶核怎么可能让异能者痛？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无独有偶，叶淮安垂眼看着昏睡在贺阳怀里的小孩，心里突然对所有异能者都大肆追捧的丧尸晶核多了几分警惕和怀疑。 在几人商量要不要将星星叫醒时，球球潜入小丧尸的深层意识，不停的试图唤醒它。 上次星星根本没有因为疼痛而昏过去！ 球球看向闭着眼安静躺在那里的小丧尸，忽然有点害怕，怕星星下次升级，会不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星星……” “老大，这个世界那么多丧尸，为什么只有星星升级会这么疼啊？这不公平！！”球球从星星第一次升级就一直想不通这件事。 总局的主系统并没有理会它。 球球也没想要总系统给自己什么答案，它就是没话找话，缓解自己的不安。 所幸星星并没有昏睡太长时间，就在胡兴哲和叶淮安等人商讨有没有另外的逃生办法时，贺阳怀里的小丧尸轻轻颤了颤，都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就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星星？” 耳边有欣喜的声音响起，熟悉的人类血肉的味道再一次将嗅觉笼罩。 星星捂着眼睛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地拿开。 眼睛睁开后，不出所料地撞上贺阳惊喜的目光。 还有好几个面色担忧的人类，以及一个正绕着它不停转圈开心发光的小球。 记忆里那些穿着一身白神情冷漠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那个被它私心涂成了红色的人，也没有出现。 在这些人的注视下，小丧尸轻轻眨了眨自己白瓷般光华流转的眼睛，抿着嘴慢吞吞的从哥哥怀里翻身坐起来。 “星星，还难不难受？你是不是不能吃那些晶核？”胡兴哲挤开叶淮安他们，第一时间把星星抱到怀里，防止别人碰到它。 星星睁着那双特殊的眼瞳怔怔看着他，而后伸手指着自己，用微哑的童音缓声说：“叔叔，我是最后一颗星星。” 天上的星星死掉了一颗又一颗，当那些以为星星无穷无尽的人抬头望时，天空上挂着的，只有它这最后一颗星星了。 “什么？”胡兴哲没听明白星星这句话，但还是反应很快地拍拍小朋友的后背，温声哄着它：“叔叔知道，星星是最好的星星，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星星，还疼不疼？想不想吃梨？我们给你削一个最甜最大的梨，好不好？” 胡兴哲哄着，旁边的秦阳迅速拉开行李箱，从里面抱出来一个最大的梨，贺阳接过后拿出干净的水果刀，用矿泉水洗完手后就认真削了起来。 叶淮安等人被他们这套行云流水般哄娃的行为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都忘记问星星现在情况怎么样。 “星星，还疼不疼啊？”球球也飞到星星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贴贴它温热苍白的脸颊。 他们问着一样的话，星星的第一反应却是伸手摸了摸眼睛，愣了一秒后，缓缓放下手，乖乖地摇头。 “一点点疼~”它蜷缩着手指，低软的声音又糯又乖，全然没有平时冷清清的感觉。 球球徒劳地围着星星飞了两圈，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更不能帮星星减轻疼痛，最后颓丧地停在半空，闷闷道：“星星下次疼的话，不要再掐自己了……” 星星的手指能够轻松穿透丧尸的头骨，疼起来没有分寸，因此更是用尽了力气，所以在整个升级的过程中，球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把两边手臂里脆弱的骨头掐断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不是升级能够修复身体所有损伤的话，星星的手臂骨骼早就被它自己捏得粉碎。 不知道星星有没有把它的话听进去，小丧尸乖乖摊开手让哥哥洗干净后，就接过那块洁白的梨肉捧在手心里，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面前的人类们说话。 当然，他们大部分都是问它的。 “星星，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异能能使用的范围变大了？”叶淮安直言询问。 星星点头。 几人略松了口气。 星星仰起脸望着他们，在他们轻松的氛围中，轻声道：“是2级，不是3级。” 于是刚刚松缓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在向星星确认了两次后，在场还怀抱希望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大多也是异能者，有的2级有的3级，自然清楚异能等级每一级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但还是有人不轻易死心，希望星星能够试着控制一下外面的变异植物，看2级的控制异能是不是就够用了。 星星当着他们的面尝试了一下。 然后摇头。 动不了那株最大也最厉害的藤蔓，也感知不到这附近有什么同类的存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发愁地叹气。 星星歪头打量着这些人。 他们有的是军人，有的是随行的异能者小队话事人，即使他们沉默地站在那什么也不说，星星升到2级的心声倾听异能也能清楚听到所有人心里的声音。 在所有人都沉默或低声沟通的时候，贺阳将地上散落的晶核全都捡起来装好，重新递回给叶淮安。 迎着叶淮安凌厉的视线，贺阳虽然有点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直视他：“叶班长，这些晶核你拿回去吧，您也看到了，星星刚刚升级已经那么痛苦，短时间里不可能再升一级的。” 他明知道会有人心里在想什么，却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归还晶核的方式，替星星无形地拒绝。 贺阳也清楚，眼前这几位军人同志肯定不会强逼着星星生机，但在场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很多别的异能者！ 万一他们全部统一战线逼星星再升一次级，贺阳不敢想那样的场景，他护不住星星，胡兴哲也不行。 自从之前被胡兴哲和秦老师分析了不声张的原因后，贺阳就强逼着自己把所有的陌生人都往恶意的方向揣测。 他的揣测中，如果最后无路可走或是另外的办法更为困难，那这些人，这些异能者和外面那些暂时安静下来的普通幸存者们，一定一定会用各种方式和借口去逼迫威胁星星升级。 一旦到了那样的境地，他们三人再加上叶淮安这些军人，也一定护不住星星。 所以贺阳只希望自己的话能够让这些人暂时打消某些念头，不要把事情做绝。 第077章 没有鸡和蛋 叶淮安伸手准备去接。 但被星星用手挡住了。 他们愕然地看向星星。 星星松开手, 然后揪着贺阳手腕处的衣袖把他往回拉。 “星星……”贺阳不明白星星要干什么，也许心里是有所猜测的，但他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 星星从胡兴哲怀里倾身过去，费力地抓了两颗菱形晶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巴里。 “……”胡兴哲摇头拦下欲言又止的贺阳，低头问怀里的小丧尸：“星星, 你要升到三级吗？” 晶核入口就被瞬间融化，星星听到胡兴哲的询问, 慢吞吞点了点头。 “……”胡兴哲和贺阳就都不说话了。 他们想不明白星星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它只是个丧尸, 和人类都已经不是同一个种族生物了,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幸存者而强迫自己升级呢？ 而其他原本心里在不断斟酌的人，看到星星的行为后都愣了一瞬, 而后或复杂或愧疚地移开视线。 危机关头, 心思驳杂的他们竟然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星星, 你会好疼的，不要再升级了好不好？”球球有点烦躁地飞来飞去，劝它说：“实在不行, 等那些人类都死得差不多了, 我们用空间把胡兴哲他们装着一起走，这样也能够救他们几个了，别人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啊？” 球球一点都不觉得那些人的命值得星星那么锥心刺骨地痛两次。 星星没有回答它, 只是机械般的往嘴巴里塞晶核。 一颗又一颗。 终于迎来了第三次剧痛。 这次它甚至没能承受多久, 很快就痛得昏厥在胡兴哲怀里。 可即便是昏过去了, 它小心的身体也在不停地痉挛抽搐, 原本精致白净的小脸死死皱成了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服, 扯下来的布块就那么被它死死攥在手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星星一个3岁的小孩为什么能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为什么会那么坚定，为什么已经那么痛了，却始终咬牙坚持着连眼泪都没有流出一滴。 但他们更不理解的是，它凭什么这么坚定的承受呢？ 3岁的孩子，难道比成年人更有魄力也更勇敢吗？它懂什么叫生和死吗？ 没有人知道。 只有陷入昏迷的星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当丧尸的第一天，就被一株藤蔓给绑住拽走，那时候它就知道，哪怕是丧尸，也会被更厉害的存在欺负。 它想要买球球说的那些特别特别厉害的东西，所以需要很大一笔积分，球球说只要救出这些人类，就能得到很多积分。 最最重要的是，那支它打不过的异能者小队在外面躲起来准备黄雀在后，星星清楚，就算是自己一个人逃出去，最后也一定会被那些人给欺负。 星星不想被坏蛋人类欺负，所以摆在它面前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升级，变强，让自己变成那个欺负人的坏蛋。 它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那天，被一群人类幼崽围在路上推攘着骂小怪物，被扔石头和吐口水。那时候的星星看不见，跑不掉，感觉不到疼，不觉得自己是在被欺负，所以对球球气急的反应感到奇怪。 后来它吃掉那株藤蔓的叶子，被藤蔓放走后，星星才知道，原来被欺负的时候，不是呆呆站在那里等着别人结束，也不是往空间里躲藏，而是要自己反击回去，咬疼对方，才能让自己更加安全。 从那之后，星星就没有被人欺负过了。 现在那支异能者小队藏在外面准备当黄雀，星星不懂人类的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它单纯觉得自己必须要比那些人更强，这样他们如果来欺负它，它就可以反击杀死他们。 只是星星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升级的疼痛都在翻倍。 它觉得自己好像是死了，又好像还活着……浑浑噩噩间，无数张自己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它们有的安静闭着眼，有的睁着黑色的眼睛好奇的四处观察，还有的将小小的手掌贴在玻璃璧上，弯着眼睛朝它笑得好乖好乖。 它们都叫星星。 1号星星，2号星星，3号星星……是漫天闪烁又很快死掉的星星。 星星慢慢睁开眼睛。 它看着胡兴哲早已长满胡茬的下巴，忽而对球球说：“我知道答案了。” “什么？”球球呆呆地愣在那，不明白星星的话。 星星轻松将它抓在手里，清软的声音慢慢说：“球球，世界上没有鸡和蛋，它们都是被别人放进来的。” 就像那么多个星星，就像球球自己，就像……很多很多东西。 它们都是被“别人”放到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它们是被凭空创造出来的，没有先后之分，只有死了一个，再放入或创造出相同的另一个。 “……”球球彻底傻住，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来消化这突兀出现的答案后，cpu好像都有点运转不过来，卡顿卡顿的，最后干巴巴“嗯”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连一直给积分很迅速很大方的主系统，这次都好像根本没捕捉到这个回答一样，始终没有用积分对这个答案给出任何判定。 所幸星星也没有关注它们有什么反应，因为胡兴哲很快就发现星星醒了，又是给它洗梨肉又是给它穿新的衣服，嘘寒问暖生怕小丧尸吃了那么多晶核醒来后还会有哪里不舒服。 得到消息的其他人也都一一重新聚了过来。 这次星星不用他们询问，只是抬头望着头顶密集的变异植物，很快上方就挪动出一片空隙，露出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繁星的天空。 “成了！！” “竟然真的能控制！” “快看天！我们能看到外面的天了！现在是晚上，竟然已经是晚上了！！” “我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激动地热泪盈眶，他们握紧拳头欢呼着，和身旁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在满地僵冷的尸体上放肆痛苦，庆幸自己终于等来了生的希望。 星星歪头打量着这些幸存者们，脑海中想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与自己长相一样的星星们。 它们这些被催熟的“果实”，直到死掉的那天，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天空长成什么模样。 现在它见到了，如果那些星星们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这样想着，小丧尸怔怔看着那些欢呼流泪的人类，漂亮清澈的眼睛也跟着浅浅地弯了起来。 最后一颗星星，看到了真正的天空喔。 所以大家都要开开心心才对。 以后星星还会看到这个世界更多的东西，每一眼都想要和大家分享，虽然大家看不到了，但星星会帮大家多看看的，看很久很久很多很多。 “星星，系统发放了100积分，外加……外加十颗变异的鸡蛋。”球球小声对它说：“等以后我们的空间升级了，就可以把它们孵化出来，养在空间里，然后蛋生鸡，鸡生蛋，星星就可以有好多香喷喷的鸡蛋和鸡肉吃了。” 总局主系统发放了足足一百个积分，已经能够说明星星的答案是否正确了，它还又给星星赠送了十颗可孵化的鸡蛋，更是从侧面隐晦的赞赏了星星的回答。 以后星星的空间里如果有鸡和蛋，也会是被星星这个“别人”放进去的，并且一开始，那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星星暂时没有管自己得到了什么，它的心声传递和心声倾听两个异能都升到了三级。 它先用了心声传递。 即使它自己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范围内所有同级和以下的生命体，但星星拥有异能后还是第一时间向所有的丧尸同类传递了同一句话。 “不要靠近人类，去咬所有看得见的植物。” 球球也听到了星星的话。 它反应过来星星这个话会带来的后果后，当场就被吓傻了。 “星、星星崽……”它小心翼翼地劝：“虽然我们已经不用救世了，可……也没必要灭世吧？” 让所有植物都感染丧尸病毒……星星是怎么想出这样恐怖的办法的？ 如果那些丧失生物真的听了星星的命令，那、那这个世界灭亡的速度……一定一定会加快无数倍的！！ 星星捧着梨肉坐在行李箱上，眉眼弯弯笑得很是乖巧无辜：“星星没有要毁灭世界喔。” 星星只是……不想要人类继续繁衍存活下去。 这个世界上，谁活着都行，除了人类。 星星小小咬了一口梨肉，原本覆盖在头顶犹如巨怪一般张牙舞爪挑选养料的变异植物们全都乖巧地缩回了枝蔓触角，重新盘踞在高速路的两边，假装自己依然是当初那些不起眼的无害植物。 在幸存者们兴奋的欢呼声中，系统发放的救世任务完成积分也一次性到账。 球球的建议，胡兴哲的办法，其他人预想中的艰难和牺牲……什么都没有出现过，危机就这样轻而易举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们彼此拥抱庆祝着，星星沐浴着众人感激且古怪狂热的视线，慢吞吞朝着贺阳伸手。 “哥哥，抱~” “老大，那些植物怎么全都散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废弃的旧屋里，有人诧异地窥视着高速路上发生的这一幕。 队长严旭皱着眉，边注视着高速路上一无所知欢欣雀跃的幸存者，一边问在屋里休息的乐雅：“小雅，你的能力现在能用吗？” 乐雅起身点点头：“可以，还能用一次，旭哥想让我看哪儿？路上那些幸存者吗？” “对，我怀疑他们这些人里有什么古怪，你试着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第078章 全都杀掉 军车旁边, 星星轻轻偏了偏头，目光穿透密密麻麻的变异植物，径直撞上丛林后一双看过来的眼睛。 乐雅心底一惊, 慌乱收回能力后，心悸的对严旭说：“旭哥……那个孩子，刚才好像看到我了！” “孩子？那个眼睛是白色的孩子？”林诺好奇地走过来。 “对。”乐雅点头，有点紧张地说道：“我刚才看过去的时候, 它正好看向我，而且……我探查到的最大的光点, 就在它身上！” “只是个小孩而已, 乐雅姐你别紧张, 我一团火就能轻松把它烧成一捧灰，就算是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林诺对乐雅的紧张不甚在意, 也对自己的异能实力充满了自信。 不仅是他, 其他人包括队长严旭在内, 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是个孩子，再特殊又能有多厉害呢？ 末日这么多天，他们看到的孩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 要是没有成年人保护着, 早就沦为一滩滩烂肉了。 听林诺这么说，乐雅皱了皱眉，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一直都很特殊, 自己又在它身上看到了巨大的光点, 所以才会造成这种错觉。 “小雅, 你确定那个孩子身上的光源最亮？”严旭更关心这一点。 “对，所有活着的人加起来估计都还比不上它。”乐雅笃定地点头。 闻言, 严旭摩挲着手指，一小团雷电噼里啪啦的在指尖凝聚又散去，显得危险至极。 “我们回去。”他忽而做下这个决定。 “回去？！”林诺诧异地瞪眼：“为什么要回去？刚才我们跑出来的时候，那些人都恨不得杀了我们，现在回去干什么？疯了吗？” 旁边始终安静的宋虞之也在这时候开口：“队长，那株变异藤蔓……” 她还是不想放弃，也没有理由放弃，那株变异藤蔓是她这几天里见到的最厉害等级也最高的变异植物，一旦获取了它的种子和生机，她的实力一定能迅速超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到时候就算严旭和林诺的异能都克制她的植物，她也能在这个队伍里拥有极高话语权，资源分配更能获得大头。 至少……他们不会再只围着乐雅转，天天谄媚恭维乐雅的异能，把她当宝贝似的护着哄着。 严旭拿起望远镜又观察了一下那边刚从险境中逃生的幸存者，沉吟片刻后，扭头和队员们商量：“这样，等这些人往前走一段后，我们先陪虞之去取那株变异藤蔓的种子，取到后我们就去和那些军人汇合。” “为什么一定要去汇合啊？” “是啊老大，那些人现在恐怕恨死我们了，怎么可能还接受我们加入？” “反正我是不想回去……” 队员们同样不理解他的这个决定，都有些不情愿。 严旭无奈地看着他们，又看向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乐雅，目光柔和了点，语气也放缓了问她：“小雅，他们脑子都是木的，不过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吧？” 乐雅含着笑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我的副队长好好给这些榆木脑袋解释一下了。”他眼藏深情的笑着说了一句，继续拿起望远镜观察。 乐雅被他那一眼看得脸微红，在其他人起哄和调侃的目光中，轻咳一下，柔声道：“旭哥之所以要带着我们回去，是因为距离我们最近的安全基地就在长宇县，与其等他们回去后散播我们的谣言，不如现在先找借口道歉和解，这样回去后，我们不仅能得到一笔丰厚的佣金，还依然是所有人都尊敬的异能者。” “小雅说的不错，不过还有一点。”严旭转身对他们说：“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但那里有不止一支异能者小队，还有那么多军人，他们的武器储备和晶核储备都不少，接下去的一路上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加入他们，让他们为我们冲锋陷阵，我们的损失会降到最小，安全性却能提到最高。” 他和乐雅的话完完全全说服了队员，大家一边佩服他们聪明灵活的脑子，一边为接下去的轻松行程感到松了口气。 毕竟不用自己拼命就能好好活下去，只是道个歉而已，这么划算的买卖谁不愿意做呢？ 见他们都接受了这个决定，严旭才敲了敲窗沿，等他们安静下来后，继续说：“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了新的目标，就是那个白色眼睛的孩子，按照小雅看到的推测，它身上一定有我们必须要拿到的好东西。因此接下来的一路上，我们要尽可能去接近它，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个东西是什么，就让它和它身边那三个人一起加入我们小队，听说那孩子和其中一个男的都是异能者，所以我们绝对不亏。” 话落，他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等他们加入后，无论是什么好东西，我们都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交出来。” “啊啊啊啊他们怎么能这么无耻？！”偷听的球球气急败坏地飞回来，气得整只球都在空中转圈圈：“混蛋！不要脸！真是要气死系统了！星星你快让那些藤蔓杀了他们！特别是那个严旭，我要杀他八百遍泄愤啊啊啊！！！” 星星仰头盯着它飞了几圈，眼睛轻轻弯起，白瓷般的眼瞳里像是装满了天上细碎的星星。 球球好可爱~ 小丧尸眨了眨眼，又看向在黑暗里搬挪尸体的人们。 人类真聪明。 那两个坏蛋轻而易举就能想到那么聪明的办法，他们有智商，有实力，所以完全不将自己这个小朋友看在眼里。 “星星，他们一定不能活着！”球球飞下来后，突然严肃道：“那个乐雅能探查到你拥有的空间，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买扰乱器就被她探查到了，这几个人绝对绝对不能活着回到人类安全基地！” 它也不管自己以前是不是什么救世系统了，蹲在星星肩膀上，冷静对小丧尸说：“人类有一句话特别有道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胡兴哲和贺阳算是半个自己人，球球也随时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透露星星的秘密，可那几个人……必须死！ 星星用被哥哥擦干净的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听完球球的话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对那几个人起什么杀心。 它只是一下子想到了记忆里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把自己偷出来扔到垃圾堆里…… 记忆里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她温柔又愧疚的说：“星星，对不起……但只有你眼睛瞎了，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只有……才能…… 和球球刚才说的那番话，真的好像好像。 星星又摸了摸眼睛。 这是它今天做过的最多的小动作。 “球球~”小丧尸轻轻说道：“坏蛋们，都要死掉的。” 死成这满地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死成植物们的养料，死得身体溃烂腐朽，只剩一具空荡破碎的森白骨架。 只有这样，星星才不会觉得痛，才不会一次次被欺负。 “可是……世界上有好多好多坏人啊。”球球犹豫道：“星星可以杀死一个两个坏人，却不能精准挑选出所有的坏人。” 那就全都杀掉好了。 “他们总是要死的。”小丧尸清冷的嗓音缓缓说道：“球球给我看的历史动画片里，无论好人坏人，都是会死的。” 那段对人类而言格外沉重的历史纪录片，只教会了星星一个道理：生命是会平等死亡的。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无论什么种族或德行好坏……在时间长河和生死之间，他们生命的重量都是同等的。 所以，星星把所有人类都杀死，让他们变成尸体，变成丧尸，变成永远听从命令无法伤害和背叛的同类，不就好了吗？ “……不是这样的。”球球有点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星星会变得有点极端，眼前明明还是个三岁的小朋友，说出的话却总是让球球不寒而栗。 它有点无力地反驳，尝试让星星打消那些危险的念头：“星星，不是这样的，我们不可以漠视生命，更不能轻视人类。” “人类就该永远活着吗？” “不是……可有坏人，也有很多很多的好人对不对？胡兴哲、贺阳、秦阳……还有周一良他们，那么多人都对你很好啊。”球球着急地说：“星星的眼睛那么好看，怎么可以只看得到坏人，却装不下好人呢？” 它说完，却发现星星又伸手摸了摸眼睛。 小丧尸将手指轻轻蜷缩着放下，慢慢将自己也蜷缩起来，坐在行李箱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忙碌搬运尸体的幸存者们愣无声地发呆。 可是…… 星星们死掉的时候，没有一个好人出现过啊。 星星眼睁睁看着它们身体里的血一点点被抽出，在长长细细的管子里流动着。 眼睁睁看着它们和自己一样，身上插满了尖锐的长针和好多看都看不懂的东西。 眼睁睁看着它们安静地闭上眼睛，没有痛苦，也没有眼泪，只是像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果实”一样，悄无声息地枯败腐烂了。 可所有的星星，都是会痛的…… 从出生，痛到死亡，那么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没有胡兴哲和贺阳，也没有穿着绿色衣服的军人，只有满眼的白，只有一张又一张相似冷漠的脸。 球球说选中星星做救世主，拯救人类和世界。 那为什么没有另一个球球出现，拯救星星们呢？ 因为它们都不是人类吗？ 还是因为星星们，活着就是为了死掉？ 第079章 它不听话 这天晚上, 星星没有按时睡觉。 球球觉得这一切诡异古怪极了。 它绑定星星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发现星星的情绪和行为会这么极端。 现在甚至连从一开始就维持的生物钟都被打乱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初的时候球球没有多想，但后来它看着坐在行李箱上安静发呆的小丧尸, 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最最关键的是，星星明明救了那么多人类，却又扭头让丧尸们去啃咬植物，想要让所有的植物在互相争夺绞杀中感染丧尸病毒……这种阴狠的行为, 真的一点都不像是星星能做出来的事情。 更何况，真的让所有植物都感染丧尸病毒了, 它以后吃什么？ 想到这里, 球球彻底稳不住了。 “老大, 星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它选择向上级求助，因为它的扫描机制并不顶级, 只能扫描出基础信息, 却不知道根本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晶核副作用。”主系统的回答依然简洁。 却一下子就剥开了球球眼前的迷雾, 原本想不通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起来。 它绕着睁开眼睛看着星空发呆的小丧尸飞了两圈，然后飞下来停在小丧尸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处，温声道：“星星, 我给你放好看的动画片吧。” 星星的眼神都没有移动过, 始终静静望着漆黑的天幕，浅白的眼瞳里装着漫天闪烁的星子，凑近后又幽深得仿佛什么都没有装进去过。 球球也没想过会得到回应, 说完后就把光屏调整了一下, 正正好覆盖住星星的视线范围, 然后给它放了个猫和老鼠的动画片。 星星的视线不可避免挪到动态的屏幕上, 它盯着画面里的猫和老鼠，目光不自觉的, 慢慢变得认真专注起来。 见状，球球总算是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就算是晶核的副作用作祟，星星也果然还是个小朋友，所以有哪个小朋友能够拒绝好看又好玩的动画片呢？ 不过也不能任由晶核的副作用一直影响星星。 趁着星星看动画片的时候，球球回了总局一趟，去找了几位前辈，想从他们那里取取经，看晶核的副作用一般会维系多久，又该怎么抵消。 这一走，球球直到这个世界天亮的时候才回来。 一回来，它就迫不及待地拉出商城面板，带着星星从上面挑选合适的商品进行购买。 “星星，我问过好多前辈了，它们都是宿主任务世界的丧尸晶核有过副作用的，它们跟我说，晶核的副作用可以用这个灵泉水来慢慢消耗掉，但是如果要快速恢复正常的话，就得买一个精神系的同等级完美晶核。” 说着，球球把灵泉水和3级精神系完美晶核两个商品都点了出来。 “前辈说，之所以晶核会有副作用，是因为它不仅凝聚了生命的所有能量，还是吸纳灵魂的地方，所以晶核一旦吃多了，就会被这些晶核里潜藏的灵魂情绪所影响，情绪多起来，人就容易变得偏激不理智，更严重的，还很有可能会直接脑死亡。” 球球说起这些的时候，看着乖乖巧巧坐在面前的小丧尸，心里止不住地庆幸：“所以星星，以后不论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再吃那些晶核了，我们就吃水果蔬菜，要升级就从商城里买完美的没有副作用的晶核来吃，外面那些丧尸的晶核全部用来换成积分就好。” 星星没觉得自己不正常不理智。 小丧尸本就贫瘠的精神世界很难敏锐察觉自己的改变，但球球对它而言不一样，所以球球说什么，它都会认真听进去。 现在球球说它吃的晶核有副作用，星星只是思考了一下，就乖乖地点头：“球球买吧~” 反正它现在有好多好多的积分，它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花一点点买东西让球球安心，星星是完全舍得的。 对积分和金钱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的小丧尸低头咬了口新的梨肉，甜滋滋的汁水顺着口腔进入腹部，它却偏头看着路旁还没有被完全掩埋的尸体，慢慢咽了咽口水。 下一瞬，那种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渴望就被压制住了。 星星的目光还盯着路边的尸体，可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它微微放大的眼瞳，呆懵懵的都没有聚焦。 小丧尸懵懵地眨了眨眼。 又眨了两下。 然后缓缓扭头，带着点惊讶地看向球球。 “球球？”星星傻乎乎地喊了一声，呆了一秒，又低头看自己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梨肉，表情逐渐裂开。 球球一直紧张关注着星星的状态，见状小小声地问：“星星，刚刚把晶核直接顺着那口梨喂给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星星呆呆摇头，目光和神情都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恍惚。 发生了什么？ 自己怎么想了一天一夜的星星们？ 还要毁灭人类为星星们报仇？ 可是…… “星星，你的眼睛真漂亮。” “星星，今天被抽血好痛好痛，可是我还能和你聊天，就很开心了。” “星星，你帮我告诉小九，让它多喝点营养液，不然被搬到台子上的时候，会醒不过来的。” “星星，我好像去外面看看啊……这些人说的外面，是不是会比这里更大一点呢？” “外面也有好多的星星吧？就和里面一样，最多最多的就是星星了！” “星星，我也要醒不过来啦，你如果还能一直醒下去，就帮我们看看外面的星星们吧。” “星星，我也要睡啦。” “星星，醒着好累好痛啊……明天终于轮到我去睡觉了，可是你该怎么办呢？” “以后就只剩你一颗星星还醒着了，你该怎么办呢？” “星星……我好舍不得你啊，可我要睡了，你不要生气，等你也睡着了，就能见到我们了。” 星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抿着唇懊恼地垂眼。 星星们才没有要星星去毁灭人类报仇呢。 星星们只要它开开心心，要它不痛也不生气。 可是星星昨天已经让同类们去咬植物了…… “没、不……吃草！”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磕磕绊绊的声音，就像它刚学会说话时那样，断断续续的。 星星怔了一下，抬头张望了一圈四周，到处都是随风摇晃乖巧不闹事的变异植物，并没有看到任何同类的身影。 星星本来想站起来找的，可它突然想起自己的异能好像升级了很多，于是它特别有礼貌的用心声询问：“你好~你是谁？” “si……是、水？是……五我！”那个声音依然断断续续，但听得出来，它已经很努力想要说好每一个字了。 星星：“……” 没听懂。 小丧尸抱着梨傻乎乎地发呆，思考了两秒钟也愣是没思考出个什么一二三来，于是只能继续问：“那你在哪？” 那道陌生的声音沉默了好久，估计也是在思考自己在哪这种超越哲理的难题，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在、这？” 星星：“……” 沟通不了，不理它了吧！ “xi……星、星！”对面却突然字正腔圆念出它的名字。 星星傻掉。 小丧尸的眼睛都瞪圆了一圈，捏着梨站起来，跟个小呆瓜似的不停往林子里瞅。 胡兴哲被星星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正准备问它发生了什么，就见陈远沉着脸回来找叶淮安。 “小同志，发生什么事了？”胡兴哲以为陈远也和星星一样是发现了什么变故。 结果陈远停下，尽管努力缓和了语气，却还是能听出几分僵硬的愤怒：“昨天临阵脱逃的那支异能者小队又回来了。” 胡兴哲：“……” 想起那伙人，他好不容易明朗的心情也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默不作声地侧身让路，等陈远离开后，他和秦阳对视一眼，也都没心情再说别的事了。 唯独小丧尸还踮着脚试图从茂密的林子里找到那个能叫出它名字的同类。 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它又抱着梨坐了下来，闷闷地问对方：“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找不到你？” 球球都跟着往林子里飞了两圈，连同类的影子都没看到过。 “在、在……这！”那个声音还是重复一样的回答，不过这次后面还跟了句：“一、有……有草，苦！不、不吃！” 星星把心声分享给球球听，试图让球球帮忙分析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同类在说什么。 它本来就还没有完全学会人类的语言，这样磕磕绊绊的发音，纯粹是在为难丧尸嘛！ “它说它在的地方有草，但是很苦，不吃？”球球拼凑了个大概。 星星一瞬间了然：“它不听话！！” 球球：“？？” 你告诉我，是怎么得出这个奇怪结论的？？？ 在球球满球问号的时候，星星认真问自己那个不知名的同类：“草有多苦？” 苦到连星星的话都不听？ 同类诚实的有点傻，一点都没听出星星话里别的意思，直愣愣地回答：“he……很、苦！吃……一口、就……吐！” 球球同声翻译：“它说很苦，吃了一口就吐了！” 星星忍不住反驳：“我就没吐！” 球球：“？？？” 饿到啃草叶子难道是什么值得丧尸骄傲的事情吗？ 大概星星的同类也没想明白，沉默了一会后，又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星星。 它明明说其它的话都说不太清楚，可星星两个字喊得又肯定又准确，球球不禁有点怀疑：“星星，它、它会不会是认识你的丧尸啊？” 这话问出来，一个名字瞬间在它的系统库里浮现出来。 “它该不会是……周卫国？！” 第080章 丧尸干呕 听到球球惊愕的猜测, 小丧尸眼瞳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你没走？”它疑惑地问同类。 当初不是走了吗？ “不、不走。”对方果然是周卫国，它磕磕巴巴地回答：“也、不……不次、草！” 星星：“……” 这就是球球说的叛逆吗？ 真是好叛逆的同类！ 一点都不听话，星星说的话一句都不听。 明明周卫国违背了它所有的命令, 可是星星一边说着同类不听话，一边又忍不住悄悄地抿起上扬的唇角。 小丧尸浅白的眼瞳亮晶晶的，即使抿住了唇角，眉眼也都还浅浅弯着, 一瞬间就暴露了它藏都藏不住的好心情。 球球感知到宿主现在的好心情，忍不住凑近后贴贴它的下巴脸颊。 它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开心。 周卫国是星星遇见的第一只会有回应会给它送吃的的丧尸, 是星星真正接受的第一只同类。 分开后, 星星的身边全是人类, 即使有胡兴哲和贺阳还算密不透风的保护照顾，对于星星来说, 人类社会也是它完全融入不进去的圈层。 小朋友表面上再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它还是会感到不安和孤单的。 之前的周卫国就像是竖立在星星身边的一块盾, 后来这块盾离开了，星星孤零零一只小丧尸，混在上万的人类当中, 看着这些人类为了活下去不停击杀丧尸同类驱逐变异的动植物…… 星星也会有自己的小情绪。 现在周卫国突然出现, 那块被星星自己挪走的盾牌又跑回来了，小丧尸身边似乎又有了依靠，这种同类给予的安全感, 刚一出现就让星星开心起来了。 但开心过后, 星星还是慢吞吞告诉周卫国：“不要过来找我……” 它身边全都是危险的人类, 周卫国过来的话……估计刚一露面, 就会被那些穿绿色衣服的人用枪打穿脑袋。 星星一点都不厉害，它能升级救出一万多人类, 却不能够在一万多人类面前保护住自己的同类。 丧尸周卫国没搭理星星的话，隔着小小一座山坳，它烦躁地揪开挡在前面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嗅着空气中密集的人类气味，加快了速度往前方跑去。 如果球球能扫描到它的基本信息的话，就会发现只是短短几天不见，这只当初的一级丧尸，早已经突破三级了。 而它身上最特殊的变化，竟然是它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此时的周卫国浑身干干净净，唯一不搭的还是身上那套有点脏的衣服，不过可以看出衣服之前也是干净的，只是被林间的变异植物划破了许多，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人高马大的显得特别有力量感。 除了那双还残留着一点点白翳的眼睛和依然冰冷的体温外，它已经和普通的人类无限相似了。 至少除了同类，谁也不能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认出它是只吃人无数的丧尸。 它终于在衣服快要被彻底划破前，来到了这座小山的山顶。 在变异的树枝抽打过来的一瞬间，周卫国动作干净利落地抓住那根树枝，反身顺着往树干处跳跃，成功上树后，又灵活的不断往上攀爬。 变异的植物们似乎也懂得什么叫欺软怕硬，在昨天被星星压迫命令后，今天遇到同样难搞的周卫国……这颗树和四周原本蠢蠢欲动的其它变异植物在最初的攻击被打断后，都默默安静了下来，重新当一颗普通无害也不会动的植物。 周卫国爬到树冠处稳稳蹲下，从上至下的目光能让它的视线范围内减少很多阻碍。 三级丧尸出众的视力让它看到了下方高速路上密集的食物群体。 还有一只眼熟的，正坐在行李箱上认真啃梨肉的小丧尸。 目光在小丧尸身上扫过一眼后就很快挪开，它开始认真观察下方的食物们。 这是捕猎者周卫国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它比星星聪明得多，早在周家村第一次变成丧尸升级后，它就学会了如何衡量猎物的实力并进行捕食。 除了因为星星而逃过一劫的周一良以外，它还从未失手。 在周卫国出现的一瞬间，星星也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小丧尸放下已经送到嘴边的梨，仰头往另一侧的山顶上看。 贺阳陪在它身边，见状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可目之所及除了密密麻麻格外高大的变异植物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星星，你在看什么？”他不由得低声问。 星星收回目光，乖乖地摇头，然后朝着他伸手。 贺阳从善如流的把小丧尸抱到怀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略微松了口气：“马上七点了，终于可以出发了。” 不只是他，整个上万人的幸存者队伍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这里经历了生死绝境，短短一个晚上过去，即使第二天的太阳在超常升起，却再也不能温暖路边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和脚下满地斑驳的血迹。 哪怕知道前方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现在只要能离开这里，他们就宁愿硬着头皮往前闯。 至少继续往前走，前方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座安全基地，是活下去的希望。 星星抱着贺阳的脖子，直到队伍开始出发，也仍旧时不时地偏头往山头上看。 周卫国将自己藏的很好，星星即使是循着气温和感知看过去，也只能看到枝叶茂盛的树冠。 “你要跟着一起走吗？”它趴在贺阳脖子上用心声询问。 “走。”周卫国回答完，顺带又扯了一片树叶放进嘴里。 下一秒就苦着脸满脸嫌弃地吐出来。 还是好苦！ 星星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些难吃的草？ 不光它自己吃，它竟然还命令同类也去吃？！ 它一直在星星的心声倾听范围里，所以都不用它把质疑说出口，星星就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星星：“……” 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它闭上眼趴在贺阳肩膀上装睡，实际上开始扩大心声倾听的范围。 [呕！！] [苦……好苦……苦、苦、yue！！] [次、吃草……呕！！] 星星：“……？？” 听着同类们痛苦的干呕声，小丧尸一脸懵逼地睁开眼睛。 即使所有范围内的同类都还在忠诚而又痛苦的执行命令，但星星现在想情绪却特别特别复杂。 吃草而已……有那么难吃吗？ 它想不明白，正好旁边高大的草叶倒垂着，在贺阳抱着它往前走的一瞬间，小丧尸敏捷地伸手，快准稳地揪住一小块草叶往嘴里塞。 一秒、两秒…… “呸！呸呸！！” 星星一脸痛苦地皱巴着脸，恨不得把所有沾了叶子味道的口水都吐得干干净净。 走在贺阳后面的秦阳和胡兴哲完全没想到星星出手会那么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胡兴哲忍着笑给星星翻出来一瓶水，拧开盖子后递给停下的贺阳：“给星星漱漱口，那草苦得很，我小时候放牛的时候，连牛都不吃。” 用水把嘴巴里苦涩的味道都冲洗吐掉后，星星的表情依然有点怀疑人生，吧嗒吧嗒嘴巴，总觉得里面还残留着那种奇怪又说不出来的味道。 而它的同类们，因为它昨天的命令，已经连啃了一晚上的草……以致于它听到的全都是作呕声。 想到这里，小丧尸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心虚。 大家……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吃出问题也没有中毒吧？ 听着满耳朵的“呕”，星星难得有点愧疚。 等它重新下达命令让他们不要吃的时候，那些痛苦的呕吐声戛然而止。 星星偷偷抿了抿嘴，抱着贺阳的脖子有点自闭。 球球说得没错，以后星星不能再吃同类们的晶核了。 笨笨的同类们，晶核也是笨笨的，会把星星变成不会思考的笨蛋。 星星沮丧地趴着，一点都不想回忆昨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没关系的星星。”球球飞过来给小丧尸爱的贴贴：“以后我们就不吃晶核了，这次挣到了好多好多积分，够我们用很久呢。” 一万两千多幸存者，被救出后，系统直接给了两万多积分，加上之前星星的原有积分，它们现在已经是小富翁了。 不过星星和球球都没有急着用这笔积分来购买什么东西，因为整个幸存者队伍里，还有一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今天早上回来的严旭所带领的异能者小队。 他们回来时的确被所有人排斥着，但他们厚着脸皮诚恳认错，他们找尽了借口，再加上他们的确拥有很强的实力，能够为这些幸存者带来更多的生机，所以即便很多人都膈应他们昨天的临阵脱逃，但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还是捏着鼻子无声认可了他们的融入。 星星能够清楚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可由于范围内的生命体太多太杂，所以在球球的帮助下，只将倾听范围锁定了关键的几个人。 这支异能者小队里的四个人就在这个范围内。 球球总觉得星星的处境危险的有点奇怪。 因为别人面临的危险都是受伤，死亡，背叛之类的。 可星星从进入幸存者到现在，面临最多的危险竟然是被偷？？ 每个知道星星异能或者知道星星有点特殊的坏人，心里的第一想法竟然不约而同全都是把它偷走，然后为自己谋取什么利益好处。 因为这种情况，球球不得不一再叮嘱星星：“小朋友不可以离开监护人的视线，要是发现有人想来偷走你，就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还有那些军人，他们会保护好你的。” 然而星星打量着脸色难看的异能者小队，心里想的却是他们昨天晚上偷偷去截取变异藤蔓生机时，发现那株变异藤蔓竟然长着腿跑掉的画面。 就和它那天看到梨树拔地而起，抖着叶子一溜烟跑掉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80-90 第081章 西瓜味棒棒糖 真正出发上路的时候, 星星还看到有人流着眼泪不断回头，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着什么。 它偷偷听了一下，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这样的人虽然并不少, 却大多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贺阳注意到它的目光，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向星星解释什么叫宗.教和信仰，只是告诉它, 这是一种特殊的祝福。 能让逝者释然，也能让生者心安。 星星抱着哥哥的脖子蹭蹭他下颚, 继续被他抱着颠颠地走。 行李箱坐久了也不好玩, 它偶尔会自己下来走一段路, 更多时候还是比贺阳抱着。 十七岁的少年，即使有时候力气不够, 也只会抱着它停下理顺了呼吸继续往前。 贺阳始终不敢真正放心把星星交给秦老师。 不是他怀疑秦老师会对星星不好, 而是星星即便有了人类相似的温度, 也和人类一样呼吸，可它却是没有心跳和脉搏的。 谁也不知道星星会不会在和秦阳的相处中暴露这一点，贺阳每次想到这里, 都只会咬咬牙, 拒绝秦老师一次次的好意。 直到一个女人慢慢从前面的队伍里落后，微喘着似乎没有太多力气跟上去，只能走在他身边努力不掉队, 边擦汗边朝他友好地微笑。 贺阳看了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人一眼, 抿了抿嘴, 把星星换了个方向抱着, 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 胡兴哲和秦阳也认出乐雅，三人不约而同提高了警惕, 都绷着心神怕她会不会闹出什么事。 但乐雅似乎真的单纯只是累到了，一开始根本没和他们说话，只是和所有人一样埋头费力地赶路。 就在三人都慢慢放松警惕的时候，星星偏头看向这个故意凑过来的人类女性。 正好和她偷瞄过来的目光撞上。 乐雅一眼望进小丧尸白瓷般的双眼后，愣了一秒，脑海里不由回忆起昨晚透过望远镜对视上的那一瞬间，那种心底骤然而升的惊悚感再度浮起，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开始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搭讪话语卡在喉咙里，嘴巴张着好一会都没能说出来。 星星没看懂这个人呆呆的想表达什么，疑惑地瞅了两眼后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星星，我们不把这支异能者小队解决了吗？”球球有点跃跃欲试：“留着他们始终是一个隐患，万一让你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听着球球的话，小丧尸慢吞吞地回答：“不要。” 它虽然已经从晶核的副作用中脱离出来，但星星现在全部的心思都落在自己的同类身上，除了贺阳三人，它一点都不想和人类打交道。 在星星升到三级后，它就不怕打不过这些人类了，也因此，他们在它心里的重要性一下子跌入谷底。 星星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一万多名活着的人类里，对它有恶意的不止这支异能者小队的人，他们在小丧尸的心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那我们来买东西吧！”球球被拒绝后很开心的提起另一个建议：“先给星星买一颗棒棒糖，是能尝到甜味的那种喔！” 星星眼睛一亮，一下子就从无欲无求星星崽变成了满眼期待的小朋友。 “有荔枝味、橙子味、葡萄味……十多种味道呢，星星要不要每种口味都买一颗？”球球疯狂提出让星星心动的建议：“这样你可以换着吃，挑出最喜欢的几种味道！” 星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答应的晚了球球就不买了。 于是成为超级富有小丧尸后，星星小朋友大手笔的一口气买了十七颗棒棒糖！ “星星崽，我帮你把它藏在秦阳背着的那个包包里了，你去拿一颗出来拆开，我们接下来边吃边买！！” 星星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扭头去看秦阳。 正走的腿酸想歇口气的秦阳一愣，被小家伙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 可星星一直这么看着他…… 秦老师疑惑地问：“星星，怎么啦？” 星星朝着他张开小手。 秦阳：“？？” 满头雾水的把小家伙抱过来，下一秒就听到耳边奶声奶气的悄悄话：“叔叔~糖，包包里。” 秦阳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偏了偏头，等反应过来小朋友说的是什么后，无奈地笑：“难怪眼巴巴要我抱呢，原来不是真的想抱，是为了吃糖？” 星星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被调侃了也不心虚，小手抓着他肩上的背包带子不放，浑身上下都写着对糖果的渴望。 秦阳肩上背的是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胡兴哲的，现在星星想吃糖，不用问肯定是胡兴哲的包里给星星带的有糖。 正好他走累了想歇一会，秦阳便抱着星星在路边放下，把包也放下来，拉着贺阳一起给嘴馋的小朋友找糖吃。 他们在翻找的时候，星星就踮着脚蹭在背包跟前不停的往里面张望，脖子都伸得长长的，生怕比他们发现的慢了一秒。 就那着急的小模样，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想很想吃糖了。 贺阳知道星星的空间异能，所以在找到十多颗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意外，他只是有点担心星星能不能尝到糖果的甜味。 “哥哥~快呀。”见他没动，星星着急地推推他，催促他快一点把糖拿出来。 贺阳回过神来，随意拿了一颗棒棒糖出来。 星星的视线就从包里，跟着他手里那颗糖一路挪动到外面，眼睛都像是隔空沾在糖果上了一样，怎么也不舍得挪开。 贺阳看得好玩，故意拿着糖往左往右移动。 星星的视线也就跟着往左往右移动。 胡兴哲和秦阳忍着没有笑出声，贺阳却怎么也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边笑边帮星星把棒棒糖外层的糖纸撕开。 撕的时候他还特意注意了一下，是市面上的知名品牌棒棒糖，西瓜味的。 眼看着糖纸被撕开，露出里面粉色透明的糖果，星星终究是没忍住舔了舔嘴巴，伸着爪爪等待哥哥把糖放到自己手心里。 然后贺阳笑着塞进小朋友馋到微张的嘴巴里。 舌尖突然触碰到硬硬的糖果，星星都还没反应过来，在口腔里一瞬间化开的甜味就惊得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球球，好甜！！”它惊讶的眼睛都忘记眨了。 球球也高兴地飞来飞去：“对呀，系统出品，超级超级美味奥！这是西瓜的味道，星星喜欢吗？” 星星喜欢！！！ 星星都不舍得把糖果从嘴巴里拿出来，却又迫不及待想和身边的人分享糖果是什么味道，于是无师自通的把糖果抵到右边嘴里，腮帮子鼓鼓地朝几人眯眼笑。 “甜甜糖~” “好吃！” “西瓜味喔！” 星星抱住胡兴哲的右腿分享棒棒糖的口味，星星揪着秦阳的衣摆分享棒棒糖的甜味，星星抱着贺阳哥哥的脖子吧嗒口水，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除了在身边的三个人，它还开开心心的和所有能听到自己心声的同类炫耀自己在吃超级超级好吃的糖！ “不、不信！”周卫国的回答第一时间出现。 其它丧尸虽然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脑子，但听着那道在脑海里响起的童音，反应也是不相信。 什么糖？能有人肉好吃人血好喝？ 不信，肯定是骗丧尸的！ 星星：“……” “甜甜糖，比人类好吃多了！！”小丧尸气鼓鼓地反驳。 周卫国和众丧尸：不信，别想骗丧尸了！ 昨天才被骗着到处去啃草啃树叶，今天又说什么糖好吃，就算是丧尸没脑子，你也不能这么可着劲的骗啊！ 专逮着它们这群倒霉蛋薅？ 可昨天那些植物的苦早已经在一晚上的咀嚼和呕吐中深入了每一只丧尸的灵魂！ 所以它们现在已经不是丧·没头脑·尸了，而是丧·不好骗·不吃草·没头脑·尸！ 星星：“……” 丧尸们不知道自己的不信任差点把它们的丧尸王气成小刺猬。 星星捏着棒棒糖细长的棍，刚刚还开开心心吃糖，现在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球球笑得不行，等丧尸们的“争吵”终于短暂停歇后，安慰被气到的小朋友：“星星崽，大家都没有吃过甜甜的糖，当然不知道它有多好吃了，所以这事也不能怪它们……” 星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棒棒糖，咽了咽口水，皱眉思考。 星星也是第一次吃棒棒糖。 星星之前没吃到的时候也不觉得棒棒糖一定比西红柿和甜甜梨好吃。 所以按理来说同类们说的没有错。 可星星不讲道理！星星还是好生气！同类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个都不愿意相信星星！ 小丧尸鼓着腮帮子，一边生闷气，一边珍惜地舔着糖果。 它觉得当丧尸就要当一个厉害的丧尸，不能让这群同类再质疑自己的那种！ 于是它又看向自己手里甜滋滋的西瓜味棒棒糖。 球球在星星的安静中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星星……” “我知道了。”星星打断球球的话，眼睛亮亮地看向它：“星星给同类们都吃糖，吃了它们就不会不相信我了！” 事关自己最爱最爱的糖果，星星决不能容忍同类们没头脑的质疑！ 所以三岁的丧尸王星星小朋友在这一刻做下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努力让自己的同类们全都吃上甜甜的糖！！ 球球：“……” 很好，不详的预感果然又一次成真了。 人类的育儿知识果然没有说错，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星星，你知不知道我们得挣多少积分才能让所有丧尸都吃上糖？”球球心累地叹气。 第082章 买不起了 小丧尸诚恳地摇头。 不知道, 但星星就要这么做！ “那我们就要破产了！”球球模拟深呼吸：“星星，一颗棒棒糖一个积分，一百颗就是一百积分, 但是！你的同类有千千万万！我们根本拿不出千千万万个积分。” 球球看着小丧尸逐渐瞪大的双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除了人类变成的丧尸，还有小动物们变成的丧尸, 还有植物们变成的丧尸……现在还只是末日初期，所以它们的数量加起来还不算多, 光这一片国土上, 勉勉强强预估有个四五亿左右吧。” “星星如果想攒到四五亿积分, 除非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的往脑袋里填充大量知识，同时还要拯救全国的人类, 这样算下来的话……你至少得攒个一百多年吧！” 捏着棒棒糖的小丧尸目光逐渐呆滞。 球球觉得这样还不够, 于是来了最后一句绝杀：“就算是把我和星星一起打包卖给系统, 也要来来回回买上个几千上万次，才能完成你的目标。” 星星：“……” 不怕死的小丧尸生生打了个寒颤。 心里那个刚刚浮现不久的小目标也就此破碎。 星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咬字发音都一瞬间清晰了很多：“不可以！不要卖、星星！！” “星星？”贺阳好奇地偏头：“你在说什么？什么卖不卖的？谁要卖你？” 他们知道星星有读心术类似的异能, 所以贺阳问完后, 三个人类竟然齐齐警惕地看向旁边一直跟随的乐雅。 乐雅：“……” 这几个人怕不是有病？ 她放缓呼吸，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我想你们大概是误会了。” 贺阳抱紧怀里的小丧尸，默默往左挪动, 用行动来远离危险源。 秦阳和胡兴哲同样默契的把贺阳星星护住, 连身体都尽可能挡住的那种, 连让乐雅用眼神窥视的机会都不给。 乐雅被这三个人气得呼吸都重了许多, 暗暗攥紧手指，最后竟然加快几步离开了他们。 下一秒就听到身后整齐的松口气的声音。 乐雅：“……” 星星听着乐雅心里一连串的骂声, 举着棒棒糖茫然地眨眼。 怎么了？ 怎么突然生气了？ 她说的话星星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 自动屏蔽器球球停在星星肩膀上，深藏功与名。 “星星，我们来买别的东西吧！”球球边说，边给自己也模拟出西瓜味棒棒糖的数据，陪着宿主美滋滋品尝着。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小只彻底感受到买买买的快乐！ 点读机？买！买课程最全的！ 灵田？买！买十块！！ 灵土？买！买升级的2.0版本！ 枪？买！买最便宜的…… 子弹？买、买不起了？？？ “星星，我们又没积分了……”球球讪讪地停下清购物车的行为。 星星定睛一看，积分栏里明晃晃写着一个数：9。 星星：“……没啦？” 球球默默飞远：“……没了。” 小丧尸懵懵地看着面板，好半天都没想清楚一万多积分是怎么突然就没了的。 明明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啊？ 星星盯着仅剩的9个积分发呆。 球球犹豫了一下，又飞回来，用比刚才更小小声的音量说：“那个……星星崽，这9个积分，我们刚好能买一包打折后的鸡饲料。” 别忘了还有十颗待孵化的鸡仔没出生呢。 星星：“？！” 所以它一个积分都没有了吗？？ 小丧尸不敢置信地望着球球，它昨天都那么努力了！挣来的积分后面好多个零，它掰着手指都要数好几根呢！ 怎么一下子、一下子就成0了？？ 星星懵逼之下，只觉得自己手里的西瓜味棒棒糖都变得不那么甜了。 球球心虚地飞了两圈：“有灵土才能养鸡仔种果蔬植物，有灵泉才能对它们进行浇灌，这都是必需品……” 说着说着，球球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等等——！”它突然停滞在半空，同款懵逼地疯狂连线主系统：“老大！老大你一定是算好的对不对？！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不然为什么会突然给星星奖励十颗鸡蛋？！” 买完一切必需品后，仅剩的9个积分刚好买打折的鸡饲料……怎么可能这么巧？买一颗子弹10积分，结果刚刚好就差最后一个！ 它不信！ 满腔质疑的球球气的上蹿下跳。 星星舔了口棒棒糖，独自悲伤。 总系统很快给予回应，意思传达的简单明了：如果不买棒棒糖的话，星星至少能买两颗子弹。 球球；“……” 即将登顶的怒气突然卡住。 它有点尴尬地停在半空，偷偷看了眼星星，又看看星星手里的糖果，默默把这份委屈咽了回去。 嘤……总局欺负球！ 深受打击的光球蔫哒哒地飞回来。 星星抓住它，温热的手指轻轻摸了两下。 明明自己才是受损失最严重的，可它还是选择安慰球球：“没关系的。” “不要生气~积分没有了，星星可以学习，救人类……” 星星还会有积分的，到时候再买那些想买的东西就好啦。 星星只是惊讶为什么积分这么不经花，并没有任何要怪球球的意思。 星星难过的时候球球会贴贴安慰，现在球球不高兴了，星星也会好好哄着它。 “可是我们一个积分都没有了……”球球还是有点不安：“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再攒一点的，以后万一遇到更多危险了怎么办？” 万一还会遇到星星需要被迫升级的情况怎么办？ 万一遇到需要星星紧急躲避在空间里，躲很久很久的情况怎么办？ 虽然刚刚买的东西都是必需品，可球球还是免不了自责。 星星捏着球球上下晃了晃，眼睛开心地弯起：“球球~开心点喔，星星努力，星星厉害哟！” 星星努力变得厉害，努力学习，努力长大挣好多好多积分！ 它会很厉害的！！ 小丧尸并不畏惧死亡，也不会提前思考遇到危险会怎么样。 失明的那几天对它而言，整个世界每一步都是无法预测的危险，但它在球球的帮助下走过来了。 后来升级一次比一次加倍的疼痛也是危险，可它同样不畏惧疼痛，对于失去痛感的丧尸而言，疼痛或许是更新奇的一种东西，让它能比同类能明白活着是什么感觉。 所以在星星眼中，积分并不是必需品，只是它学习和活着的附加品，离开积分星星还是星星，没有什么两样的。 在它有点混乱但认真的安慰解释中，球球也慢慢变得释然。 宿主说的没错，星星永远都是星星，相信就算是没有球球，星星也会在末日好好成长，所以积分什么的，只是换成了它们需要的东西，并没有被浪费掉！ 互相安慰看开的两小只再次无忧无虑起来。 半天后，胡兴哲找到了在混乱中失去联系的周一良一家。 他们家的车在危险发生的时候被藤蔓绞杀，幸运的是他们一家反应很快，迅速远离车辆，又靠着后面的异能者小队和军人们的支援安全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一良一家为了确保安全，也跟着胡兴哲三人不远不近地走路，两个小孩在休息的时候会一起玩，除了小安的奶粉总是需要进行兑换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而球球和星星混在人类中赶往幸存者基地的这一路上，除了每天学习新的知识，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等待小鸡仔孵化破壳。 这期间，球球给星星放了好多小鸡仔孵化长大的视频，小丧尸每天看几十遍鸡蛋们的变化，还美滋滋的和潜藏随行的同类周卫国分享小鸡破壳进度。 幸运的是，这一万多幸存者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再也没有遇到之前那样危急的情况，即便有的路段四周全是深山围绕，他们也还算顺利地走了出来。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估计还有一天就能到安全基地了。”叶淮安让志愿者们给幸存者通知这个令人精神振奋的消息。 而这一天，刚好是末日出现的第十五天。 “叶班长，你们去过基地吗？那里情况怎么样？”秦阳好奇地询问。 其他人也跟着期待这位班长的回答。 谁知他却对着他们摇摇头。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叶淮安冷静道：“末日一开始，我们就组织人手维持和救援市区的居民，后来上级决定分点建造安全基地的时候，我们才直接从市区出发对乡镇进行救援，全市有至少五个基地，长宇县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长宇县的安全基地情况怎么样，更不知道已经失去联络的市区还有其它省份情况怎么样。 不是没人关心，而是他们已经没办法得到更多消息，这一路上自己都自身难保，谁也不知道别的救援队伍和幸存者们能不能和他们一样幸运的活着走到各自的安全基地。 “别担心，我们这么远都能幸运抵达，其他人一定也可以的！”叶淮安提高音量打破刚刚沉寂的气氛。 大家回过神来，也纷纷笑着附和：“叶班长说得没错，大家一定都会好好的，等到了安全基地，我们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是啊，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等明天到达基地后，怎么找份能糊口的工作，末日前的钞票现在可不管用了。” 在众人还算轻松愉悦的讨论声中，星星看着远方城镇原有的建筑物，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 人类在高墙内，丧尸和所有变异的动植物都在外面。 于是人类就被困养在高墙里。 成了其它生命们圈养起来的猎物？ 第083章 异能：冰球 星星疑惑地扭头去看身边的人类们。 难道他们都不觉得有问题吗？ “因为对于人类而言, 高墙是保护啊！”球球活力满满地飞回来。 星星不太懂人类的想法。 它就是单纯觉得，如果自己找好多好多同类和变异动植物的话，一下子就能把那些人类给杀掉了。 因为有高墙困住, 生命体们都不用到处狩猎，那些人类跑都跑不掉。 球球：“……” 所以那么多世界里出现的丧尸攻城，都是你们丧尸王的传统思维吧？！ 怎么一言不合就包围狩猎啊，人类真惨！ “星星弟弟, 这个给你。”周小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偷偷摸摸往星星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塞完后他还凑过来悄悄说：“嘘, 不要被别人看到喔, 这是我刚刚偷偷变出来的神奇球球哦！” 星星摸了摸手里的东西, 没摸出来是什么。 于是他和周小亚一起躲到两个成年人屁股后面，脑袋凑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低头看。 这是什么？ 星星好奇地看着手里这个奇怪的东西, 认真分辨了好久都没能和自己认知里的事物匹配完成。 “是冰块！！”球球惊呼着飞下来。 冰块？ 星星茫然地看向周小亚。 球球也很懵逼：“他说是他自己变出来的？他怎么会突然觉醒了异能？这不科学！！！” 星星不知道什么科不科学, 它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和糖果一样圆溜溜的冰球，能吃吗？ 在周小亚期待的目光中，星星好奇地舔了舔。 没味？ 这颗冰球和晶核一样, 没什么味道…… 周小亚被弟弟突然的行为看呆了, 回过神后想了想，又变出一颗，然后一抬手捂进自己嘴巴里。 下一秒, 周亚小朋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好冰呀！！” 星星：“……” 它感觉不到温度变化。 但是看起来这个球球好像有点好玩, 并且特别眼熟。 星星托着手心里小小圆圆的冰球, 另一只手抓住同样小小圆圆的球球, 把它们凑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恍然大悟。 除了不会变色, 两个球球几乎一模一样！！ “重点不是这个啊崽！”球球无奈地叹气：“重点是为什么周小亚也觉醒异能了？！” 异能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是能说有就有的吗？ 更何况现在才末日第十五天，周亚可是这一万幸存者里几百个小孩里唯一一个半路觉醒了异能的！ 很快，几个成年人也拥有了球球同款的疑惑。 为什么周亚会突然觉醒异能？ 周一良仔细回忆道：“我不记得小亚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他一直跟在我们身边，除了一点零食，大家吃的也都一样。” 周小亚不明白大家和军人叔叔把自己围起来干什么，有点紧张地捏着星星弟弟的小手，拘谨的沉默着。 胡兴哲揉揉两个小朋友的脑袋瓜，温声问周亚：“小亚，你能不能告诉叔叔，这个冰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它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按理来说，异能觉醒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有的人体质好可能就只会头晕脑胀一会，但体质不好的则很容易高烧不退。 可在众人的注视下，周亚用力地摇头：“没有不舒服，是刚刚才出现的。” 冰球刚一出现，他就迫不及待和星星弟弟分享这个神奇的东西了。 “……不对！”周家爷爷忽然反驳道：“小亚这几天都不怎么爱吃发下来的饼干面包了，我还总担心他会不会吃不饱。” 他说到这里，周亚的妈妈也想起来：“前天星星给小亚抱了个好大的梨，他这几天好像都在和星星一起吃梨。” 梨？ 星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球球，球球懵逼了一瞬后，诧异地喃喃道：“难不成，变异植物能促使人类觉醒？？？” 足足三个问号，可见它现在心里有多迷惘。 恰好，旁边胡兴哲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按这么说的话，还真有可能。”一个异能者小队的队长若有所思：“我有一个队员，当初就是因为饿的实在受不了，把家里阳台上养的多肉给吃了……吃完就昏迷，醒过来就有异能了。” 他语气有点古怪地说：“他还一直以为是吃了多肉中毒了，之后一直用这件事叮嘱我们不要乱吃变异植物。” 众人：“……” 叶淮安看向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小朋友，沉吟片刻后，淡声道：“虽然有这个可能性，但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接下来我们会尽可能收集一些变异的蔬果带回安全基地，等基地里的学者们进行过检测和分析得出具体结论后，再通知大家。”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几位队长一致的认可。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异能者，再加上从这里到安全基地也就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这点时间他们还是等得起的。 不过在离开前，还是有人厚着脸皮想要从胡兴哲这里要一颗原本属于星星的变异鸭梨，美其名曰说是想带回去试试，反正两个小孩都吃了，是无毒的。 然后被胡兴哲客气的拒绝。 等那些聚过来的人都散开后，周一良才兴奋地揉揉儿子的脑袋，语气振奋：“小亚，快谢谢星星。” 周小亚和星星全程处于茫然的状态，现在周一良怎么说，周小亚就懵懵的跟着做，感谢完才捏着新变出来的冰球，傻乎乎地问：“爸爸，这个球球有什么用啊？” 周一良的兴奋戛然而止：“……降暑？” 胡兴哲好笑地低咳一声。 星星捏着手里的冰球，好奇地摸了摸，也不知道它能有什么用。 球球解释道：“因为周小亚现在的等级太低啦，他觉醒的是冰系异能，如果以后异能等级高了，对冰的运用和理解度也高了的话，这个异能是很厉害的。” 冰系比水系厉害，非要比较的话，勉勉强强甚至能和雷系异能齐平。 周小亚获得了新的异能，虽然爸爸给不出这个异能的什么具体作用，但他还是一会变一个冰球出来，玩的很开心。 当队伍再次出发的时候，星星把手里已经融化掉许多的冰球扔到路边。 等幸存者队伍缓慢离开后，一只丧尸走过来，把只剩指甲大小的冰球捡起来，学着星星的动作，疑惑地捏了一下。 “咔嚓！” 碎了。 周卫国看着掉在脚边的一滩水，灰白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疑惑。 球呢？怎么和看到的不一样？ 不过既然没了，它也没有太在意，站在路边背对着满林无视它的变异植物，安静地凝望着幸存者离去的方向。 里面有好多食物都在散发着香味。 它想吃。 可它打不过，除非……星星帮忙。 周卫国想到这里，烦躁地低吼一声，很快又回到密林间，将身影完全掩藏起来。 ………… 幸存者队伍在城镇外停下前行的脚步。 “如果从这里直穿过去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在天黑前到达基地。”秦阳点开手机上的离线地图，犹豫道：“但我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进去万一遇到危险……” 一万多人的队伍，再怎么小心，在街道密布的城镇里，也肯定会造成损伤的。 大家拼了命战战兢兢走到这里，好不容易看到生的曙光，谁也不想在最后一步倒下。 所以他的建议是绕路，绕开前面这座小城，但这样一来，他们就需要多走至少大半天的路程。 在所有人都犹豫不定的时候，胡兴哲对叶淮安说：“叶班长，您看能不能派人先去城里探探路？” 他并不建议绕路，因为危险无处不在，现在又不清楚基地那边什么情况…… “而且我觉得，基地那边知道最近会有很多幸存者陆陆续续抵达，应该会派人在附近接应吧？所以这个城里也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危险。” 胡兴哲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阐述后，便将做决定的权利重新交还给叶淮安等人。 他不知道的是，每当他先所有人一步指出很多问题缺陷时，球球就会感叹一句精神异能的逆天，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而且最最最关键的是，精神系异能者，很难被晶核的副作用影响。” 球球眼巴巴地念叨：“万一有丧尸把胡兴哲变成同类的话，他脑袋里的晶核就是完美体，不仅没有任何副作用，还有唤醒清除作用。” 星星听出球球语气里的惦记。 小丧尸皱巴着脸，有点犹豫地劝说着：“球球，他变成同类的话，就傻了。” 傻掉的胡兴哲，就不是被球球眼巴巴羡慕的胡兴哲了。 而且这个人类对星星很好，星星不想让他变得血淋淋，也不想让他变成不认识星星的陌生同类。 这回换星星来小声打消球球脑子里的危险想法了。 球球默了默，心虚地飞了一圈：“知道啦，我就是……想想而已，又不会做。” 它眼馋的真正原因在于，胡兴哲以后变成丧尸后的晶核，至少能在商城里卖出上千积分的价格！！ 嘶，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 得到球球不怎么坚定的保证，星星忧心地盯着胡兴哲的脑袋看，莹白的眼瞳里藏着满满的忧虑。 这个脑袋好值钱…… 星星得保护好它，不然以后被别的人或者同类偷走了怎么办？ 大概是小丧尸的视线有点过于明显，胡兴哲总觉得自己后背隐隐有点发冷，抬头看看天空高悬的太阳，又只能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殊不知在他背后，小丧尸已经默默为他制定好了“胡兴哲大脑保护计划一二三方案”。 第084章 新的救世主 一行人听完胡兴哲的建议, 也都一致通过后，叶淮安就开始组织人手作为先锋探查队先去城里看看。 各个异能者小队都出了人，让人诧异的是, 严旭竟然两个人出来。 一个乐雅，一个林诺。 当这两人站出来后，叶淮安冷眼看了片刻，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让陈远装备好武器带队进城。 其实当初叶淮安愿意让这几个人重新融入进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将偷走的武器都还了回来, 那批武器数量不少, 要是翻脸让这群人走了, 之后说不定他们会拿来做出些什么事。 等这支先锋小队走了，剩下的人也没有闲着, 就在城外原地整合, 调整到最好状态, 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 不过这些都和星星无关。 它刚从球球那里得知了一件、不，两件很重要的事情，它有点点懵。 “什么？星星听不懂。”小丧尸茫然地摇摇头, 细品了一下球球刚才的话, 只觉得满脑袋都装着纠结的线团，理也理不清。 什么叫忘记了屏蔽学习面板，以至于之前周卫国一直在和两小只一起学习？ 又是什么叫总局主系统准备派一个新的救世系统来这个世界, 找一个合格的救世主绑定后拯救世界？？ 星星懵懵地捂了捂脑袋, 明明丧尸没有什么感觉的, 它却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头疼。 听不懂, 好复杂，关星星什么事呢？ 星星只是个混在人类幸存者里不爱学习的小丧尸而已啊…… 球球绕着宿主飞了两圈, 其实也有点懵。 “我也不知道……”要不是刚才星星在看动画片的时候，周卫国突然隔着老远对星星说那只老鼠好坏，它也完全记不起来之前还给它和星星开了视野共享！ 并且开了就没关！ 这都好多天过去了，难怪别的丧尸还在傻乎乎追着人到处跑，周卫国却开始说人话了！ 之前它还觉得不科学，现在……竟然是它这里出了漏洞？？？ 球球心虚地停在星星肩膀上，小小声问它：“那、那现在要不要关掉呀？” 星星下意识摇头。 “为什么？”球球疑惑。 然而这回换星星心虚了。 小丧尸抿了抿嘴巴，目光游移了两秒，还是慢吞吞回答：“学习、多一个同类，开心~” 老实巴交的小丧尸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从来不撒谎。 但它会改变语义。 可耐不住球球是个数据分析大师，瞬间解析出星星崽真正的想法：多个同类陪伴着一起感受学习的不开心，这件事星星超级开心的！ 球球：“……” 好的叭！ 这的确是小丧尸会有的回答，它不该觉得诧异的。 可是小家伙你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背地里对待同类竟然这么“残忍”。 “那另一件事怎么办呀？”球球心里松了口气，把另一件事摆出来商量。 不商量不行，总局那边虽然说是有这个打算，但老大还是决定给星星一个机会，让星星来决定要不要重新当那个救世主。 “星星崽，老大让我告诉你，如果这个世界出现另一个救世主的话，他肯定会是一个人类，也必定会和你成为敌人，所以如果你不想要出现另一个救世主的话，可以考虑一下重新装回救世核心。” 球球还是把决定权交给星星，并且这次它给不出任何建议。 不是它不想给星星有利的建议，而是它很清楚救世核心对星星而言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可万一真的出现一个人类救世主……星星的未来怎么办呢？ 球球自己也很混乱，所以只能蹭在小丧尸的脸颊边，安静等待小丧尸作出最后的选择。 是自己重新成为那个救世主，还是让这个世界出现另一个拥有救世系统的人类天敌？ “为什么呀？”星星的关注点却有点偏。 为什么突然出现一个人类救世主呢？ 闻言，球球愣了一秒，而后回答道：“因为我们救世总局的任务原本就是对标人类的，我和星星是唯一的例外，老大为了星星顶着压力取消了我的核心救世任务，可是它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类灭亡。” 其实还是上次星星吃了晶核后出的副作用让老大作出了这个决定。 星星如果真的对人类有敌意的话，人类……真的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老大也没办法对此无视。 所以和各方还有这个世界拉扯了好几天后，老大最后还是给星星崽争取到了唯一的机会。 总之无论结果怎么样，老大是扛着压力把决定权交到了星星自己手里。 光是这一点，球球就决定以后要是真的实习期没过，就去商城给老大打工当销售导购了。 替星星报答一波！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看星星要不要抓住这个不知道好还是不好的机会。 在球球的等待中，小丧尸手里捏着一颗没拆开的蓝莓味棒棒糖，目光在思考中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它好像有点懂了。 因为星星是丧尸不是人类，所以人类需要一个同种族的救世主。 这个救世主会拥有一个和球球差不多的系统，然后一起拯救人类获得积分买好多好多糖果…… 小丧尸有点羡慕的吧嗒了一下嘴巴。 但它给出的回答却很果断：“星星不要核心！” 没有错，星星是丧尸不是人类！ 星星才不要当人类的救世主！ 就让他们自己找自己的救世主去救好啦！ 这样他们的死活关星星什么事呢？ 星星坐在行李箱上悠闲地晃了晃小短腿，歪头看着那些疲惫又不失希望的人类，突然有点期待那个拥有救世系统的人类会怎么拯救他们。 至于会成为星星的敌人？ 小丧尸一手抓着糖，一手抓着球球，轻软的心声慢慢说：“星星本来就是人类的敌人，没关系的~” 它和球球都知道，星星只要一暴露自己是丧尸的身份，那必然会被人类敌视甚至想方设法消灭的。 而一旦暴露了星星是丧尸王这一点，那全人类都会不折手段杀掉它。 这和人类有没有救世主都没关系。 “……好吧，老大说它已经知道了。”球球莫名有点失落。 不知道新来的同事会不会看在同是系统的份上，给它个面子，不要让那个救世主伤害星星…… 小丧尸摸摸手里的光球，继续看面前的虫子动画片。 结果它看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球球欢呼了一声，下一秒它整只球都蹦跶起来了。 看着半空中疯狂乱窜的光球，星星：“？？？” 不过球球也没有忘记星星，很快蹿过来，开开心心地说：“星星星星星星~老大给我了一个屏蔽权限！！！” 星星捏着糖，茫然地眨眨眼。 球球又蹦跶了一下，语气雀跃极了：“可以屏蔽另一个系统的探测！这样就算是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扫描我们的数据，也不会知道你是丧尸的！！” 星星：“……” 听不懂，但看球球的样子，好像有点厉害。 星星看了眼屏幕里被拉得老长的鼻涕虫，歪头想了想，弯着眼睛对球球重重点头：“嗯！！” 虽然不知道球球在开心什么，但是它这么开心，星星也会好开心的！！ 得到星星的肯定，球球又美滋滋地乱飞起来了。 开心~ 虽然并不能完全保证星星不被发现身份，但能拖一段时间也不错，大不了等以后星星更厉害了，它们就跑走，不和人类一起玩了。 球球的好心情持续到那支先锋小队回来。 他们眉眼间同样肉眼可见的欣喜，隔着老远就对这边的人说他们和基地的人对接上了。 胡兴哲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那些人果然也持着枪，装备很的很完整。 “呼……”秦阳松了口气：“总算是要到基地了，这条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走一次了。” “不太对劲。”胡兴哲却微微皱眉，拉着贺阳秦阳往后面的人堆里藏了藏。 “怎么了？”贺阳紧跟着提起警惕。 胡兴哲看着正和那群人对接交流的叶淮安等人，低声道：“按理来说，对接的人应该是军队才对，这些人明显不是军人，更像是……异能者小队。” “卧槽？”贺阳没控制住心里的惊骇，脱口而出后也跟着把星星往身后藏了藏：“那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还能去安全基地吗？” 秦阳神色严肃起来，听到贺阳的问题后，低声道：“你应该问，我们要去的安全基地，还是安全基地吗？” 贺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静观其变。”胡兴哲尽可能保持冷静：“叶班长应该也会发现不对劲，我们先看他和对方的交流结果怎么样，说不定我的猜测也有错，这才过了十几天，情况可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可这一路上，他的一些猜测都基本没有出过错，所以即便他这么安抚大家，秦阳和贺阳还是显得忧心忡忡。 两人有点坐立不安，不远处沟通的情况也似乎不太乐观的样子。 至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有异能改变体质的胡兴哲，能够亲眼看到叶淮安等人逐渐皱紧的眉心。 在焦灼的等待中，贺阳像是想起什么，低头问安静坐着的小朋友：“星星，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胡兴哲和秦阳也跟着想起来星星有类似读心的能力，两人跟着齐齐看了过来。 被三双眼睛满怀期待的盯着，星星没有拒绝他们，认真听了几秒后，回答道：“那个人说……让幸存者们，交食物，交晶核，进基地，不要叶叔叔。” 星星尽可能模仿那些人的发音，说完后仰头看着几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好整齐。 秦阳沉默片刻后，苦笑着对胡兴哲说：“被你猜中了，这个基地估计已经被民间的异能者小队控制了。” 不然不可能这么直白说出拒绝军人进基地的话。 更不可能把进基地的门槛设置成缴纳食物和晶核，贪婪的行为赤.裸到不加掩饰。 “叶叔叔问，其他人，在哪？”星星还在兢兢业业当传话员：“那个人说，他们走了。” 三人安静下来，听小丧尸用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将那边的对话一点点传递出来。 直到那边的交谈结束。 但两边气氛显然更加焦灼了。 因为都掏了武器瞄准了对方。 虽然这边人多，但那边似乎并不畏惧，有人肩膀上停了只娇小的未变异的鹦鹉，直接像基地那边传递了这里的消息。 胡兴哲的眉心皱得越来越紧，他突然叮嘱贺阳和秦阳看好星星，然后自己独自往叶淮安身边走。 大家都知道胡兴哲算是这一万人里的“军师”，所以看到他过来，除了那边的人继续警惕，其他人都有序给他让了位置，让他能走到叶淮安身边。 星星和两个人类也开始关注那边的情况。 胡兴哲先和对方的领头者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对方现在安全基地里管事的人是谁。 “谢安远。”星星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秦阳和贺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对这个名字的陌生。 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什么知名的领导人。 再说了，如果真是什么领导人的话，也不会昏头大胆将军人驱逐。 “谢先生真是手段独到。”胡兴哲不知真假地夸了一句，然后为难地说：“我刚才远远听了点内容，听说你们愿意接收我们这些幸存者是吗？” “当然。”那个领头的人似乎也很好说话，言语间都是对谢安远的推崇：“谢先生昨天跟我们开会的时候就说了，我们欢迎所有幸存者和异能者的加入，毕竟现在全国形势都很严峻，我们基地愿意努力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食物获取有多困难吧？” “要保证基地的安全，就需要保证有足够的异能者愿意为大家付出，所以让进基地的幸存者们缴纳一点点食物，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听到这里，胡兴哲好奇问道：“那如果是异能者呢？也要缴纳吗？” 对面的人全都笑起来，有人摇着头骄傲道：“异能者不用，异能者不仅不用缴纳东西，还有很多优待，安排住所，还有免费的食物。” 胡兴哲恍然点头，而后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了，这样吧，我们先去把这些规则告诉那些幸存者，他们应该都愿意留下来，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再往前走，就算是异能者也撑不住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替大家带带路。” 他说的很客气，话语间还有点隐晦的恭维，几人都听得挺舒服，闻言也都慢慢放下了武器，不再和那些军人争锋相对。 或者说，他们无视了叶淮安等人，因为他们身后有一整个安全基地为底气。 可这个安全基地分明是国家组织建造的，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叶淮安全程冷着脸，但还是被胡兴哲拉着回来了。 “叶班长，把这件事通知给大家吧。”胡兴哲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就往这些军人心窝子上戳。 旁边一个小战士气得脸都红了：“凭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带大家走到这里来的！” 陈远这时候反而显得镇定，按下自己的战友后，站在班长身后听他的命令。 叶淮安抬眼看向胡兴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问，而是让陈远把刚才的情况通知给这一万多幸存者。 很快，幸存者里就起了不小的骚动，那些异能者也皱着眉找过来。 “叶班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现在这情况，一开始跟我们说好的报酬，你们还给吗？” “叶班长，我们这次可是损失了不少，本来打算到了基地再算的，可您看这情况……” “叶班长，既然基地你们进不去，那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有人关心军人们的去留安危，有人关心自己小队的付出和收获，还有人在思考到底是留下还是继续寻找下一个安全基地。 严旭的异能者小队凑在一起交流了几句后，也走过来，由乐雅柔声询问：“叶班长，我们能不能去和那边的几位交流一下？我们也想知道现在安全基地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不止是严旭这一支异能者小队这么想，被乐雅提醒后，其他人也都准备这么做。 叶淮安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们，也没想当这个恶人，所以只是冷淡地点头：“想去就去吧，至于该给你们的报酬，等会你们做好决定后来找我就行，不会让你们白跑这一趟的。” 他现在更忧心的，是原本驻扎在这里的战友们，现在在哪里，又是什么情况。 得到他的保证，几个异能者小队的队长面色变了变，既松了口气，又有点愧疚，毕竟是在这种关头，有点良心的人都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对叶淮安这些军人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当初会组队接取这个任务就是因为那还算客观值得冒险的报酬，总不能大家冒这么大的风险，却因为心软就放弃报酬吧？ 这是末日，不是天堂，没那么多心软的圣母，谁都会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利益得失计较，善良在这种时候一文不值。 陈远等人一直在克制愤怒，等他们都走了之后，他们反而更担心几位班长的情况。 “班长……”陈远犹豫着劝道：“你别和他们计较，我们就算不进基地，也没事的。” “是啊班长……” 在一堆安慰声中，胡兴哲拍拍叶淮安的肩膀，镇定道：“叶班长，相信我，不进这个基地才是对的。” “什么意思？”叶淮安霍然看向他。 胡兴哲往不远处那堆异能者身上看了眼，而后低声道：“您信我，我也不会进去的，到时候星星还需要您多照顾点，我们一起去找国家掌握的安全基地。” 叶淮安定定地看着他，胡兴哲同样不闪不避的和他对视。 五秒钟后，叶淮安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沉声道：“好，不过我想请星星先帮我个忙。” 他还没说是帮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光明正大偷听的小丧尸就举着手里的棒棒糖乖巧回答：“我知道！” 叶淮安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星星面前蹲下，认真问眼前的三岁小豆丁：“星星，你真的知道那些离开基地的同志们去了哪里吗？” 在好多期待的目光中，前任救世主小朋友肯定地点头，并且伸手往右一指：“他们在那边！” 第085章 找妈妈 几人顺着小丧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南县？”秦阳将距离最近的县城名称脱口而出。 “我知道南县。”陈远眼睛亮了亮, 凑过来对叶淮安说：“班长，老鸦就是南县的人，他退役后我还去他家聚过呢。” 叶淮安看着那个方向密集的大山皱了皱眉, 转头问面前的小朋友：“星星，你确定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吗？” 小丧尸乖巧点头：“是大树说的~” 变异的植物们感知力比人类强太多了，再加上生了灵智，所以这几天除了争抢阳光土壤以外, 就是在聊那些人类。 星星一听就知道了。 “他们为什么会往那边走？”一位班长担忧中免不了些许好奇：“那边除了山还是山，怎么不走更好离开的路？这些变异植物这么危险, 他们怎么走得出去？” “我刚才就仔细看过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叶淮安沉声道：“我们国家武器管控很严, 这些人根本拿不出杀伤力过大的制式武器, 但他们手里的和我们差不了哪里去，所以我们的同志们估计是空手离开的。” 他这番话一出来, 旁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却还是强压着愤怒, 忧虑道：“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得想办法赶紧汇合才行。” 叶淮安转而看向胡兴哲，“胡同志, 您之前说会和我们一起走？我能不能知道, 您是不是分析出了当下局面的破局办法？” 旁边一位班长踟蹰片刻，也委婉道:“同志，您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重新掌管长宇基地？” 毕竟是国家官.方组织修建的, 就这么落入异能者手里, 他们难眠会对基地里的普通人处境感到担忧。 闻言, 胡兴哲苦笑着摇摇头:“这位班长实在是高看我了, 我们现在对安全基地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谁能告诉我整个安全区目前容纳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拥有武力值的异能者？他们最厉害的几人分别是什么异能？” 听到他接连问出来的问题,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见状，胡兴哲叹息一声:“我之所以选择和你们一起离开，同样也是因为上面这些问题，我不是攻击性异能，贺阳和秦老师又都是普通人……在这个异能者为尊的安全基地里，我们三个人总不能靠星星来保护吧？” 被点名的星星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它踮起脚望向不远处的小镇，有点想进去。 胡兴哲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仍旧和叶淮安沟通。 他仔细分析了进城的利弊后，看了眼那些逐渐不再骚乱的幸存者，低声说:“这些幸存者肯定会进城留下的，他们不会再跟着你们一起离开，所以接下来的路程，对于我们而言，其实会比之前更便捷。” 相同的道理，运用在那些被迫离开的军人身上，也有一定的说服力。 毕竟这些军人即便是没有异能，只凭借他们长期艰苦的部队训练，就至少能够和普通一级异能者对等甚至超过一些，所以离开了手无寸铁需要保护的普通人后，那些军人的存活率反而会更高。 他说的有理有据，原本担忧战友的几位班长都不由被说服，暂时按捺住心里忧虑的急迫感，尽可能理智安排好眼前的事情。 比如，先给那些异能者小队支付报酬。 总共有六支异能者小队，有的有十个人，有的却只有四五个人，每个队伍的报酬也不同。 其中唯有严旭的异能者小队没有报酬，原因大家都清楚，严旭等人沉着脸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换乐雅和另一个女性队员上前和从基地出来的那支异能者小队进行沟通。 他们单独站在不远处，目光却偶尔落向这边，即使已经掩饰得很好，星星也感知到他们很多次地看向自己。 它并不在意那些人的觊觎。 它只是在纠结，自己要不要也进去那个什么安全基地。 之前球球就跟它解释过安全基地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星星直觉认为有大量人类聚集的地方，应该能够更容易找到妈妈。 “星星，胡兴哲他们不会进这个安全基地的。”球球试图劝星星放弃这个想法：“原因你刚刚也听到了，他们进去的话，会面临很多未知的危险，一个弄不好，估计会死掉的。” 末日初期被异能者占据掌控的安全基地…… 不是球球看不起普通的人类，而是这些胆大包天的异能者就像是一夜暴富的人一样，绝大多数都容易变得眼高于顶，不将普通人的命当命。 当身份被各种东西隔开成两个绝对相反的阶级后，上层人是不会管下层人死活的。 胡兴哲三个人都没有攻击性异能，进去后想要不惹事的好好活着，特别是一边保护星星一边活着……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球球更希望星星能和胡兴哲三人一起去找军队的聚集地。 这样至少是有秩序可言的，生命安全能得到极大保障。 “我自己进去。”星星认真说：“要、找到妈妈的。” 周小亚有妈妈保护，还把他的妈妈分给了周小安。 刘涵涵也有妈妈，她妈妈会把有危险的刘国章骗走，关上门保护刘涵涵。 就连自己那个穿着漂亮红裙子的同类也有妈妈，会给她喂人类吃，变成丧尸后也一直跟在她身边。 这么多小朋友里，只有星星没有妈妈…… 星星不想当没有妈妈的小丧尸。 它也想被吓到的时候会有妈妈拍拍抱抱。 “星星可以自己进去的。”小丧尸倔强地强调：“星星可以自己找妈妈。” 它也有妈妈的，只是不小心走丢了，星星要去找到她。 “……可是星星，你知道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吗？”球球欲言又止。 小丧尸细短的手指无措地捏紧了衣摆，抿紧了嘴巴不肯回答。 “那她知不知道星星在找她呢？知不知道星星喊她妈妈？”球球不忍心，但还是继续问。 它每问一个问题，小丧尸脸上的表情就茫然一分，等它问到那个人愿不愿意当星星的妈妈时，小丧尸委屈地攥紧手指，明明心慌得不行，还倔强地小声争辩：“星星有妈妈的！” 它不是被丢掉的小孩。 球球看着宿主信息栏里的[无父母]一栏，再看星星流不出眼泪的无措表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它只是绕着自己小小的宿主飞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它肩膀上，对它说：“如果星星一定要去的话，那球球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就算是……也不要害怕，球球会永远和星星在一起。” 它想说如果没有找到，想说如果找到了却不认你，想说如果你的身份被那个人揭穿…… 球球的数据推演出好多好多可能性，这次进安全基地几乎是百害无一利，可它最后还是选择陪着星星进去。 因为它发现自己看不得星星委屈，看不得它明明委屈到想哭，却连眼泪都掉不出来的模样。 如果去基地里能让它开心一点的话，那就去吧。 无论找不找得到那个妈妈，无论结果怎么样，球球都不会让星星独自面对的。 星星把球球抓到手里，低头安静地看着它。 “球球，不会讨厌星星吗？”它慢声说：“不听话的星星。” “当然不会！”球球毫不犹豫地回答：“星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可爱的小朋友了！我当初可是在这个世界找了好久好久，那么多小朋友里，我就只喜欢星星！” 而且星星不是不听话，它只是有点缺爱…… 作为一只能思考有灵魂的小丧尸，星星也和普通三岁小朋友一样，想要被毫无理由的偏爱和保护。 特别是当所有小孩都有，却唯独它没有的时候，那种亲情的缺失感就更明显。 球球的回答让星星偷偷抿了下上扬的嘴角，刚刚的失落似乎被抚平了好多，它松开手里的光球，转而去揪了揪贺阳哥哥的衣袖。 当少年俯身询问的时候，小丧尸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轻声说：“哥哥，星星要去，基地。” 贺阳听清楚后当即变了脸色，蹲在星星面前问它：“星星为什么要去基地？” 小丧尸和他平视，乖巧回答：“找妈妈~” “妈妈？”贺阳皱起眉，犹豫片刻后，问它：“星星，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们帮你问问别人，看这个基地里有没有认识她的人。” 星星：“……” 在贺阳的注视下，小丧尸有点沮丧地摇头：“名字……星星不知道。” 贺阳：“……” 他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会有小朋友不记得自己妈妈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有的，可这样一来，星星仅凭自己的力量去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更何况，万一它妈妈已经在末日里……失去生命了呢？ 难道星星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找妈妈吗？找不到就一直找？找一个不知道姓名甚至不知道生死的人？ 贺阳觉得不现实。 但看着小丧尸剔透莹白的双眼，他那些拒绝劝说的话都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星星，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去和军人叔叔们汇合，安定下来了，我们再让他们也一起帮忙找你的妈妈好不好？”贺阳尽可能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星星听出他话语中的为难和犹豫，沉默了两秒钟后，伸手把糖递到他面前：“哥哥，想吃~” 贺阳认真看着小朋友的表情，却没能看出什么情绪，只能帮忙把糖纸拆开，等星星把糖放进嘴巴的时候，起身揉揉它的头顶。 第086章 变故 星星吃着糖, 坐在行李箱上看着那些幸存者满脸欣喜的跟着那几个人往小镇里走。 贺阳一直看着星星，发现它并没有想要和那些人一起走的想法后，才放心的走到一边去和胡兴哲一起换身上的纱布。 “他们不许军人们在这个小镇停留。”胡兴哲说着, 倒了点矿泉水在衣服上，用粗糙的布料把伤口附近清洗干净。 秦阳帮两人把纱布清洗好晾在一旁，闻言叹气道：“走了这么几天，我感觉自己已经馊了……” 或者说, 早就被汗渍和泥给腌入味了。 本以为到了安全基地就能好好清洗一下自己，不说洗个澡, 至少能有水冲一下, 结果谁知道是这么个局面。 现在连小镇都不能留的话, 他们只能继续走下去，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洗个头。 一万多人, 一路同行了足足十天时间, 历经生死, 最后的分别却显得格外冷漠和残忍。 那些幸存者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异能者队伍后面，满眼欢喜的离开。 留下的军人们站在城镇外，目送着他们离开。 可能唯一能让他们感到一丝慰藉的, 是有人良心不过去, 远远的，愧疚的对着他们鞠躬。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日夜守护的这些人奔赴新的安全区，留下的不足百名军人沉默地收捡凌乱的物资。 胡兴哲和秦阳目送着那些人离开, 本以为就这样结束, 马上就能重新出发去寻找离开的军人们, 结果有人持着武器逆着人群朝他们走来。 是严旭那队异能者。 见到他们走过来的一瞬间, 胡兴哲就警惕地看向他们。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其他人也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他们走到胡兴哲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停下。 很明显是以胡兴哲几人为目标的,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几人到底想干什么，一时间彼此都在沉默。 乐雅噙着笑用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星星身上。 她弯起唇角，温声道：“你们不跟着大家一起进基地吗？” 胡兴哲笑不出来，冷声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和你们应该没有任何关系吧？” “当然了，不过别误会，我们是来招募的。”乐雅仍旧好脾气地说：“进我们的异能者小队，福利很好，还能携带家属，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了。”胡兴哲拒绝的毫不犹豫。 严旭脸色变了变，也不跟着他们兜圈子了，直言道：“你们走可以，但这个孩子必须得留下来。” “你什么意思？！”贺阳沉下脸。 乐雅身边的林诺轻蔑地看了眼贺阳，嗤笑说：“你是没长耳朵还是听不懂？这孩子我们要了，你们别想带走它！” 贺阳防备的将星星往身后挡了挡：“别做梦了！星星又不是你们的谁，凭什么带走它？！” “那不如你们开个价吧。”乐雅的语气柔和但势在必得：“无论是要食物还是晶核，我们都愿意用来交换这个孩子，反正它也不是你们自己的孩子，不如用它来换些必要的物资，你们觉得呢？” 她谆谆善诱着，话里话外都将星星当成可随意交换的货物。 “我们什么都不要！”胡兴哲也沉下脸，拒绝道：“你们走吧，不管你们给什么东西，我们都不可能把星星交给你们带走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诺不耐烦的在手心里亮起火焰，威胁几人：“我劝你们最好自觉点把那小家伙交出来，别逼我动手，否则没你们好果子吃！” 这里几人都见到过他的异能，此时被威胁，也只能沉默以对，因为胡兴哲几人都很清楚，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林诺。 更别说旁边还有那么多人。 就在两方对峙的时候，叶淮安发现这边的情况，也带着人走过来。 “怎么回事？”他看向为首的严旭，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你们想干什么？” 严旭好整以暇：“叶班长，这是我们的私事，您最好不要插手。” 秦阳则更为冷静的把严旭等人的目的告知了叶淮安。 陈远被这几人的无耻和厚脸皮给震惊了，诧异道：“光天化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们是要买卖儿童？谁给你们的胆子？！” 严旭：“小同志，这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这是末日，强者为尊。” 他说完，眼见着胡兴哲无论如何都不肯把星星交出来，干脆示意身后的人动手直接抢。 毕竟眼前这些当兵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们下死手，仗着这一点，他们行事几乎是肆无忌惮。 而星星作为被他们争抢的源头，在他们动手的那一秒就从行李箱上下来，当乐雅的手伸到面前准备抱住时，它往后退了一步。 乐雅为此愣了一秒，正准备往前重新抱住它时，星星扬手把手里的棒棒糖精准砸在她额头上。 就一颗轻飘飘的糖，轻易将乐雅的眉心砸出一个圆形的血洞。 “啊——！！” 乐雅痛苦的尖叫声响起，原本打作一团的几人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便震骇地停下动作。 “乐雅姐？！”林诺目眦尽裂地冲过来抱住直挺挺倒下的乐雅。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林诺的声音唤醒回神后，一拨人跑去关心乐雅，一拨人跑回来关心星星。 而星星只是从人堆的缝隙里，眼巴巴地看向沾着血落在地上的那颗糖。 还能吃吗？ 有糖纸包着，星星捡回来后应该还能吃吧？ 小丧尸有点不确定，揪了揪贺阳哥哥的衣服，指着那颗糖，眼眸亮晶晶的表达自己的渴望。 贺阳没敢去捡。 因为严旭等人已经气疯了，特别是那个林诺，抱着眉心淌血的乐雅，眼睛都气红了。 但始作俑者满心满眼都是那颗糖。 “让开！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这个小杂种！！”林诺说着就将手里的火球朝着星星砸过来。 但依旧被星星避开了。 在一片混乱中，小丧尸轻软的声音显出几分冷淡：“请你们杀掉自己，好吗？” 胡兴哲和贺阳的身形猛地顿住。 秦阳叶淮安等人疑惑地回头。 唯独严旭等人，毫不犹豫的将准备好的所有攻击砸向自己的队友。 星星站在胡兴哲身后，歪头认真看着他们彼此厮杀，还有心思特意叮嘱他们，不许踩碎了地上那颗棒棒糖。 接下来的两分钟内，秦阳和叶淮安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实力强大的十人小队，一个个地死在彼此的攻击之下。 乐雅倒下了。 林诺倒下了。 十个人陆陆续续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满身是血摇摇欲坠的严旭。 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他急促地喘息声。 没有人说话，星星就歪头看着他，盯了两秒后，没有再管他，而是自己径直走到乐雅的尸体身边，把那颗染着血的棒棒糖捡了起来。 小丧尸莹白的眼瞳亮亮的盛着光，举着糖眉眼弯弯地看向贺阳：“哥哥，想吃~” 贺阳：“……” 其他人：“……” 这、这么淡定的吗？ 贺阳僵硬地伸手接过那颗糖，因为曾经就见过星星的“请求”，所以他还算冷静，至少知道先用矿泉水把血清洗了，拆糖纸的手也没怎么抖。 叶淮安回神后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那些还没完全离开的人。 然后就对上一双双茫然的眼睛。 叶淮安：“……” 幸好都是些普通人，星星刚才的声音也很小，应该是听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事实上，就算是他自己刚才听到了，现在也很难接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惊觉：星星已经是个三级的控制系异能者了。 而它所拥有的控制异能，显然比严旭的雷系异能等级更高。 之前一直被星星的年龄蒙蔽了理智，就连自己等人都没有将星星当成三级异能者对待，更别说对星星升级毫不知情的严旭等人了。 所以严旭几人才会趾高气扬来和胡兴哲做交易，所以他们才毫无顾忌将星星当成可买卖的物品。 所以……他们才会没有任何反抗的死在自己人手里。 深吸一口气，叶淮安看着仅剩的严旭，拧眉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可还没等他想好，一道身影就快速地冲上去，用刀刃瞬间划开了严旭的脖颈。 胡兴哲收起刀，伸手将瞪大眼睛的严旭推倒在地。 “我们走吧。”他回身看向叶淮安等人。 他们接手了严旭这支异能者小队的所有物资。 军车已经走不了了，一来是没有足够的油，二来如果绕路去南县的话，走的是和另一条路截然相反的方向，不一定会遇到那些离开的军人。 所以在短暂的沟通后，他们决定还是从战友们离开的方向走路过去，这样有一路上都会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前进也不会太难，说不定能更早汇合。 但在离开之前，他们先等来了周一良一家。 “抱歉，我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继续走下去的话，我爸妈估计是走不动了。”男人解释完，歉疚地对胡兴哲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胡兴哲早就清楚周一良家里的情况，两个小孩，两个老人，一个女人……哪怕自己向他说清了这个安全基地的危险性，他们一家也不得不暂时留在这里。 所以他只是拍拍对方的肩膀：“我懂，无论如何，好好活着。” 周一良苦涩地笑笑，转而看向旁边安静吃糖的小丧尸：“星星，叔叔就在这里和你说再见了，以后如果有缘的话，肯定还能再见面的。” 说着，又从衣服里掏出一把糖塞到小朋友怀里：“这是小亚给你的，不过不能多吃喔，小朋友吃糖吃多了会长蛀牙，一天一颗，不能再多了，知道吗？” 星星捧着一怀抱的糖果，慢吞吞地点头：“好~” 周一良有点失落小家伙对离别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但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揉揉星星的头顶，对几人点点头，转身往幸存者离开的方向走走。 ………… “星星，不要我抱着你走吗？”胡兴哲有点疑惑，“怎么突然要自己走了？山路很难走的。” 星星坚持自己走，胡兴哲无奈，只能接过贺阳手里的行李箱，让贺阳空手牵着星星往山里走。 然而今天的变故似乎格外多。 只是一个错眼，一道黑影就“咻”地冲出来。 下一秒，刚才还被好好牵在手里的小丧尸就被抢走了。 贺阳愣愣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格外眼熟的身影，脑海里却猛然出现不久前小丧尸仰着脸说要去安全基地找妈妈的画面。 第087章 恼羞成怒 谁也没想到这么光天化日的会突然窜出来一个奇怪的生物抢孩子。 叶淮安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拔.枪瞄准了, 可子弹和异能都用上后，却被突然躁动的变异植物们一一挡住。 那些植物迅速在那个人身后凝聚出一堵用以抵挡攻击的墙，子弹和异能招呼上去后, 要么被挡住，要么直接陷在粗壮的根茎中不得寸进。 等他们再想绕开这堵墙进行追击，那个抢小孩的人，和被抢的星星, 早已消失在枝叶层叠的密林中。 “……”胡兴哲突然伸手拦下叶淮安，脸上的表情也由愤怒转为无奈。 “叶班长, 那是星星认识的人, 不用追了。”贺阳也无奈地走上前, 他终于想起那个身影为什么眼熟了。 那不就是之前跟在星星身边的那个丧尸吗？ 从十三楼一跃而下，结果不会爬树, 在小区里爬了一晚上树都上不来的那个…… 在叶淮安等人诧异的目光中, 贺阳动了动嘴巴, 最后懊恼道：“星星刚刚跟我们说，它要去前面那个安全基地找它妈妈。” “那你们……”叶淮安也有点懵，不明白星星怎么会那么大胆, 说跑就跑, 只能看着眼前神色苦恼的三人，问他们：“要返回去找它吗？” 胡兴哲沉吟片刻，难得有点烦躁：“星星不让我们跟过去。” 小丧尸对他们这里每个人的心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叶淮安问话的声音刚落, 胡兴哲三人脑海里就响起小朋友轻软坚定的声音：“等我找到妈妈, 就来找你们。” 胡兴哲：“……” 合着小家伙找不到就不来了呗？ “要来的。”星星认真回答：“你们是星星的人类, 星星不会丢掉你们的，我找妈妈会很快！” 等星星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妈妈, 就带着妈妈一起去找贺阳哥哥他们。 不仅是因为星星将三人暂时划分为自己保护范围内的人，更因为他们之前搜集的物资全都在星星的空间里，而它用积分兑换的糖果，又全在贺阳哥哥的背包里。 星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每一颗糖！ 听小朋友认认真真断断续续说完后，即使理由很离谱，但贺阳和胡兴哲却诡异的被安慰到。 于是胡兴哲放松下来，回答叶淮安刚才的问题：“不回去了，我们先去和其他军人同志汇合吧，毕竟星星和它的另一个朋友都很厉害，如果我们回去找它，反而可能会成为它们的累赘。” 叶淮安：“……” 想想刚才一颗糖就杀死一个人，一句话就杀死一大群人的小朋友，他也莫名被胡兴哲的这番话给说服了。 而此时的另一边，星星抱着同类的脖子，软乎乎的头发随着丧尸的跳跃一起一伏。 球球飞在它们前面引路，同时还不停地输出：“星星，周卫国好像变得更像人了点，可你怎么让它带你去安全基地啊？你自己去应该更安全些，周卫国这个样子很容易被发现的。” 星星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棒棒糖，闻言歪了歪头，弯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球球也不知道星星到底想怎么进安全区，特别是带着周卫国一起。 它更不知道星星想怎么找妈妈，安全基地至少有不下五万人，它该怎么从五万人里找到一个不知姓名的人？ 球球有点发愁，但星星显然比它任性也果断多了，表面上敷衍了贺阳让贺阳以为它打消了念头，实际上早早就让跟随的周卫国和四周那些刚生出一点点灵智的变异植物帮忙从人堆里顺利偷走它自己。 小朋友的计划肯定说不上什么天衣无缝，但有心算无心，它还是顺利被偷出来了。 仅凭这一点，估计以后胡兴哲他们都不敢再小瞧星星说过的每一句话。 周卫国的速度很快，它甚至没有走下面的县城径直穿过，而是抱着星星在林间迅速奔跑跳跃，它已经是三级丧尸，再加上同样三级的星星，两只丧尸对这片被清理过的密林可谓是实力碾压，所以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只丧尸就来到了新建起不过几天的长宇县安全基地。 基地外，星星闭上眼，片刻后让周卫国往它手指的反向走。 等抵达后，周卫国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墙，即便眼底蒙着一层浅薄的白翳，也依然藏不住它眼中的茫然。 到这里来干什么？ 它甚至笨拙地试着往墙上爬。 爬了两下就摔下来，它这些天苦练的爬树技巧在这堵高墙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星星站在摔倒的同类身边，和它一样仰头往上看。 面前这堵墙大概有四米高，球球说这只是初期的防御，等以后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多起来厉害起来了，肯定会随之不断地加高加固。 小丧尸盯着这堵有好多个自己那么高的墙，发了几秒钟的呆后，低头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啊掏，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等周卫国从地上爬起来后，它也跟着凑过来看。 几秒钟后，小丧尸对着它摊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颗泥巴色的种子。 “？？？”周卫国茫然片刻，哑声道：“吃、掉？” 星星：“……” 很好，还是那个笨笨的同类，并没有因为变得像个人后，就跟着变得聪明起来。 有一点点聪明的小丧尸嫌弃地揪了下同类乱糟糟的头发，揪着它把脚下地方让出来后，才捏着种子自己蹲过去。 周卫国疑惑极了，完全不明白星星把自己赶走，占据自己位置的行为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它看到小丧尸用细短的手指一点点去抠地上硬邦邦的泥巴。 这回轮到周卫国沉默了。 它怀疑地盯着小丧尸的脑袋看了两秒，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结论，特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随手从旁边伸展的枝丫上掰断一根树枝，然后把埋头忙活的小丧尸扒拉到一边，当着它的面把那根树枝往地上用力一戳—— “咔！” 断了。 但没关系，它把陷在土里的那截扯出来，然后让星星看。 地上赫然多了个坑。 算不上特别深，但按照星星用手指一点点抠土的速度，至少也得抠个两三天才能抠出来。 迎着同类“看明白了吗？”的眼神，自认为有点点聪明的星星小朋友抿了抿嘴巴，突然觉得同类看起来有那么点不顺眼。 球球：“星星，你还记得昨天用点读机学到的那个成语吗？” 光球飞远了一点点，然后小小声地提醒自家宿主：“那个词叫[恼羞成怒]。” 星星：“……” 现在它讨厌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对某个成语的理解也跟着深了一层。 真恼羞成怒的小丧尸自己把自己哄好后，才带着点小情绪重新蹲到小坑面前，然后按照球球说的，把半个多小时前才捡到的一颗种子扔了进去。 这是那个人类死掉的时候掉出来的一颗种子，星星捡棒棒糖的时候，球球就偷偷把这颗被压在尸体下面的种子捡到了空间里。 这颗种子来自于死掉的宋虞之，因为她的异能毕竟特殊，所以她死后，之前收集的种子自然就不再被操控。 球球只捡了这么一颗，因为这颗种子是宋虞之一开始觉醒异能就在使用的那一颗，比起其它种子来说，其中蕴含的能量更多。 只是球球也没想到，这颗种子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星星，往里面浇点水。”球球说完，将一个矿泉水的空瓶子装满灵泉水后放到星星手里。 没有拧瓶盖，所以星星两只手抱着矿泉水瓶，半倾着身体颤悠悠的往坑里灌水。 灌完后就把土往种子上一盖，自己抱着刚刚才给种子喝过的水，仰头就往嘴巴里灌。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隔壁的周卫国都惊呆了。 它足足十六天的漫长丧尸生涯里，从没遇到过和种子一起喝水的同类。 现在星星用行动拓宽了周卫国懵懂的世界观。 原来还能这样？ 原来还能这样！ 一大一小两只丧尸就在刚埋好的种子旁边蹲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小鼓包看。 周卫国也不知道星星到底在看什么，它只是愣愣地学习星星的动作。 直到在不知道多少个呼吸后，小鼓包从里往外颤了颤，然后在两双眼睛新奇地注视下，一株嫩绿纤弱的小树苗冲破土壤，正努力朝外面伸展探头。 看到小树苗的一瞬间，星星惊奇地“哇”出声。 “哇！”周卫国也跟了一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两只丧尸眼睛里倒映着小树苗颤微微的那点绿，惊讶的神情都格外一致。 一致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们有多没见过世面。 它们显然已经忘记一开始到这里来的目的，不约而同地伸手想要去戳一戳这个被他们亲手种下去，又亲眼看着长出来的小树苗。 然后就被突然抽了。 一只手一下，谁也没躲过。 星星捂着被打的手，莹白的眼瞳瞪得溜圆，呆呆盯着突然打丧尸的树苗，不明白它怎么那么坏！ “它打我！”小丧尸有点委屈的跟球球告状。 “它打我！”周卫国则委屈的跟星星告状。 两只丧尸捂着自己被打也不痛的手指，对视一眼后，都乖乖把手指蜷缩起来，没再去招惹明显脾气不好的小树苗。 球球：“……” 脱离人类社会的丧尸，都这么呆的吗？ 它飞到宿主不太聪明的脑袋上蹲住，然后无奈解释道：“它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它还小，正在努力往下扎根准备往上长，你现在突然去碰它，它被吓到了，所以才会突然打你们。”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树苗可不知道衡量两只丧尸是什么实力，被吓到的一瞬间就自己报仇成功。 星星想把原话解释给自己的同类听。 可它试着张了张嘴…… 好长一段，它好像说不出来那么多标准的话。 那算了，就让同类继续笨着吧！ 第088章 保护费 这是星星第一次看到灵泉水的能力。 眼前这株小树苗在种子时被浇灌了灵泉水,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抽芽长出了苗，接下来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这株原本只破土的小树苗却迅速生长至和周卫国的身高齐平, 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仍然不断汲取能量，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粗壮。 直到它终于和防御的围墙一样高。 星星揪着正在发愣的同类的衣摆把它往大树跟前牵。 周卫国愣愣地走过去，眼底还满是迷茫，怎么也想不通刚刚不到手指长的树苗, 是怎么在那么短时间里长那么高的。 这么点时间，甚至都不够它吃完一具尸体！ 不过星星手里的糖吃完了。 小丧尸珍惜地吧嗒了下嘴巴, 伸手推着呆呆的同类往树干处走。 然后指着墙说：“叔叔, 爬上去~” 周卫国：“……” 它还没忘记刚刚被这棵树抽了手指。 但树长高长大后, 它反而不怕了，愣了两秒后就干净利落地往上爬。 它爬的时候, 星星就在下面仰着头认真看。 左手右手, 踩树枝…… 树没有打它, 因为这棵树已经是棵成熟的能够感觉到等级威压的树了。 周卫国三两下就爬到了和围墙顶端对应的地方。 然后低头看树下的星星。 星星：“！” 好像看懂了。 好像很简单。 好像自己上也行！！ 盲目自信的小丧尸学着同类的动作抱住树干。 没抱住…… 看着比一个星星都粗壮的树干，树上树下的两只丧尸都有点懵。 球球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哈哈哈哈哈笨蛋星星！你这么小一只, 就算是爬到明年也爬不上去啊！” 星星不信邪地又试了两次。 连第一步的“抱住树干”都做不到。 小丧尸瘪了瘪嘴, 仰头看向上方的同类，眼神里满是怨念。 周卫国：“……” 它默默地往下爬。 落到地上后，把一言不发的星星抱起来放到脖子上顶着。 这个角度……星星有点新奇的左右张望, 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垂到眼前的树枝。 摸完它就看向球球。 原来球球平时看到的东西都是从这——么高去看的！ 不等星星多感叹什么, 周卫国已经顶着它再次往上爬了。 周卫国将身体弓起, 这样就算是顶着星星, 也不会让它撞到上方的树枝。 当然了，就算是撞上了, 两只丧尸也是没有感觉的。 星星扶着周卫国的肩膀坐在它身上，球球则端端正正坐在星星的肩膀上，然后齐齐到达了围墙上。 这里是星星特意用异能感知过的人迹罕至的地方，所以就算是围墙外突然冒出来一棵树，围墙上又突然多出来两个“人”，也一直没有被察觉到。 可……怎么下去呢？ 球球在旁边为宿主分析：“这种高度……要是这样跳下去的话，星星你的腿应该就断掉了吧。” 星星：“……” 默默把往下试探的jiojio收了回来。 星星小心翼翼地趴在围墙上，往下看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然后眼巴巴地看向周卫国。 周卫国又秒懂了星星的意思。 从来不知道疼痛是什么的丧尸此时竟然无师自通地叹了口气。 它利落地翻身而下，在星星惊愕的目光中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站得很直。 没断腿。 然后朝上方的小丧尸张开双手。 “星星，跳下去它会接住你的，不要怕！”球球在一边给小丧尸鼓劲。 星星看着同类犹豫了两秒，竟然真的闭上眼俯身往下掉。 那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星星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 它没有做任何预设，没有想过同类没接到自己会怎么样。 空白的下一秒，它就稳稳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周卫国把星星放到地上，一大一小两只丧尸用同款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从没见过的人类安全基地。 有点空，它们甚至嗅不到什么人类的味道，声音从更远的方向传来，这里只有空荡荡的排房。 球球飞到小丧尸的面前，好奇问它：“星星，你准备怎么找人呢？我刚才统计了一下，这里面生活的人类大概有7万多，还有从江城一路过来的幸存者还在排查，没有进入基地。” 星星也不知道。 但它并不沮丧，因为它始终认为妈妈还活着，并且一定会被它找到。 排房很多很密，星星和周卫国走了大概几分钟才遇到一个人类。 不过对方只是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并且转身躲进了房间里。 星星扭头看了眼周卫国，确定它长得和自己看到的人类没什么太大区别后，领着它绕过这些排房，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之后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好几个人类，球球一直紧张那些人会不会认出周卫国是丧尸，结果很多人的注意力都在星星身上。 “他们心里在想什么？”球球难得有点好奇。 星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对球球开放了自己能力倾听的范围。 [这小孩长得真白净，要是我家娃娃也能养这么好……] [这孩子的眼睛怎么那么奇怪？难怪敢这么在外边走，估计又是什么异能者吧，我怎么就不是异能者呢，老天爷你真是瞎了眼！]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不好惹，难怪敢带着小孩出来闲逛。] [那孩子眼睛像妖怪一样，外面那些丧尸就长这种眼睛吧？] […………] 绝大多数的心声都是在嘀咕星星的那双眼睛，球球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 随着它们继续往前走，前方的人出现的越来越多，星星牵着周卫国冷冰冰的手指，径直朝着人多的地方走。 球球吓得心都跳到不存在的嗓子眼上了，生怕小丧尸就这么牵着周卫国莽上去。 结果星星在一个排房旁边停下了。 它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聚集的人群。 球球越过这些人的头顶飞进去看了一眼。 然后告诉星星：“里面好像是在交保护费……” “保护费？”这又是一个星星听都没听过的词。 球球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就是让这些人给物资和食物，然后他们就能被厉害的人保护起来，不受到更多的伤害。” 星星盯着那些愁眉苦脸的人看了几秒，而后指着他们说：“可是他们好像都不开心？” 被保护，难道不该高兴吗？ “因为他们不想给保护费。”球球简单说：“给出去了，他们自己就没有吃的和用的了。” 它说完，星星努力思考了一下保护费和被保护之间的关系。 星星给叶叔叔一颗糖，叶叔叔就会保护星星不受伤害。 那星星是愿意的，叶叔叔是个好人，就算是他不保护星星，它也会给那颗糖的。 有时候食物在星星这里很珍贵，有时候又不是最最珍贵的。 那星星都愿意，为什么这些人类会不愿意呢？ 星星有点弄不懂。 直到球球补充了一句：“他们好像是每周都要交一次。” 星星：“……” 它觉得不行，不可以，不可能！！ 就算是叶叔叔，星星也不会每七天就把糖果给出去的，因为它还能活好多个七天呢，可兜兜里真的只有十六颗糖果了！ “对呀，所以这些人才会不愿意，因为他们赚取食物的速度赶不上交保护费的速度，他们要给保护费就不够自己吃，要自己吃就给不出足够的保护费。” 球球感叹道：“人类有时候真是可怜又可恨，幸好我们不是人类。” 星星看着那些身形佝偻的人类，忍不住皱眉：“他们看起来比路上的幸存者弱。” 路上的幸存者指的是从江城出来的那些人。 在星星眼里，眼前这些交了保护费被保护起来的人，比那些没有交保护费还一直赶路和面临危险的人，还要疲惫和羸弱。 真奇怪。 小丧尸也想不明白更多的原因，只能略微感同身受的认为是他们没有吃饱。 吃不饱，所以都佝偻着身体，走路都大喘气。 星星之前饿肚子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 球球没有告诉星星，这些人的变化更多是来自于精神方面的摧残，它不太希望星星感知太多的负面情绪。 之后的十分钟里，星星就和周卫国一直站在那里，安静看着这些人托着疲惫的身体，依依不舍地交出自己的物资或食物。 有的人舍不得交，软声哀求着收物资的异能者，希望他们能够再宽限一段时间，各种示弱的手段都用了，手里死死抱着的食物却依然被那些人强行抢了过去。 有的人求他们给自己一份可以赚取物资的工作，然后被不屑地推开，嘲讽说他们想工作可以去给异能者们洗衣服，每人每天的工资是一个馒头。 第089章 甜吗？ 还有人更聪明也更激进, 试图鼓动其他人一起，离开这个安全基地，出去找寻生路。 然后星星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一个火系异能者烧着了衣服, 打着滚在地上哀嚎，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四周所有认命或不甘心的人在那团火燃烧起来后，都在噤声的同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帮那个人扑灭身上普通的火焰。 尸体被烧得焦黑，当风将那个人身上皮肉脂肪燃烧后的焦香味送到星星面前时, 有人指着那具尸体冷笑着警告其余人：“看到了吗？再有闹事的，就和他是同一个下场！” 人群安静如鸡。 几秒钟后, 有人崩溃地哭着给异能者们下跪。 有了第一个, 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有的跪下磕头, 说尽了示弱谄媚的好话。 有的还站着，腿却在发抖, 惨白着脸呆滞地看着管理人员将那具焦黑的尸体拖走。 星星的目光落在那块地面上。 一个扭曲畸形的, 漆黑的身印。 星星还能透过它, 看到刚才那个人振臂高呼而后被灼烧的画面。 它并不觉得残忍，只是有点疑惑：人类也和丧尸一样，需要杀掉同类来升级吗？ “不是升级, 是立威。”球球飞来飞去地说完, 又凑近那边，把刚才那个使用异能的人的模样记下来：“这个人好坏，等以后我们再遇到他, 一定要小心！” 球球想把所有的危险都控制在摇篮里, 不能等他们长大了去伤害星星。 说着, 它干脆把这四周所有异能者的样子都备份下来。 星星看着这么忙碌的球球, 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 “球球~”小丧尸朝着远处飞来飞去的光球开心招手。 球球回身看了一眼，远远地对上星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球球：“……” 熟悉的预感又来了。 虽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球球提前预知了一次无奈地叹息，然后晃晃悠悠飞回来。 “星星，怎么啦？”光球停在小丧尸眼前。 星星伸手捏住它。 球球：“……” 很好，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下一秒，小丧尸37度的嘴里，果然说出了格外冰冷无情的话。 “球球~”星星开心地捏拳：“飞上去，看好多好多人，找妈妈！” 球球：“……” 预感果然成真。 它有点自闭，呐呐道：“星星，你知道拍七八万个人的面部是多大的工作量吗？” 小丧尸诚实地摇头。 球球深呼吸：“那不说我拍，只说你找吧，你知道从七八万张人脸中找一个人，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吗？” 随堂测验来的猝不及防，星星懵了一秒，认真思考后，依旧诚实地摇摇头。 球球：“大海捞针！！大海捞针啊我的崽！！！” 光球突然在星星手里癫狂地乱飞，拉着星星的手臂奇奇怪怪地舞动，好半天都冷静不下来，一直重复：“就算是我要找人，也要一个个去备份，然后拿回来让你一个个看过去，我是个机械产品没关系，可星星你是不想要你的眼睛了吗？！” 然而星星还在疑惑大海是什么。 “球球~” “大海是什么？” 有问题从不藏着掖着的星星小朋友睁大眼睛问出自己的疑惑。 球球：“……” 激动的输出戛然而止。 迎着星星崽莹白清透的眼睛，光球停顿了两秒，而后有气无力地回答：“大海……大海就是有好多好多好多水的地方，等会我给你看大海和海洋生物的纪录片，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星星能够看到真正的大海的。” 星星一本满足地点头，然后乖乖地喊它：“球球~找妈妈~” 球球：“……” 所以你转移话题后还能一瞬间回来是吗？！ “找找找！”球球最终选择了对星星崽无条件的纵容：“你和周卫国先找个地方乖乖待着，等你们没有危险了，我就出去帮你找，好不好？” 星星用力点头：“好！” 星星很开心，不过再开心也没忘记要懂礼貌：“谢谢球球~” 球球：“……不客气，别在这傻站着了，找个没人的房间休息吧。” 星星乖巧跟着球球说的话去做，只要球球愿意帮忙找妈妈，星星就会是世界上最最听话的小朋友。 只是离开前，它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个漆黑的痕迹。 周卫国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没看出什么来，只觉得……用火烧过的人类，似乎比生吃更香一点。 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肉香味，丧尸周卫国试探着咽了咽口水。 “饿……” 它的心声清清楚楚地传递给星星。 星星其实也被勾起了食欲，但它习惯了无视人类的气味，之前就没有想到周卫国会受不了。 现在被周卫国的心声提醒，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翻自己的衣服兜兜。 还是满兜兜的糖果，以及之前胡兴哲偷偷塞进来的两颗晶核，还有一颗系统商城里购买的荔枝味棒棒糖。 星星把棒棒糖拿出来捏在手里。 顶着同类疑惑好奇的目光，星星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两个长得一样却一个凶巴巴一个乖乖的小小只星星。 凶巴巴的那个超级凶地说：“这是我的糖，不可以给别的同类吃！” 乖乖的那个说：“给它吃一个吧，它还没有吃过甜甜糖呢~” 凶巴巴的那个瞪了一眼乖巧小星星：“不可以！这个味道的只有一个，给它吃了我吃什么？！” 乖巧的小星星无辜眨眼：“可它不吃糖，就要去吃人啦！” 凶狠小星星叉腰：“吃人就吃人！反正不能把甜甜糖给它吃！” 乖巧小星星委屈巴巴：“……你不要这么凶嘛！” 凶狠小星星：“……” 星星懵懵地晃晃脑袋，把那两个奇怪的小星星晃消失后，果断朝自己高高大大的同类摊开小手。 周卫国：“？？” “吃呀！”星星举着手里的棒棒糖踮脚。 周卫国又回忆起了曾经被草和树叶支配的痛苦，它下意识皱眉，然后把那颗糖完完整整地塞进嘴里。 星星：“……” 星星看呆了！ “不是这样吃的！！”小丧尸着急地蹦跶，揪着周卫国的裤腿让它赶紧把糖果吐出来。 周卫国：“……” 这个幼崽到底是让我吃还是不吃？ 拿出来之前，它感知了一下味道，啥也没有，难吃！ 于是它毫不犹豫地吐出来。 递给星星。 星星：“……” 伸到一半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小丧尸纠结又嫌弃地看着那颗糖，犹犹豫豫好久都没能伸手去拿过来。 它只能用为数不多的词汇，指挥周卫国把糖纸撕掉。 糖纸是个什么东西？ 周卫国的词汇量显然比它更少。 但一番奇奇怪怪的比划后，它还是成功Get到棒棒糖的食用步骤。 它把糖纸撕开，然后和星星一起盯着米色透明的糖果发呆。 被撕开糖纸后的棒棒糖干净剔透，正在周卫国的手里不断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荔枝甜香味。 盯着这颗糖果，两只丧尸不约而同地吞咽口水。 球球：“……” 确定了，是两只特别没出息的三级丧尸。 说出去都丢丧尸的脸面那种！ “吃呀~”虽然特别舍不得，但星星还是揪着同类的裤腿催促它。 快吃到嘴巴里，这样就不用担心凶狠小星星反悔抢甜甜糖了！ 这次，周卫国毫不犹豫地把糖放到嘴巴里。 星星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同类把糖果吃掉。 球球停在周卫国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馋嘴也馋，偏偏又格外大方的小朋友。 那副想吃又吃不到的小模样，看着可怜巴巴的，萌的不得了！ 可惜那真的是星星兜兜里最后一颗能吃到味道的糖果了。 既然吃不到甜甜糖，那星星就看着自己的同类吃。 顺便问一问：“甜吗？” 周卫国刚才就被星星阻止了用牙齿咬碎这个吃法，现在吮吸着嘴巴里甜津津的味道，诚实地点头，字正腔圆：“甜！” 星星：“……” 小丧尸吞咽口水后，又问它：“有多甜？” 周卫国：“很多！” 星星：“很多，是多少？” 周卫国：“……”认真吃糖，不想回答。 星星：“……” 凶狠小星星开始按着乖巧小星星的脑袋捶它：“你看！给它吃了我怎么办？我也想吃糖！要吃这个味道的糖！” 乖巧小星星被揍得眼泪汪汪：“我、我也想吃……” 可它们最终都只能看着周卫国吃。 而这个“看”的时间，还要取决于周卫国到底什么时候吃完。 大概是星星的模样看起来太可怜了点，周卫国想了想，停下吃糖的动作，然后转身，继续吃。 这样，幼崽就看不到了！ 第090章 先藏起来 看着同类冷漠无情还带着棒棒糖香味的背影, 星星瘪了瘪嘴，有点想哭，又哭不出来。 球球见不得小朋友委屈, 赶紧飞过来安慰它：“星崽乖呀，没关系的，等会我们找个地方待着就学习，很快就能挣到积分买一个荔枝味的棒棒糖了！” 于是星星又揪着同类往前走。 可是去哪里呢？ 星星在来来往往麻木的人群里踮着脚张望, 而后茫然地抿唇。 “球球，去哪里？”小丧尸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球球也有点为难。 整个安全基地的住房其实早就满了。 七八万人聚在一起, 大多数都是一家人或是几个陌生人挤在一个排房里, 根本找不到什么空余的房间。 不过非要说没有空房间的话, 也不对。 至少靠近最中心的那一圈，空着的房子还挺多的, 而且房间配置和安保都比外面这些强很多。 可那些房间都是属于基地里现有异能者们的, 普通人靠近就会被警告。 星星没有在异能者名单上, 如果让周卫国去交涉暴露异能的话……球球看了眼正在专心吃糖的丧尸，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着就不靠谱，能安安静静不暴露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万万没想到星星崽找妈妈的路上, 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不是怎么找人, 而是怎么解决没有住房的黑户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类帮忙打掩护的情况下，星星该怎么在这个安全基地里安心待着呢？ 听到球球的话, 星星眼睛一亮, 原本往基地里走的脚步一顿, 硬是拽着周卫国的衣角转了个圈圈, 然后往刚才的方向走。 “星星？去哪里？”球球疑惑地飞到它眼前。 “找人！”星星脚步不停，嘴巴也没停：“好人, 帮星星！” 球球：“……” 开始翻自己的数据库。 里面被星星说是好人，现在又可能在这个基地里的……周一良！ “对啊！我们可以去找他，他也有异能，还是攻击性异能，一定会帮我们的！”球球一下子兴奋起来。 可等到它跟着星星一起，快要飞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圆溜溜的球体突然停在半空中。 “等等！”它突然出声喊住星星。 然后飞到周卫国的脑袋上，学着星星的语速慢腾腾说：“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周一良他们一家人，是眼睁睁看着周卫国变成丧尸的吧？” 星星：“！！” 星星往前的脚步也跟着戛然而止。 两小只同一时间呈现出同一种呆滞。 都傻眼了。 星星仰头看向自己的同类。 周卫国看它一眼，又准备转身了。 星星：“！！” 讨厌同类了！ 小丧尸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球球？”它只能求助自己的系统。 球球蹦跶了两下，认真给星星崽出主意。 “要不我们把周卫国先藏起来，等找到周一良了之后，再偷偷告诉他？”球球一下子给出办法。 两个小朋友谁也不知道这个办法是不是馊主意，反正听起来感觉可行性挺高的…… 于是星星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它二话不说就把正在吃糖的同类藏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球球都快被星星的这个操作震惊傻了。 “崽，你、你就这么把它藏进去了？？！”球球的声音都有点颤。 星星懵懵地看着它，不明白它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不是球球说的，要藏起来吗？ 球球：“……” 球球心累地哀叹：“崽，你回头看看。” 带着一丢丢疑惑，星星茫然地回头。 然后对上无数双震惊的眼睛。 星星有点被吓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些人。 怎、怎么回事？？ “……我说的是偷偷藏起来，不是让你光天化日藏起来啊我的崽。”球球忍不住扼腕：“现在好了，也不用去找周一良他们了。” 顶着无数双眼睛，小丧尸无措地蜷缩着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应对这个局面。 不过也不需要它应对。 因为刚才还恶狠狠教训那些普通人的管理人员很快就围了过来，他们面带着热情至极的微笑，蹲在它面前笑眯眯地问它：“小朋友，你刚才的能力，是把一个人装到另一个地方去吗？” 这个人甚至特意选择了星星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够听懂的话术。 等到星星无声地点头后，这些人眼中竟然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情绪和光彩，蹲在星星面前的这个男人更是喜笑颜开，直接伸手握住星星的肩膀，激动道：“太好了！没想到我们基地里竟然还会出现空间系异能者！小朋友，你跟我去见一个很好的叔叔，他会给你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怎么样？” “跟他去吧星星。”球球飞在星星头顶对它说：“我们现在暴露了异能，除非杀了他们，不然避免不了的。” 听到球球无奈的声音，星星抿了抿唇，再一次对面前的人点头。 它能够听到好多好多嘈杂的心声，大多数都是羡慕它小小年纪就能拥有厉害的异能，但偶尔还有一些……就显得格外奇怪。 [这可真是个值得从小培养的好苗子，这次把它带过去，老大肯定会奖励我一大笔物资，说不定还能拿到一二级的晶核。] [这种好苗子可真难得。] [这小孩竟然是空间系异能，要是好好培养的话，不用长大，很快就能成为我们基地的杀手锏之一了。] 好苗子。 好好培养。 星星听得半懂不懂，可它敏锐的感官告诉它，这些心声虽然听起来都是夸赞的话，但……星星还是不由自主提起了防备。 这是和有人用更好武力值威胁它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危机感。 就好像……它眼盲的那段时间里，往前走的每一步，都不得不听从球球的引导。 那种完全身不由己又迫不得已的被操控感……星星在听到这些心声时，竟然再一次地感知到了。 星星抬眼看向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按捺住请对方立刻死掉的冲动。 它学习了十几天，从那些动画片和纪录片里，学到了一件事：单挑很难很难赢过群殴。 这个安全基地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它只有自己和一个同类，现在要是打起来肯定会打不过的。 所以星星按捺住冲动，也努力克制自己听到那些心声时不断冒出来的不适应。 大概是嫌弃它腿短人小走路走得太慢，原本在前面带路的男人停下来，没有征询它意见就伸手将它抱住，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样走更快后，就抱着看起来无害且毫无抵抗力的星星大步往前走。 球球一直担心星星会对这些贸然的靠近行为应激。 可出乎它意料的，小丧尸从始至终都很安静，什么也不说，同样什么也没有做。 一路顺利的被抱到一间装修摆设很矛盾的办公室。 球球扫描着室内的环境，觉得叫它办公室其实很不搭，应该称之为“土豪别墅”？ 满眼都是金碧辉煌，偏偏基础装修又很简单，这就给人造成一种格外矛盾的错觉感。 想来是因为一开始修建这里的是那些军人和志愿者，现在居住的却是整个安全基地新任的掌控领导者吧。 “他们说不定还想把这里搞成小型皇宫呢。”球球看着满目的豪奢，忍不住对星星吐槽：“看这两边站着的，全是长相优秀的女性人类，这应该就是人类说的会享受吧？” 它问得不确定，星星听得更懵懂。 小丧尸单纯无辜的目光一一扫过两边毕恭毕敬站着的人类女性，不明白她们的存在为什么就代表着享受了。 难道是有她们站着，吃糖会变得更甜？？ 星星眼中的好奇格外直白，而两边在偷偷打量时不小心对上它目光的几名女性却突然有点窘迫地垂下头，尽可能将身体佝偻起来，像是不愿意被看到长相。 她们穿得很少很薄，隐约能够从轻纱中窥到些许腰肢和其它，此时却全然没有美人该有的风情，而是小心窘迫地遮挡着身体，头垂得很低，一眼都不愿意抬头多看。 星星好奇地听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别看我……] [不要看我。] [妈的垃圾狗东西，竟然还把孩子抱到这里来，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让这群狗东西有了异能？！] [不要看我，不要看……] 星星捕捉到的心声几乎都一模一样，这反而加深了它的疑惑。 “为什么不要看？”它好奇地问球球。 球球想了想，回答：“不知道诶，难道长得好看的人类都不喜欢被看到长什么样吗？” 它的数据库只告诉它有很多面容优越的女性陪伴是一件享受奢侈的事情，却没有告诉它这是为什么。 所以球球也回答不了星星的疑惑。 “不过既然她们都说了不要看，那我们就不看吧。”球球温声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看她们的数据显示，都是很无害弱小的人类，也许我们再看的话会吓到她们。” 在人类和星星没有任何矛盾冲突的前提下，球球还是很愿意为一些原则退让的。 星星乖乖收回目光，怕吓到这些人，还偷偷闭上了眼睛。 小丧尸不仅把眼睛闭上了，还把心声的倾听也隔绝了。 这样子看不到也听不到，她们应该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然而耳边很快传来男人的调侃：“小朋友，这些女人长得这么漂亮，你不多看两眼？以后长大了想起来肯定要后悔的哈哈哈哈哈……” 即使屏蔽了心声倾听，星星也能够一瞬间捕捉到两边骤然紧绷急促的呼吸声。 她们好像更害怕了？ 90-100 第091章 已经死掉了 “你别笑。”星星拧眉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它这次甚至没有用代表礼貌的“请”字。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色变了好几次, 最后冷笑一声，到了里面后把星星重重放到地上，对坐在沙发上的人沉声道:“谢先生, 我们发现这个小孩有空间异能，所以第一时间把它带到您面前，您看看它能不能用。” 直到这时候，背对着他们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才缓缓起身, 转过身来后轻抬了抬眼皮，看向茫然站在那里的小丧尸。 星星在长宇县城外就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谢安远。 星星和球球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谢安远, 不过星星是好奇这个人有多可怕, 会让那些人类女性恐惧成那样。 而球球则是好奇, 这个人类凭什么能够将那些军人排挤走，自己掌控一整个安全基地和所有物资。 从外表看, 这个人大概三十多岁, 正是一个男人最具有成熟魅力的阶段, 他觉醒了异能后体质全面上升，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本就还算出色的容貌在实力的加持下, 足够让人称赞一声帅气有魅力。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压榨普通幸存者的坏蛋。 更不像是会把这里变成小型皇宫的暴富人士。 但他的确这么做了。 “我知道了, 数据库里说，这种人可以用一句话形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球球用光屏将这八个字展示出来, 同时在旁边贴上刚刚捕捉的谢安远的个人画面, 这样方便星星进行速记。 做完这一切后, 球球这才拉开刚刚扫描到的谢安远的信息进行查看。 原本也想要和星星一起看的, 可谢安远却在这个时候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得太近, 甚至将星星眼前的光屏都遮挡住了。 “空间系，你确定？”谢安远问站在一旁的男人。 “确定！”对方重重地点头，“谢先生，我亲眼看到它把一个成年男子装到空间里消失不见了，不只是我，现场很多人都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几乎是语速不停的开始为自己揽功：“不过那些人能有什么见识，只知道傻愣愣地看着，还是我突然想到这孩子的异能珍贵，可能对先生您有用，所以问清楚后就连忙带着它来见您了。” 他的讨好和谄媚都不加掩饰，谢安远自然看出来了，不过显然很满意对方的知情识趣，因此对男人赞赏地笑笑，拍拍肩膀道：“放心，只要忠心，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得到承诺的男人又弯下腰深深地鞠躬：“谢先生放心，只要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星星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 昨天它才学过方向，有好多呢。 东南西北中，上下前后和左右……为什么只是不往西就够了？ 小丧尸偏头盯着男人小跑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思量：果然人类的话都不能完全相信，他们真会钻球球说的那些什么漏掉的洞洞。 以后不能够让同类们和人类走得太近了，不然肯定会学坏的。 正在思考的小丧尸面前突然多了张人脸，它猛地回过神，往后仰了仰，站稳后懵懵地和面前的谢安远大眼瞪小眼。 “星星小心，他的异能是虚无！”球球飞到星星眼前打乱它看向男人的目光，警惕道：“难怪那些军人都不得不撤离，因为所有靠近他的武器攻击和异能攻击，全都被化成虚无，也就是不存在。” 如果单看，谢安远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废物无用。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异能，就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简直能称之为神技！ 他能够将自己身边每一寸角落的空气都化为虚无，这样任何人的攻击只要靠近，都会失去作用，所以直白来讲，他可以在绝大部分异能者中自身无敌。 最最关键的是，他的异能随着升级……虚无的空间范围也会跟着升级。 “谢安远已经是三级异能者了，他的异能虚无已经能够脱离自身直接作用在其他人身上！”球球说这句话的时候，直接在谢安远的头顶标注出鲜红的危险标识，凝声道：“就算是星星，只要他愿意，也能在短时间里将你变成一片虚无。” 难怪谢安远能成为这个安全基地的掌控者，难怪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军人会选择退让。 同理，难怪那些在末日前还算是正常人类接受正常素质义务教育的人，要么不得不臣服他，要么全都想尽办法讨好他。 因为他的异能会随着升级越来越逆天，而他拥有一整个基地的话语权后，想要升级就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了。 所以其他人都一致认为，谢安远的未来不可估量，跟着他，在接下去的末日里，才能有一席生存之地。 或者，和他做过对的，都当着许多人的面，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被别的人杀死，至少还能有一具尸体。 被丧尸吃掉，至少还剩下一具白骨。 可如果被谢安远杀死……那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就彻底被抹消了，除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记忆，连骨灰都留不下一丝一毫。 这种有形又无形的威慑力是巨大且恐怖的，可以让普通人自己打断自己的脊梁，可以让异能者自己折断自己的傲骨，可以让那些军人，不得不因为人质和未知的人类需要共同面对的磨难而主动退让。 球球警惕地盯着谢安远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做好了一旦他有任何异动，就立马把星星藏到空间里的准备。 但谢安远并没有它预想中的一言不合就将星星变成虚无的可怕行为。 谢安远屈膝半蹲下来，打量着眼前微微睁大眼睛的小孩，过了片刻后，问它：“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 星星眨了眨眼，诚实回答：“三岁，十六天。” 过分真实具体，以至于谢安远都愣了一瞬，而后笑着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星星。” 谢安远：“星星？没有姓吗？你爸爸妈妈呢？” 星星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但被问到后都一一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星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知道爸爸是谁，也不知道妈妈在哪里。 一问三不知。 谢安远也不因为得不到答案而生气，毕竟眼前这小不点真真实实是个三岁的小孩，能知道自己三岁叫星星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奢望它有多大的能耐吗？ 他也只是简单问问，后面的问题才是真正想要知道的：“星星，能不能告诉叔叔，你把那个人藏到哪里去了？还能把它变出来吗？” “要是星星能把那个人再变出来给叔叔看一下的话，那叔叔就奖励你好多好多零食，怎么样？”他轻而易举地给出小朋友们都不能拒绝的诱惑。 然而面前容貌精致的小男孩却慢吞吞地摇头。 在他不悦前，小孩轻声说：“叔叔，那个人已经死掉了。” 谢安远一愣，诧异问：“你说什么？！” “那个藏在黑乎乎房间里的叔叔，已经死掉了，不能放出来，会弄脏叔叔漂亮的地板。”星星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类，在球球胆战心惊的担忧中，软声说着最最真实的话。 自己的同类，在末日第一天就死掉了，星星可没有撒谎喔。 同类一只丧尸在外面又是啃草又是爬树，现在早就浑身脏兮兮了，出来的话肯定会踩脏屋里地上铺着的毛绒绒白白净净的地毯。 星星是个诚实的小丧尸，从来不撒谎欺骗人类。 也许是小丧尸的表情和眼神都格外真诚，真到一丁点谎言和心虚都看不出来，所以得到回答的谢安远思绪一转就被轻易说服了。 “也对，空间肯定是只能装一些死物，要是真能装活人，那我这基地掌权人的位置都可以交给你来坐了。”谢安远笑着开了个玩笑，心里突然而至的轻松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因此，他的表情也很和缓，看向星星的眼神更加满意。 年龄小不懂事才好。 年龄小代表记不住事，不懂事代表一张白纸可以随便教导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空间异能……这种珍贵的异能，整个基地几万人里都没有一个，好好养大，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就算这个孩子的异能可能派不上太大用场，从小教导一个只忠于自己的孩子，成为自己可以放心信任的人，甚至让他为自己去死都能毫不犹豫的话…… 思绪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想得越多，谢安远看向星星的目光就越满意和善，甚至隐约带着些许亲切。 “他做梦！做梦都是在想P吃！！”听到心声的球球气得破口大骂，难怪是把自己当皇帝的人，想得可真美，竟然还想让星星替他去死，想让星星以后当他的儿子把他喊爸爸！ 怎么不去照照镜子，他能生出这么精致完美的星星崽吗？！ “呸！大坏蛋！” “呸呸呸！！我要是有实体的话，一定用口水淹死他个大坏蛋！！” “气死我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他们人类都这么不要脸的吗？气死球了，我真的真的要炸开了！！！” 耳边不断响彻球球愤怒的电子音，但即使这么吵闹了，也没能遮掩住谢安远那句：“星星，叔叔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干爹或者爸爸吧？” 在星星莹白的眼瞳注视下，谢安远认真地承诺：“以后我一定会代替你爸爸妈妈，像亲人一样照顾你长大，我很厉害的，可以保护你不被外面的坏人欺负，也不被怪物给吃掉……如果愿意你就点点头，怎么样？” 第092章 恋爱脑 “星星, 不要答应这个坏东西！”球球气急了，要不是怕这个人受到攻击会使用虚无异能伤害星星，现在就要冲上去用身体捶他脑壳！ 谢安远等着星星的回答。 他笃定眼前的小家伙失去父母后会急于找一个依靠, 之后一切就都能顺理成章起来了，自己的能力在末日本就无敌，更何况多了个忠心耿耿的空间系异能帮助？ 他上学的时候，书上也写过, 乱世出枭雄，有人也打出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子称王。 无论怎么看, 谢安远都觉得上天赐予自己这么逆天的能力, 就是为了让他在这个秩序崩毁的末日里干出一番和平年代干不出来的大事。 掌控整个基地只是他称霸末日路上的第一步而已, 他最大的野心，是让全人类都匍匐在他的王座下, 被他掌控生死和前途, 让那些末日前高高在上的人, 都不得不在他脚步屈膝下跪…… 对于未来的想象或许过于美好，以致于他透过小丧尸白而剔透的眼瞳，仿佛已经看到了不遥远的将来。 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星星一如既往的称呼。 “叔叔。”星星诚恳询问：“请你听话一点, 好吗？” 棕色的眼瞳涣散了一瞬间, 等重新聚焦后，谢安远还是那个谢安远，却不再提什么干爹爸爸之类认亲照顾的话题。 球球旁观了全程, 被星星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惊到数据运行疯狂卡顿。 仔细想想, 似乎从绑定星星开始到现在, 每次遇到危险或是需要做出什么决策的时候, 星星的解决办法都格外果断且有效。 就好像……它天生就懂得该怎么放大自己的能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利用自己的能力和身边的一切去将问题最大程度地解决。 可这样的星星,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岁小孩吗？ 球球震惊后就陷入了茫然。 星星却绕过谢安远，自顾自踩着洁白干净的地毯，走到沙发前费力地爬上去坐好。 看着小丧尸蹬着小短腿好半天都爬不上沙发的模样，球球默了默，突然打消了刚才那些奇怪的迷茫思维。 星星崽无论怎样都是可可爱爱的星星崽！ 它聪明果决不是需要思考的疑点，而是能够更好保护它自己的优点！ 想通后，球球美滋滋地飞过去蹲在星星脑袋上，问它：“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呀？” 球球没有反应过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它引导星星做选择，而是它在主动寻求星星做决定了。 星星从空间里把“已经死掉的”周卫国放出来，周卫国还在舔那颗棒棒糖，只剩黄豆大小了，它都没舍得嚼烂一下子吃掉。 小丧尸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艰难移开视线，顺带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人肉果然没有甜甜糖好吃！] 不然出来都快一分钟了，为什么周卫国还在专心吃糖，连眼神都没往谢安远身上瞥过？ 这个结论诡异地抚平了小丧尸心里对人类长久的执念。 如果人肉人血都没有甜甜糖好吃的话，那星星也不是那么必须要尝试一下了。 球球说过，等它们赚到更多积分后，就可以去商城里买更多好吃的东西，都和甜甜糖一样好吃，甚至更好吃！ 被安慰到的星星小朋友很大度的不再计较同类手里的糖果，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脚，盯着还站在面前微微躬身的谢安远发呆。 球球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星星其实一时间也没有想好。 它只是下意识让这个人类听从它心里的话，却没有更多的知识支撑它做出更长远的打算。 不过星星有的是时间思考。 接下来有人在这里进进出出，谢安远也依旧如往常一样的态度安排着一切事物。 那些人的鞋底沾着泥灰，全都懂事的没有往里面多迈出哪怕一步，也因此没人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星星。 倒是有人看到了直愣愣杵在那当背景板的周卫国，这时候周卫国手里的糖已经吃完了，它就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类，目光中打量猎物般的眼神让人心悸，于是也没人敢开口问谢安远它是谁。 星星的发呆止于一个穿着单薄的人类女性摇晃着纤细的腰肢走进来。 它仰着头，呆呆地看向那个一进来就扑到谢安远怀里腻歪的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 或者说，它就算反应过来了，想破脑袋也依旧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拥抱吗？ 拥抱为什么要啃嘴巴？ 星星学着他们的动作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没感觉。 偏头往旁边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嘴巴被牙齿咬出一个小洞…… 星星懵逼地望着两个人类，思考自己是要不要把周卫国重新藏进空间里。 毕竟嘴巴被咬出血的话，它也不能保证没有糖吃的周卫国会不会被人血诱惑到想要抓住这两个人类来解解馋。 可还没等它想出结果，那个拥抱住谢安远还啃他嘴巴的人类女性就转过身来了。 姚霞先和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脸懵懵懂懂的小丧尸撞上眼神，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她的余光才捕捉到这片空间里安静矗立的另一个成年男性，然后目光霍然转过去。 在看清周卫国的一瞬间，她尖叫了起来。 一边叫，一边往谢安远身后躲，用哭腔崩溃又羞耻地质问他为什么房间里还有人。 星星捂住耳朵，却一时没有屏蔽姚霞的心声，然后听了个正着。 [谢安远我cao.你.大爷！！] [啊啊啊啊我死了算了，为什么房间里还有人啊！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妈.的都怪谢安远这个变.态！！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出丑，让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你给老娘等着，我不让你跪搓衣板我就不姓姚！] 星星：“……” 球球：“……” 两小只呆呆看着躲在谢安远身后羞红了脸眼眶都湿润了的漂亮女人，怎么都不能把这些心声和她这幅娇弱小百花的形象联系上。 “好厉害……”星星小朋友发出了没见识的感叹。 球球小朋友重重地蹦跶两下表示赞同。 周卫国站在一旁，微微皱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姚霞泪眼朦胧地瞪视下，谢安远略显狼狈地解释：“你刚才进来就……我想告诉你也没来得及啊！” 姚霞红着眼眶委屈冷笑：“所以你还怪我是吗？！” 谢安远不由赔笑：“怎么会，乖乖你没错，真的，都怪我，乖乖别哭了，都怪我！” 赔罪的姿势和话术都格外熟稔，就像是曾经做过好多次一样。 只是看傻了星星和球球两个土包子小朋友。 一个人，前前后后的差别，能这————么大吗？ 刚才还是满脑子阴谋诡计妄想掌控全人类的反派，现在一转眼就成了小心翼翼赔笑的耙耳朵？ 星星被这种人类的性格反差震惊到，于是听了一下谢安远此时的心声。 [我的天……她怎么又要哭了？！] [还哭还哭，不哭不行吗？我都赔罪了还要怎么样嘛？] [女人真的麻烦，外面那群也是，要不是这女人非要基地里的漂亮女人安排到外面看门，说什么这样就不会被别的男人欺负……老子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别哭了我的姑奶奶，哭哭哭，难不成上辈子真是水做的？！] [小郭那混账还说让我多找几个女人来伺候，妈的净出些馊主意，一个都应付不过来了，多来几个老子还不像那谁说的什么？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艹，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星星：“……” 球球：“……” 这回轮到球球感叹了：“好奇怪……” 星星默默点头。 真的好奇怪啊，有点像贺阳哥哥前几天说的那个末日小故事。 末日来了之后，有的丧尸会变聪明，有的丧尸会变成笨蛋。 然后就有变成笨蛋的丧尸去问变聪明的丧尸：你为什么能越来越聪明呢？是不是有什么进化的秘诀？ 然后那个聪明的丧尸就指着笨蛋丧尸手里的两个人类脑子告诉它：因为我们挑食，宁愿饿死也不吃这两玩意儿。 笨蛋丧尸傻乎乎地看向自己手里的脑子，茫然问：为什么？这两种脑子可好吃了！ 聪明丧尸就恨铁不成钢：难怪你越来越笨，都是吃恋爱脑和伪圣脑吃太多，这才坏了脑子！ 那时候星星不懂什么是恋爱脑，什么又是伪圣脑。 贺阳哥哥就抱着它慢悠悠解释了。 恋爱脑就是平时特别聪明厉害的人，大部分情况下都很厉害，但是一遇到喜欢的人，就会变成不太会思考的笨蛋的人类的脑子。 伪圣脑就更简单啦，假设逃亡的人有十个，成功躲进安全区的有九个，然后伪圣脑的人类就会善良不忍心让剩下那个死掉，然后哭着求着让其他人把安全区打开救那个人，然后除了这个伪圣脑自己，其余人全都死翘翘了。 星星听完后直接给贺阳表演了个丧尸版的瞳孔地震，从那时候它就对人类产生了更深的警惕。 同时告诉自己的同类们：千万千万不要吃这两种脑子，不然同类们自己的脑袋一定会中毒的！！ 星星本来以为故事里的两种脑子只会在人类死掉之后才被同类们想办法分辨出来，结果……万万没想到！ 现在它眼前竟然就有一个！ 新鲜的，活的，会思考的恋爱脑！！ 分辨出这一点后，星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下沙发紧紧攥住周卫国的手，同时在心里不断地警示：“这个人不能吃！他的脑袋吃了会变成超级大笨蛋！千万千万不能吃！” 第093章 阶级 被谢安远伏低做小的哄了好一会, 姚霞才瞪了他一眼，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明显：等会再找你算账！ 谢安远只能苦巴巴地赔笑。 “这小孩是哪儿来的？还有这个……”姚霞指向旁边站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斟酌着用词：“你新聘请的保镖？” 别说, 高高大大的体格，看着就有安全感。 谢安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连忙挡住她的视线，忙不迭地说：“不是保镖, 这是星星的监护人，星星就是这个小朋友, 我请它们来是有点事, 不过也都说完了, 我正准备派人给它们安排个住处呢。” 说着，他就叫人进来带着一大一小两只丧尸去基地内部选房子住下。 目送着两只离开的背影, 姚霞思索了片刻, 不免疑惑地嘀咕：“怎么感觉这个大高个不像是能照顾小孩的样子？” 不得不说姚霞对于一些事情的确很敏锐, 只是短暂的打量，她就隐约得出星星似乎才是拥有话语权一方的结论。 但她也不敢确定，毕竟这已经是末世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呢？ 撇开这里不提, 星星乱七八糟折腾了一天时间，总算是在入夜前，在长宇安全基地里有了个能够暂时安稳睡觉的地方。 只是这份安稳注定不会长久。 入夜, 九点。 星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睛假睡。 原本愣愣站在一边的周卫国盯着床上的幼崽看了好几分钟, 迟钝的脑袋里才运转出新的思维：为什么要闭眼躺这？ 它想不通, 但它和以前一样, 学着星星的行为，也跟着躺了下去。 一大一小两只丧尸在床上躺得端端正正, 如果这时候有人靠近去探它们呼吸的话，肯定会被这两具真·尸体吓得半死。 星星就这样和同类一起躺了一晚上，等到七点的时候，它又格外准时地睁开眼睛。 昨晚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因此窗外又朝阳金色的光顺着缝隙洒落在屋内，将原本漆黑的室内照得略微明亮。 星星坐在床头发呆。 它在思考和回忆，贺阳哥哥之前是怎么教它洗脸刷牙的？ 等到回忆完毕，小丧尸从床上下来，又把周卫国藏到空间里去后，才搬着小凳子一点点慢吞吞挪动到厕所，爬上凳子后踮着脚费力的把牙刷和杯子扒拉下来。 紧跟着它又一点点把凳子从厕所挪到门口，踩着凳子格外费力的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把凳子挪到一边，捡起放在厕所地面上的牙刷和杯子，又跑回来开门，然后回头看看敞开的大门，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十分钟后，周一良打着哈欠开门，一低头就看到抱着牙刷杯仰着小脸乖乖巧巧问好的小朋友。 “叔叔，早~” 周一良：“……星星？你、你怎么在这？？” 他揉揉眼睛，定睛再看，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小朋友，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还没醒。 迎着他诧异又疑惑的表情，星星把怀里的牙刷杯举高过头顶，睁圆了眼睛认真解释：“叔叔，星星还、不会……刷牙洗脸。” 周一良：“……”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东西，虽然满心都是疑惑，但小家伙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还表达了诉求，现在什么疑惑都得先往后退退，先把小家伙带进去洗干净才行。 刚牵着小朋友进门，两分钟前还在被窝里熟睡的周小亚已经风一样地蹿了出来，像枚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边跑边嚎：“星星弟弟！！！” 下一秒，屋里同时响起婴儿的哭声。 周小亚满脸的兴奋当场凝固，瞪大了眼睛做贼似的回头看了两眼，等小安的哭声在妈妈的轻哄中慢慢停歇后，才夸张地松了口气，紧跟着对走进来的星星笑眯了眼。 轻手轻脚地走近，周小亚用气音激动地问：“星星~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所以就来找我玩了？” 在周小亚期待的目光中，他可爱又乖巧的星星弟弟诚实地摇头。 周小亚：“……” 被否定的一瞬间，他的脑袋连同肩膀一起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周一良好笑地敲了下儿子的脑袋，低声道：“先去洗脸刷牙，洗完找一套你的衣服出来，等下给星星换上，它的衣服需要洗了。” “喔……”周小亚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走进洗手间。 周一良半蹲在星星面前，温和道：“星星，叔叔先给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好不好？” 星星乖乖点头，“叔叔，谢谢~” “不客气。”呼噜了一把小家伙的脑袋，周一良去准备热水。 基地里是有热水的，也有电，不过一切的生活享受，都建立在他是个异能者的基础上，否则别说洗澡的热水了，怕是连凉水都喝不到一口。 在周一良准备热水的时间里，星星站在原地，将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房间很大，很宽敞。 虽然是平房，但和外面那些一间卧室里住了五六个人的情况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星星不知道什么是天堂，听到球球这么感叹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感想，只是有一个基地等阶和待遇不同的模糊概念。 然而等它换好衣服，和周小亚一起去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阶级”有多么可怕。 它和周小亚是被在附近玩的小孩拉走的，一开始那些小孩都不想跟它玩，觉得它眼睛是白色的有点可怕，但周小亚把星星保护得很好，一个人和好几个孩子争辩，脸都争红了也不肯抛弃星星自己去和他们玩。 可能男孩子吵架打闹后都会迅速熟悉起来，那些小孩看星星一直乖乖巧巧站在周小亚身后，并不害怕他们也不会和他们争辩什么，最后还是勉强接纳了它进入小团体。 他们开始玩躲猫猫，玩警察抓小偷，玩异能战士对打怪物…… 不知不觉就跑得远了点，等星星慢吞吞找到他们的时候，这群小孩正警惕地看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星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有点眼熟。 是之前被军人叔叔们保护在军车里的一个小孩。 星星记忆力很好，记得他妈妈叫他小海。 星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走近就被周小亚拉着手“科普”了一遍。 原来是小海跑过来问自己能不能跟他们一起玩，周小亚刚说了好，其他小孩就纷纷不答应，还揪着周小亚退了好几步，说什么都不肯让小海加入团体，态度比排斥星星的时候更坚定。 “为什么？”小丧尸疑惑地看过去，不明白小海为什么会被排斥。 “我们和他不一样！”一个六岁的孩子认真说：“我们的爸爸妈妈是异能者，他的不是，我们不能和他一起玩，不然会被他拖累的。” 拖累？？ 这又是一个星星没接触过的新词汇。 与此同时，球球也诧异地感叹：“这孩子才六岁，说话怎么这么成熟？” 然而不只是那个六岁的孩子一个人在说这样的话，其他小孩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没错，不能够和住在外面的小孩玩，前天嘟嘟就是跟外面的小孩的玩，然后被外面住着的坏蛋抓起来威胁他爸爸妈妈了！” “嘟嘟对那个小孩很好，可是嘟嘟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看着特别可怜！” “我妈妈说，外面住的小孩没有人保护，他们迟早会死掉的，我不要和他们玩！” “我奶奶说那些小孩嫉妒我们有人保护，会把我们骗走卖掉的！” “对！他们特别可怕，我们只能和住在里面的小朋友玩才安全！” 周小亚挠挠头：“……我没听懂。” 星星歪头看着小海，也有点似懂非懂。 显然，小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排斥，他委屈地望着其他孩子，试探着走近了几步，这些孩子就齐刷刷往后退，好像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他停了下来，倔强地捏着拳头，生气的对他们吼道：“不玩就不玩！我才不稀罕和你们玩呢！” 吼完就转身跑了。 星星被他吼得呆住，听着耳边小孩子们松了口气的抱怨声，突然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个被火烧死的人类。 它转头看看这些又商量着玩什么的小孩，揪了揪周小亚的衣袖，牵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周小亚愣了一秒，就乖乖跟着离开，至于那些小孩，反正还不熟，以后有的是时间一起玩！ 其他小孩发现他们两个往别的方向走，也没有在意，继续讨论要玩什么怎么玩。 于是星星和周亚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成功来到了安全基地的“内城”出口处。 周小亚看着外面那些人，好奇地问：“星星，我们要去哪儿啊？” 外面好多人的样子。 第094章 有人死了 其实星星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它拜托了球球帮忙找妈妈, 却对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一无所知。 它也不喜欢那些人类幼崽奇怪的会跑会跳会尖叫的游戏。 所以站在内城出口处，它往外面来往的人群中张望了片刻后，轻声回答：“去看看外面的小孩。” 那些孩子说里面住的和外面住的不是同一种孩子, 星星已经见过了里面的孩子，它想再看看外面的，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周小亚听得懵懵懂懂，球球却很放心地贴贴小朋友的额头, 叮嘱道：“我去帮星星收录这些人的五官，星星你自己带着小亚一定要注意安全, 要是有坏蛋, 就离得远远的, 实在不行就杀了坏蛋，千万不要受伤喔。” 看着小朋友乖巧点头, 知道它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球球便很快消失在这附近。 星星望着光球离开的方向, 抿了抿嘴，心底藏着一点点小小的窃喜，忍不住和身边的小伙伴分享：“哥哥, 我快要找到妈妈了~” “星星的妈妈？会和我妈妈一样漂亮厉害吗？” “嗯！” “哇！那等星星找到她了, 我也想看看！” “好~” “星星，那你爸爸呢？也和妈妈一样藏起来了吗？” “星星没有爸爸。” “没关系，我把我的爸爸分给你！这样我们就有同一个爸爸了！” “……” 两个小朋友边说边往外走, 看起来好像很快就融入了基地外城的人群之中。 但这只是看起来。 两个小孩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好, 至少在四周疲惫麻木的幸存者们的对比下, 他们的活泼和健康看起来就格外扎眼。 而小孩子对外界的感官往往又是最敏锐的, 如果说一开始没有察觉到什么，那等两个小孩在来来往往的幸存者中越走越久时,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越明显。 “星星……”周小亚小心翼翼地低声说：“我感觉这些人好奇怪，我、我有点害怕。”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害怕，但稍微一接触某个人的视线，他就觉得心慌，想哭。 星星踮起脚拍拍他的头：“别怕，星星会、保护！” “……真的吗？”周小亚眼巴巴地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弟弟。 然后得到它肯定地点头：“真的，我很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星星的笃定影响到，周亚深呼吸了几下，然后重重点头：“有星星弟弟保护，我一点都不害怕！” 星星弟弟就是最厉害的！！ 盲目的信任给了周亚巨大的勇气，他牵着星星，昂首挺胸地走在人们的目光下，偶尔还能提起胆子将那些奇怪的目光凶狠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他们这么厉害的小孩吗？！ 两个小孩穿梭在安全基地里，目不暇接地打量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幸存者。 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小孩。 但每个人似乎都差不多。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人，只是本能的觉得相似。 因为遇到的老人都佝偻着腰，目光沉沉地摇着头，对着路过的人唉声叹气。 遇到的男人都脚步匆匆，皱着眉满身藏不住的戾气，却又不得不在遇到异能者时迅速换上笑容，离开后又恶狠狠地吐口唾沫，低声咒骂。 遇到的女人则会用警惕的目光防备着每一个人，在炎热的夏季，她们用颜色灰扑扑的布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宛如惊弓之鸟。 而小孩……那些小孩会翻找堆积的垃圾，身上也脏兮兮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混着泥浆在来往的人群里跑来跑去，遇到异能者就会瞬间停下来，怯生生的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远去。 这些人的神态就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几乎没有别的模样。 “……他们就不一样。”周小亚突然指着另一个方向的人，悄声说：“星星，这些人和那些人好像不太一样。” 星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类不同的气味和心声告诉它，正被周小亚用手指着的那群人，是同行了十多天的那些幸存者，是昨天才抵达这个安全基地的那些人。 人类总是喜欢抱团，小团体大团体，小到三五个人，大到从同一个地方出来，又经历了相同劫难的群体。 对于这些幸存者而言，毫无疑问，他们和早就住在安全基地里的那些幸存者是两个不同的团体，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在陌生的地方只会牢牢抱团，并不会轻易就融入更大的集体。 所以，他们的精神面貌，就连三四岁的小孩都能看出许多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走起路来是挺直了脊背的，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是多过愁苦的。 一方像是正在走向死亡，一方像是刚刚死里逃生。 一个生而向死，一个向死而生。 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星星和周亚站在截然不同的两方人群的交界线中间，用他们天真清澈的双眼安静注视着这种迥异的差距。 也许两个孩子仍然不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也从没有想过该怎么改变。 也许直到长大，他们也不会再这么真切地体会到阶级差距，但当他们真正明白的时候，一定是已经面临过生活的苦难。 两个小孩像是站在了人生的交点上，在神色各异的人来人往中，突然有点迷失了方向。 “星星，我们往哪里走？”周亚迷茫地回头。 小丧尸左右张望了一瞬，而后拉着他径直往基地原有的幸存者中走。 它能够听到这些人的心声。 古怪的，充满了负能量的心声。 [这两个孩子细皮嫩肉的，养他们肯定废了不少物资吧？但凡能分给我们一口……] [老了老了，早知道到了这个鬼地方是这个情况，我当初就不该来，宁愿被外面那些怪物吃了，也好过在这里被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压榨来得强。] [昨儿杨老三说一个女人能换一份轻松的活计，我婆娘长得还行，也不知道他们收不收？] [这个鬼世道，怪物吃人，植物吃人，动物也吃人，现在就连人都开始吃人……] [为什么他们都有异能，凭什么我没有？我哪里差了？异能，一定有办法拥有异能，我一定要再当回人上人！！] 星星拉着周亚，避让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幸存者，他们的心声被捕捉后也很快略过消失无踪。 走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平房前时，星星的脚步突然顿住。 周小亚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平房，好奇问道：“星星弟弟，怎么停下来啦？是不是走累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停下来的一瞬间，他们身后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全都转过头用古怪莫名的视线盯着他们。 那些视线了藏匿的情绪，是兴奋，是激动，是迫不及待，还有……并不能杀人，却格外恶心人的黏腻恶意。 好像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两个孩子推开门，推开面前那扇门，然后走进去，让光也进去，然后照亮那黑漆漆的暗，照亮藏在漆黑中的某些画面。 星星和周小亚都是异能者，因此即使那些人迫不及待地期盼着，两个小孩停在门口，也许久没有动静。 因为他们出众的五官让他们嗅到了奇怪的气味，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奇怪到……周小亚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明明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听着男人女人的笑声哭声哀哀戚戚的求饶声，他也下意识地倒退了好几步。 那种藏在骨髓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周亚牵着星星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血腥味。 星星刚刚微皱的眉眼骤然舒展。 它抬眼看着紧闭的门，弯眼笑了一下，牵着茫然的周小亚穿过失望且一无所知的人群，继续慢吞吞往前走。 “星星……”周小亚一步三回头，张了张嘴，眼底还满是疑惑。 他刚刚闻到血的味道了。 是有人受伤了吗？ 还是……死人了？ 末日才半个多月，即使是年仅四五岁的周亚，也对代表着死亡的血腥气味格外熟悉。 可没等他问出来，身后就骤然响起女人惊恐的尖叫。 周亚停下脚步，连带着星星也被迫停下。 两个小孩转过身，却已经见不到被人群迅速围拢的平房门口。 人群密集嘈杂，两个小孩虽然离得有点距离，但也很快听清楚了那些人在嘴里讨论的内容。 有人死了。 死在平房里，被一个精神疯癫的女人，用小刀捅穿了脖子。 那个女人也死了，同样是那把不到手指长的小刀，划破了脸后，刺入心脏死掉了。 里面的人惊恐地往外逃，尖叫着杀人了，慌乱中随意扯了东西裹着自己，又或者干脆衣服都没有穿。 外面的人疯了一样往里挤，想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样一个刺激惊悚的画面，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电关机的手机，挤在人群里摇摇晃晃地举着手努力拍摄。 两个小孩牵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状若疯狂的幸存者们，一个神色冷清地眨了眨眼，眼底藏着微不可查的愉悦，另一个呆呆地张着嘴，好半天都还懵着不知道这些人在兴奋什么。 这是死人了，又不是有糖吃，这些人……为什么看起来全都是一副特别高兴的样子？ 周小亚甚至没有从这些人身上感觉到多少关于“害怕”的情绪。 “为什么？”他懵懵地回头，希望星星能给他一个回答。 第095章 骗小孩 但四岁的小朋友找三岁的小朋友要答案, 那这个问题多半无解。 对上周亚小朋友茫然的视线，星星眉眼弯弯地摇头。 它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开心，但它听到了女人的心声。 那个女人, 是很想要死掉的，想的都要疯掉了。 所以她杀了自己，还杀了另一个人。 两条人命，她觉得自己不仅不亏, 还赚了。 至少她在结束自己生命时，是满意的。 星星低头从自己的兜兜里拿出一颗糖递给怔愣的周小亚, 在他呆呆的目光中, 乖巧抿唇：“吃糖~会开心。” 小丧尸的逻辑很直白, 既然女人开心，其他人也开心, 那这就是一件大家都开心的事情。 所以不用追根究底他们为什么开心, 不用去疑惑那些人为什么争相观赏尸体和血液, 只需要跟着开心就好了。 至于死掉的男人会不会开心？ 反正他都死掉了，死后还能和女人一起，那肯定也是会开心的吧~ 星星的逻辑链完美达成衔接, 它不再关注不远处的骚动, 也拧开了一颗人类的糖果放进自己嘴巴里，慢吞吞去感知它苦苦涩涩的味道。 球球说得对，有对比才有差距。 有了人类糖果的苦涩, 它才更喜欢自己攒积分买来的甜甜糖！ 不知不觉, 两小只竟然走到了基地的出口处。 两个小朋友站在不远处手牵着手, 歪着脑袋看那些扛着武器进进出出的异能者们。 “我爸爸也要走这里出去。”周小亚指着里外都有人站岗查验的入口。 两个小孩本来就引人注目, 他们还总是对着入口处指指点点，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跟巧合的是, 在之后准备离开的一队异能者，恰好认识星星。 或者说，好几支异能者小队，都认识星星。 他们和周一良一样诧异，不明白星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有的人诧异之后忙着出去采集物资，有的人却走过来，笑着将疑问问出口。 俯身问星星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是之前护送幸存者的几支异能者小队中唯一的女性队长，星星记得其他人喊她秋姐。 “星星，你之前的监护人呢？那位胡先生？他也在基地里吗？”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没有熟悉的人，只有面前这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星星沉默摇头。 赵颖秋：“……那你是自己进来的？他们都没跟着你？” 星星认真想了想，三个人类的确没有跟着自己，于是在赵颖秋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认真地点点头。 赵颖秋：“……” 那三个人浓眉大眼的，怎么能干出把小孩丢下不管的事呢？ 一边谴责，一边皱着眉操心：“你一个小孩在基地怎么生活？吃什么？住哪儿？没人照顾你怎么行？” 就算是星星的异能很强大，连那么厉害的变异植物都能控制驱逐，但在赵颖秋和很多人眼里，星星再厉害，也是一个需要大人照顾的小朋友。 年龄并不会因为实力而更改。 它的强大和它的羸弱是没有太大关联的。 所以她才不理解胡兴哲三人的奇葩做法，他们怎么敢放下心的？ “秋姐，星星也是异能者，而且很强，不如我们收养了它吧？”赵颖秋身后一个队员兴冲冲地提议。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精准地戳在了每个人心动的点上。 他们都知道，星星乖巧听话，并且还是很稀有的控制系异能，可以说带着星星，几乎不用担心任何四级以下的危险。 仅凭最后那一点，就足够他们二话不说接纳这个三岁的小家伙，并且照顾它一定比照顾自己还要妥当靠谱。 于是其他队员的劝说相继出现。 赵颖秋回头看向他们，一一数过去，他们小队加她也才七个人。 对比起其它十人小队而言，人员配置是完全不足的。 如果加一个星星的话……既能够照顾它，又能够保证小队偶尔的安全，除了雇佣童工这一点……其它的她很难不心动。 或者，从一开始看到星星站在这里，她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那么想过了。 但她挣扎纠结片刻，还是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星星：“星星，阿姨想让你加入我们的小队，这样以后就有人照顾你，我们偶尔可能也会寻求你的帮助，挣到的晶核和其它物资，我们都会均分给你一部分当作报酬，好不好？” 周亚从刚才就在紧张了，现在一听这个阿姨要把星星从自己身边骗走，立马把星星往自己背后藏，藏不住也挡在它身前，皱巴着脸气呼呼地反驳：“星星弟弟是我的！你们不要骗小孩了！！” 人类幼崽的声音有点大，以至于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赵颖秋：“……” 小家伙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什么叫骗小孩？ 她有点心虚地咳了咳，撑着笑容解释：“我没骗小孩，星星的异能很厉害，可它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们队七个人都可以照顾它……” “星星弟弟是我的！”周小亚一手抱住星星，转过脸凶巴巴地瞪着他们。 赵颖秋有点为难，最后还是决定不争辩了，看向星星，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然后等小朋友自己做决定。 周小亚生怕星星点头同意，双手抱着它将它勒得紧紧的，紧张得眼眶都红了，生怕它被这些人骗走。 两相僵持，处于矛盾中心的小丧尸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它鼻尖无声轻嗅着，拍拍周小亚的手臂：“哥哥，叔叔来了~” 周小亚愣住，随后高兴地蹦跶起来，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高抬双下巴：“我爸爸来了！我爸爸很厉害的，你们骗小孩，我爸爸一下子就能把你们打哭！！” 赵颖秋的异能者小队沉默两秒，都默契地低头忍笑。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天真幼稚不懂事。 对人而言最凶的惩罚竟然是被打哭…… 星星听着这些人的心声，眼睛轻轻眨动一下，没有告诉他们事实。 事实是，周小亚如果被惹急了，他能够想到的最凶的惩罚是让人死亡，但他又是个善良心软的小朋友，所以犹豫了一秒钟才冒出那句打哭的威胁。 星星觉得，成年的人类才更幼稚天真。 反正它认识的见过的小朋友们，每一个都和人类以为的样子不一样，只是成年人们太笨，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短暂的沉默，周亚踮着脚张望了几秒钟，果然看到爸爸周一良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 他兴奋地松开星星就准备跑过去，但松开的一瞬间看到赵颖秋几人，又连忙警惕地牵住，带着星星一起往爸爸身边跑。 “爸爸，他们骗小孩！欺负星星弟弟！！”还没跑近他就开始告状，有人撑腰，连声音都特别有底气。 周一良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熟人。 昨天他们还一起过的基地检查，一起去的内城住下。 真要说起来，周一良还欠着这个小队人情呢，因为当初面临变异藤蔓的威胁时，他一个人照顾不了周家所有人，还是赵颖秋让队友帮忙看顾的。 所以短暂的怔愣后，周一良很快回神，牵着刚刚跑来告状的儿子和星星又再度走了过去。 然后在两个小家伙傻乎乎的注视下，笑着打招呼：“秋姐早，我正准备去基地外面找你们呢。” “原来是你，找我们干什么？有什么要紧事吗？”赵颖秋站起来笑着问他。 周一良点点头：“我是想问问你们，还招不招队友？我是三级金属系异能，一个人单打独斗太危险了，毕竟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所以想找个异能者小队加入……不知道你们小队还愿意收人吗？” 这句话说出口，场面便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赵颖秋小队狂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小亚和星星懵逼：“？？？” 自、自己送上门求着被骗？！ 第096章 秘密 直到被抱着走出安全基地, 星星趴在周一良怀里，手里捏着周亚送的圆溜溜冰球，也还是没怎么想明白。 为什么它和周小亚突然就变成了这支异能者小队的新编成员之二？ 又为什么同样是新编成员, 周小亚可以在基地里蹦跶着挥手，自己却要被他们抱着去做什么任务？ 明明它一开始只是想在这个安全基地里找到妈妈而已啊…… 小丧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拐骗了。 球球给它看的动画片里有一集专门演过，坏蛋成年人类就会用糖和其它零食把幼崽骗走，然后带去卖掉或者虐.待。 星星往后仰头, 目光严谨地盯着周一良看。 一直把周一良看得反问它看什么时，它才抿着唇无声摇头。 顺带着, 把心里那份对周一良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的疑惑按捺下来。 它没听到这些人心里响起什么不好的念头, 所以应该不是坏蛋吧？ 这么想完, 小丧尸略微放松了一点，眉心却还轻轻皱着, 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但认真思考一下, 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它干脆眼神放空地发了会呆，想不到就不想了。 总能想起来的。 “我们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有点危险，你把这个拿着。”小队的副队长将一把枪和一小袋子弹递给周一良, 顺口问他：“这东西你会用吗？” 周一良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哪儿来的？” 这在末日前可是管制武器, 怎么他们会有？ 而且这支小队昨天还是和他一起进的基地，这么短时间，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 周一良惊疑不定地看向赵颖秋, 始终没有伸手去接那把枪。 “拿着吧。”副队长梁期笑着把东西塞他怀里：“这是我们找基地兑换的, 他们也是捡的之前军队的便宜, 昨晚我们都试过了, 虽然不保证准头，但至少近距离的攻击下能多一种保命手段。” 星星被周一良抱着, 于是梁期塞过来的枪先到了星星手里。 这让星星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那把枪。 并且连带着想起自己刚才到底忘了什么。 球球！ 在梁期说等会到长宇县里教周一良用枪的背景音里，小丧尸澄净清澈的眼瞳微微放空，仔细看还能发现一点点心虚的情绪。 它把还在安全基地里矜矜业业帮忙找妈妈的球球忘记了…… 不过，球球应该会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吧？ 星星不是很确定，但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安全基地，它心虚的往周一良怀里缩了缩，很有先见之明的开始思考回去后该怎么安慰炸毛生气的球球小朋友。 于是一路上星星都显得格外安静，周一良问了两次都得到相同的没事的答案后，摸摸小朋友的后脑勺，也不再打扰它了。 长宇县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军队和异能者小队基本搜索和排查清空了原有的物资和危险，但当原本驻守的军队撤离后，之前在长宇县附近驻扎守卫的队伍也没有了，所以来往的异能者小队在路过长宇县时还是会绷紧神经，预防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这座小县城里还有很多人在生活。”赵颖秋从某一处收回目光后，谨慎道：“小江昨晚找基地里别的异能者打听过，那些交不起费用的普通人和一些原本就住在这城里的住户，都还躲在里面，所以我们现在先要找一个没人的居所当临时的仓库和安全屋。” 她显然很有执行和领导能力，短短一晚上就将很多情况都收集分析得清清楚楚，并且能够在第二天迅速融入适应。 周一良也察觉到四周偶尔会有一些隐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闻言点点头：“我听从安排。” 这些事赵秋颖之所以会特意再和他解释一遍，就是因为他刚升到3级的金属系异能，属于这个小队里武力值顶尖的之一，偏偏又是半路加入的…… 周一良很清楚一个团队最忌讳有两张做决策的嘴，所以在听出赵秋颖忌惮的第一时间，就表明了自己会遵守和配合团队规则。 果然，他的话刚一出口，赵秋颖脸上的笑就多了几分，语气也略微轻快：“那行，那我们就先找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安全屋，然后再出城去收集物资。” 安全屋的特性首要就是隐蔽安全，还要考虑出城与基地之间的距离问题，以及会不会被别的异能者小队摘桃子等等。 在将以上情况都考虑进去，再排除可能已经被别的异能者小队占据的点，剩下能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 最终他们选定的地点在距离长宇县小学只有两条街的一个暗巷里。 队伍里叫小江的异能者异能是水系，但他有一手绘制地图和精准记忆的能力，所以队伍只是粗略确定了这个安全屋附近都没有人，来去也很隐蔽方便，不容易被人截住后，就从这里再次往长宇县外出发。 不过这次，他们开上了两辆车。 一辆车上原本就有钥匙，另一辆车的钥匙则是周一良用自己的异能当场熔炼出来的。 星星以前坐过周一良开的车，所以这次没有再表现出太多的新奇，乖乖和另外两个叔叔一起坐在车后座，听他们聊天。 他们讨论接下来要去收集哪些物资，讨论基地里正在被压迫的普通幸存者，讨论末日什么时候能结束。 但星星最关注的，是他们用叹息的语气说起昨天离开的那些军人，以及……一个谁也还没有告诉基地掌权者的发现。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安全到达下一个基地。”周一良同样担忧，皱着眉说：“还有前面离开的那些同志……万一他们有个什么好歹，遇到什么危险……” 车里的大家都算是和叶班长他们那些同志一起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走过来的，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他们昨天没有跟着军队一起离开，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应该会没事的。”坐在星星右边的江扬宽慰道：“那些同志的手脚功夫都很厉害，而且他们里面很多人都有异能，肯定能平安抵达下一个安全基地。” “希望是这样吧。”坐在副驾驶的梁期啧了一声，好奇道：“不知道其他异能者小队有没有和基地里的管理者深入接触，你们说会不会有人跟那位什么谢先生说，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就是周老弟他儿子那事儿啊！我们当时不都猜测，吃变异后的水果，能觉醒异能吗？” 周一良愣了一秒，恍然道：“对啊，要是把这个事告诉大家，说不定基地里的普通人也能活得更好了。” “……我觉得悬。”梁期摇摇头，发出成年人的感慨：“这都一晚上过去了，我也没听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过。” 星星抱着车里原本就有的软乎乎抱枕，听到江扬的话后，回忆了一下自己从昨天到今天听到过的所有心声。 很快得出结论：这个叔叔说的对。 真的没有人说过这件事。 “为什么？”江扬满头雾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应该总有人说的吧？” “是总会有人说出来。”梁期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年轻人，笑着说：“总要有人当那个出头鸟，但绝对不是现在，也可能不是在长宇县。” “如果昨天那些同志能活着抵达下一个由官方管理的安全基地的话，那这件事就一定不会是什么秘密，但如果他们……遭遇了不测，这个还没有被实验和得出结论的秘密，就很有可能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被广而告之。” “……”江扬眼中的问号越来越多：“为什么？？不是说超过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不会是秘密吗？” 异能者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加起来至少有十个人吧，怎么可能全都对此守口如瓶呢？ “因为我们才是既得利益群体。”周一良缓声道：“我们已经是异能者了，在这个基地里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待遇和地位，这时候如果有谁把这个发现告诉普通人，万一结论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人人都可能成为异能者，我们异能者的待遇就会随之消失。”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谁善良想要把猜测告诉普通人，也得做好当出头鸟然后被其他异能者疯狂报复的准备。” 除非是军方…… 除非是国家出面将这个猜测进行实验和确定，然后公布告诉所有人。 否则，个人或者小团体，一旦做了这个出头鸟，就等着被打压报复吧。 江扬：“……” 他干巴巴地扯起一抹笑，笑得有点丑，也没笑出声，只是为了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和不寒而栗。 只是一个无意间的发现而已……怎么背后却藏着这么恐怖的东西？ 星星听着周一良和梁期不约而同感叹年轻人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心声，轻轻歪头，脑袋里只冒出球球常说的一句话。 “人类的心可真脏。” 如果是以前的星星，只会傻乎乎的认为把心挖出来洗一洗就能重新干净回去。 但现在它已经是有一点点文化的星星了，所以它在听完这些人类的话后，对球球那句话默默做出肯定。 没错，人类的心和脑袋都很脏。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的脑袋里都装着好多好多的东西。 星星就算是努力思考再思考，也还是做不到从一个点噼里啪啦突然就发展成一大团思维毛线球，最后还能很快理清楚并且直达终点。 但它又从在之前的相处中，被贺阳和胡兴哲教会了另一个思维方式。 化繁为简。 就算是再大的乱麻，也有两端。 它只需要听懂并找到这两端，总能把乱麻强行理成一条直线的。 所以那些对话在星星耳朵里听过后，就变成了很简单的概念。 变异水果的秘密——说和不说的不同结果。 没了。 第097章 变异猴群 至于这中间那些复杂的思考和关于人性以及什么利益之类的, 全部都能被称之为“乱麻”的这团东西，那和它这只小丧尸有什么关系呢？ 它能够听懂和找到线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星星不再听成年人们的聊天，偏头看向外面已经被巨木深草遮挡许多的城镇。 先是丧尸病毒, 然后是动植物的变异，这个世界好像一夕之间就变得庞大且危机四伏起来。 与其说这里是城镇，不如说是一座从水泥钢筋中生长出来的森林。 那些变异植物的种子具有很强的生长和破土能力，即使是车辆驶过的水泥沥青路面, 也早就坑坑洼洼长满了不知名的变异植物。 不过也许是安全基地就在附近，长宇县又是出去的必经之路的原因, 县城里被出来的异能者们默契地联手清理出了好几条道路, 所以星星坐在车里, 虽然被颠簸着坐都难以坐稳，但总比用双腿一步步丈量的好。 它已经不会再为陌生的世界而惊讶了, 但看着那些顽强的生长在墙缝水泥缝里的变异植物们, 它还是免不了将它们深深地记住。 这些小草也在很努力的活着。 星星甚至能够听到它们单一固执生长的心声。 “星星, 你在干什么？”张扬好奇地伸手在它眼前挥了挥。 星星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一良就帮忙解释道：“星星就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以前的经历, 所以经常发呆，要是没事的话不要打扰它。” 这个所谓的“以前的经历”，这群之前一起走了十多天的异能者其实都多多少少知道些, 比如星星之前眼睛是看不见的, 后来有了异能升级后才重新见到这个世界。 所以周一良这么一说, 张扬就明白过来了, 他有些愧疚地收回手，抱歉道：“星星, 对不起啊……” 他刚才也是突然想逗逗小朋友，怕它一个小孩无聊，想引它说说话，没想那么多。 莫名其妙的被道歉，星星懵了一秒后茫然地摇头：“没关系？” 张扬闻言松了口气，低头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硬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颗包装皱巴巴的水果硬糖塞到星星的衣服兜兜里。 星星：“……” 人类真的好喜欢发糖！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满当当的兜兜，莫名有种自己很富有的错觉。 然而就这么点时间，旁边的两人又聊上了。 这回他们聊的是出来后的任务。 “只要出门肯定是危险的，但如果一直躲在安全基地里，我们就很难升级，也就没有能力去和别人抢夺物资了。”梁期微微摇头感叹着。 “我们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周一良疑惑问道，他之前光听赵颖秋说任务危险，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我们接的是一个长期任务。”梁期仔细跟他说：“长宇县附近有一个野生的猴群，末日丧尸病毒传播之前，那些猴子是作为国家保护动物被看顾起来的，一开始它们的族群很小，但被保护繁衍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大规模的变异动物群体了。” 猴子在末日前本身就已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了，现在经过了变异，这支猴群的危险性更是被拔高到了普通人和一级异能者都难以抗衡的程度。 “这个任务一开始其实是那些驻扎在这里的军人去执行的。”梁期又透露出今天早上接任务时听到的信息：“他们出动了一支十人小队，结果只带回来两具变异猴子的尸体，而且那支十人小队最后只剩下三个人狼狈地逃了回来。” “后来没来得及出动更多的军人去清理那支猴群，他们就被那位谢先生鸠占鹊巢了。偏偏那位谢先生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势力去和猴群对抗送死，所以干脆把这个任务挂了出来，一个猴头可以兑换一部分物资，长期有效，直到那个猴群被驱逐或是斩杀殆尽。” “……”周一良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竟然是猴群，猴子们本来就灵活，一整个家族配合的话，我们这几个人，怕是讨不了好吧？”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这些队友，实在是变异后的动物危险性已经远超平时，更何况是猴子这种灵活又聪明的生物？ 它们要是躲到树上，人类站在树下简直就是活靶子！ “但是只有这个任务的报酬最丰厚。”江扬颓丧地叹气：“也只有这个任务，我们能选择和其它猎杀猴子的队伍进行一点合作，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反正国人最擅长的战术之一不就是人海战术吗？ 梁期在副驾驶也跟着附和：“没错，而且别的任务危险程度也不低，比起什么去别的城市接人找人，又有什么清剿村庄所有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任务，我还是选择去面对那些猴子。” 简而言之，这个任务已经是所有任务中可供执行的最优选了。 闻言，周一良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谁也没有注意到，后座上听到猴子猴群等词汇时，微微睁大眼睛的小丧尸。 星星见过猴子！ 它记得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就是这么称呼那个长手长脚浑身长毛的小动物，他们偶尔会说“那只猴子”，偶尔则会称呼对方的编号，试验品H-21。 星星所在的那个底下实验室很大很大，它和星星们总是被推着去到很多地方，有的是要抽血，有的是进行病理观测，还有的是测试它们对外界的反应等等。 有好几次，星星都会和那只猴子隔着透明的玻璃见面。 星星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那只猴子也很小很小，两小只隔着玻璃好奇地望着对方，那只小猴子还伸出小小的手贴着玻璃想要摸到星星。 后来星星再见到它时，它变得越来越大只，也越来越具有攻击力。 最后一次见面，星星记得它已经很大很大了，呲着锋利的牙双眼猩红地狂躁着，见到星星后也认不出它，反而疯狂捶打玻璃璧想要将星星撕碎。 星星知道它想吃了自己，不是听到了猴子的心声，而是它亲眼见到妈妈为了安抚猴子的狂躁，给它丢了一只死掉的兔子。 扔进去的下一秒，那只兔子就被猴子用尖利的爪牙狠狠撕扯开皮肉，原本已经不再流动的血液溅在透明的玻璃璧上，隔着玻璃染红了星星银白的眼瞳。 星星眼睁睁看着那只猴子将死兔子撕碎吞食，甚至一度能够清楚地看到猴子嘴里蠕动的兔毛和带血的肉丝。 以前它遇到猴子都会回去给其它星星们分享，可是那一次回去，看着逐渐空荡的一个个培养皿，星星只能蜷缩着抱紧自己，安静地消化那份对危险的恐惧。 也就是从那天起，星星有了害怕的东西。 它不怕人类，不怕丧尸，不怕世界漆黑一片，也不怕永远的沉睡死亡。 它唯独怕猴子，和被猴子吃掉的那只红眼睛的兔子。 星星本来以为外面的世界应该不会再遇到那么危险的存在了，结果……这些人类说，任务是要清剿一整支猴群。 星星往后靠了靠还算柔软的椅背，它有点不安。 可车辆已经驶出长宇县好长一段距离了，星星很清楚这些人类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重新把自己送回去。 他们喜欢自己的能力，骗自己成为队员，并且将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 小孩子说话后的待遇，星星早已经和周小亚一起体验过无数次。 大人们只会说“别闹”、“不要任性”、“乖，听话”等等毫不在意的敷衍词汇。 他们并不会认同小孩子的意见，要是小孩子哭闹起来，他们还会变得不耐烦，会想办法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 根本不会在乎小孩提出的那件在他们看来特别无理取闹的事情。 【自大高傲目空一切的成年人们】星星想到了动画片里的一个评价，虽然知道这些人类可能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但它还是想要试试。 对猴子的惧怕足以让星星打破自己保持了很久的安静。 星星在车里的几人中找到最好说话的江扬，伸手揪着他的衣服，等他侧耳过来后轻声要求道：“哥哥，可以送星星回基地吗？我不想去做这个任务。” 它表述得很清楚，语气很诚恳，用词也非常礼貌。 但江扬只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用力揉揉它的头发，笑着承诺：“星星是不是害怕了？别怕啊，哥哥和大家都一定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星星沉默地盯着他，片刻后转头看向前面开车的周一良，开口说：“周叔叔，我不想去了，送我回去好不好？” 第098章 不要进山 周一良专心看路, 闻言也以为星星是被他们刚才聊天时说的危险吓到了，安抚道：“星星别怕，等会下车就跟在叔叔身边, 我会保护好你的，实在是害怕的话，等到了那边，你就躲在车里先别出来。” “可是星星想回去。”被驳回请求的小丧尸认真说：“猴子很可怕, 会吃掉我，我不想去了。” 周一良抽空回头看了眼星星。 小丧尸微微蹙着眉, 唇瓣紧抿, 一副执着的模样, 无不表明它现在想要回去的念头。 如果是其它时候，周一良一定二话不说就会答应星星, 带着它往回走。 可这次不一样, 他们是刚加入新的团队, 团队的话语权也不在他身上，现在星星一心想要回去，周一良犹豫片刻, 还是选择先安抚它。 “星星乖, 我们已经快到了，现在回去的话这趟就白跑了，等下你就躲在车里不要出来, 猴子看不到你的。” 他没有办法, 车上这些人都看着, 周一良不可能当真在这个时候自私的把星星往回送而不顾任务。 “……”星星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提出更多在他们看来任性的要求。 这让通讯的两辆车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幸好星星乖巧，也没有大声哭闹, 不然还真的很棘手。 赵颖秋也缓缓放下心里那块石头，刚才她在星星固执提出要回去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点担忧和后悔的。 星星年纪太小了，虽然异能很厉害，可这么小的孩子，一旦情绪失控，谁也说不好它会做出什么事来，安抚起来更是令人头疼。 一开始他们只想着星星的异能厉害可以保命，但经过刚刚那一遭，他们突然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了。 只是坚定了另一点，还在基地里的周小亚，以后非必要一定一定不要带着出任务，小孩子太不可控了，还是当个编外人员吧。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能是针对周小亚这个刚觉醒异能，甚至还根本不会使用异能的小孩子，而不是针对能力比在场大部分人都强的星星。 周一良说很快就要到了，这话并不是在欺骗和安抚星星，目的地的确很快就到了。 如果说以前这里只是一座绵延的大山，那经过动植物变异后，这里已经成了只有电影里才能拍摄出来的茂密的丛林。 即使众人一路上都会遇到一些变异植物或动物蹿出来攻击的威胁，但当他们到达这里的山脚下时，只是仰头看着，就从压抑安静的环境中感知到了莫名的威慑和恐惧。 “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梁期下车看向这座山。 赵颖秋带着人和他们集合，闻言沉声道：“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是盛夏，按理来说应该会有蝉鸣，会有很多变异动物的声音响起，之前他们在安全基地里都能听到附近山上传来的声响。 可走到这里，却像是进了一个古怪的大罩子，四周都安静得过分，空气里的生物们仿佛是一潭死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就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存在一样。 队伍的人都出去查看情况了，只有星星才坐在车里，身体紧绷着，莹白的眼瞳一眨不眨，牢牢盯着车窗外那座被树木拔高无数的山。 有很多危险潜伏在这些树丛里。 它甚至敏锐地嗅到了鲜血的气味。 猎食者！ 它们藏在茂密的丛林里，安静耐心地等待猎物进入围猎场范围内。 星星不想成为猎物，所以它安安静静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任由其他人说什么，都只是倔强地拽着车门把手，说什么也不肯下车。 “我们现在怎么办？”江扬询问队长赵颖秋。 赵颖秋的异能是常见的火系攻击异能，不过她对火的把控里很强，不仅能灼烧敌人，还能御使火形成很多形状，以达到很多目的。 与她异能能力成正比的，是她镇定的情绪和足够灵活的脑子。 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低声询问梁期，能不能搜索到其它接取任务的队伍的踪迹。 梁期的异能是搜寻特定物品，这对于一支需要搜寻物资的异能者小队来说，绝对是必不可缺的配置人员。 就像乐雅当初在另一只小队里的存在。 梁期屏息释放异能，其他人都安静关注着他。 可半晌后，梁期皱着眉对几人摇头：“一公里内，没有除我们之外的人类。” 闻言，小队成员们的脸色纷纷凝重起来。 “我们之前还有一队明明也说是要来这里做任务……”江扬语气僵硬地开口，为众人之间的气氛再添几分安静。 “那搜索尸体呢？”旁边的周一良突然出声。 梁期愣了愣，转头看向赵颖秋。 赵颖秋面色沉重的对他点头：“试试吧。” 于是梁期再次使用异能。 这次比刚才耗费的时间更久，足足过去五六分钟，他才迟疑着说：“有点摸不准，感觉像是尸体，但……目标太小了。” 像是被周一良打开了思路，旁边其他的队员也紧跟着提议：“老梁，不如直接搜金属物品呢，车辆，手机，武器……总能有一样吧。” 他们来这里停车后，四周别说人和车了，连个碎片都没有，简直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路。 可基地给的地图就是这么画的，这座山也昭示危险，应该不会出错。 现在他们想知道的是，比他们更早到的那些异能者小队，是进深山了，还是……已经团灭了？ 如果是前者，他们会冒险往里走试试。 如果是后者……赵颖秋作为队长，就得仔细斟酌后再下决定了。 但连续使用两次异能，梁期的脸色已经有些许的发白了，他靠着车门，缓了一会后才继续按队友的建议，搜寻起金属物品。 所幸这一次不再是毫无收获。 “有很多金属物品，应该是堆在一起，没有别的动静，它们在那座山上。”他伸手指向旁边那座山。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队伍之前紧绷的气氛也一下子缓和下来。 “应该就是之前那支队伍了，他们来过几次，说不定找到了比里更方便进山的路。” 不然很难说那些车辆金属品怎么会在另一座山上。 赵颖秋脸上的沉重也褪去不少，她轻轻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未知的危机解除，江扬也伸手把车里的星星抱了出来，揉揉它头发，轻松道：“别怕，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星星在他怀里安静地眨眼，轻声对他说：“不要进山。” 江扬没有把小孩子的话特别放在心上，闻言只是笑道：“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大家都听队长的安排，星星你以后也要听队长的话喔。” 于是星星便垂下眼不再多说，转而听赵颖秋这个队长的安排。 “老梁和小江你们的异能不是攻击性的，等会进山后一定要小心行事，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能跑就跑。” “小宋，李舟，你们就护在老梁和小江身边，我和李怀走最前面，周哥……你来断后，怎么样？” 周一良没有犹豫地点头：“好。” 安排好队伍里的人，赵颖秋才有点为难地看向江扬怀里的小丧尸。 迎着她略藏期待的目光，星星再一次告诉他们：“不要进山，很可怕。” 赵颖秋揉着眉心叹气：“星星，我们都知道变异动物很可怕，但如果不做任务，我们就没有物资来源……况且来都来了，无论怎样，我们也得先进去一趟，至少得探查出一些猴群的基本情况，不然下次来还是两眼一抹黑。” 说完，她又说：“星星要是害怕变异猴子的话，就待在车里吧，这趟不用和我们一起进去，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是遇到危险……你的异能很厉害，不要让自己受伤。” 她开口，算是敲定了星星不用跟他们一起进山的决定。 即使一开始她费力忽悠星星加入团队，就是为了给队员们多一份保命的机会，可星星一路上都表现的那么抗拒猴群……对着它，赵颖秋还真说不出强硬逼迫的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不愿意再激起星星抗拒的情绪，又或者是觉得这趟的进山之行不会有生命危险。 无论如何，在队长做好安排后，大家就拿好武器准备出发了。 星星坐在并没有关严实的车里，偏头看着这些人类徒步往茂密危险的丛林里走。 它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在自己好几次的提醒下，还是要倔强的去送死。 难道是他们听不懂丧尸话吗？ 可人类周一良也一起去了，要是他死了，周小亚和周小安就没有爸爸了。 星星把下巴轻轻放在车窗上，无声眨了眨眼。 这些人类的行为就是动画片里说的勇敢吗？明知道会死的勇敢？ 星星作为丧尸，难以理解人类的想法，所以它只是安静注视着这些勇敢的人类一一消失在高大危险的草木之间，而后扭过头，看向之前梁期用手指过的另一座山脉。 合拢的车门被一只苍白的小手轻轻推开，小丧尸从车里下来，回头看了眼始终寂静如深渊的大山，而后迈动脚步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方向走。 第099章 猴王 它没有回身去看那些人类走到哪儿了, 顺着来时的车辙印，慢吞吞往回走着。 走了大概有三分钟的时间，也才距离车辆不到两百米。 路旁的树丛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星星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那一处。 一个形容狼狈的人跌跌撞撞从树枝的追逐中连滚带爬的冲出来，偶尔回头看时，眼底满是惊恐。 有树枝挥舞着朝他攻击来, 下一秒，痛苦绝望的哀嚎声响起, 温热的血液四溅在沙石铺成的路上, 像是落下了朵朵刺眼的红梅。 粗壮的树枝精准穿透这个人类的心脏, 在汲取到足够的血液后，原本尖锐的枝头迅速萌生出无数芽点, 当这具身体的血肉都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吸食干净后, 这截追赶出来的树枝上已经有嫩绿的新叶缓缓舒展开来, 带着树枝上的点点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通透新嫩。 他死前应该是看到星星了，干枯的尸体皮肉骨骼上还维持着张嘴的模样, 不知道他临死前是想要向星星求救还是让它快逃。 无论如何, 他都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星星站在原地，安静看着这个人类从鲜活变成一具只剩皮和骨的干尸，而后被这截已经长出新叶的变异树枝慢悠悠拖回丛林。 他的尸体将会成为这具变异植物根系土壤里的养分, 供养它汲取更多生机。 星星往前走了几步, 踩过地上已经浸透土壤的斑斑血迹, 低头看那个人手里掉下来的武器。 一把小刀, 还有一把枪，以及变成干尸后被树枝剥离下来的衣服裤子鞋。 蹲下把刀和枪都捡起来, 星星有点费力地抱着捡漏来的枪，站在路边静静等了一会，确定丛林里没有人类再跑出来后，这才继续往前走。 球球说它从商城里兑换的那把枪和子弹是配套的，但因为会用于现实，怕被这个世界的人类发现不对劲，所以和棒棒糖一样都是能在现实中找到相同产品的。 可是星星当时买完枪和其它商品后，就没有积分再去买子弹了。 现在天降一把枪，星星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子弹，但无论如何，先捡回去也不会吃亏嘛。 收集癖发作的小丧尸开开心心把枪和刀一起塞进自己的空间，继续两手空空地走。 这次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身后的山林里就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随之而来的是猴群和人类混杂的声音。 星星前行的脚步一顿，听到熟悉的吼叫声，它小小瑟缩了一下，紧跟着脚步就变得更快了些。 然而这条离开大山的路对于才三岁的它而言似乎过分遥远了，它再次停下脚步，身体紧绷地盯着身旁的密林。 一只毛爪子从林子里伸出来，随着一个荡跃，一只足足有七八个星星还要高的毛脸猴子蹲在粗壮高大的变异树木上。 它低下头，兽瞳森然地注视着下方身体僵滞的小丧尸。 明明已经死掉了，可当自己被猴子注视时，星星恍惚间竟好像听到了震耳的心跳，没有任何痛感知觉的身体也在一瞬间轻微颤抖起来。 星星知道，自己在害怕。 害怕上方那只对自己而言可以称之为庞然大物的猴子，害怕它从上面跳下来，像曾经撕扯兔子一样将自己撕扯成血淋淋的两半。 星星悄然攥紧手，在变异猴子的注视下，它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失去了藏进空间的能力。 要是球球在就好了。 它一定会紧张地大喊，会慌张地飞来飞去，会碎碎念很多话……但无论怎么样，它都会陪着自己，会把自己藏进空间里还陪自己讲话看动画片。 短暂的单方面对峙后，猴子并没有因为星星是丧尸而放过它，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从树冠处攀着树枝一跃而下，轻松荡了下来。 它落下时，那么巨大的身体，却没有在地上震荡出太多的沙石。 可巨大的躯体弓着慢慢一步步走向星星时，那种过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是让小丧尸露了怯，它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却抵不过对方轻轻迈出的一臂。 在这只变异猴子眼里，星星实在是太小只了，虽然没有散发什么人肉的味道，但是属于动物对危险的本能预知还是让它从那一堆人类里，精准锁定了星星这只丧尸幼崽。 猴子用四肢抵着地面一步步靠近这只给它最高危机感的丧尸幼崽，在接近一定距离时，朝它伸出一只尖利的爪子。 它的指甲很长，隔空快速伸向星星的时候，尖锐如刀的指甲像是要生生刺破星星的脑袋。 在巨大的体型差距下，星星即使是想要躲避也完全无能为力，它瞳孔放大，莹白的眼瞳里倒映着猴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指甲。 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可它还不想死…… 它还没有找到妈妈，还没有和球球买完商城里所有的好东西，还没有…… 在生死一刻，小丧尸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 以前那个闭着眼请求同类杀死自己的小丧尸，突然变得怕死了起来。 当那只爪子和前伸的指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能够嗅到猴子手上浓郁的血腥味时，星星下意识闭眼。 它微仰着头，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心声却在此刻突破心中由恐惧筑成的厚重城墙，在一瞬间传递了出去。 死亡近在咫尺。 死亡如期而至。 庞大如巨人般的身体轰然倒塌，震起无数的沙石，震得星星不稳地踉跄着倒退两步。 星星慢慢睁开眼睛，随之而来的是道路两旁如触手般蜿蜒探出来的无数变异植物的枝蔓，毫不犹豫地插.入猴子的身体之中，贪婪地汲取着自己生长所需的血肉养分。 星星仰头看着这具给自己造成莫大压力和恐惧的猴子尸体，在眼前一点点变得干瘪，染血的皮毛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被风一吹，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便在附近迅速蔓延，从而引来更多的“猎食者”。 变异动物没有丧尸化是没有晶核的，星星站在原地耐心见证了又一次死亡，而后伸手揪住一根充满生机的变异植物，双手将它新长出来的叶片全部摘下来，一片片吃进嘴里。 一根又一根，星星嘴巴里满是草木的苦味，它皱了皱眉，在吃到最后一根时，回头看不远处突然没了动静的山林。 没声音了。 松手放过最后一根汲取尸体血肉的变异植物，星星侧耳倾听从山林里传递过来的心声。 很乱，很杂。 [小宋是我带出来的，可现在……我回去怎么和他姐姐交代？] [这些猴子……怎么突然退了？]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是猴王来了？！] [……差点就死了，我竟然还活着。] [早知道说什么都不接这个任务了，这哪里是他们口中还算能对付的猴群？简直就是一群金刚不坏还能爬树偷袭的怪物！] 星星细听后，回头看一眼没有被带走的猴子尸体，认真思考了几秒钟，也没有再往回走，而是托着腮坐在没有被血污染的路边，托着腮安静等那些人回来。 他们也的确回来的很快，毕竟一进去就死了一个队员，剩下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对上猴群简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还不趁机返回简直就是在找死。 星星等了快二十分钟，路旁的变异植物们安静的像是从来都没有主动攻击过谁，在阳光的照射下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在地上投出斑驳错落的阴影。 它本来以为那些试图当勇敢者的人类会回来得很快，可等了又等，眼看着路旁的蚂蚁都动员出大部队开始搬运切割下来的猴子血肉时，浑身是血的几人才狼狈慌张地跑过来。 “星星？？”周一良远远看到坐在路边的小小身影，惊诧了一瞬，赶紧加快速度朝它跑过来。 赵秋颖几人则惊惶地往后看，确定没有看到任何一只长毛的生物时，才彼此搀扶着，跌跌撞撞跟在周一良身后。 “秋姐！”江扬突然出声喊住几人，指着前方那具干瘪的猴子尸体咽了咽口水，恍惚问道：“那只猴子……会不会就是猴群退走的理由？” 这只猴子的尸体哪怕只剩下骨架，也显然比他们刚才遇到的那群猴子更庞大更强壮，几乎是翻倍的生长程度！ “……这应该是猴王。”梁期也喃喃说道，看向猴子尸体的眼睛发直。 于是他们有志一同的，将视线最终落点到正坐在尸体旁边的星星身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第100章 去找哥哥 “星星, 你、是你杀死它的吗？”赵颖秋恍惚问它。 星星偏头看向那具连猴脑都成为空壳的尸体，抿抿嘴，慢吞吞点头。 “！！”几人即使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但当星星真的点头后，他们还是免不了悚然一惊。 “星星，你有没有受伤？”周一良率先走过来将小丧尸抱到怀里，边问, 边上上下下的检查。 等到星星摇头，他也没有在小朋友身上发现什么血迹伤口后, 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猴王竟然在这里……”梁期走到猴王尸体旁, 仰着头用庆幸又复杂的语气感叹着。 其他人心里估计也和他想得差不多。 要是这只猴王刚才在那堆猴群里的话, 他们所有人今天恐怕都要成为那群猴子的小点心了。 偏偏就那么巧，这只猴王没有在山上, 而是恰好和队伍里年龄最小异能却最霸道的星星撞了个正着。 也正因为这样, 星星才能杀了猴王, 吓退那群猴子，让他们几人捡回一条命来。 “秋姐，你看这个。”队里走最后的人面色沉沉地走过来, 朝赵颖秋递上一件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裳。 迎着众人的目光, 他往后方不远处指了指，说道：“我是在那儿捡的，只有衣服裤子, 没有别的东西, 也没有尸体。” 他们齐齐顺着那方向看过去, 夏日的风将树叶轻轻吹动, 热浪涌动，除了四溅干涸的血迹, 那里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个人看了眼星星，又凑到赵颖秋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他以为星星听不到，可星星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我们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衣服，不知道是猴王还是星星……” 无论他想要猜测什么，都在没说完之前被赵颖秋抬手打断。 星星静静地注视着那个人，半晌后无声看向走近自己的赵颖秋。 “星星，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就在那儿，他是不是被猴子给吃了？”赵颖秋往同一个方向指了指，言语间却没有任何对星星的怀疑。 “看到了。”星星轻声说：“他跑出来，好多树枝追，然后扎穿了，就死掉了。” 它莹白的眼瞳弯弯地看着赵颖秋，天真地描述着那个人的惨死画面，似乎并不为一条生命在眼前死亡而恐惧或悲痛。 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赵颖秋看着星星那双和常人截然不同的眼睛，愣了愣，回过神后将手里的衣服随意折叠起来，伸手扔到车的后备箱里。 “这里到处是危险，我们别多逗留，赶紧回去吧。” 说完，她顿了顿，又吩咐江扬：“小江，你用手机给这只猴子尸体拍个照，拿回去交任务。” 星星暂时算是他们小队的一员，所以这个猴王的任务奖励，他们不领白不领，难道留在那便宜别的异能者吗？ “好嘞！”江扬果断掏出手机，围着尸体来来回回争取三百六十个角度全都拍一遍。 这可是猴王，回去了任务奖励肯定少不了！ 虽然靠着星星白捡了一个猴王尸体，但在回去的路上，众人还是不如来时活跃，就连最爱聊天的江扬在连找了两次话题后颓然沉默。 队伍减员了。 死亡的悲痛能靠时间来冲淡，但面对生死一瞬的挣扎和退怯却能让人失去继续拼闯的勇气。 或者说，在这个时刻都可能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末日，他们其实很难真正高兴地笑起来。 在一路的沉默里，队伍还算顺利地回到基地，赵颖秋和梁期去交任务领奖励，周一良则带着星星回了自己在基地拥有的房间。 “正好饭做好了，快吃吧，吃了好好休息一下。”他妻子端上来并不算可口但至少能饱腹的饭菜。 周一良吃完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塞到妻子怀里。 “……这是什么？”黄婷被吓了一跳。 定睛细看才发现是一个形状奇怪的果子。 “这个东西……你给我干什么？” 周一良握住妻子的手，温声说：“这是今天出去做任务的时候，那些猴子砸过来的果子，看起来像是末日之前的大枣，我就把它收起来了，你吃了它，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放心，能被猴子摘着吃的果子基本都没毒，我也吃了一颗试过，到现在都没事。” 黄婷感动于丈夫时刻念着自己，又将事情想得这么周到，可她还是没有立即吃掉这颗变异后的枣子，而是伸手递给旁边一起看着的婆婆：“妈，要不还是你和爸把这个枣子分了吃吧，现在我们到了基地也安全了，等良子下次带回来的我再吃。” 听她说话这么熨帖，老两口刚才心里的那一分别扭立马消失了，老太太也笑呵呵地推回去：“傻女娃，我和你爸都老了，吃这种好东西不是浪费吗？你自己吃，吃了也让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作用。” 一家人和和睦睦地推攘了一番，最后还是在周一良以“要是能觉醒异能，家里就多了一个战斗力”为由，让黄婷自己把那颗变异枣子给吃了下去。 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周小亚：“……” 所以我是那个意外是吗？怎么就没人问问我吃不吃呀？！ 但遗憾的是，黄婷吃了那个枣子后，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有点忐忑地看向丈夫。 周一良心里虽然也有些失望，但还是露出笑容安慰她：“没事，以后我再多找点能吃的变异植物回来，说不定吃多了量变产生质变，异能自己就来了。” 听了这话，黄婷忍不住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当异能是烂大街的东西，说有就能有啊？” ………… 吃过饭，星星回到自己的房间。 它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基地的掌权者是谁，不在意这个基地的普通人正在面临着什么，它只是抱着球球，和它在昏暗的房间里一起翻看它今天拍下来的每一张人类面孔。 有愁眉苦脸的，有嬉笑怒骂的，有美的有丑的，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女性。 毕竟星星是要找“妈妈”。 可它们看了一张又一张，星星摇了一次又一次头，直到最后也还是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小丧尸呆呆地坐在柔软大床上，小小的身体陷在被窝里，眼底罕见的露出几分脆弱的茫然。 这里没有妈妈。 那她会在哪里呢？ “星星……”球球飞到它肩膀上落下，轻轻蹭蹭小丧尸温热的脸颊，安慰道：“别难过，球球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找妈妈的。” “找不到呢？”星星突然反问它。 “找不到的话……”球球思考一瞬，灵光一现：“那不如我们重新认个新妈妈吧？” 反正也不是亲生有血缘关系的妈妈，换一个差不多的应该不算太难吧？ 星星：“……” 不想和球球说话了。 但球球还在打破安静：“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离开这里吗？还是就留在这里了啊？” 离开的话，其实蛮简单的。 可如果留在这里，在基地掌权者被星星控制的情况下，它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 当前，前提是！不要在被那个异能者小队偷走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了！！！ 天知道它半路回来找星星，却听到周一良正在说星星帮忙杀了一只猴王的时候心里有多懵逼和震惊！ 这群人，完全不经过它的允许，就偷走了自己的宿主不说，竟然还让它一个小朋友独自面对猴王那么恐怖危险的存在，简直能气死系统！！ 球球气得恨不能变成人形去和这群混蛋单挑，就算那个赵颖秋队长是女的又怎么样，它作为系统，根本就没有性别，它也可以是女性！这样打起来就不会有道德问题了吧？！ 不过它生气的时候一直被星星攥在手里，即使气得都快要有bug了，也还是强行忍耐住怒气，陪着星星找人。 现在没找到人，球球便将下一步的选择权再次交到星星手里，让它自己做决定。 它甚至没有给星星分析留下和离开的优势劣势，尽可能不影响星星做下的每一次决定，让它尽量循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去生活。 “去找哥哥~”星星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 “好耶！！”球球一瞬间欢呼起来：“去找他们吧，在这里都没有人给你讲小故事也没人给你削梨吃！” 这个决定显然深入球球的心。 听着它语气里的欢喜，小丧尸也浅浅地弯起眼睛，之前见到那只猴子后一直残留在心底的情绪也就此散去了许多。 星星要去找胡叔叔和贺阳哥哥，他们会听星星的每一句话，不会带星星去打可怕的猴子，也不会把星星一个丧尸丢在没人的地方，更不会见到死掉的人就怀疑是星星杀的。 小丧尸在这段和人类生活的日子里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它从贺阳哥哥的那些小故事里知道了尤其多的道理，或许那些道理或规则并不适用于丧尸，但绝对适用于人类。 所以星星在这短短两天时间里，从这个基地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之前在胡兴哲和军人叔叔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比如对它的轻视，对它的觊觎，还有不尊重。 星星原本是不在意这些情绪态度的，可如果有更好的人和环境，它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让自己不那么开心呢？ 更何况……同类周卫国已经被自己藏在空间里一天一夜了…… 嗯？！ 等等！ 星星懵懵地坐直，终于想到自己除了球球还忘记了什么事。 它的同类，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被关在空间里。 它、好像忘记把它放出来透气了。 系统也懵了：“三级丧尸……应该不会因为窒息而再死一次吧？” 110-120 第111章 撞死机了 小丧尸呆呆的思维慢吞吞转动, 它默默在心里列了一个奇怪的公式。 人类被咬到=自己多一个同类。 同类猎食同类=自己会少一个同类。 人类被咬到+变成同类被猎食=什么也没有。 所以，人类在减少，丧尸也在减少, 最后……什么都没了？ 好一条自产自销自我灭亡的流水线…… 小丧尸懵懵地睁圆眼睛，嘴巴里的甜甜梨似乎都一点点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稚嫩贫瘠的认知让星星很难思考更多解决的方式或者世界降临末日背后的深意。 它只是下意识地又啃了一小块梨皮，然后和贺阳哥哥一起回奶茶小店里，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和球球一起为难自己那空空如也的笨蛋脑袋。 “球球, 同类会、被吃光？” 星星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它不是丧尸王吗？同类们都互相吃光光了的话……自己当什么王呢？ 球球小声打破星星最后一丝幻想：“星星, 周卫国一只丧尸就能吃掉好多好多的低级丧尸, 说不定再过两天, 你都不能在南县周围听到丧尸们傻乎乎的心声了。” 都被周卫国吃空了。 星星：“！！！” 小丧尸被球球的话吓得抱紧甜甜梨，脑袋里自动往同类周卫国的身上盖了个黢黑黢黑的戳儿。 [头号危机] 星星下意识把腰板坐得直挺挺的, 它这一副正在认真思考崽生大事的专注模样, 惹得旁边原本在帮忙绘制现在的南县详细地图的秦阳忍俊不禁。 “星星在想什么呢？” 他边问, 边放下笔，伸手把那颗大大的梨子从小家伙怀里拿出来放到干净的台子上，以免星星一直抱着重物会手酸难受。 没了甜甜梨支撑, 小丧尸刚刚板正的坐姿一秒垮掉, 它乖乖蜷缩在凳子上，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莹润浅白的眼瞳里却流露出一丝慌张的疑惑。 “叔叔。”它往前微微倾身, 盯着秦阳认真询问：“要是……一个丧尸特别能吃, 养不起, 怎么办？” 它还是对自己要掩饰丧尸身份这一点很懵懂, 但好在它并没有问特别敏感的问题，秦阳也知道它能够控制丧尸, 所以没有想得更加深入。 他顺着星星的问题思考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周卫国那张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的脸，有点古怪地反问：“星星说的那个特别能吃的丧尸，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只？” 星星诚实地点头，眼睛微亮地看着他：“叔叔，养不起，怎么办？” 小丧尸精准提炼出自己问题的核心。 球球也认真盯着秦阳，希望能从这个当老师的人类的口中得到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 当老师的人类应该很聪明吧？ 虽然不知道有多聪明，但应该比它和星星加起来要聪明一点点吧？ 球球和星星崽一起对秦阳的回答满怀期待。 秦阳：“……” 他被小朋友这不自觉就亮晶晶眼巴巴的视线盯着，莫名感受到了奇怪的压力，这让他收拢思维，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的有效解决方式。 “或许，星星可以让它少吃点？”旁边的贺阳也跟着参与讨论。 星星歪头思考了一下，慢吞吞摇头：“不行，饿肚子，很痛。” 它的用词里还是有点分不清难过、痛苦、和疼痛的具体区别。 但星星当初饿得快要走不稳的时候，就是在西红柿地里遇到同类的，那时候很高的同类还把自己的食物交给它吃，很大方的。 秦阳在思考的时候，又问星星：“那只丧尸都吃些什么？” 星星回答得毫不犹豫：“人类！” 秦阳、贺阳：“……” 球球也呆了一秒，忍不住飞起来敲星星崽的笨笨脑袋：“是丧尸！不要和人类说他们是食谱啊星星！” 于是在两个人类奇怪的沉默间，小丧尸有点委屈地摸摸额头，抿嘴乖巧地更改答案：“它还喜欢吃丧尸~” 秦阳无声松了口气，贺阳也忍不住心悸地抬手揉揉小丧尸细细软软的短发。 刚才那个回答真是要吓死个人！ 得到“标准答案”后，秦阳拧眉思考了十几秒，然后对星星建议道：“星星可以试着让它吃一些别的东西。” 这一招叫做丰富食谱。 能吃的选择多了之后，无论是人类还是丧尸，都只是周卫国食谱里的选项之一，这绝对能够大大减弱他捕猎人类和丧尸的行动力。 结果他的建议一出来，星星先把小脸苦了起来。 同类周卫国很挑食的。 番茄啃一口就丢，甜甜梨吃两口就扔，棒棒糖……有点贵还不管饱，星星学习挣积分的速度都快赶不上棒棒糖消失的速度。 这个同类它一点都养不起。 “华夏美食很多的，总有丧尸也会喜欢的口味吧。”秦阳说着，竟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些奇怪有很有实践意义的东西。 说不定以后丧尸也有自己钟爱的食物，在那些食物跟前，人类都已经提不起它们的食欲了呢？ 星星不知道秦阳那颗聪明的脑袋里在想什么看似有道理又特别不切实际的东西，它还在努力思考自己的同类们到底要怎么养，才会不去吃更多的同类。 3岁的小丧尸王在强迫自己的同类们啃草吃树叶后，终于第一次正视了丧尸族群食物单一的问题。 星星从周卫国的挑嘴中清醒过来，开始和球球一起扒拉自己的食谱。 三分钟后，一崽一球再次呆住。 星星简直就是丧尸界的清流，它一点都不挑食，人类给的没味道也没能量的食物会一点点咽下去，大大的甜甜梨它连梨皮都会吃掉，树叶藤蔓又苦又涩它也会嚼吧嚼吧努力咽下去……只要是有能量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星星都会往自己嘴巴里塞。 不挑食到这个地步，可以想象星星崽曾经每天都饿肚子的时光有多难捱。 “星星，让它们吃！”球球难得强硬起来，愤愤道：“你是丧尸王都能吃草根树皮，这些丧尸凭什么不能吃？！它们也可以吃西红柿吃果子吃煮熟的变异食物，这些食物只是比人类拥有的能量少，又不是没有，都给我往死里吃！” 星星：“……” 小丧尸懵懵地望着气势汹汹的球球，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它一下：“要，气炸开吗？” 球球凶狠的气势一滞，一瞬间如同瘪掉的气球一样蔫巴下来：“星星，你不要总是破坏气氛嘛~而且我很结实的，就算用石头砸也一点都不会碎掉！” 被谴责的星星眨了眨眼，一伸手把球球放到大大的甜甜梨旁边，也不说话，就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它。 球球傻眼，一瞬间理解了小丧尸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猛地从梨子旁边蹦跶起来，气得在小丧尸头顶来回乱飞：“星星！！我是系统，不是用来给你表演能不能砸碎梨子的小破石头！你不要再乱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啊啊！！！” 边控诉，边用圆滚滚的身体朝着那颗梨猛地撞过去。 小丧尸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一幕。 气到快要失去理智的球球一头砸在梨子上，它大概和梨子一起呆住了，一秒后，梨子突兀的从台面这边骨碌碌滚了两圈，正好滚到星星面前。 而球球…… 刚才还说自己特别结实的光球，已经为这次冲动的自.杀行为付出了灵魂出窍的代价。 它死机了。 星星把同样滚到自己手边的光球捡起来，疑惑地晃了晃，又用手指戳了两下，最后甚至捏着它在桌子边缘敲了敲…… 毫无动静。 估计要等球球想办法重新进入光球后，星星才能再次听到它气急败坏的谴责了。 握着死机的球球身体，小丧尸有点心虚的迅速把它塞进自己的空间里。 等球球醒过来，应该不会再敲星星的脑袋了吧？ 第112章 你们的心呢？ 南县当前面临的问题虽然严峻, 但驻守南县的军队有叶淮安等军人掌控，还有胡兴哲作为大脑安排一应事务。 因此即使听说南县出现了一只会伪装成人类的二级丧尸，幸存者们也没有被吓得失了方寸。 由军人和临时召集的志愿者们将二级丧尸的一些特征告知给每一个人后, 大家一边暗自对每一个陌生人提高警惕，一边还是在有条不紊的执行清剿南县的计划。 星星在听到一些杂乱的担忧的心声后，看向正在用小刀把甜甜梨削皮切块的贺阳。 它眨眨眼，伸出去的小手轻轻戳了一下贺阳哥哥的手臂。 “星星怎么了？”贺阳下意识问了一句, 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安抚道:“再等等就好了, 我削得很快的。” 星星没作声, 反而又轻轻戳了他一下。 贺阳这次停下动作, 扭头看向身旁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小丧尸。 “星星想说什么？”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将小朋友抱到怀里, 身体自然而然呈保护的姿态。 小丧尸眼睛圆溜溜的望着他, 好像有点慢吞吞的思索了两秒, 然后揪着他的衣袖，在他顺势低头后，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哥哥, 同类……被、吃掉了。” 所以他们担心的那只二级丧尸已经没机会再出现了。 贺阳傻愣愣地啊了一声, 吸引来秦阳的目光后，朝他摇摇头，然后低头看向星星那双莹白清透的眼瞳。 “星星……”他努力理解刚才小朋友短短的一句话:“你是说, 那只二级丧尸, 被吃掉了？” 星星乖巧点头。 小手已经越过他的手臂, 努力去够桌面小碟子里切好块的甜甜梨了。 贺阳用牙签插了一块递给星星, 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它:“星星，它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 可为求保险，他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周、卫国。”星星咬着梨肉，含糊着生疏地念出这个名字。 它听过同类的名字，在周良一家人口中，听到过好几次。 贺阳试探询问:“就是一直跟着星星的那只丧尸吗？” 星星咬下一小块梨肉，微微弯起眼睛，朝他轻轻点头。 见状，贺阳干脆抱着星星去将这件事告知了胡兴哲。 而后询问:“我们要不要把二级丧尸已经被吃了的消息告诉大家？这样他们应该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胡兴哲看向贺阳还算天真的神色，又看看星星始终懵懂干净认真听两人讲话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谁也别告诉。” 贺阳皱眉，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来，就听到胡兴哲紧跟而来的解释: “全世界的生物体都在进化，我们不可能只遇到一直进化后能够伪装成人类的丧尸，所以与其说出去让大家失去防备之心，不如什么都别说。 这样他们和陌生人遇到时，就会始终留个心眼，如果真遇到另外一只伪装成人类的丧尸，或许他们就能因为这份警惕捡回一条命。” “另外……”胡兴哲看向星星，温声对认真听着的小丧尸解释道:“如果让大家知道星星身边的那只丧尸能够解决这种麻烦，那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们都会来找星星帮忙，一而再再而三。” “可我们人类又还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星星的丧尸能够解决那么多高级丧尸，可它越强大，遭受的忌惮和恶意猜测就会越多。 等将来，这些忌惮和恶意一定会在某一天彻底失控，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星星你最好让那只丧尸不要再过多出现在幸存者们面前。” 胡兴哲说着，忍不住摸摸小丧尸细软的短发:“就算星星很厉害，也要更多的学会保护自己，人类特别是成年人，都很坏的，星星以后不要轻信别人说的话，知道吗？” 哪怕知道星星有很多很多的特殊，知道它的武力值远比自己认知的更强大，可胡兴哲还是会担忧，会忍不住替星星操心更多。 大概养孩子的老父亲们都是这样的心态吧，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星星缺早已经听得晕晕绕绕迷迷糊糊，微皱着小脸茫然地望着胡兴哲，好半晌脑袋瓜里才艰难地理出一条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胡兴哲惊异地看了眼星星。 他发现星星其实很敏锐，虽然平时看起来呆呆的反应也总是慢半拍，但它总能在一大堆笼统的话里精准找出最重要的那个点。 就像刚才自己分析解释的那一大堆，其实归根结底，核心就是星星刚才重复的那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星星记着这句话。”胡兴哲忍不住又拍拍小朋友的脑袋瓜，温声道:“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要紧，等将来星星再长大一点，就会懂了。” 感受着头上被拍拍的力道，小丧尸轻轻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它能够听到万物的心声，其中自然包括距离自己最近的贺阳和胡兴哲两人。 所以在胡兴哲解释的时候，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星星就已经懵懵懂懂隐约感知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同类，所以必定不会是同一条心。 星星想到傻乎乎把自己撞死机的球球，在心里默默反驳了这句话。 球球和自己也不是同类，可球球和星星一定是同一条心。 当然，撞甜甜梨的时候不是，星星也没想到球球会傻乎乎撞死它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你们呢？” 小丧尸抬眼看向怔愣的胡兴哲，又回头看抱着自己的贺阳，歪歪头，轻声重复自己的问题:“你们呢？这里……会和我不同吗？” 小丧尸捂住自己并不会真正跳动的心脏，目光干净地望着两人，即使问这种问题，它眼中也只有清澈的疑惑，并没有人类会有的揣测怀疑。 可胡兴哲和贺阳却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呆立当场。 像是被一道细微的闪电当头劈下，浑身血液瞬间凝结，从头到脚都被一股悚然的危机给贯穿，并且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他们手脚都跟着脱力发软，黏腻的冷汗后知后觉布满了掌心。 “我……”贺阳愣愣地张嘴，迎着星星纯粹疑惑的目光，他呐呐回答:“……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他是人，不是丧尸，在人类因为丧尸而危急存亡之际，自己真的还能做到完全站在星星这边，忽视整个族群的危机吗？ 贺阳光是想一想都知道自己做不到。 除非……除非星星也将他变成一名重新来过的丧尸。 贺阳回答完就下意识想要躲闪逃避星星看过来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因为他的命是星星给的。 可他却不能完全站在星星身边…… 他没想到星星短短的一个问题，就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堪。 手脚仍旧有些发软，他嗫嚅着想要和小朋友解释和道歉。 星星歪着头听完了贺阳内心所有杂乱矛盾的想法。 还有胡兴哲的。 比起贺阳的纠结心虚，胡兴哲身为最该想很多的成年人，内心和嘴上的回答却格外一致。 “星星，如果真的到了我和你立场不一的那天，那你就让我也变成你身边那只丧尸的样子，那样，你就能永远掌控住我了。” 虽然这里偏僻安静，但胡兴哲还是有所避讳，没有将星星的特殊暴露，却让星星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星星眼睛微亮。 “真的？”它倾身去拽胡兴哲的衣服。 贺阳眼神暗淡愧疚，想要道歉，又不好打断星星和胡兴哲的沟通。 “真的。”胡兴哲朝星星笑着点头，而后说:“小贺也一样，他不是不愿意和星星站在一起，他只是比我更善良。” 虽然在末世里，善良才是最愚蠢的笑话，但胡兴哲喜欢贺阳的善良，也愿意保护贺阳那些善良和天真。 他还是个孩子，如果末世没来，现在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为了一道题苦思冥想，应该和同学兄弟追逐打闹，应该年少慕艾，有了些青春期小少年该有的隐晦烦忧。 而不是提着刀满身血面不改色地杀掉人类转化成的丧尸。 星星又听到了好多。 他回头看向贺阳哥哥。 贺阳愧疚地躲避星星的目光，张张嘴，想要和星星说对不起。 可他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被一只温暖的小手。 星星将手贴在贺阳的胸膛上，认真感知了好几秒，才对微微睁圆眼睛的贺阳说:“哥哥，这里……要一直跳。” 星星不缺厉害的同类。 小丧尸没头没脑地说完一句话，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手，然后把自己砸进胡兴哲的怀里后，开始想念起已经死机好一会的球球。 球球不在，它都看不到种下去的那些种子们生长时的画面了。 会不会没有种好？ 真的很快就能吃到甜甜的西瓜吗？ 球球回来会不会很生气？可球球……是自己撞上去的，应该不会对星星生气吧？ 小丧尸想着想着，也有点不太确定的心虚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听到它的心声，就会发现小朋友现在心虚时磕磕绊绊的心声，就和刚才的贺阳没什么两样。 “星星要记得我刚才说得话。” 头顶又被拍了拍，胡兴哲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相信别人的话，还有像上次那些人带你加入小队去打猴群这种无理的要求，以后再有人敢提这种要求，你就告诉我，记住了吗？” 星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到了那件事，不过它还是对着照顾自己的两个人类乖乖点头:“星星，记住了。” 星星要是记不住，等球球回来，也会帮星星记下来的。 第113章 第113章 星星并没有等多久, 球球回来得很快。 但它回来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做的傻事而生气炸毛。 “星星，我离开的时候你没有被人欺负吧？” “有没有人再偷偷骗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有没有乱吃东西？” “你……” 一大堆的询问在一瞬间灌进星星脑海里，小丧尸懵了好一会, 然后才看着从空间里出来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光球，朝它乖乖地摇头。 球球这才猛然松了口气。 说实话，它真的对离开星星这件事有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么久以来，每次它离开星星一会, 似乎都总要出些事。 第一次是遇到了周一良，第二次是星星被拐去做任务还遭遇了猴群, 第三次则是不久前, 星星很快发现了土壤里悄然异变的虫子…… 球球都快对离开星星这种事情产生ptsd了。 幸好这次没有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它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时, 星星和胡兴哲还有贺阳之间经历过一次“剖心掏肺”的对话。 就在球球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 它的身体突然被星星轻轻戳了一下。 “球球, 发芽~”小丧尸眼巴巴地看着它。 虽然才离开没多久, 但星星已经在为自己种下去的那些种子们挂心了。 球球先把星星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确定它现在的身体状态和自己离开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后，这才在星星眼前展开监控那些种子的镜头光幕。 黑漆漆的灵田里, 镜头依然能够拍到高清的画面细节。 但好像一切都和它们离开前没有太大区别。 星星有点小小的沮丧。 它真希望一眨眼那些小小的种子就能在灵田里发芽长大, 然后结出大大的美味的果子。 “没关系的星星。”球球飞过来贴贴小朋友，安慰它：“人类以前种东西的话，从种下种子到收获成熟, 都要很久很久呢, 这是一个特别漫长的过程。” 它给星星讲了一个新的成语。 “秋收冬藏。” 但实际上是将一年四季都用动画片的方式播放给星星看了一遍。 星星看着光屏里那颗小小的种子在土壤里一点点冒出嫩芽, 然后拱破漆黑厚重的土层, 吸收阳光笔直迅速生长，最后却又枝叶枯黄腐败的动画, 眼睛一点点睁大。 “星星在想什么？”秦阳其实注意星星发呆已经很久了，现在看小家伙的表情变化这么大，顺着它目光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星星慢吞吞朝他摇头，继而又想到他之前还帮自己和球球想过怎么解决同类的食谱这件事，又乖乖询问：“叔叔，外面的大树，会枯萎死掉吗？” 就像它刚才看到的动画里一样。 秦阳没想到星星又问了自己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在斟酌了片刻后，迎着星星和一旁贺阳还有胡兴哲的目光，身为地理老师的他，开始从各方面回答起了这个更偏向于生物方向的问题。 “应该会死亡，任何生物的生命都有始有终，新生对应死亡，就算那些植物变异成全新的样子，有了不一样的生命形态，但……到了该枯萎的时候，应该也会死亡吧？” 到了后面，在星星那双清澈莹白的眼瞳注视下，秦阳的回答已经不那么坚定了，甚至带了几分不确定的茫然。 星星甚至听到了他在内心询问自己会不会误人子弟的自问自答。 星星：“……” 这个叔叔好像有点不太靠谱。 但他说的那些话，星星其实也听不懂太多。 于是星星只能挑拣着自己能听懂的记下。 可紧跟着，好学的小丧尸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叔叔~丧尸，也会枯萎吗？” 小丧尸轻轻歪着头，好奇铺满眼底。 秦阳：“……” 他只是个教地理的！ 不等他想到这个问题最合适的回答，星星的头顶突然被人用手轻轻揉了揉。 “星星，等以后我们能找到这方面的人才专家，他们应该会给我们最好的答案。”胡兴哲笑着结束了这段让地理老师满头大汗的生物知识问答。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头。 而后抬手揪住胡兴哲的袖口，仰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叔叔，我知道，找妈妈！” 它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就听到那里面那些穿白大褂的，全部都是什么专家，还有别的奇怪称呼，星星隐约都能记得一些。 胡兴哲却在听到星星这句话时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星星，你知道专家是什么吗？”他低声询问，脑海里却不期然想到了当初星星手臂上那个刺眼的留置针。 星星望着他，即使能听到心声，也对胡兴哲这个突然的问题感到茫然。 小丧尸和胡兴哲的目光对视上，它先是点点头，又犹豫着慢慢摇头。 “星星……不知道。” 一开始星星以为那是那些人类的编号，就和那些星星们一样，每只星星都有自己的编号。 可后来末日里见到了很多人类，星星就知道自己好像错了。 那难道不是那些人类的名字吗？ 星星不懂。 它只是觉得叔叔现在的眼神和心声都让它有点浅浅的不安。 就像……就像长宇县里明知道是去面对猴群，自己却不被允许下车时的感觉一样。 可是，妈妈……怎么会让星星不安呢？ 小丧尸下意识捏紧细短的手指，边回答，边低头避开了胡兴哲此时的目光。 胡兴哲没有错过星星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心里原本还不着边际的某个猜测陡然重了几分，压得他此时竟然也有几分喘不过气了。 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笑着揉揉小丧尸的脑袋瓜，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先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将来一定能帮星星找到妈妈的。” 到时候，无论那个妈妈是谁，无论她是好是坏，星星背后有自己这些人，都不会让它被欺骗或伤害到的- 这几天里，整个商场里的幸存者们都知道，那间小小的奶茶店里，坐镇着他们这么多人在末日里能否活下去的“希望”，因为之前所有的混乱和危机，都在那个名叫“胡兴哲”的异能者的建议下一一平息。 他越聪明，南县这几百个幸存者才越有希望在这个满是危机的末日里苟活下去。 所以无论是谁，在路过奶茶店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就怕打扰到胡兴哲和军方等人的讨论。 叶淮安每天几乎是定时定点来奶茶店报道。 甚至无师自通了贿赂小朋友这种事，有时候是带一把糖果，有时候是一个小玩具，还有一次给星星带来了一把用彩色纸折成的五颜六色的小星星。 星星很喜欢，在贺阳哥哥的帮助下，把这些星星都装进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罐子里，每天都会拿出来数一数，数完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总共有99颗星星，五颜六色的，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格外好看。 自从有了这瓶小星星，就连一向被星星喜爱的摇摇花，都没那么爱不释手了。 今天叶淮安又来了。 这次他却空着手什么也没带，神情焦灼不安。 离得近了，星星甚至能够看到他下巴处因为上火突兀冒出来的一颗痘。 “胡哥，出事了。”叶淮安眉心紧皱，接过秦阳递过来的温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先焦灼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匆匆描述了一遍。 之前他们按照胡兴哲的建议，将军人和异能者组成了五个方向的小组，有负责幸存者日常生活安排的，有去外面进行清剿收集的，还有往外探索传递信息的等等，结果就在刚才，有在外面抢收粮食的成员发现那一大片农田已经进不去了。 “什么叫进不去了？”贺阳愕然地望向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同时他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一些荒谬的猜想，这个世界难道还能变得更加糟糕危险吗？ 叶淮安在短暂的空档里仰头将水杯里的温水猛灌进喉咙里，然后才哑声对几人说：“那里已经被虫子占领了，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虫巢，我们的人如果要进去……除非有更多的火力支援，就算是那样，估计也会损失惨重。” 闻言，胡兴哲也不禁皱眉。 “我们抢收了多少粮食了？那片农田的农作物还很多吗？” 叶淮安满脸苦涩地叹气：“我们出动了所有能外出的异能者和志愿者，在没有机械的情况下，也只能抢收了小部分的粮食，现在都堆在商城不远处特意腾出来的仓库里，但现在不光是那一片农田不能进，其它农田也被各种变异生物占领了，我们的人想要靠近，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种代价，毫无疑问，得用命和血去填补。 “那……现在该怎么办？”贺阳愣愣地望着几个成年人，要是南县的粮食不够的话，就连他都能想象到后果会怎样。 直到此时，叶淮安才看向星星，犹豫片刻后，又坚定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来意。 “……我的想法是，想问问星星，能不能出手帮忙，和其余异能者一起，将那些农田里的变异生物进行清剿或者驱除。” 他心知星星的强大。 但也同样正视星星的幼小。 所以这些天军人和异能者志愿者们想尽办法，直到现下实在不能再扩大牺牲了，才不得不来到这间奶茶店外面，向星星求助。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胡兴哲和贺阳秦阳愤怒咒骂撵出这里的心理准备。 毕竟当初他亲眼见到胡兴哲和贺阳对星星有多维护，是星星随口一句话都会放在心上从不敷衍，哪怕星星行为在别人看来不讲理又任性，他们却也会无条件认真对待的程度。 可叶淮安明知可能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还是选择了来向星星求助。 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第114章 第114章 在他的请求说出口之前, 胡兴哲就已经早有预料。 听完后，他也没有因为是成年人就自作主张，反而和叶淮安一样, 低头看向星星。 “星星，你想去帮助他们吗？” 他询问完，又很快补充：“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那里情况未知, 对你而言说不定也会有危险。” “但星星要是想去的话，我们几个都会陪你一起, 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胡兴哲不会忘记在南县碰到星星时, 小朋友口齿清晰的告状, 也不会忘记那句轻而委屈的“害怕”。 星星再强，也始终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甚至比起普通小孩, 星星更迟钝也更懵懂, 胡兴哲会尽自己所能去照顾和保护它。 “星星不要觉得为难。”贺阳也在一旁认真说道：“遵从内心就好了。” 他很清楚，星星早就并非人类，保护人类, 为人类做贡献什么的, 绝对不是星星的责任。 相反，星星能够始终不对人类出手，选择抱着梨子啃了这么多天, 就已经是对这些幸存者的保护了。 它没有义务为人类站出来承担什么。 哪怕是叶淮安, 也不能用人类的未来去逼迫它。 贺阳的声音落下后, 小小的奶茶店便陷入了沉寂。 叶淮安忐忑地等待着星星的选择, 并没有因为胡兴哲和贺阳话里的推却而愤怒。 选择权最终还是在星星手上，他没有意识到, 自己一向坚毅的目光，此刻在看向星星时，藏了多少哀求和期望。 星星抬眼安静的和他对视，耳朵里听着几人杂乱的心声，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而后在所有人的等待中，慢慢对叶淮安点头。 “我，帮忙~” 小朋友莹白的眼瞳里倒映着叶淮安此时的模样，它并不觉得为难，因为球球之前接到的任务里，救援和帮助人类，能得到很多积分。 这些积分可以让星星兑换更多更多的东西。 叶淮安像是鼓胀到极致的气球猛然被放飞，他眼中爬上笑意，倏而站直身体，抬手向星星行了致敬的军礼。 “谢谢你，星星。” 星星仰头看着他此刻的模样，不知为何，也跟着轻轻弯起眼睛。 “叔叔，客气~” 球球蹲在星星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星星或许很喜欢这种纯粹的人类。 像当初在警察局里的警察，像周亚，像贺阳和此时的叶淮安。 或许，星星并不是因为能够获得积分而选择帮助这些人类。 它可能仅仅是因为，这样的请求来自叶淮安- 隔着很远，几人就在丛生的密林里远远看到了下方那大片金黄色的农田。 随着末日到来，农作物也已经彻底发生了异变，凭借几个异能者的视线，能够清楚看到下方农作物枝头缀满了饱满的果实。 除此之外，还有围在农田附近却不得寸进的军人和异能者小队。 “班长，您看农田里的土壤。”一位军人将望远镜递给叶淮安。 叶淮安接过后，按照他所说的，看向那些被植物遮掩大半的土壤。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的将望远镜递给了胡兴哲。 星星不需要望远镜，它能够清楚地看到下方农田里那些土壤此刻的异样。 远看毫无变化，但如果仔细耐心观察的话，就能发现那些土壤时不时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隆起，就像会呼吸的皮肤，但更像是皮肤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个包着脓水的痘包，令人光是看着就禁不住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更仔细的，还能看到一条条颜色各异的庞大肉虫子在蠕动着身躯攀爬那些农作物的枝丫果实。 “好恶心。”贺阳看得浑身发麻，隔着这么远，都生生打了个寒颤。 看到这一幕，没有人能平静对待，就算没有密恐的人估计都被恶心的几天吃不下饭，晚上睡觉前想起来都会做噩梦浑身发麻的程度。 递给叶淮安望远镜的军人拧眉汇报道：“我们尝试过用火攻，但是火焰只能烧死一小部分虫子，它们的速度不慢，在火焰到达之前就先躲到地里去了，而且大范围火焰只会烧毁更多粮食作物。” “我们也试过别的办法，但……那些虫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它们吸收到足够的营养后，繁殖的速度也很快，短短两天时间，我怀疑这附近的土壤里到处都是它们产的虫卵。” 甚至他们脚下说不定都埋藏这许多还未孵化的虫卵。 贺阳听着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是他再活泼些，说不定都想顺着旁边的树干爬上去了。 “最有效的方式还是喷洒农药杀虫剂。”胡兴哲稍显淡定，但看着远处的农田，眉心也死死皱起来。 汇报的军人闻言摇头：“不行，我们问过有经验的农民了，他们说这个时候不是打农药的季节，农药有毒，洒了农药抢收回来的粮食就不能食用。” “而且我们已经试过了，现有的农药只能让这些虫子痛苦一段时间，但……已经杀不死它们了。” “星星……”叶淮安扭头看向它。 球球从那片农田里飞回来，快速对星星说：“经过扫描，我们商城里有卖杀死这种虫子的药物，但是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很贵，不建议购买药物进行杀虫，只能用笨办法了。” 所谓的笨办法，自然是将这些虫子弄出来，然后用武力杀死它们。 “等等。”胡兴哲抬手阻止叶淮安接下去的话。 他重新用望远镜看向那些农作物，片刻后轻叹：“算了，让大家往回撤吧，不用抢收了。” “……什么意思？”叶淮安微怔。 “麻烦你们帮我去下面掰一个玉米来可以吗？”胡兴哲没有回答，反而提出别的要求。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叶淮安还是第一时间点头答应。 他也没有让别的军人和异能者去冒险，直接隔着一段距离使用自己的植物系异能，远远掰下一个已经泛黄的玉米。 胡兴哲制止了他将玉米直接拿过来的行为，让他远远用植物将玉米外面包裹的一层层外壳撕掉。 原本就有小孩手臂上的玉米，在经过末日的异变后，此时已然比一整只星星还要大只，那些承载玉米的玉米杆更是高到离谱，影影绰绰间全是肉虫在上面蠕动。 叶淮安操控着藤蔓将这颗小孩高的玉米剥开。 然后就被里面的画面惊得猛然将那颗玉米远远扔回玉米地里。 旁边同样看清画面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彼此对视间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 那根玉米上，趴着好多的虫子。 之所以看起来很多，是因为……全是虫卵和幼虫！ 原本饱满的玉米粒都被用来充当卵巢进行幼虫孵化了，看着渗人至极。 秦阳拉着贺阳往后退了几步，其余人也都跟着往后退，叶淮安在丢掉那根玉米后，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异能延伸出去的那截藤蔓完全丢弃。 他不敢收回来，怕上面已经沾染了虫卵。 “这就是原因。”胡兴哲还能保持冷静，但抱着星星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一些，“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这些粮食，而是要尽快配置大量有效的杀虫剂。” 否则不出半月，说不定南县附近都会成为一片巨大的虫巢。 人类终究会被困死在其中。 “可我们之前登记询问过，幸存者里没有相关的人员。”叶淮安语气凝重，已然意识到危险的迫近。 “那就去找。”胡兴哲沉声道：“去最近的长宇县，一开始附近的幸存者大部分都迁往了长宇县，不出意外的话，在那里能找到很多我们需要的专家人才。” 叶淮安只短暂迟疑了片刻，便果断点头：“好，我立刻安排队伍去长宇县，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胡兴哲还没说话，刚才听到熟悉地名的小朋友就先伸手揪住了一旁叶淮安的衣领，在他看向自己时，歪头轻声说：“叔叔，我也去，长宇。” 它之前答应过周小亚，在冰球化尽的时候，要回去找他。 动画片里礼貌的小朋友都不会撒谎。 没有生活常识的星星也不知道需要给冰箱充电，就算球球提醒，现在南县那个商场里也不可能随时给它提供充电便利，所以…… 昨天那个被放在冰箱里的冰球已经有点化开的样子了，在冰箱里冰块化尽之前，它要回到长宇县找周小亚，不然就是撒谎的坏小孩了。 叶淮安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的原因，在听到星星说也要去长宇县时，他便极为欣喜了。 有星星在的话，他们派去长宇县的队伍，一定能少很多危险。 “星星，要是你能带着他们平安回来，我做主，给你涨工资！”叶淮安认真承诺。 如果能将那些战友和异能者平安带回来，哪怕是要将自己喂给星星养的那只丧尸，叶淮安估计都不会有太多的犹豫。 “我陪星星一起去。”贺阳立刻说：“星星需要人照顾，胡叔叔和叶班长你们肯定要留在南县，我留下也没什么太大的用，但我跑得快有力气，我带着星星，不会给其他人拖后腿。” 他留在南县也没什么用，与其和当初一样天天为了星星提心吊胆，不如陪着星星一起回长宇县，要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他一定能比那些陌生人更快更好地保护星星。 也能最大可能避免星星的身份暴露。 胡兴哲也想一起去，还想会会之前带着星星去打猴群的那些人，但南县这么大个摊子，他和叶淮安要是走了，估计这里人心浮动后很快就会生出许多事端。 因此在回商城经过再一次的讨论后，最后还是决定由贺阳跟随探索的小队，带着星星一起返回长宇县，寻找能够制作强效杀虫剂和其他各方面的专家。 第115章 第115章 重返长宇县, 这一路显然比来时更添了许多的危机。 当初周卫国带着星星一路疾行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挡住它们的，但这次再走这条路，星星没有带周卫国, 反而跟着一群异能者人类，这种危机四伏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不过一路上星星都被保护得很好，军人们手里有武器，异能者也不吝啬自己的异能, 即使遇到难缠的变异或是丧尸化的动植物，大家齐心协力也能解决掉。 可这一路还是走得太慢太慢了。 几乎隔一段距离就不得不停下应对新的危机, 除此之外, 还要随时防备那些变异后几乎无处不在的虫子们。 加上星星和贺阳在内的十二人, 此时都是一脸疲惫，当夜晚降临时, 一位金属系异能者配合土系异能者一起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小安全屋, 十二人就在这一间屋子里整修。 负责带队的军人也是星星的熟人, 是叶淮安手下的人，叫陈远。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在末日里却和其他战友一样疯狂成长起来, 这次一个人带队前往长宇县, 一路上的抉择都很果断。 此时见天黑了，他便催促众人尽快睡觉，然后安排人轮流守夜。 贺阳不在守夜的人选里, 他仍旧尽最大努力给星星创造了当下最舒适的睡眠环境, 然后很快沉入梦境。 星星却没有再假睡, 反而在他熟睡后睁开眼, 自己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这片角落里发呆。 它在翻看球球展开的光屏。 里面全都是这几天球球在南县收集的幸存者样貌。 星星一张张看过去，来回看了整整三遍, 最后才不得不放弃。 这些人里，也没有妈妈。 “星星，睡不着吗？”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是守夜的陈远，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心：“是不是有点害怕？” 就连他们这些成年人在危机密布的夜晚都会被放大恐惧，更别说是才三岁的星星。 他担心星星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偷偷掉眼泪。 所以特意靠过来想要哄哄它，陪它说说话。 黑夜能够轻易放大一切动静，于是陈远此时的那些心声也被星星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类在担心它。 一路上，这个人类心里都已经出现过好多次相关的忧虑，星星甚至从没有在他心里听到过任何危机降临时要将自己推出去应对的想法。 每一次危机来临，他嘴里说出来的，身体率先行动的，都是将星星和他那些战友还要异能者护在身后。 “哥哥。”星星轻轻偏头，和陈远关心的目光对视，“你害怕吗？” 陈远微愣，而后笑着摇头：“我不怕。” 他扬了扬手里的枪，对星星说：“虽然我还没觉醒异能，但我也有能力保护你们，它是我最忠诚的伙伴。” 黑夜里，这位穿着常服的军人，双眼灼然明亮。 骗子。 明明之前心里一直在害怕要是遇到危险保护不了大家该怎么办。 陈远不知道星星心里在想什么，说完那句话后，他就抬起另一只手揉揉星星细软的头发，哄小孩道：“星星快睡吧，哥哥很厉害的，就算你做了噩梦，我也能在梦里保护好你！” 又骗人。 星星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在他亮晶晶的目光中，低头从兜兜里拿出一颗糖，放进陈远没有握枪的那只手里后，乖乖地躺下闭眼装睡。 “星星，为什么要给他糖啊？”球球边问，边翻找自己的记忆数据。 果然，在数据库里可以检索出，从认识到现在，星星已经给过陈远4次糖了。 甚至比给叶淮安和秦阳都多。 装睡的小朋友闻言睫毛无声地颤了颤，而后在心里慢吞吞回答：“星星也……不知道~” 星星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星星想给就给了。 给这个人类吃糖，星星不会舍不得，也不会不开心。 星星觉得，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让他很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目前为止，见到的这么多人类里面，星星只从几个人身上感知到了。 除了陈远，还有贺阳，最后是周亚。 星星喜欢他们身上这种说不出的特质。 球球若有所思，然后拉着装睡的崽崽一起观察空间灵田里正在悄然发芽破土而出的种子们。 别人都在末日天灾里苟活求生。 只有星星，在末日里当种田的农民崽崽。 两小只沉迷观察种子发芽，狭小的安全屋里，陈远和另一名守夜的异能者却已经在听到外面窸窣的声音时，陡然紧绷了起来。 安全屋上有许多透气的小孔，陈远此时便是通过这些细小的空洞朝外观察。 他们这一片相较起其它地方，已经算是稍微开阔点的地方了，可黑夜里四周仍旧显得影影绰绰，陈远的五感并不能清楚感知到外面临近安全屋的是什么东西。 直到他听到轻微而有序的嘶嘶声。 然后是什么东西在草木间悄然游弋的摩擦声。 此时另一名守夜的异能者已经将熟睡的众人唤醒，大家迅速进入清醒备战状态，全都屏息感知外面隐约的动静。 不知为什么，陈远感觉自己后脖子有点冰冷发麻的感觉，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他心里很快闪过一个生物的影子。 他无声地打了个寒颤，扭头确认众人都醒了后，再次握紧手中的枪。 星星睁开眼睛，它已经被贺阳抱到怀里，并且很快用布条隔着衣服缠住绑紧了。 “嘘。”发现它醒来，贺阳悄然竖起食指，让星星不要发出声音。 他也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星星趴在他怀里，比起外面那个生物的动静，它此时听到最吵闹的，其实是这是十一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密集，急促。 四周寂静，外面窸窣的动静也越来越清晰。 在这样紧绷的等待中，陈远突然猛地闭眼后退，而他用来观察外面的透气孔里，突兀地探进来一条漆黑分叉的蛇信，又在转瞬间收回。 “是蛇！”有人低声惊呼。 紧跟着便是构建这个小安全屋的土系异能者，在黑暗中紧张提醒：“不能再等下去了，安全屋被那条蛇完全缠住，要是我们不想办法出去的话，很可能会被它直接绞死在屋里！” 安全屋不仅仅是土层，还有金属，但外面那条蛇的体格显然已经不能用末日前的常识来衡量。 闻言，陈远将手里的武器攥紧再攥紧，同时迅速下达命令。 他让土系异能者拆除远离蛇头的那面墙，然后让其余人用最大能力进行突围。 时间紧迫，他没机会进行更多更严谨的战术安排，在他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屋内空间就明显开始扭曲了。 当一面土墙被拆掉的一瞬间，原本聚集在屋内的人全部往外冲。 贺阳抱着星星被陈远拽着排到第二个，也是率先冲出来的一批。 大家也有基本的默契，冲出来后并没有埋头逃跑，而是第一时间回头对这条蛇展开进攻，给留在后面的同伴争取撤退的时机。 贺阳没有异能，但他聪明灵活，抱着星星跑出来后，迅速回头抬手进行射击。 他并不求自己的子弹落点有多精准，只要能够打中目标就不亏。 可也是回头的这一瞬间，他和其他冲出来的人才终于有机会看清这条蛇的模样。 在看清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的说，几人心底骇然升起的全是绝望。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条蛇了。 它更像是各种末日科幻电影里的巨型蟒蛇，蛇身弯弯绕绕缠绕在能够容纳十二人的安全屋上，硕大的蛇头上，那双红色冰冷的竖瞳直勾勾锁定了下方的猎物，这一幕足以让胆小的人被当场吓死。 看清它的第一眼，贺阳便难以克制地颤抖着射偏了那一枪。 那种极致死亡的压迫，甚至远比当初在高速路上被巨型藤蔓猎食时还要恐怖。 他的大脑里甚至一片空白，直到那间安全小屋在他眼前被巨大的蛇身硬生生挤压绞动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散开打它七寸！！”陈远用力吼出的声音在黑夜中被传得很远很远。 枪声密集，打在这条巨蛇身上却没有出现太明显的效果，它身上坚硬的鳞片挡下了大多数子弹。 作为黑夜里冷血的猎食者，巨蛇也不可能停留在原地任他们攻击。 它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很不巧，是最弱也最没有反抗能力的贺阳。 而被贺阳绑在身前的星星，大概只能算是这条巨蛇进餐时的小小添头，就像用来下饭的小菜一样不值一提。 它游弋着绷直身体朝贺阳临时躲避的巨木扑来，长长吐出的漆黑蛇信昭示了它所拥有的剧毒属性，嘶鸣低吼着迅疾地朝贺阳张嘴撕咬过来。 第116章 第116章 “——砰！！”子弹从枪口中直直射入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成功阻挡了它朝贺阳吞去的动作。 “快跑！！”陈远急声吼道：“都散开跑，不要聚在一起！” 贺阳护着星星险险避过这一下，他急促的呼吸像破了的风箱一样急喘着, 跑动间甚至双腿都在发软。 星星被他反绑在身前，即使是逃命间，它也能清楚看到后方的情况。 陈远那一枪打得太准了，巨蛇口中没有防护, 此刻吃痛，便迅速放弃了陈远这个开胃小菜, 转而愤怒地嘶鸣转身, 朝陈远攻去。 陈远没有异能。 有异能的异能者也挡不住这条巨蛇暴怒下致命的攻击。 如果不出意外, 陈远必死。 但星星不想让他死。 星星才刚给过他糖果…… 它不想让这个人类像当初那位警察姐姐一样在自己面前死掉。 “哥哥。”星星在贺阳停下喘息时，抬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贺阳慌乱间低头, 撞进星星那双如白瓷般清透莹润的双眼, 也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悄然传递的想法。 “……”贺阳沉默片刻, 而后露出一个干巴巴地笑：“星星，是要回去救他们吗？”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狼狈不堪的他, 在说出这句话时, 眼底的祈求和希冀和前几日的叶淮安有多相似。 星星仰起小脸，朝他抿嘴笑了笑，在他满是期盼的目光中, 认真地点头。 “回去, 救他们。” “……星星, 谢谢你！”贺阳的眼眶几乎是一瞬间便泛了红, 匆匆道谢后，他用力抱住星星, 立刻转身疯了似的往回跑。 星星能够听到好多好多的声音。 它还听到球球说早知道就不将救世核心给剔除了。 “星星不想救世。”已经明白救世是什么的小丧尸，在耳旁呼啸的夜风中，一字一句慢吞吞回答懊恼的球球：“救世很难，我很小……” 星星只想和球球一起活着。 无论是人类或丧尸的社会，又或者是什么动植物异变天灾横行…… 星星只想找到妈妈，然后和球球一起种甜甜的西瓜吃好吃的食物。 仅此而已。 星星不是贪心的小孩，但星星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像现在，它想让陈远哥哥活下来，但和救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因为它想，它能够做到。 球球听着星星在心里有点困难地表达它的想法，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无奈道：“好吧好吧，反正星星不管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我就是怕你现在救了他们，之后他们会得寸进尺一路都依靠你。” 这个糟糕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人类反而要依靠丧尸活下去的说法，球球也不会允许这些人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反而对星星恩将仇报。 这样的事不是没发生过，只是大多数被胡兴哲挡下了，否则星星一个没人保护的三岁小孩，早就成了寓言故事里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小儿，被无数人觊觎算计了。 闻言，星星乖乖点头，眼底浅浅的光在夜色中星星点点的聚合。 贺阳跑得很快，刚才逃跑是无能为力，留下只能是给其他人拖后腿。 他知道星星能救那些人，但贺阳即使心底再多挣扎，在抱着星星逃跑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开口请求星星帮忙。 因为在从南县离开前，胡兴哲特意叮嘱过他很多，其中就有这种情况的出现。 “不要用自己的道德和情感去约束左右星星的决定，我们知道它是什么身份，它救过我们，不代表它就该为了我们再去救更多人，它只有三岁，它活着的时候没有接受过这个社会任何的帮助和善意，现在更没必要被所谓的人命道德捆绑住。” 这是胡兴哲的原话，贺阳始终都会记得当时胡兴哲眼中近乎冷漠的警告。 和对待星星时截然不同的变化，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令贺阳至今都觉得心惊。 贺阳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将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加诸在星星身上。 所以刚才他闷头就逃，即使明知道其他人留在后面可能会付出生命的惨痛代价，贺阳也始终没有对星星开过口。 他因为星星三缄其口，却没想到一切又因为星星峰回路转。 在往回疯跑的这短短一程路途里，贺阳好像想了很多，但其实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记得那一瞬间自己心中爆发的狂喜，和奔跑间被风吹得发涩想哭的双眼。 陈远凭着极好的身体素质翻身躲过巨蛇的这一击，他身边仅剩的只有自己的战友，不幸的是，他这几位战友也是最近才觉醒的异能，最高的是一位金属系二级异能者。 可这位异能二级的战友，之前为了配合土系异能者创造出安全小屋，已经耗费了很多能量。 即使全盛时期，二级异能者想要和这条巨蛇打得有来有回都绝无可能，更别说是现在…… 留下的几位军人心里都很清楚，既然选择了留下，那今晚的结局多半早已注定。 但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民众，他们得为逃离的人争取时间，同样不可能放弃留下的战友独自逃生。 所幸他们配合得游刃有余，由于在军队日复一日的操练，即使是没有异能的陈远，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在几人的配合下，虽然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伤，但还能坚持拖延这条巨蛇更多的时间。 但人力有时尽，他们在拼命拖延的这段时间里，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陈远没有觉醒异能，是几人中最先体力不支的。 也是聚集了巨蛇最多仇恨的。 他不过是躲避时脚下稍微踉跄了一瞬，就被狡猾的巨蛇抓住了这个破绽，张开毒牙便朝他的右腿咬了下去。 这次没有人再射出一枪为陈远吸引分散火力。 几位军人异能和武器都已耗尽，救援不及，只能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陈远即将被巨蛇吞入蛇腹。 “星星！”熟悉的声音急切响起。 下一秒，原本将要咬中陈远的巨蛇猛然一顿，巨大的蛇身像是遇到天敌一般倏而绷直僵硬起来。 趁着这短短一瞬间，已经在朝这边跑来的一名军人眼疾手快的将陈远从地上拉起来往旁边躲避。 同时他们也终于看到刚才那一声是去而复返的贺阳喊出来的。 不仅是贺阳，还有被贺阳在途中从抱着改为背在背上一路颠簸的星星。 陈远眼瞳一缩，顾不得质问贺阳为什么又跑回来，只能急切地催促他赶紧带着星星逃离这里。 可贺阳不仅没有听话转身逃走，反而背着星星跌跌撞撞朝他们跑了过来。 这一切都只是在转瞬之间发生，几人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跟上现实的转变，就恍然惊觉四周似乎变得格外安静。 有人猛地扭头瞪大眼睛愕然地看向那条巨蛇。 贺阳闭着嘴绷紧神经屏息等待，眼睛看看星星又连忙看看那条蛇，连气都不敢用力喘，生怕惊动了什么。 陈远张了张嘴，想到临走前班长的叮嘱，他又赶忙闭嘴，和贺阳一样紧绷着神经注意着星星和巨蛇之间任意一方的动静。 时光和危机似乎都在这短短几个瞬息之间被凝固拉长。 直到星星脱力地低头栽进贺阳怀里。 那条巨蛇也不甘地吞吐着漆黑的蛇信，嘴角淌落的口水混杂着腥臭的气息落在丛生的草叶上，但最终还是在众人绷紧的防备中，慢慢转身，游弋着巨大却又灵活的蛇身，迅速消失在了这片夜色丛林之中。 等确定那条蛇真的已经离开后，虽然茫然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影响捡回一条命的几人狼狈又庆幸地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贺阳跑过来蹲在陈远身边，将星星从背上放下来后，边问，也边跟着一屁股脱力地坐到了地上。 陈远帮他接住星星，一低头就发现小朋友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他知道是星星救了他们。 在离开南县之前，班长就说过星星的特殊能力，陈远之前也亲眼见到过，但这次轮到自己又一次被切实救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星星的能力对于他们这些置于险境的人来说到底有多逆天。 贺阳坐下后就立马从陈远手中接过星星重新抱好，他怕陈远太敏锐会察觉到星星的不对劲，但等星星真的抱回来后，他才惊觉小朋友现在的状况并不比陈远等人好到哪去。 “星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阳抱住星星，虽然知道徒劳，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去碰它的额头。 星星有点无力地摇了摇头，倾身将自己重新陷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闷闷地回答：“哥哥，我好困……” 刚才使用异能驱使巨蛇离开已经耗费了它所有的心力，星星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很久很久，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星星只是困吗？”贺阳没敢让星星立马就睡，低声哄着小朋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如果有的话，星星一定要跟我说。” “……” 星星的回答就是缩着身体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闭着眼睛不到几秒钟就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贺阳抱着熟睡的星星，并不能立刻放下心，他环视了一圈被战斗搞得一片狼藉的四周，扭头对几位正在包扎伤口的军人说道：“远哥，等会如果其他人回来了，希望你们不要透露是星星救了你们。” 陈远了然地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轻重，这次要不是星星，我们几个都活不了，这件事暴露出去对星星没好处，只会烂在我们几个的肚子里。” 他承诺后，剩下几名军人也慎重地开口，纷纷表示绝对不会将星星的异能和今晚的救援暴露出去。 除此之外，他们接下来需要加快去往长宇县的脚步了，否则和今晚相似的危机绝对不会仅此一次，到时候总不能一次次都等着星星救吧？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把生命的重担放在一个三岁小孩的肩膀上。 更何况，他们是军人。 第117章 第117章 在从南县出发之前, 对于这种遇到危机不得不四散逃离的情况，众人就做了许多准备，因此在战斗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里, 离开的人基本都聚齐了。 只有一人抱着一截抢下来的断肢踉跄地回来，见到坐在安全屋火堆前的众人时，他才褪去了神色中的仓惶，悲伤地告知大家那位同伴逃亡间被一棵变异荆棘缠绕致死的消息。 从南县出发的, 是十二个人，现在仅仅一天过去, 就已经牺牲一人了。 大家心中都有些沉重, 但又掺杂着些许活下来的庆幸。 幸好……自己又活了一天。 陈远将伤口包扎后, 便重新担任起队伍的指挥位置，带着剩余的人继续前往长宇县。 贺阳将熟睡的星星反绑在身前, 只有这个姿势, 才能够最大化避免那些来自视角盲区的位置伤害到星星。 夜色深邃, 丛林之中危机密布，这一次，陈远和贺阳几人, 比一开始的时候还要警惕小心。 因为他们很清楚, 此时如果遇到危机，在星星明显耗费心力陷入熟睡的状态下，不会再有人救他们第二次。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几个手电筒由队伍前后两人使用, 他们不敢再在安全屋停留, 与其在黑夜的丛林中惴惴不安的休息, 不如趁着夜色连夜赶路，早点到达长宇县。 而长宇县……根据当初被驱逐的情况来看,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幸运的是，也许这一片都是那条巨蛇所占据的领地，一路上除了遇到各种变异植物的攻击以外，他们并没有再遇到更难以应对的变异或丧尸化的动物。 当然，那些无处不在的变异虫子除外。 因此虽然危机重重，但这一次直到天亮，他们也没有再遇到像巨蛇那样难以解决的危机。 顺利到就连陈远都觉得自己一行人运气爆棚。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出现时，陈远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有所放松。 “天亮了。” 他望着天际喟叹一声，而后回头对早已精疲力竭的众人说：“赶了一夜的路，大家都累了，先原地修整吧，吃点东西再继续走。” 不是他不想让大家直接原地休息半天，而是南县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他们早一天带回需要的人才，南县的困境或许就能早一天得到缓解。 否则南县覆灭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夜晚终于过去了……” 形容憔悴的几人一同感慨着，又强撑着精神简单排查了一下附近的危险后，找了个还算空旷的地方，终于能够疲惫地坐下休息片刻。 而趴在贺阳怀里熟睡的小丧尸，在一夜的颠簸中，也在寂静的环境中缓缓醒来。 “星星，你终于醒了！”球球第一时间检测到星星的睡眠状态，在星星崽都还没有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它就迫不及待飞过来落到星星肩膀上，欢欢喜喜地说：“星星，我们种下去的种子终于全部发芽啦！！” 星星原本还困得迷迷糊糊，闻言莫名就被强制开机了一样，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巴巴地望着球球：“全都发芽了吗？” 球球重重地蹦跶了一下：“嗯嗯！十颗种子，全部发芽啦！！” 星·农民崽崽·星在这一刻迎来了巨大的成就感！ 不用它催促，球球已经把昨晚拍摄到的种子们发芽的视频在光屏上展开给星星看了。 不过星星没能看完，就被贺阳哥哥抬手打断了这份欢喜的专注。 “星星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星星一抬头，就对上贺阳满是关心的目光，也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疲惫的红血丝和眼底熬夜后的乌青。 就连下巴上都冒出了细细短短的胡茬，明明是刚成年的少年，一晚上过去，却好像凭空年长了七八岁。 连神情都变得成熟了许多。 星星敏锐发现了贺阳哥哥身上的变化，小朋友呆呆地望着他，片刻后抬起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下一秒，它看起来更懵了。 “哥哥，你、发芽了？”小丧尸傻乎乎地仰头，盯着那凭空冒出来的胡茬，脑海里却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嫩芽破土而出的画面。 完完全全对应上了。 说不上一模一样，但一个是从土里发芽，另一个是从人类的皮肤上发芽…… 二者成功在星星稚嫩的认知里被画上了奇怪的等号。 贺阳一噎，低头撞进星星满是惊讶的目光中，沉默一瞬，抱着小朋友起身去问其他“成年人”们有没有随身携带的刮胡刀。 等贺阳用金属系异能者制作的刀片刮干净胡茬，又洗了个脸，重新变得清清爽爽后，星星已经用小手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进行好遥远的幻想了。 “球球。”它好奇地询问自己的小伙伴：“星星，也会发芽吗？” 星星的脸上，也会长那些硬硬的青黑色的芽吗？ 问完还没得到答案呢，小朋友就忍不住产生更多的想象：“星星发芽，然后……长高，长叶子，开花……” 说到这里，它的眼眸倏而一亮，得出一个超级惊喜的结论：“星星开花，星星结果！” 那它就能长出好多好多的星星们了！ 那些消失的星星们，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呢？ 到时候不用住在玻璃柱子里，可以走路说话，可以看漂亮的星空和明媚的蓝天，看到处都不一样的新奇的世界。 “可是星星，你不会长大，也不会发芽开花结果的。” 球球轻轻碰了碰小丧尸温热柔软的脸颊，无奈道：“星星，从今天开始，我们学习一下人类生长知识吧。” 至少要让小朋友明白，身体毛发的自然生长并不是它所以为的发芽开花。 贺阳也在这时摸摸星星的头顶，哭笑不得地告诉它：“我是因为熬夜太累，所以胡子才会长这么快，这不是发芽。” 他也很难给星星解释什么身体激素之类的知识，只能笼统地说了几句，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保鲜袋分装的小块甜甜梨给星星吃。 其余人吃的则是军方准备的食物。 简单修整后，他们便托着疲惫的身体，朝长宇县的方向继续前进了- 一路上他们在脑海里想了很多到达长宇县后会遇到的事情。 但现实似乎总是和想象有所出入。 当遇到第一只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时，众人还欣喜于终于碰到了“人烟”，这就代表着他们应该快要抵达长宇县了。 可随着他们越往前走，遇到的丧尸和各种变异动植物越来越多，众人心中便愈发沉重起来。 恐怕长宇县已经发生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变故。 “大家都小心一点。”陈远神色严肃，随着遇到的危机越多，他心中的不安也迅速扩散开来。 “我们没多少子弹了。”一位军人沉声汇报。 众人心底都不由一沉。 虽然大多数都是异能者，但不得不说，在很多时候，热武器才是决定胜局的关键。 陈远深呼吸后，冷静叫来对长宇县地形熟悉的人，然后一群人小心靠近长宇县，各自都将防备心提道了最高。 要进入生存基地，首先就要穿过外层的长宇县城。 几人之前都走过这段路，按理来说对这里不会太陌生，可就连星星，在看到完全沦陷的长宇县城时，莹白的眼瞳都不禁睁大了些许。 此时的长宇县城里，有拔地而起的变异植物，又葱葱郁郁圈住大片领地的攀爬植物，还能隐约看到丧尸或变异动物在其中穿行，又或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虫子纠集在一起。 但数量最多的，却是县城里四处游荡随处可见的丧尸。 “这才几天，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叹道：“难不成长宇县已经沦陷了吗？！” 否则这外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丧尸？ 而且长宇县城作为屏障，怎么会像是养蛊一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生物？ 纵使长宇县生存基地的掌权者不作为，应该也没有盲目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门口变成难以通行的禁地吧？ 就连小小的南县，军人和异能者幸存者们都在努力进行清剿想要拥有更安全的生存环境呢。 几人此时躲在一棵变异但没有攻击能力的树木身后，粗壮的树干能够轻松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掩。 在看清长宇县城里的情况后，陈远不禁有些牙疼。 不得不说，现在想要突破这片危险区抵达里面的生存基地，简直就是在火力不足的情况下又一次雪上加霜。 “先等等，看能不能遇到基地里出来的幸存者。”他很快做出决定。 那么大一个基地，容纳了至少几十万人，他们不可能全部龟缩其中，没有人往外探索，这才仅仅过去了几天时间，就算真的要沦陷，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向外求救的。 几人合力斩杀了附近游荡的丧尸和一株变异爬山虎后，总算是能在一间已经显得破败的小房子里暂时安顿下来。 在休息的时候，陈远也给自己带的这支小队进行了更为明确的安排。 外面肯定需要有人进行接应，所以他们将会分成两组，一组在外面留守等待接应顺便将四周危险布局摸清，另一组则冒险进入长宇生存基地，尽可能多的带出所需人才，并尽快弄清长宇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就跑，注意发射的信号弹，总之，到时候大家都需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将一切都安排好后，他们也终于等来了基地里往外探索的异能者小队。 巧合的是，这支小队里，竟然还有星星认识的熟人。 第118章 第118章 赵颖秋迅速解决掉一只扑上来的丧尸后, 将背上的背包丢给队友，自己屈膝用锋锐的匕首划开丧尸仍在抽搐的头部，面不改色的将其中的丧尸晶核给掏了出来。 旁边的水系异能者很快凝结水流帮她将晶核冲刷干净。 星星认识他, 叫小江。 不止小江，赵颖秋身边的那些人，星星认识好几个。 有江扬，有梁期, 有李舟。 但还有几个人不见踪影。 小宋，李怀…… 取代他们的, 是新的陌生面孔。 更少了一位星星最熟悉的, 名为周一良的三级金属系异能者。 就在星星无声打量他们的时候, 下方的梁期突然抬头，隔着茂密的枝叶, 精准撞进星星那双莹白的眼瞳。 几乎是下意识的, 梁期条件反射性握枪抬手朝这边进行射击。 贺阳在他抬头看过来的一瞬间就抱着星星往旁边闪避, 此刻看着穿过空荡的窗柩打在身后墙壁上的弹孔，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小心！”一名军人伸手将他和星星拉到身后。 下面发现这里动静的几人已经警戒起来了，陈远本来等的就是从基地里出来的人, 因此很快和其他人决定派人下去和这支异能者小队交涉。 贺阳抱着星星, 心脏的跳动仍旧急促有力，他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并不是怕星星或自己中枪受伤，而是后怕于那一枪如果真的打中星星, 一旦暴露它是丧尸的身份就糟糕了！ 时间没过多久, 下去和异能者小队交涉的军人便领着几人上楼。 此时除了下去的两人以外, 这间屋子里只有陈远和贺阳两人, 外加一只星星。 其余人则在之前就和他们分散去附近摸索地形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上来的赵颖秋小队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问星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认识星星？”贺阳皱眉，下意识将星星藏到背后。 陈远同样跨步过来，将贺阳和星星都挡在身后。 发现他们防备的行为，江扬抬手挠挠头，打圆场道：“那个……你们别紧张，我们对星星没恶意的。” 谁敢对星星有恶意啊？ 当初那只倒在地上干瘪的只剩皮包骨的猴王他们小队简直终生难忘。 赵颖秋很快也露出笑容，利落解释道：“我们只是有点意外，当初星星突然从基地里失踪，大家还一起找了很久，担心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现在突然看到星星在这里，它没事就太好了。” 星星躲在贺阳身后，小手紧紧揪着哥哥的裤腿，闻言悄悄探出半个头，在看到赵颖秋脸上真切的笑容时，忍不住委屈地瘪嘴。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可正因为不是假话，星星才有点分辨不出来，这些人类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人类真复杂，就算星星能够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它也一点都弄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又会怎么做。 球球知道星星当初被这支小队哄骗去做任务的事情，此时再见到这群人，整颗球都像是被愤怒撑得更圆了点，气哄哄地冲上去对着几人的脑壳就是一个急速冲撞 。 突然被攻击，几人刚放下来的防备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江扬捂着额头忍不住痛呼一声：“嘶——谁打我？！” 另外几人的情况也和他差不多，区别只是前后时间问题。 殊不知这一幕看得贺阳和陈远几人满头雾水。 谁打他们？ 突然来这么一下，真的不是在演戏碰瓷吗？ 唯有星星，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紧抿的嘴角偷偷上扬了一点点，眼底的无措和抗拒也因此散去了许多，还藏着点点新奇可爱的笑意。 “星星别怕，球球会一直保护你的！”球球像个大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地飞回来，在星星面前超级厉害地承诺：“以后谁再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打得他们满脑袋都长包！” 敢趁它不在的时候哄骗星星崽，还让那么小的崽崽去面对猴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这群人是否无辜，在球球这里都是不可以被轻易原谅的。 星星崽可是它从垃圾堆里捡来，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养得这么健康乖巧干干净净的小朋友，谁能想到一个错眼的功夫，这群人就差点把自己绑定的幼崽给害死了？ 球球早就想替自己和星星报这个仇了！ 同理，在得知这几人就是带着星星组队去出任务的那支异能者小队时，不仅贺阳，就连当日旁观了星星告状的几名军人，也都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赵颖秋等人。 “……你们怎么这么看我们？”梁期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但除了情绪外露的贺阳，其他人闻言都摇头说没事。 贺阳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用来算旧账的，南县几百人还等着他们回去，所以干脆抱着星星扭过身，眼不见为净。 梁期有心想要深究，但此时陈远恰好询问他们长宇县安全基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外面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得不咽下到嘴边的追问，打起精神和赵颖秋一起将此前安全基地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众人。 倒也不是他们有多配合，而是赵颖秋此行本就是带着几人外出寻找新的生路，现在陈远带队前来，等于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到时候还能结伴一起去南县，这样既不会迷失方向，遇到危险也会有更多的抗风险能力和生机。 因此在短暂的思索后，眼界手腕都不缺的赵颖秋很快就做好决定，和自己的副队梁期一同将长宇生存基地的变故一一道来。 原来就在星星离开后的第二天，长宇县就有异能者小队将“食用变异植物有可能觉醒异能”的消息给贸然透露了出来。 要知道长宇县此前一直是异能者高高在上，普通人地位低下的情况，因此这个消息一出来，就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油锅里，整个长宇县，不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幸存者全都沸腾躁动起来。 异能者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幸存者拼命想要觉醒异能摆脱地位现状，负责人谢安远 却对这些动乱无动于衷，因为他拥有最逆天最BUG的异能，就算整个生存基地的人都变成了异能者，也没人能越过他成为新的掌权者。 在掌权者毫无作为的时候，生存基地里的人已然闹翻了天，无数普通幸存者开始高价收购能吃的变异植物，还有更多的人宁愿冒险走出基地，也要获取更多的变异植物让自己拼一把。 但结果很明显，在危机四伏并且异变不断的末日，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离开了基地的保护，出去的结果大多数无非是一个死字。 短短三天，长宇县生存基地就变得空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基地附近越来越多的丧尸和大量猎食升级的变异动植物和丧尸化的动植物。 但真正的变故出现在前几天。 在南县由星星发现了那窝正在异变的蚯蚓时，长宇县被一群异变的蚂蚁围攻了。 “围攻我们的不仅是变异的蚁群，还有附近的丧尸和其它猎食者，它们像潮水一样向基地攻击，李怀他们就是那个时候牺牲的……” 赵颖秋说起已经牺牲的队友时，情绪沉重了许多，眼底却没有恨意，反而是一种略显麻木的绝望。 她苦笑道：“我虽然是队长，但我没有那个能力为他们报仇，现在基地里几乎空了大半……” 要知道，当初长宇县生存基地可是按照能够容纳百万人生存的量级去修建的，现在里面的幸存者却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我们虽然抵挡住了那次危机，但基地里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变异蚂蚁的踪迹了，有专家怀疑那些散落的蚁群很可能很快成团，然后从地下挖空通道来攻击我们，到时候我们组织不起新的异能者团队对抗它们，说不定基地很快就会沦陷了。” “所以这两天有很多异能者想要离开，我们是第一批，因为我们几个都没有家属能带着一起离开……” 梁期说着，回头看向县城外那片大型基地，眼底既有怅然的羡慕，也有几分庆幸和怜悯。 不只是他，其余人的表情也都很复杂。 末日危机四伏，拥有家人牵挂……真的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赵颖秋看向趴在贺阳肩膀上正认真听他们说话的星星，对小朋友露出抱歉的神情，无奈道：“我们走之前也去问了周哥，但他拒绝和我们一起离开，因为他的家里人需要更周全的安排，要是早知道星星在这里，说不定他就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了。” 但周一良和他妻子还有儿子都拥有异能，赵颖秋几人其实并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 现在对星星提起，也是因为比起他们，星星明显对周一良更为熟稔亲近。 闻言，小丧尸轻轻眨眼，朝对方乖乖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贺阳也记得周一良一家，当初一起往长宇县逃命的路上，周一良和他们彼此都多有照顾，所以此时听到周一良一家人都在城内没有撤离但也没有受伤时，贺阳无声地松了口气。 等回南县的时候，如果周哥愿意一起走的话，就最好了。 到时候星星也能多一个玩伴，周小亚和星星显然更能玩到一起去，不像之前，星星整日和他们在一起，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抱着足球大的梨子贴着小脸怔愣愣地发呆。 “如果你们现在进基地的话，说不定会遇到一些麻烦。”赵颖秋说道。 她虽然不知道陈远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返回这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地肯定是基地内。 迎着陈远疑惑的目光，赵颖秋想了想基地内现在乱成一团的现状，斟酌着告诉他：“现在基地内部阶.级矛盾挺严重的，异能者可以结队离开基地寻找新的生机，但普通人几乎都默认被抛弃了，就连谢安远这几天也没有怎么露面，你们现在贸然进去的话……肯定会有人认出你们军人的身份，到时候你们可能想走都走不了。” 话里话外说得已经很清楚，当初叶淮安等军人带着一部分幸存者撤离到长宇县生存基地，肯定会有人认出陈远等人的模样，军人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就是那些被抛弃的普通人心里最需要攥紧的一根稻草，只要他们不想死，就绝对不会放陈远等人单独离开长宇县。 所以陈远如果要进基地的话，要么留下和他们一起面对覆灭危机，要么……就得仅凭这么几个人，带着数以万计甚至十几万人一起撤离。 否则他们别想活着离开长宇县。 第119章 第119章 赵颖秋倒并非完全是为陈远等人着想, 而是她原本决定和陈远这些人组队离开长宇县，如果陈远之后被那些普通幸存者纠缠上的话，那她的小队就只能自行离开了。 无论如何, 作为第一个有远见逃离出长宇县的异能者小队，赵颖秋不可能因为一时心软善良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去送死。 特别是在这种早已注定结局的事情面前。 “言尽于此，无论你们是决定继续进入基地还是要离开，都尽可能快点下决断吧。”赵颖秋说完, 朝陈远略一颔首，带着自己的小队去旁边修整等待。 江扬凑到星星面前, 虽然气质比当初要沉稳不少, 但面对熟悉的星星, 还是免不了各种好奇的追问。 比如它是怎么离开基地的，又去了哪里, 怎么会和陈远他们在一起等等…… 赵颖秋和梁期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有阻止。 不仅如此, 或许他们此时心里也正想要探究这些问题的答案。 只不过星星谁也没理。 贺阳更是对几人防备很深，在江扬短暂询问了几句后，就干脆起身抱着星星走到另一边去了, 也丝毫不在意气氛会不会因此变得尴尬。 事实证明, 不仅是星星记仇，贺阳其实也不遑多让。 一想到这群人逼得星星离开长宇县，独自带着周卫国一路找到南县, 即使清楚星星的身份不会让它遇到太多危险, 护犊子的本能还是让贺阳对几人的印象中掺杂了几分不满的敌意。 看到他拒绝沟通的态度, 江扬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没等他想清为什么自己会被排斥，陈远几人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们还是决定进去。” 迎着几人愕然又复杂的目光, 陈远脊背挺得笔直，视线却转而看向贺阳和星星，对他们说：“我们进去可能会遇到危险，小阳你没有异能，星星也需要人照顾……你们就不用陪我们进去了。” 他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就有了相应的安排。 但他们刚才的讨论和心中所想，却全都被星星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单单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进去。 相反，他们想进去带着那些普通人向南县撤离。 无论是身为军人的天职使命，又或是为了所谓的善良大义，他们都做不到无视这十几万民众的生命。 “短时间里我们的确作不出最好的决断，如果班长和胡先生在这里就好了……” 陈远略苦涩地叹息道：“不过我想就算班长在这里，他也一定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小阳和星星就不用跟我们进去了，你们跟着另外一支小队先回南县吧。” 他刚才已经决定让另外一支本该留在外面的小队回南县进行求援了。 闻言，贺阳低头，看向怀里始终都很安静的小朋友。 星星和他对视了片刻，轻轻摇头：“不回去，要找哥哥……” 周小亚给它的冰球都快要化掉了，星星不想当撒谎的小朋友。 贺阳声音微凝：“星星想好了吗？如果我们进去，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可能……会死。” 死？ 可球球说，丧尸就是已经死掉的人类啊。 并没有死亡记忆也没有太多死亡概念的星星，闻言懵懂地回望贺阳，几秒后抬起小手摸摸他的脸：“哥哥不怕，星星会保护！” 人类好像都很怕死亡，既怕流血受伤，也怕变成丧尸，还怕被其它异变的生物攻击吃掉。 人类真是太脆弱了。 小丧尸边安慰贺阳，边小声对球球感叹。 它觉得人类就和那些时不时碎裂的玻璃一样，轻轻一碰或者摔一下，就再也不能完好如初。 贺阳：“……我也会好好保护星星的。” 少年揉揉星星的头顶，温声应下后，抬眼对神色凝重的陈远说：“我和星星跟你们一起进去，不用你们照顾我们，等找到周叔一家人后就会来和你们汇合。” 说完，他在陈远不赞同地反驳之前，又很快补上一句：“放心，我和星星不会给你们招惹麻烦拖后腿的。” 至于之前遇到那条变异巨蛇的时候，其实贺阳也并不认为是自己和星星给这些人拖了后腿，毕竟双方差距摆在那里，即使没有他和星星，陈远几人也逃不掉。 相反，星星的存在反而能给几人带去生机。 所以在贺阳和星星都摆明态度要进生存基地后，陈远就没有再多加劝阻。 相反，几人心中的的确确因为星星的留下而悄然松了口气。 就仿佛只要有星星在，他们面对再难的困境，也还留有一线生机。 达成共识后，陈远便再次和赵颖秋几人进行交涉。 最后两方决定分道扬镳，陈远几人冒险进入长宇基地，赵颖秋小队则去和另外几人汇合，尽快赶往南县，将长宇基地的情况告知并求援。 “星星，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赵颖秋还是不太死心。 不仅是她，她身后和星星熟悉的几人都在此时目露期颐。 “星星不会跟你们走的！”贺阳警惕地抱着星星后退两步，莫名有种这群人冲动下可能会直接动手抢小孩的古怪直觉。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总觉得末日来临后，人.贩子都变得多了起来。 星星眼神空茫了一瞬：人贩子？之前小亚哥哥也说人贩子了…… 然后自己就被这群人给抱走了。 想到这里，星星立马伸手用力抱住贺阳，在他怀里有点紧张地闷声催促：“哥哥，走~” 再不走的话，星星可能又要被人.贩子给抢走了。 贺阳和星星都拒绝的这么明显了，赵颖秋也不能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强抢星星，见状她只能遗憾道：“好吧，那祝你们一切顺利，我们先走了。” 她并不拖沓，朝星星摆手后，很快带着自己的队员们离开。 看着他们果断离去的背影，一名军人感慨道：“就算是没有末日，这位队长也一定会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既有眼界又有相应的手腕，不会盲目善良心软，还擅于组织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关系条件为自己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 难怪其他几人都对她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她很有组织领导能力。 和她比起来，其实陈远还稍显稚嫩，比如之前遇到巨蛇危机的时候，那些非军人身份的异能者全都第一时间逃离，根本没有给陈远留下更多应对反击的余地。 如果那时候带队的是叶淮安或者赵颖秋，或许他们能应对得更加从容些，甚至不用星星帮忙，也能勉强重伤或者驱逐那条巨蛇。 不过陈远毕竟是临危受命，换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比陈远做得更好，因此这名军人也只是下意识感叹了一声，很快便收敛心神，跟随陈远和其他人一同离开了这座破旧的小楼- 按照赵颖秋等人给出的路线前行，陈远很快带队来到了基地附近。 和赵颖秋说得一样，刚进基地就能感觉到那种隐晦沸腾的混乱。 “你们一定要小心，找到人后就到这里来集合。”陈远说着，将配枪给了贺阳一把。 贺阳拒绝了，并且建议 ：“听那位赵队长说这里面矛盾很深，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动用武器，不然可能会激化矛盾。” 看着贺阳转身离开时清瘦的背影，陈远怔然片刻，而后很快和战友一起将武器掩饰好，这才开始行动- “星星，还记不记得周叔叔他们住在哪里？” 星星点头，按照记忆里的方向，伸手朝那边指过去。 贺阳便按照星星指路的方向走过去。 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贺阳就不得不抱着星星停了下来。 前面被密集吵闹的人群完全拥堵住了，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压抑的愤怒躁动。 “哥哥，嘘~”星星抬手轻轻捂住贺阳的嘴巴，然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认真倾听。 很快，那些密集的尖锐愤怒的心声便如浪潮一般源源不断此起彼伏的出现在星星脑海中。 “……异能者早就该死了！他们根本不配享受那么多的特权！！” “凭什么他们就能逃跑，我们普通人都要留下等死，我不接受！！” “必须带我们一起走，不然谁也别想离开基地！” “谁也别想离开基地！想抛弃普通人，就和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异能者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不想死……” “…………” 球球和星星共享了这些心声，它飞起来远远望了一眼，密集的人群完全将整个异能者居住区都包围住，现在贺阳贸然带着星星进去的话，完全就是一脚踏进危险当中。 “星星，让贺阳先别进去。”球球贴贴星星的眉心，叮嘱它：“我先进去看看，说不定周一良他们不在里面。” 它先去确认一下，以防千辛万苦进去了还没找到人。 等球球飞走了，星星就从贺阳怀里下来，带着他悄悄躲在人群后面。 顺便从自己兜兜里掏出一颗糖放到贺阳手里。 “哥哥，吃糖~” 它兜兜里还有别的糖，是准备等见到周小亚之后送给对方的。 贺阳没和星星客气，他可是最清楚星星有多少“存货”的，星星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收到的糖果加起来，都够直接摆地摊了。 他一边吃糖，一边盯着前方情绪越来越激愤的人群，开始怀疑陈远他们到底能不能顺利将这些人带出去。 围在这里的肉眼看过去大概也有上千人了，并且陆陆续续变得越来越多，但人群如此聚集的情况下，危险也正在如影随形。 “星星。” 贺阳突然将星星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等小朋友偏头看过来时，贺阳状似不经意地问它：“星星，要是……和我们来的那些人在这里遇到危险的话，你还会救他们吗？” 闻言，星星毫不犹豫地摇头。 贺阳怔愣：“为什么？” 小丧尸白嫩的脸颊被圆滚滚的糖果抵出一个鼓鼓的弧度，它看向贺阳，认真回答：“因为，太多人，星星打不过。” 星星是丧尸但不是那些笨蛋同类，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不跑呢？ 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类，就算往这里放一百个星星，它也打不过呀。 这也是星星第一次感受到人海战术的可怕，它觉得自己和周卫国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手脚完整地离开这个地方。 贺阳：“……” 好现实好有说服力的回答。 “那周叔叔他们遇到危险呢？”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然后获得星星看呆瓜一样的目光。 “哥哥。”星星抬手戳戳他同样鼓囊囊的腮帮，好奇反问：“你不跑吗？” 你要是不跑的话，那星星可就自己跑了喔。 小朋友把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贺阳忍不住捂脸：“不，我也要跑的。” 自己果然是熬夜熬傻了，怎么会以为星星救过大家几次，就次次都会救啊？ 要知道，星星是丧尸啊…… 想到此，贺阳用力抹了把脸，情绪沉淀后，嘎嘣一下将嘴巴里的糖果咬碎，转而认真对星星说：“我知道了，那等会我们见机不对立马就跑！” 星星也跟着用力肯定地点头。 不过，什么叫“见鸡不对”？ 小丧尸听不懂，但不妨碍它觉得贺阳哥哥有文化。 说话间，无声溜进异能者住宅区的球球已经很快飞回来，落在星星肩膀上后，它蹦跶了两下，带着窃喜对星星分享：“崽，周一良他们不在里面，我觉得他肯定和以前一样，提前带着他家里人往外撤了！” 它和星星刚见到周一良的时候，这一家人就已经在末日初期做好了离家逃亡的准备，后来事实证明周一良的决定很有远见，所以这次估计见势不对他就又一次带着家里人先撤离了。 闻言，星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也偷偷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星星就不用丢下周小亚跑路了！ “哥哥，走~” 星星伸手去拽同样做好准备的贺阳，正张开双手等待贺阳将它抱起来，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小小的身体险些没直接一个跟头栽下去。 贺阳立马抱起星星，惊疑不定地看向星星脚下那堆正在不停鼓动的地皮。 “哥哥，走。”星星这次稍微用了点力，稚嫩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急切。 闻言，贺阳二话不说抱着星星就往外跑。 越跑他越心惊，因为他踩下去的每一步，几乎都有地皮在颤动。 “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了？”贺阳说话间生生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浑身发冷，脑内直觉正在拼命叫嚣着让他快跑！ 星星抱紧他的腰腹，听着球球惊恐的尖叫声，闭上眼屏蔽了外面那些杂乱的心声。 因为它知道，很快，这些心声将会变成另外一番模样，就和当初在高速路上遇到的那株变异藤蔓时一样。 它不想听。 可抱着它逃跑的贺阳却在半路猛地停下来。 星星听着他此时鼓噪急促的心跳，听到他在它耳边犹豫地说：“……我得提醒他们！” 星星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哥哥，跑。” 贺阳看看怀里的星星，又看看后方那群越发躁动喧闹的普通人，咬咬牙，抱着星星埋头继续往外跑。 球球松了口气，觉得贺阳幸好没有真的丢下星星去做滥好人。 它不是觉得那些人类就该死，而是那边群情激奋，就算贺阳冲上去吼着示警，也只会被此起彼伏叫嚷的声音覆盖。 而且那边已经有人发现危险在往外跑了，要是贺阳现在冲过去，逆流而上的他只会被慌乱的人群挤回来，甚至被踩踏而死。 如果贺阳之前握住那边枪就好了。 那样一声枪响，立马就能集中这些人的注意，在安静之下，想要发现脚下的变化就会是件很轻易的事情。 听着球球在混乱间的碎碎念，星星抬头，看到了一个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贺阳。 他像是抛弃了什么，又像是豁出一切，明明跑得很决绝，眼底却不知不觉蓄满了眼泪。 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奔跑间被凌厉的风给刮得破碎。 “……”星星回头看了眼混乱的人群。 下一秒，它在球球不敢置信的声音里，从空间中取出一把枪举到贺阳眼前。 “哥哥，给你。”星星仰脸，软声对贺阳说：“你别哭。” 眼睛里掉出来的咸咸的泪珠，让原本闻起来就很美味的食物都变得苦涩了好多。 贺阳狠狠抹掉眼泪，顾不得道谢，接过枪便立即朝着天空接连射击了三声。 那边陡然凝滞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他们齐齐转身看向这边。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贺阳再多说什么，因为之前被淹没的示警声音终于能够被他们听清。 “快跑！” “危险！脚下有东西要出来了！” “——快往外跑啊啊啊！！” “蚂蚁！是好多的蚂蚁！” “不——啊啊啊啊救命！我不想死，救救我！！！” 在人群终于疯了一样往外逃的时候，贺阳也早已抱着星星闷头往外冲。 只是这一次，他在星星眼里，终于不再是那种苦巴巴的味道了。 第120章 第120章 星星把枪重新放进空间里, 这样贺阳抱着它往外跑时就能更快一些。 后方的地皮早已四处崩裂，陌生到让人恐惧的巨型蚂蚁一只只接连不断的从土壤中钻出来，又掺杂着些别的变异虫蝇, 短短几个呼吸而已，后方的空地上就已经是一片人间惨剧。 但那些蚂蚁不仅仅出现在这一个地方，在贺阳往外奔逃的路上，也总会遇到宛如电影里那样巨大化的恐怖蚂蚁朝他急速跑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攻击, 就被星星用异能驱使着不自觉地远离。 贺阳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接连几天没有怎么休息, 又经历了一次次奔逃, 怀里还抱着星星, 十八岁的少年，即使身体再好, 没有觉醒异能的情况下, 此时也难免有些力竭。 他没有多余的选择,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只能撑着一口气抱着星星拼命往外跑。 身后不断响起恐惧的尖叫呼救，但人人自危的情况下, 这些普通人如果不自己撑过这一劫, 恐怕很难等来救援。 星星在颠簸间看到原本被围着的异能者居住区里终于不再一片死寂。 有人站了出来，有人动用自己的异能帮即将丧命的普通人躲过一劫，有人正大声让普通人进入异能者居住区里避险。 因为异能者居住区里, 早早就自发组织异能者将地下土壤进行过多次加固, 所以那些蚁群一时间只能冲破外面的普通居住区。 此时, 异能者居住区的防御门被从里打开, 迅速容纳并保护起手无寸铁的普通幸存者们。 球球蹲在贺阳头顶，和星星一起看到这混乱中的一幕时, 对星星说：“崽，你看，这就是人类。” 复杂的人类，善变自私却又坚定团结的人类。 星星看不懂。 就像它其实也不懂刚才为什么贺阳哥哥会流眼泪变得苦涩。 明明那些人类什么关系都没有，明明前一秒还满是杀意和愤怒…… “这就是人性。”球球很深沉地说道。 星星懵懂地眨眼，还是没有听懂。 不过没关系，星星又不是人，不需要懂什么奇怪的人性。 小丧尸听着人类们崩溃绝望的惊呼尖叫，圆溜溜莹润的浅白眼瞳安静的将一幕幕纳入其中，它说不出球球那种深沉的感叹，它只是有点发愁。 “好多食物……” 可这么多的食物，好像都要被别的猎食者给吃掉了。 略显拮据总是养不起族群的小丧尸王竟然对此情此景产生了几分心痛。 好浪费，真想把流血死亡的人类全都装进空间里给同类当储蓄粮。 听到它心声的球球：“……” 真是持家有道啊我的崽！ 从里面一路往外撤逃，星星很快救再也看不到那些人的声音，但此时整个基地几乎都能看到蚂蚁的身影，星星不知道周小亚一家在哪里，它只能乖乖趴在贺阳哥哥怀里，被他抱着听耳旁倒灌呼啸的风声。 顺便，再在路过某些尸体的时候，手指偷偷摸摸地动弹两下。 球球：“……” 突然觉得星星崽的空间就像个垃圾窝，什么东西都被它往里放。 各种物资，日常用品，食物，同类，蚂蚁和人类的尸体…… 球球甚至看到星星顺手捞起一块长着小花的泥巴塞进了空间里。 等等…… “星星！你刚刚放进去那个人还是活的！赶快把他丢出来啊啊啊啊！！！！” 小丧尸的神色一呆，然后在球球慌张的声音里，同样慌张的把刚刚丢进去的人类给丢了出来。 “砰”地一声，贺阳茫然停下脚步，回头恰好目睹了一具“尸体”从半空被扔到地上的场景。 “……星星？”他僵硬地低头，看向怀里好像什么都没做的小朋友。 星星藏起自己刚才乱翻的爪爪，仰着小脸和哥哥对视。 片刻后，小丧尸乖乖地伸手抱住他，用行动无声表明自己再也不偷偷藏尸体了。 贺阳深吸一口气，发现这附近暂时没有什么活人和蚂蚁后，抱着星星走到刚才被丢出来的那具“尸体”旁边，蹲下后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然后脸色更无奈了。 果然是个活人，他都不敢想刚才星星到底偷偷藏了多少尸体。 最重要的是：“星星，刚才他被你装进去的时候，还醒着吗？” 星星想了一下，茫然的目光无意识飘向球球。 球球一呆，也懵了：“……不知道啊，刚刚我只是检测到他还有呼吸，不知道他是不是醒着。” 于是星星乖乖朝贺阳摇头：“星星不知道~” 球球也不知道。 贺阳再次想要深呼吸。 他低头看向地上不知道是早就昏厥了还是被星星给摔晕的人，心里闪过各种犹豫的想法，最后在沉默中，他还是决定询问星星。 “他可能看到了星星的空间，如果他活下去的话，以后星星说不定会被暴露。” 所以，他问星星，要不要杀了这个人。 明明前一秒他还为那些人类而痛苦心软，现在却还是将地上这个人活着后的隐患清楚的说给星星听。 等他说完，星星低头看地上的人类。 这个人类看起来好像很瘦弱，脸上还戴着厚厚的眼镜，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血气味道，星星即使对人类的血肉有抵抗力，长时间闻到也有点蠢蠢欲动。 球球绕着这个人类飞了两圈，然后对星星说：“崽，他的这张脸在数据库里有对应上的，经过对比，他恰好是陈远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一位专研生物学的教授。” 并且，这个人很年轻，骨龄检测结果为37岁，这种年龄能在生物学领域有所成就，毫无疑问，这个人对于人类来说至关重要。 就在球球告诉星星这些信息的同时，球球和星星却突然接到了另一道系统提示。 “是任务系统，星星救这个人的话，可以直接拿到一份……丧尸食谱？” 球球语气古怪，星星却眼瞳微亮。 “救他！”小朋友坚定地握爪。 原本都已经做好准备“杀.人灭.口”贺阳：“……啊？！” 星星拍拍贺阳的手臂，让他将自己放到地上后，蹲在这个人类身边，用细短的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 恰好戳在对方厚厚的眼镜片上。 这个在任务里叫“夏裕丰”的男人却已经无知无觉无动于衷。 星星抿唇，蹲在他脑袋边，低头慢慢对他说：“叔叔，请不要、装睡。” 贺阳呼吸一紧，防备地护住星星，同时反应极快地伸手将匕首横放在对方喉咙处，冷声道：“别装死！” 他太信任星星的每一句话了，丝毫没有怀疑星星是在胡说。 夏裕丰闻言不得不睁开眼睛，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此时的无害，仰着脖子喉结都不敢轻易滚动，屏息对贺阳说道：“我没有恶意，真的。” “骗子~”一句软糯糯的辩驳响起。 星星又戳了他的眼镜片一下，一字一句地拆穿他：“你想研究星星。” 想把星星放在实验室里，抽星星的血，给星星注射好多奇怪的液体，观察星星的成长反应。 就像曾经那些白大褂们和妈妈一起对星星做的那样，让星星又一次住进玻璃柱子里。 下一秒，夏裕丰的脖颈上便被刀刃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并非贺阳手抖，而是他下意识想要动手。 “等等！！”夏裕丰吓得面色更为苍白痛苦，连忙辩解道：“别杀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之前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星星的空间，也没看到里面的画面，更没有因为看到那些尸体从而对星星的身份产生怀疑…… “真的吗？”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小朋友低头和他对视，眼底的清澈毫无阴霾。 “真的！我可以发誓！！”夏裕丰很快做出发誓的手势，坚定道：“要是我泄露出去，我就不得好死！” “星星别相信他。” “发誓有什么用？” 球球和贺阳不约而同的说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在星星这里，还有更多的选择。 已经决定要救人拿到那份食谱的星星，伸手摘下夏裕丰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眼镜，低头和他对视，软声认真地说道：“再撒谎，就被吃掉~” 夏裕丰的眼神涣散了片刻，等他回神后，脖颈上的匕首已经移开，眼镜也重新回到脸上，歪歪斜斜地挂着，眼前是贺阳神色复杂的朝他伸出来的右手。 “谢谢。”礼貌地道谢，夏裕丰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伸手被贺阳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不是异能者？”贺阳打量他身上的伤口和血迹。 夏裕丰的目光总是不着痕迹看向星星，很快又移开，苦笑着对贺阳说：“不是，我还没来得及觉醒异能。” 贺阳注意到，他说的是还没来得及，而不是觉醒不了。 “你是研究员？”贺阳又问。 他承认，自己因为星星的原因，包括曾经长久留在星星手臂上的留置针，早就对这类“专家”“研究员”什么的产生了恶感，这也是夏裕丰现在喉咙上那条血痕出现的理由。 在听到星星说夏裕丰想研究它的那一瞬间，贺阳险些违背自己的理智，用刀刃割断这个人的脖子。 “对。”夏裕丰的记忆很完整，除了不会做任何伤害和违背星星意愿的事情以外，他和当初的谢安远一样理智正常。 他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在贺阳身边，一边警惕防备可能出现的蚂蚁，一边抬手推了推脏污的眼镜，然后才回答：“研究大类是生物学，不过我以前更多是研究微生物方向，研究结果大多是应用到工业和医药，生物工程和环境保护等领域。” 贺阳：“……” 已经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来自知识的压迫力了。 但比起夏裕丰的身份，更让贺阳愕然的是，星星这是什么奇怪的运气？随便偷偷藏个尸体，就被人看到了空间猜到身份不说，这个人还恰好是南县当下最迫切需要的人才？ 这得是多小的几率才能将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 贺阳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感叹星星倒霉还是好运。 球球也恰好在嘀咕，不过它没有嘀咕星星的运气，毕竟能以丧尸身份被它绑定，星星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不合理了。 它现在更在意的是：“崽，我们连这个丧尸食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做了任务，万一亏了怎么办？我们老大可是个很黑心的奸商！！” 对于它真切的担忧，小丧尸的回答却是盯着夏裕丰的脑袋偷偷咽了下口水。 球球说恋爱脑和伪圣母脑吃了会变傻变笨，那……教授老师的脑袋，吃了会不会让星星变得更聪明？ 越想越心动，小丧尸对这颗聪明脑袋的渴望，已经快要压过刚才任务里那本“丧尸食谱”了。 120-130 第121章 第121章 球球很快发现了星星的异样, 它立马飞到小朋友眼前，用自己圆溜溜的身体挡住小丧尸逐渐蠢蠢欲动的渴望目光。 “星星！”它无奈地叹气：“人类真的不好吃的，都没有甜甜梨好吃。” 星星无辜回望,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点点亮起：“不好吃，没关系~” 只要吃了能让星星的脑袋变聪明，那这就是一颗很好吃的人类脑袋！ 听完小朋友掷地有声毫不嫌弃的心声, 球球诡异地沉默了。 怎么办，它好像还有点被星星的逻辑给说服到！ 经过检测, 人类的俗语里也有一句话叫做“缺啥吃啥, 吃啥补啥”。 那目前的确缺那么点聪明智商的星星, 选一颗聪明的脑袋吃掉……应该也没什么毛病吧？？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从球球的智能芯片里闪过，电得它一激灵, 很快反应过来, 继续锲而不舍挡住星星的目光, 慌忙道：“不对不对！星星，人类的脑袋吃了不能让丧尸变得聪明，根本就没有这种逆天的功效！” 闻言, 星星原本圆溜溜亮晶晶格外无害的目光突然聚焦在球球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 星星轻声拆穿它：“球球，骗我？” 当初说人类的恋爱脑什么的吃了会让丧尸变笨，所以星星还制止同类食用人类的脑袋, 可现在却又跟它说没有这种功效, 不会变笨也不可能变聪明？ 星星倾听过无数人的心声, 听到过很多种欺骗, 可它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球球欺骗。 当初将它从垃圾场里带出来的球球, 会保护它为它指路的球球，原来很早之前就开始欺骗它了。 这样的认知让星星眼中亮晶晶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它抿着唇收回视线，之前还很有诱惑力的夏裕丰也不能再引起它的兴趣。 星星伸手抱住贺阳，低头将自己埋进他怀里，对球球反应过来后的慌乱辩解充耳不闻。 星星讨厌欺骗。 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对它而言，欺骗就是欺骗。 球球总说人性很可怕很复杂，但星星现在觉得，能够被自己听到心声的人类，一点都不复杂。 复杂的，是自己听不到心声和谎言的球球。 这意味着，星星没有办法去分辨球球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 每一句，都分辨不了。 “……”闷在哥哥怀里的小丧尸此时显得格外沉默，它细短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贺阳的衣服，它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此时却真的像人类一样感受到了一点点奇怪又陌生的情绪。 这种情绪，好像被人类叫做……难过。 那些星星们一个个消失的时候，星星也曾短暂感知过这样的情绪，但那个时候的它，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懵懂茫然，那时的星星甚至不明白星星们的存在和消失都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它被球球绑定了，接触了好多好多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类，直接或间接的学会了很多东西，它对这个世界还有自己的认知都在一点点加深。 所以比起当初，现在那份难过也显得格外真切清晰。 “星星……”球球为星星的沉默而心慌，它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欺骗，可它当初的行为就是故意为之，因此喊了星星好半晌，球球也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只能看着小丧尸一点点将自己蜷缩起来，身上浅淡的人气也好像在沉默中一点点消散掉了。 恍惚间，球球甚至觉得，此时的星星……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垃圾场里刚被自己发现的时候。 冷漠，空茫，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好像一个被碎片乱糟糟拼凑起来的人偶娃娃。 “……”沉默了好几秒，球球颓丧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星星的。” 星星眼睫颤动着，仍旧没有抬头，它听着贺阳奔跑间急促的呼吸心跳，用小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本该有心跳的地方，一片死寂。 于是星星又迟钝地想起了很多事。 当初球球想绑定的不是它，而是人类小孩，是绑定之后才发现星星不是人类的。 球球还哭了。 就像现在一样…… 陡然听到脑海里的哭声，小丧尸懵住了，脑袋里的思绪迟缓地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球球又哭了，就现在。 一直埋着头的小丧尸终于不再把自己闷起来，它抬起头，然后就看到蹲在贺阳肩膀上灰扑扑的光球。 星星：“……” 听着脑海里逐渐放大的哭声，小朋友心里有点无措，看向球球时甚至有一种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动弹的奇怪束缚感。 哭、哭什么？ 人类哭都有眼泪的，球球……哭起来就变得灰扑扑。 可骗星星的是球球，星星都还没有哭，它为什么先哭起来了？ 脑袋里的等式一点都成立不起来，星星本就稚嫩的思绪反而被球球哭得一团乱糟糟，就连刚才那些真切的难过都在断断续续的哭声里悄悄溜走了。 小丧尸被哭得有点慌，原本紧抿着的唇瓣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还是犹豫着伸出小手，把那颗哭得灰扑扑的小球小心捧到手里。 “……别哭了。”星星闷闷地瘪嘴：“星星都、没哭。” 但它听着球球的哭声，总觉得球球再哭下去的话，星星就也会跟着一起掉眼泪了。 “可你刚才都不理我！我都跟你说对不起了你还不理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当你的系统了？你当初就想把我丢掉，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球球哭着控诉它。 小丧尸下意识避开了可能会和球球“对视”的方向。 球球一愣，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星星你个混蛋宿主！你心虚了，刚才都不敢看我！你果然是想把我丢掉不要我了对不对？！” 星星：“……” 被看穿心思的小丧尸一时间哑口无言，脑袋里乱糟糟一片，不仅没想明白该怎么哄球球，更没多余的思维去想事情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一开始生气要被哄的人是它才对。 只是这样的念头根本就没有机会出现在星星浆糊一样的脑袋瓜里，它现在都已经要想不清自己为什么生气了，满心都是要哄球球让它别哭别生气。 最后，道歉的人成了星星。 “对不起~” 小朋友垂着头，乖乖地承诺：“我不会丢掉球球的，你别哭了。” 灰扑扑的球球就和苦巴巴的贺阳哥哥一样，一点都不好看。 星星喜欢亮晶晶的球球，那是它恢复视线后，第一次见到的“星星”。 比天空上亮闪闪的星星更漂亮更耀眼。 “……真的？”球球从星星手心里飞出来，凑到它眼前想要看清小朋友有没有撒谎。 它不哭了，灰扑扑的颜色也重新亮起来，星星松了口气，肯定地点头：“嗯！星星真的！” “那好吧……”球球勉为其难地哼唧着，又凑近贴贴小朋友光洁的额头，跟着放软了声音：“那星星也不要再生气，先听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解释什么？ 星星茫然一瞬，终于想起一开始到底是谁在生气了。 脑袋终于转过弯的小朋友当场呆住，可情绪被打断，再想重新积蓄起来就很难了，它只能鼓着腮帮子闷闷地盯着球球，一声不吭地等它解释。 恰好此时贺阳已经带着夏裕丰找了个能够暂时容身躲避的地方，星星坐在贺阳搬来的小板凳上，板着小脸和球球无声对峙。 球球：“……” 咳，刚才光顾着哭了，忘了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球球已经感受到对星星撒谎欺骗它的严重后果，所以在短暂的犹豫后，球球没有再选择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之前的漏洞。 “星星，对不起……” 球球又一次道歉，然后才蹲在小朋友手心里，慢慢说道：“作为被我绑定的宿主，虽然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有新的系统和宿主去完成，但我们总局存在和运转的核心就是受理世界任务，所以由于世界意识的委托，我们可以伤害人类，但不能食用人类，那样你会被世界意识排斥出去，而且总局也会对我们进行惩戒。” 最关键的是…… “星星，如果吃了人类，以后你就再也不能脱离丧尸的身份和这具身体了。” 球球在星星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破罐子破摔地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打算：“这个世界太糟糕了，我总觉得星星不该在这个世界里当一辈子的小丧尸，星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星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童年和完整的人生…… 所以我早就跟总局提交过申请，等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就带着星星你转去快穿分局，到时候就能去往别的世界，一边完成任务，一边经历属于人类的正常生活了。” “我们老大说了，想要转组很困难，前提条件之一就是星星你不能吃人，所以后来我怕星星你会控制不住，才会说谎话欺骗你，对不起……” 球球沮丧地落在星星手心里，整颗球都恹恹的。 它以为自己说的都是善意的谎言，可是没有想过星星的感受，更没有想过每次星星都要因为它的话去对抗身为丧尸的本能会有多辛苦难过。 星星已经听得脑袋空空了。 什么脱离丧尸身份和这具身体？ 星星不就是丧尸吗？ 还要离开这个世界…… 星星下意识拢住手里的光球，有点怕它真的会突然飞走。 星星不是小鸟，没有长出能飞上天空的翅膀，如果球球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它就真的失去球球了。 身体本能永远比思维更快也更诚实，小丧尸捂住自己的系统，即使没听明白那一长串的解释理由，它也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再生气了。 它看着球球，原本黯淡的莹白眼瞳又恢复了晶亮。 “星星，原谅。” 就算球球撒谎，就算球球是骗子，星星也不想失去它。 第122章 第122章 “不知道远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贺阳皱着眉焦灼地往外看。 屋里三人, 除了星星，贺阳和夏裕丰都是普通人，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贸然往外跑的话，可能不仅找不到人，还会再次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但就在这里一直躲下去，也根本不现实。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夏裕丰简单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势, 已经从之前贺阳的行为里猜出他和星星多半不是长宇县的人。 不对，星星根本就不是人类。 “南县。”贺阳强行镇定下来, 握着刀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对夏裕丰说：“我们是跟着之前撤离的军队一起抵达的南县, 不过现在外面的变化太大了，除了动植物的异变, 就连蚂蚁蚯蚓等虫子也进行了变异, 所以才会来长宇县寻找相关方面的人才专家。” “……”夏裕丰多少猜到了一些, 但此时听到贺阳的解释后，他沉默片刻，还是叹息道：“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贺阳霍然扭头：“什么意思？！” 迎着他陡然凝重的目光, 夏裕丰苦笑道：“我的意思是, 光有人也不行，南县地方太小，末日前根本没有什么科研场所在那边修建, 就算你们找到很多相关的学者专家回去, 没有足够的实验科研仪器和条件, 我们也很难在短时间里拿出可行的研究结果。” 说完, 在贺阳的心脏逐渐沉底之前，夏裕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是短暂缓解虫灾, 应该不会太困难，但人类要在末日里求生，会有和虫灾一样层出不穷的危机出现，所以如果南县想要坚持得更久一点，那就需要为更多人才收揽和创造更好的条件，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贺阳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点，他还以为这次陈远几人的冒险没有意义呢。 “一步一步来。”他放松肩膀，偏头看向安静的星星，很快又收回目光，少年人的身上也多了许多沉稳，缓声道：“等找到远哥他们，我会将你刚才的话告知他们做决定的。”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人才行，不然他们三个残弱小，简直就是这场混乱里最容易被捏死的炮灰。 两人之间的交谈到此为止，星星耳边安静了许多，它脑海里听到的声音也就更加明晰。 它在这些混杂的刺痛大脑的声音里，仔细分辨寻找熟悉的声音。 无论是陈远几人，还是周一良一家人，都在星星搜寻的范围内。 但好多好多的声音一窝蜂的涌进脑海，星星有点难以承受，最让它难受的，是这些声音实在是太过吵闹了。 尖叫，哭喊，撕裂，战斗…… 倏而，原本安静坐在小板凳上的星星突然站了起来，面朝一个方向，莹白的眼瞳微亮。 “星星？怎么了？”贺阳立即跟着站起来。 星星仰头看他一眼，然后朝他张开小手。 贺阳很熟稔地弯腰将它抱到怀里。 下一秒，星星伸出小手指向自己刚才面对的方向，偏头和贺阳对视，眼底显而易见带着几分期待和催促。 不用星星开口，贺阳也明白它的意思。 要去它手指的方向。 对此，贺阳没有迟疑，也没有像曾经赵颖秋小队那样将星星的要求当作耳旁风，不过他还是在动身出发前看向身上有伤的夏裕丰，很妥帖地询问：“夏老师，您要和我们一起走吗？如果您不走的话，就在这附近等我们也行，等我和星星找到远哥他们就来接你。” 夏老师三个字说得顺口极了，一点也没有会喊错的忐忑。 夏裕丰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贺阳身边。 “我和你们一起走。” 贺阳看了看他受伤的那条腿，点头道：“那好，等下在路上还能找找有没有能杵着的棍子，这样您走路也会方便很多。” 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伤口撕裂重新流血，否则恐怕会引来更多危险。 说走就走，贺阳一手握着长刀，一手抱紧星星，他在前面警惕地开路，夏裕丰则紧跟在他身后尽量不掉队。 等出来后，走了小段路，夏裕丰的眉心却越皱越紧。 “等等。”他叫停贺阳，目光却看向星星：“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这个方向……有什么问题吗？”贺阳对这个基地并不熟悉，完全是星星往哪指他就往哪走，不过现在看夏裕丰的反应，这个方向难道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星星歪头和夏裕丰对视，然后点头：“星星，确定！” 它刚才听到熟悉的声音了，星星决定去找他们！ 夏裕丰：“……没事了，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显然有很多的疑惑在心里，但这只残弱小的三人小队明显星星才是主心骨，所以他没有再提出异议。 不过随着往前走，不用他说，贺阳也发现了不对劲。 好像越往前走，人越少，那些从地里冒出来的蚂蚁也越来越少。 并且四周但凡遇到蚁群的，都是有还手之力的异能者。 贺阳大概知道星星指向的是什么地方了，长宇基地里的“异能者居住区”，是另一个方向，并且更为靠近中心区。 或者说，星星手指的目的地，就是在中心区。 就连贺阳都从之前赵颖秋他们给陈远的信息里得知，中心区居住的，是这个基地的掌权者谢安远，那位拥有吞噬异能的谢先生。 星星为什么会往那边走？ 星星认识谢安远？ 不对，星星当初好像是说过，谢安远……想让星星叫他干爹？！ 贺阳脚下的步伐陡然加快了几分，夏裕丰伤口已经隐隐渗出更多的血迹，但还是咬牙尽力跟上。 随着蚁群的踪迹消失，残弱小三人组终于接近星星想要抵达的地方。 然后见到了很多聚在这里的女性。 “这里不欢迎你们。”有一位女性上前，冷声拦住他们。 贺阳脚步一顿，和夏裕丰同步偏头看向星星。 星星茫然回望，又看向这个有点眼熟的人类，片刻后呆呆地表达自己的诉求：“你好~星星要进去。” 很有礼貌，在动画片里这样说的小朋友全都没有被拒绝过。 球球已经提前叹气了。 果然，这位女性只短暂愣了一秒，而后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贺阳很少和女性对话，这种情况他也很懵，只能看向对基地情况更为了解的夏裕丰。 然而夏裕丰比他还要困惑，毕竟他是普通人，从来没有进来过这里，更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聚集着这么大一群普通女性。 没错，这些女性都没有异能者，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体质很弱，但相比起外面的幸存者，她们显然过得不错，脸色都比外围的幸存者更为红润精神。 两个人类都不善沟通，球球看得都替星星着急。 它无奈提醒：“星星，直接给谢安远下命令，让他出来。” 星星眼睛一亮，连忙按照球球说的做。 当命令下达后，不到两分钟，星星就见到了熟悉的两人。 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谢安远和那个很凶很漂亮的叫姚霞的人类女性相拥着一起出现在星星面前。 “是你？”姚霞还记得星星这个目睹了某个场面的小家伙。 星星思考了一秒，抬起小手，乖乖朝她挥了挥：“你好~” 姚霞早已在见到星星的那一刻就松开了谢安远，见状对星星扬起一抹笑，却没有过多寒暄，只朝拦着他们的几名女性招手，带着她们先离开了这里。 等她们走远，谢安远才收回打量贺阳和夏裕丰的目光。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谢安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最狼狈也和星星关系最生疏的夏裕丰。 夏裕丰一噎，和贺阳一起再次默契地看向星星。 星星茫然摇头：“没事，就不能找吗？” 小朋友眼底的困惑清晰可见，这次沉默的人成了谢安远。 让他和贺阳夏裕丰都愕然的是，星星找过来，找到他，好像是真的没有事，至少在谢安远带着星星几人回屋坐下喝茶的时候，星星也没有说出任何来意。 好像真的只是来走一走，串个门。 在星星好奇张望的目光中，谢安远难得有些坐立难安，他拿出零食堆到星星面前，率先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星星从基地离开后去了哪里？我之后再想找你才发现你已经离开了，我还让小霞给你准备了好多新的衣服鞋袜。” 虽然认星星当干儿子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由于某种星星异能促成的特殊原因，谢安远之后还是让姚霞帮忙准备看很多小孩子需要的日常物资，只是没等他交给星星，小朋友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基地。 “星星去了哪里不用您操心。”贺阳始终对这位“谢先生”保持警惕，此时更是不着痕迹的将星星护在身后。 谢安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生气。 虽然贺阳是个普通人，但就凭他能始终抱着星星这一点，就足够谢安远重视起来了。 “……我能问问，为什么外面会有那么多普通女性吗？”夏裕丰小心开口。 他也和基地里绝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只对这位“谢先生”有所耳闻，知道他是基地的掌权者，却并没有见过甚至接触过他。 现在见到了，夏裕丰并不因为谢安远强横的异能而恐惧，相反，他脑海里仍旧不停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女性，以及自己在基地里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听到的关于这位谢先生的传言。 那些女性过得很好，比普通幸存者居住区里的其余人过得好太多，普通幸存者居住区里也有很多女性，相比起男性，她们在末日里活得更加艰难。 不止星星曾经亲眼看到过，夏裕丰身处其中，更是眼睁睁看着许多女性被逼得活不下去，却没有任何能够伸出援手的能力。 也因此，他对刚才所见到的一幕幕才更加好奇。 “你说刚才那些女的？”谢安远像是听到了什么触及情绪的话，竟然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不耐烦地嗤声道：“还不是我家小霞非要烂好心？说什么尽自己最大能力庇护更多的女性……要不是这婆娘凶得跟个母老虎似的，我早把那群吃白饭的女人给撵走了，省得天天看着闹心得很！” 原来是这样。 夏裕丰心中的疑惑被解开，但和贺阳一样，此时再看向谢安远的目光都缓和了许多，不再有一开始的防备敌视。 毕竟他们都知道，那位名为姚霞的女性，其实也只是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而已，她之所以能够聚集这么多女性，除了她自身的善良和能力，剩下也靠的是谢安远的庇佑。 姚霞有能力制衡谢安远，谢安远也愿意为姚霞提供帮助，两人加起来，才有外面那些女性这么长久以来的安宁。 “您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妻子。”夏裕丰由衷赞叹道。 谢安远得意地挑眉：“那当然！” 贺阳：“……” 夸他老婆，似乎比夸他还要有用？ 话题却又到此为止了，几人彼此沉默了一会，贺阳还是很担心陈远他们，以及外面那些仍在危险中挣扎求生的普通幸存者。 所以这次换他斟酌着开口：“谢先生，您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吗？” 谢安远了然的和他对视，平静回答：“我知道，怎么了？” “……”贺阳极力想要和他一样平静，但出口的质问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组织人协助反击？那些普通人又没有异能，遇到变异的蚂蚁逃不掉就只能死！” 谢安远似乎被他的质问逗笑，好笑地反问：“小兄弟，上大学了吗？” 贺阳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 “但我已经高三了，如果末日没来，我很快也会是大学生。” 末日两个字在学生面前，似乎格外沉重，像座难以逾越更难以撑起的山岳。 “难怪还这么天真，你估计被保护得挺好吧？”谢安远这句话不带任何嘲讽，细听甚至能听出些许感慨。 贺阳以为他在转移话题，皱着眉不满地看着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被对方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组织人救过他们呢？” 谢安远直直看向贺阳，“如果我没有组织异能者救援，那那些普通人早在上一次就该死绝了，末日以来我一直将异能者的地位拉高，你以为仅仅是因为我瞧不起普通人吗？你大可出去问问，世界上有多少善良的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弱者拼命付出？” “异能者享受应有的地位，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难道就因为普通人是弱者，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异能者的付出了吗？” “那些异能者可不是那群军人，随时都能奉献自己，没有同等的利益，你觉得你能驱使得动谁？” “小兄弟，人人都有私心。”谢安远冷笑着教训道：“成年人没你想得那么天真无私，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不公平，到处都是利益场，你想让我组织异能者去救那些普通人？可这几天被普通人喊打喊杀的时候，之前为普通人卖命清剿周围危险的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为他们提供高额的利益呢？” 贺阳被他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 但贺阳思维并不凝滞，相反，他能够感觉到谢安远这是强行诡辩，但他一时间被绕进去了，想不到更好的言语去回击。 反而是他怀里的星星，在听完谢安远这么多话后，脑袋里虽然已经被绕得浑浑噩噩，但还是凭借直觉询问球球： “那他付出了什么？” 球球懵逼：“啊？！” 第123章 第123章 球球给不出答案, 星星看向仍旧哑口无言的贺阳，精致的小脸微皱。 小朋友从哥哥怀里起身，滑下地后站稳, 然后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中，牵着贺阳的手往外走。 “……星星？”贺阳还有点愣神。 而除了不明所以的他以外，作为被星星轻易控制住的两人，夏裕丰和谢安远, 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感知到小朋友心中传达出来的轻微不满的情绪。 它在护短。 而被它保护的贺阳，却对此毫无所知。 “抱歉, 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谢安远立马整理好情绪, 重新挂起成年人的社交笑容, 颇为和善的对贺阳道歉，并说：“我之后会组织更多异能者对普通幸存者进行救援的, 你们要是不介意, 不如先在这边休息一段时间, 等外面危机过去了再行动？” 他其实并不清楚星星和贺阳夏裕丰为什么会出现在基地里，来此又有什么目的，但没关系, 因为他本身就是星星这边的人, 无论星星有任何行为，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用了，谢谢。”贺阳对他突变的态度感到诧异, 却又很快拒绝, “我们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 就不在您这里耽搁下去了。” 说完, 贺阳低头看向星星，确认星星来这里就是心血来潮没有任何直接目的后, 朝谢安远略一颔首，抱起星星就毫不停留地往外走。 虽然刚才谢安远的一番话将他怼得哑口无言，但贺阳更清楚自己并非是被说服了，而是一时间被绕进逻辑误区没走出来而已。 所以比起继续留在这里和对方辩驳什么善恶利益，他还不如带着星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反正无论谢安远外表看起来多好看和善，贺阳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不是什么大众意义上认可的好人，更类似于中立偏邪恶立场的那种人。 星星还小，万一和这种人接触多了，价值观和世界观啥的被带偏就不好了。 贺阳没有过多废话，确定谢安远并非良善后，很快和夏裕丰一起带着星星离开。 至于谢安远让人追上来送的专门给星星准备的那些物资，贺阳只短暂犹豫了两秒，就在星星亮晶晶的目光中把东西全部收下了。 亲眼见到星星将那一大批物资都收到空间里，夏裕丰眼神震动，即使灵魂被掌控，他脑海里也难以克制地衍生出好多危险糟糕的想法。 不过所有不该存在的念头，都在星星清澈无害的目光下，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肯定是个危险分子。”球球笃定说出结论。 星星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趴在贺阳哥哥的肩膀上，眼睛雾蒙蒙地望着不断倒退的景色行人，轻轻眨了眨眼。 危险也没关系，危险失控的时候，星星就让周卫国把他吃掉好了。 到时候还能实验一下，聪明人类的脑子吃了，到底能不能让丧尸们变得聪明一点。 在星星的庇护下，贺阳和夏裕丰带着它有惊无险的在混乱的基地中穿行，可惜并没有找到周一良一家人，反而先遇到了被密密麻麻的幸存者团团围住的陈远几人。 贺阳并没有贸然带着星星挤进去。 星星对这里很熟悉，当初和周小亚在这里逛过，是普通幸存者们居住生活的区域。 因为在贺阳怀里，有天然的高度优势，星星甚至能够看到那间曾经抬出过赤.裸尸体的房间。 小丧尸若有所思地望着吵闹不休的人群。 而在人群围困的中心，陈远和他的几名战友早已形容狼狈，远远的只能看到他们无奈地皱着眉不断对幸存者们说着什么。 “还是遇到赵队长说的最糟糕的那种情况了。” 贺阳轻声感叹完，揉了揉星星细软好rua的头发，没敢抱着星星往人群里挤，反而带着它和夏裕丰去旁边先找地方隐蔽起来，又叮嘱夏裕丰一定要照顾好星星后，这才不放心地往外走。 他得去打听一下情况，如果陈远他们难以脱身或者激起众怒的话，贺阳就决定先带着星星离开这里，不去和他们汇合了。 等贺阳离开了，星星看了看浑身血迹斑驳的夏裕丰，有点嫌弃地鼓脸。 虽然夏裕丰的伤口刚才在谢安远那里经过了临时处理，物资里也有一部分药物，但夏裕丰没换衣服没洗澡，星星虽然不想走路，但也不想让对方抱着自己。 那些浓烈的血腥味随时随地都在挑战星星的本能，它还听到球球碎碎念说什么贺阳怎么放心把它还有食物放在同一个屋子里。 就不怕星星监守自盗吗？ 星星：“……” 坏球球，星星才不会当小偷！ 已经明白“监守自盗”是什么意思的小朋友气鼓鼓地瞪了眼球球，不再搭理它，转而闭上眼搜寻更多的心声。 它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可惜直到贺阳回来，星星也没有从无数嘈杂吵闹的心声中听到更为熟悉的声音。 “星星，我们可能暂时走不了了。”贺阳回来后，神色比之之前更为凝重。 闻言，星星和夏裕丰一同看向他，一个了然，一个懵懂。 贺阳蹲在星星跟前，对没听明白的小朋友解释道：“就在刚才，长宇基地已经被全方位包围封闭起来了，外面围了很多丧尸和变异生物，里面普通人也将异能者居住区团团围住，现在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夏裕丰眉心紧皱：“那岂不是说长宇基地现在正处于内忧外患的情况？” 贺阳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苦涩地叹气：“不仅如此，那些普通人已经在商议要囚禁异能者的家属，然后迫使异能者外出猎取晶核还有可食用的变异生物回来供养他们更多人觉醒异能……” 这句话都没说完，因为贺阳从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荒唐极了。 此时说出来，他面皮都好像在隐约发烫，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明明刚才他还在为了普通幸存者而和谢安远争执，现在却好像一个巴掌用力地甩在了他脸上。 火辣辣地疼。 “还有远哥他们，现在也被困住走不了了，那些人只愿意放一个人离开，让那个人去南县找军方求助，然后带更多人回来救他们。” 贺阳的情绪像是被人浇了一大盆冷水，此时整个人都有点萎靡不振，抱着星星的时候，目光都不自觉放空。 哪怕因为吵闹而屏蔽了其他人的心声，此时由于过近的距离，星星也清晰听到了他当下的心声。 “我真的太天真太蠢了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人为了活着，真的能变得这么丑陋可怕吗？” “……是我错了吗？” 茫然，无措，并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情绪将他淹没，可那种对自我的怀疑和不确定，却让他比之前面对谢安远的辩驳时还要彷徨无助。 不光星星，就连夏裕丰都能轻易感知到贺阳现在的情绪变化，因为少年的目光看起来太脆弱太易碎了些。 “这很正常。”夏裕丰打破沉默，对茫然的贺阳说：“大家都想活着，对于绝大多数被放弃的普通人而言，如果生存都不能保证的话，道德又算得了什么呢？” 夏裕丰起身，拍了拍贺阳的肩膀，宛如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别想太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最重要的是，在末日环境下，还为别人多愁善感才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事。” 人人都在疲于奔命，人人都在思考该怎么才能活下去活得更好更久。 谢安远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贺阳身上的确有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这并不是说贺阳不聪明，但末日这么久了，在人人都认清现实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的时候，贺阳身上那种只有和平年代才会弥留下来的善良天真就变得格外碍眼。 他很幸运，而这种幸运，甚至能让如谢安远这样的人都为之嫉妒。 想到这里，夏裕丰不自觉地看向星星。 比起贺阳身上属于和平年代的天真，星星则更像是没有被世事沾染的空白懵懂，它的眼睛太干净了，每次不经意间对视，夏裕丰都不自觉会有一种自己被完全看穿的恐惧感。 星星歪头重新倒在哥哥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就轻轻抵在他的脸颊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感受到贺阳哥哥明显好转的情绪后，星星才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饿了。 闻了那么久的人类鲜血的味道，星星觉得自己现在能一口气把外面那些人类全部都吃光！ 球球嘲笑得很大声：“崽，等你吃完饭我给你讲一个眼大肚皮小的故事！！” 抱着被贺阳哥哥用小刀仔细削皮后的小块甜甜梨，星星觉得今天的球球变得格外不可爱！ 外面仍旧吵闹不休，甚至阵势越来越大，星星已经知道周一良他们不在基地里，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干脆就和两个人类一起躲在这间空了的屋子里，在夜色到来后闭上眼睛装睡。 贺阳和夏裕丰商量着守夜，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星星蜷缩在贺阳怀里，屏蔽了所有心声的感知后，它所身处的世界终于也变得寂静起来。 “星星，快看这个！”球球将光屏缩小投在星星眼前。 光屏上，黑暗中的土壤上，有隐约颤动的细嫩小苗努力生长。 空间里没有光，星星和球球两个文盲崽崽也压根不懂植物生长需要光合作用这种东西，幸好有土壤和灵泉提供所有生长所需，因此即使始终身处黑暗，被星星一颗颗种下的蔬菜种子们也依旧在悄然坚韧地迅速生长。 “等下我进去，翻翻看有没有手电筒或者其它照明的东西。”球球飞到星星耳边，悄声说道：“这样下次投屏里就不会这么黑漆漆了，星星也能看到那些小苗生长时真正的样子。” 星星还记得球球放过的植物生长动画。 小丧尸悄悄动了动手指，小声期待道：“要看开花~” 星星没有在睁眼后的世界里看到太多盛开的花。 或者说，它就从来没有见过普通的被人人称赞喜爱的花到底长什么样。 “星星想看开花吗？”球球微愣，然后很快说道：“那不用等空间里的种子开花呀，长宇县城里就有变异后的花，那里曾经是一个花店，明天我们要是能离开长宇基地的话，我就带星星去看好多漂亮的花花好不好？” 球球当初帮星星搜寻基地里所有人类女性的面貌，之后寻找星星的时候到过长宇县城，数据库里也有长宇县城末日前的卫星地图，所以现在很快翻出那家花店的地址。 星星的小手略微用力攥紧球球，在哥哥怀里小弧度地点头：“谢谢，球球~” 星星很喜欢晃来晃去的摇摇花摆件。 所以星星也很想看到真正的花朵盛开的模样。 第124章 第124章 虽然基地刚经历过巨型蚂蚁的侵.入, 但在谢安远真正组织起人手对基地里的危险进行过清剿后，即使不同立场和利益的人都在暗潮涌动，但至少今晚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能够勉强睡个好觉。 不过等天亮后, 那些逐渐沸腾的喧嚣便又开始不断扩大每个人心底各异的情绪。 轮流守夜的两人都没怎么睡好，贺阳更是睡了没一会就被外面越来越吵闹的声音给惊醒。 星星不需要睡眠，但看着贺阳哥哥眼睑下似乎越来越浓重的青黑，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睡眠对于人类而言有多重要。 难怪球球说人类会把一天24小时里的8个多小时都专门用来睡觉。 听说人类睡不好还会突然死掉。 小丧尸若有所思地盯着蔫头耷脑找水洗漱的贺阳, 好半晌，在贺阳走近时仰头, 神色格外认真的对他说：“哥哥~死掉的话, 先让我……周卫国, 咬一口！” 这样就不用永远睡着，而是变成丧尸继续陪伴星星。 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 小丧尸在认真承诺叮嘱完后, 浅色莹白的眼瞳里竟紧跟着盈满了期待。 就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他下一秒就猝死然后被咬一口变丧尸了。 然而被小朋友如此贴心惦记着的贺阳, 却在沉默着憋了好一会后，无奈又咬牙地揉乱小朋友头顶细软的黑发，磨着牙应道：“真是谢谢星星这么为我着想了, 可我还想用人的身份长命百岁呢！” 星星没接收到贺阳和夏裕丰复杂的情绪传达, 小朋友只是在接连这么久的学习后，下意识地低头数起了自己那幼嫩的十根手指。 贺阳哥哥想活一百岁？ 100-18=？ 小丧尸眼中亮晶晶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还要等那么那么久啊…… 久到星星低着头一根根来回数自己的手指，数到脑袋晕乎乎也没能数清楚到底还要等待多少个久远的年岁。 直到球球看不下去, 出声打断学渣小丧尸脑袋里难以成立的数学题。 “星星, 他做白日梦呢, 你别什么都当真。” 还想长命百岁？这末日要是继续延续下去, 人类这个种族能不能留存一百年都悬得很，而且星星身为丧尸, 拥有的不老不死更是人类千百年都想追逐的特性。 所以，其实星星刚才提出的，就是最有效能立刻解决人类所畏惧的死亡的办法。 只是现在人类可能宁愿死也不想尝试一下星星的建议~ 短暂的令人哭笑不得却又莫名放松了许多的聊天后，贺阳决定再出去打探一下基地里今天的情况。 看看是暂时稳定下来了，还是变得更糟糕，顺便再看看自己能不能带着星星和那位夏老师找到更好的出路。 既能躲过基地覆灭危机和衍生出来的一系列麻烦，又能从更加危险的长宇县外面平安回到南县的出路。 贺阳叮嘱夏裕丰在他出去后一定要帮忙照顾好星星。 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某个想看花花的小朋友，就在夏裕丰纠结又难以拒绝的目光中，跟着球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口齿莫名清晰了好多的小朋友站在夏裕丰面前，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对这句话的笃定。 这份莫名的大概能称得上是承诺的话，再加上星星和夏裕丰之间既定的被掌控的关系，以致于直到小丧尸悄悄溜出门过了快5分钟，夏裕丰才惊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弄丢了个崽！ 不提他火急火燎想要抓回熊孩子的心情，星星在球球的带领下，已经成功来到了长宇县县城内。 “要不是有两个人类，其实基地外面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球球飞起来蹲在星星头顶，语气都难得多了几分惬意。 星星可是丧尸诶，虽然终日和人类为伍，但对于星星而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除了等级足够高的变异猎食者以外，就只剩下人类了。 星星不觉得那两个人类是累赘。 它现在只想和球球一起去看真正在枝头上绽放的花朵。 一路上，除了一开始球球那句放松的话以外，几乎都是星星在问问题。 “花花，会这样吗？”星星捧出那朵依旧摇来晃去的摇摇花，自己的脑袋身体也不自觉跟着左右轻晃。 球球检索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也会摇吧？可能等有风吹过的时候，花朵就会像摇摇花一样摇来晃去的！” “而且，真正的花都有各自的味道，人类的文字里有很多都在夸赞鲜花的香味！” 闻言，星星把摇摇花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即使是它出众的嗅觉，也只能从这朵摇摇花上嗅到一些残留的难以分辨的气味。 小朋友疑惑的又嗅了嗅，依然是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香”的气味出现。 球球在笨蛋星星脑袋上蹦跶了一下：“这是假的，它当然不香啊，等我们看到真的花，一定一定特别香，人类说闻到花香会特别陶醉，你知道陶醉的意思吗？就是像喝醉了酒坠入最美好的梦境一样……” 星星抬手捂住被敲的头顶，那朵小花就跟着在他头顶慢悠悠地左摇右晃，远远看着就好像真的开出了小花一样。 但小朋友的脑回路总是很奇怪，比如现在： “酒？”星星懵懵地眨眼，“喝了酒，美好的梦境？” 那星星喝了酒，是不是也能做很美好的梦？说不定就能在梦里见到妈妈了…… 思维还没有完全发散出去，小朋友光洁的额头就又被轻轻敲了一下，紧跟着是球球略显心虚磕绊的声音：“不行！婴幼儿不可以饮酒的！！星星你不要再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不然、不然老大肯定会把我送去隔壁打黑工！！！” 星星：“……？” 好长一句话，星星的脑袋里有点负载过重，慢半拍的思维让它迟钝的在原地站了足足两分钟，才一点点将球球那么长的一句话都消化掉。 但即使是这样，星星眼睛里的问号也只多不少。 为什么不可以喝酒？喝酒很危险吗？ 还有，打黑工是什么？隔壁…… 星星扭头往旁边看，破碎成渣的玻璃大门里，一只初级丧尸正同样傻呆呆地歪头看向它所在的方向。 球球：“……” 啊啊啊啊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人类幼崽该有的常识都一点点全部灌输到星星的脑袋里面啊？？！ 为了防止小朋友问出更多奇怪且难以回答的问题，球球很果断的立马转移了话题。 虽然这些问题对于常人而言甚至能称得上低智，但两个小朋友一个问一个答，最后一起憧憬，玩得不亦乐乎。 而这一路上，既没有危险的变异动物攻击星星，也没有难以预测的变异植物对它进行突袭，就连闻到血肉气息就躁动不安的丧尸们，也在游荡间默契地远离了星星所在的区域。 直到星星站在那间同样早已破碎的花店大门前。 而星星的四周，包括脚下所踩着的那片土壤，都完全被绿色所覆盖。 幽绿潮湿的青苔，宽大肥厚的叶片，攀爬了整面建筑墙壁的藤蔓…… 相比起这些格外显眼的变异植物们，星星和球球反而在抵达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更为显眼的存在。 一丛低矮的，开得火红瑰丽的月季花。 “……怎么回事？”球球愕然地飞近，好奇打量这丛花半晌，依旧没有看出任何不妥。 但在末日环境下，这丛月季花最不妥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正常”。 它还在塑料花盆里栽种着，没有变异，不像曾经那株长了脚会逃跑的梨树，也和四周所有变异后巨大化的植物不一样，它就像末日前所有花店里摆出来的最普通的盆栽月季一样，在格格不入的巨大化环境里，静谧地维系着原本的模样。 如果非要从它身上找出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那大概是……长得格外鲜艳娇嫩？？ 比球球在人类各种图片资料里看到的那些月季花更好看。 就在球球仍旧翻来覆去研究这朵花为什么这么“发育不良”的时候，它身后，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小丧尸，竟然闭着眼咕咚一声直勾勾倒在了地上。 球球：“！！？” 光球迅疾地飞回星星身边，第一时间对它的身体进行了检测扫描…… ——等等！！ 圆球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呆愣在半空，过了好几秒钟，才僵硬地飞回那丛月季跟前，对那丛月季进行了相同的检测扫描。 三秒钟后，球球蹲在小丧尸倒下后的心脏处，傻乎乎地看着光屏上并列的两份检测结果，好久都难以回神。 检测结果一：宿主的身体一切机能都很健康，只是当前正处于一种难以唤醒的深度睡眠之中，需要等星星自行清醒。 检测结果二：二级变异植物，花香拥有深度催眠能力（这种能力会直接影响所有能呼吸的生物）。 所以，什么潮湿的青苔，什么肥厚宽大的叶片，什么高大茂密的树木，包括这满屋子生长了又好像没生长的植物，以及……倒霉蛋星星，全都被那阵花香给催眠睡着了。 只有球球这个不用呼吸甚至没有五官的光球幸免于难。 球球：“……” 它但凡早一点想起来自己是个拥有检测能力的球呢？ 所以现在它该怎么办？ 球球蹲在星星心脏处，茫然地看看月季又看看睡得喷香的星星，整颗球都是一个大写的懵。 不需要睡觉的丧尸被催眠熟睡了该怎么办？ 要是所有闻到花香的生物靠近都会进入深度睡眠的话……这种偏僻的角落，等星星被发现并顺利救援的时候，大概黄花菜都凉了吧？ 第125章 第125章 球球试了很多种唤醒办法。 比如在星星的胸口处大力蹦跶, 比如用身体堵住星星的呼吸，再比如沉浸式超大声呼唤星星的名字。 然而“呼吸”这种东西对于丧尸而言，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丧尸拥有极其灵敏的嗅觉没错，可丧尸本身又不需要依靠呼吸活着。 因此闻到花香被催眠熟睡没错，但被堵住呼吸却不会因为窒息难受而清醒过来。 并且球球的身体是圆的，根本就堵不住…… 球球：“……” 球傻了。 它只能思考更多可能唤醒星星的办法。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 现场无事发生，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宁静的仿佛不在末日环境中。 “完了完了……星星该不会就在此长眠了吧？？”小小的光球一边心慌地嘀咕, 一边疯狂翻找系统商城, 试图给自家崽找个能隔绝嗅觉的东西。 可无论是口罩还是防毒面具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全都需要一双手才能完成操作。 就凭球球这圆溜溜的身体, 可以说是啥也干不成。 就在这边昏睡僵持的同时, 另一边, 贺阳也已经回来和夏裕丰汇合，并且得知了星星一只崽偷溜离开的消息。 “……你看到他往哪边走了吗？”贺阳深呼吸。 他心里其实并不担心星星遇到什么难以预测的危险，但毕竟是没有常识又还那么小的孩子, 不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总是会觉得心慌。 另外每次只要星星在身边，他就有底气和安全感，星星不在, 贺阳都觉得自己总有点奇怪的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感觉。 夏裕丰同理, 他虽然心知星星的特殊, 但毕竟是自己看护不到位, 三岁的孩子在危机重重的末日，怎么想怎么不安全。 所以在短暂沟通后, 夏裕丰选择和贺阳一起往外走，准备去寻找星星。 倒也不只是为了寻找星星，还有他身上的伤，昨天虽然匆忙包扎了，但环境恶劣还得不到休息的情况下，如果不更好的处理伤口进行消炎止血的话，估计他都活不到出发去南县的时候。 如果能找到他熟悉的那位医生的话，那就更不虚此行了- “良哥，你看那边那个小孩，像不像星星？”周一良的手肘被碰了一下，他眯眼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街道上，一个黑发的小孩正踮着脚努力的想要爬上半人高的凳子。 那边是县城里的公交专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染血的广告板，那个地方并没有太多绿色植物，这就让那个小孩看起来更为显眼。 隔着这么远，哪怕是居高临下，周一良也有点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星星。 但……可以确定那一定是个小孩，一个和星星差不多大，有清楚神智的小孩。 毕竟丧尸应该不至于这么努力就为了去爬凳子？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看看。”周一良拍拍妻子的手，转身又叮嘱周小亚要帮妈妈照顾好小安和爷爷奶奶后，提着用异能制作出来的长刀谨慎地下楼。 “一定要小心。”黄婷担忧地注视着丈夫离开的身影，自己的手心里也缓缓凝聚出一团透明的水球。 她也是前两天才觉醒的异能，现在他们家就有三个人有异能了，不过她的异能攻击力不强，更偏向于生活化。 周一良走下楼，在楼梯转角处的小窗口处像外张望，然后发现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竟然还在努力爬凳子，上半身趴在凳子上，一只脚艰难地翘啊翘…… 不知为什么，这一幕硬是把周一良给看笑了。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星星，记忆里的星星小朋友有时候也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大多数时候都带着一种懵懂的钝感，和他儿子身上的那种生机活力截然不同。 不过星星已经离开长宇县有一段时间了。 周一良想到这里，眼底不禁闪过一抹愧疚。 当初随着赵颖秋小队去做那个任务的时候……他不该忽略星星的感受。 虽然他当时也算是身不由己，但那只倒在路边的猴王，周一良至今想起来都仍会觉得心有余悸。 想着，周一良便下意识加快了步伐，一边提防四周可能冒出来的危险，一边朝着那个公交车站台的方向快速穿梭移动。 好在不知道为什么，这附近的危险等级比其它地方都要低一些，直到他靠近公交站台，也没有遇到难以解决的危机。 但他也终于看清了在站台处努力爬凳子的小孩的真实样貌。 “……星星？！”周一良诧异地望着那双熟悉的浅白眼瞳，一时间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在他抵达公交站台的这段时间里，星星显然已经放弃爬到凳子上这个艰难的举动，此时正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乖乖地坐在地上没有乱跑。 听到周一良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的小朋友终于慢腾腾抬头，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毫无遮挡的出现在周一良眼中，也包括小朋友此时略显茫然的神色。 “叔叔？”星星仰着头望向他，辨认出来后暂时停下了和球球对于“偷了一盆花”的讨论，然后偏头往周一良身后张望。 周一良几乎是立马就明白星星在找什么，他不自觉地带上笑容，走近后问小朋友:“星星是不是在找小亚？他在那边楼上，星星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他屈膝半蹲在星星面前，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一手拎着刀，另一只手轻易就将星星给抱了起来。 视线突然拔高，星星回头看了看公交站台，抬手拍拍周一良的头顶，“叔叔，等哥哥~” 球球说它被花花给香晕过去快四十分钟，贺阳哥哥肯定会找出来的，到时候只要星星乖乖等在空旷显眼的地方，就不怕贺阳哥哥走丢了。 “是小阳带你来长宇县的？他现在在哪儿？”因为星星的话，周一良没急着带它离开。 星星摇头。 它也不知道哥哥在哪，所以才要在这里等啊。 周一良:“那胡先生呢？也跟你们一起来了吗？” 星星乖乖摇头，这次不是不知道，而是胡叔叔没来。 也不知道周一良是怎么看懂的，见状皱了皱眉，又问星星和贺阳来长宇县是为了什么。 “现在长宇县很危险，我也准备带着家里人离开了，星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周一良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和关心，并不像当初赵颖秋小队那样，是为了利用星星的能力为自己保驾护航。 就连周一良此时的心声里，星星也只听到了担心。 但星星这次还是摇头。 不等周一良反应，小朋友又指了指身后的站台，小声认真说:“星星不走，等哥哥，一起~” 周一良微愣，而后笑道:“当然了，不过这里还是太危险了，星星和我先去那边怎么样？站得高看得远，要是小阳找过来也不会和他错开的。” 星星不确定地看向球球。 球球立马同意:“我们先跟他走吧，等下我帮星星在外面看着。” 于是周一良终于等来了小朋友肯定地点头。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很快带着星星离开这个最为显眼的地方。 跟快，时隔好多天没有见面的两个小朋友终于再次碰面。 几乎是看到星星的一瞬间，周小亚小朋友就兴奋地眼睛亮亮地冲了过来。 “——星星弟弟！！！”周小亚没抱到星星，只能用力地抱紧老父亲的大腿，将自己整个人也挂了上去，像个甩不掉的挂件。 周一良笑着将星星从怀里放到地上，刚刚还甩不掉的小挂件立马毫不犹豫地松开他，转身兴奋地扑向星星。 小丧尸在懵懂间被热情的周小亚抱了个满怀。 “星星弟弟，你终于回来啦！！” 周小亚激动地抱紧弟弟，小声惊呼道:“我都在家等了你好久好久呀！那天看到好多怪兽，我和小安都被吓哭了，弟弟你有没有见到那种大大的可怕的怪兽？我以后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不让它们咬你！” 小朋友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星星被他抱着用力晃荡，好一会才被依依不舍地松开。 松开后，周小亚才对上弟弟那双笑得弯弯的漂亮眼睛。 他挠挠头，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好多话，都没给弟弟开口的机会。 “看~”星星朝他抬起捧住的双手。 “星星，要给我看什么呀？”周亚边问边好奇地低头。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小丧尸缓缓摊开自己的双手。 没有多少血色的苍白小手中，赫然躺了一颗融化了大半的不规则半透明的冰球。 “星星，诚实。” 星星歪头看着愣住的周小亚，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没有夸奖星星。 明明动画片里诚实的小朋友都会被夸奖。 小哥哥又不按动画片里的剧情走。 没有等到夸奖的星星慢慢缩回手。 周亚从震惊中回神，盯着星星的眼睛都瞪圆了好多，“星星弟弟！为什么这个冰球还没化呀？它是不是要成精啦！！？” 他用异能做出来过好多次冰球，每次都很快就化掉了啊，为什么给星星的这颗都还在？ 这不科学！ 迎着周小亚震惊的目光，星星安静思考了两秒。 第三秒，一个庞大的物体突兀地出现在周小亚身边，给他小小的身体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等周一良一家人警惕起来，他们就先看清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和周小亚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冰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的样子。 “……星星，它、怎么出来的？”黄婷指着冰箱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126章 第126章 周一良一家人知道星星有空间吗？ 球球看着他们几乎相同的反应, 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数据。 它也很快得出结论:不知道。 听起来很让人意外，毕竟从末日刚开始到现在，断断续续算下来, 星星和周一良一家人相处的时间着实不算短了，可他们竟然真的不知道星星有一个空间，就连伪装成的空间系异能都不知情。 周卫国大概隐约猜到一点，因为星星后来出现在长宇基地的时候, 很多人都目睹了星星的“异能”，赵颖秋小队更是盯上了星星, 将它拐骗去做任务了。 不过赵颖秋几人以为星星是控制系异能, 所以周一良大概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现在星星二话不说突然变出来这么大一个冰箱, 也难怪他们全都是满脸震惊的样子。 分析完毕，球球并不担心什么, 欣赏了当下几人夸张又好玩的神情后, 就晃悠着飞到外面, 开始帮星星寻梭附近每一条密林丛生的街道，以防贺阳在找星星的途中遇到危险或者真把自己给弄丢了。 等球球走了，星星原本是仰着头想回答黄婷阿姨问题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若有所觉地低头。 只见小丧尸白嫩嫩的手心里，原本就快化尽的透明冰球已经消失不见，冰水正从它的手指缝隙间滴滴答答地坠落。 星星下意识想捧住抓住它们。 可它的手稍微一动, 手心里剩余的冰水也全都流淌到了地上, 在它脚边变成一滩再也捧不起来的水渍。 星星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 手上还湿漉漉的, 它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概是小丧尸盯着那滩水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足够周一良一家人从那个冰箱带来的震撼中回神。 所以周奶奶很快伸手将呆呆的小朋友拉到一边, 絮絮叨叨和蔼的边说话边用干净的衣角帮星星把小手擦干净。 而周小亚，则已经兴奋地围着冰箱转了两圈，一边惊呼着星星会魔法，一边伸手就准备去开冰箱的门。 用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的星星眼瞳微颤，正要开口阻止，周小亚却更快一步将下面的冰箱门给拉开了。 星星:“……！” 小丧尸下意识屏住呼吸，莹白的眼瞳瞪得圆溜溜地看向那边。 周小亚拉开冰箱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惊奇地哇出声:“哇！！星星你在冰箱里放——” 话音未落，他眼瞳里就迅速失去了焦距和神采，小小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当着家人和星星的面，闭着眼啪叽一下朝着冰箱里面栽进去。 “——小亚！？”周一良眼疾手快拽住儿子的左手手臂，然而不等他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股扑鼻的幽香便顺着呼吸钻入鼻腔。 短短三秒钟时间，不仅仅是周小亚和他，旁边同样下意识冲过来的周家人全都闻到了这股令人陶醉的香气。 然后一个接一个，全都闭着眼安静地栽倒在地上。 包括在襁褓里咬着奶嘴的小安都睡得格外香沉。 只是几个呼吸过去，整间屋子里就只剩星星还完完整整地站着。 “……” 星星盯着满地的食物（人类），沉默了几秒钟，抬脚慢吞吞绕开地上挡路的几具障碍物，走到冰箱跟前。 先是盯着那盆月季花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扒拉开周小亚挡着冰箱门的右手，抿着唇将这扇潘多拉的魔门又严严实实地合拢。 最后，星星重新将冰箱连带着那盆月季花一起装进空间里放好。 做完这些后，小丧尸就蹲在周亚和周一良脑袋边上，一边盯着他们的脑袋发呆，一边沉浸回忆起之前睡醒后发生的事情。 星星没有睡过觉。 不论是在玻璃柱子里还是在这个大大的世界里，它都不知道睡觉是种什么感觉。 因此更不清楚人类为什么睡觉还会做梦，做美梦和噩梦，还有所谓的光怪陆离的梦……这些星星全都想象不到。 但这一次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星星终于体验到睡觉是什么感觉。 空洞洞的，灵魂和身体仿佛不在同一个地方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在星星的意识里只是闭上眼再睁开，可球球却笃定地说它被催眠熟睡了37分43秒。 球球说星星刚睡着的时候，它特别慌张，想了好多好多种办法都叫不醒星星。 后来球球都离得求助它老大了，结果被老大摁着头重新熟悉了一边「系统使用守则」，然后发现只需要进行系统自带的数据进行运算推测，就能从中看到最方便的办法。 ——将月季或者星星单独转移到空间里。 “啊啊啊啊啊难怪人类总说关心则乱！我一定是世界上最笨的系统！！” 小小的光球崩溃又懊恼的在星星面前飞来飞去，星星看着它的身影，听着它的声音，却莫名的丝毫都不觉得它吵闹或者蠢笨。 球球只有在星星身边才会变成笨蛋的话，那星星希望球球永远都不要变得聪明起来。 后来两小只发现将月季放在空间里也不太行，因为空间里还有它们辛辛苦苦种的种子小苗，这株月季花一进去，那些正在迅速生长的蔬菜水果苗就全部停止了生长。 可从没见过小花的星星很喜欢这盆让星星睡觉，让球球变笨，还特别特别香的月季，所以两小只经过一番严肃的讨论，最终愉快的决定将这株变异的月季花给关进冰箱里带走。 恰好冰箱很快就因为没电变成了一个偏常温的大型密封盒。 沉浸在回忆里的偷花小贼星星很快被闷哼声惊醒，它一低头，正正好对上周一良皱着眉茫然又难受的目光。 星星默默往后蹲了一点。 周一良捂着摔疼的后脑勺从地上坐起来，然后就越过星星看到自己一家人全都姿势怪异地躺在地上。 周一良:“……”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疼痛的原因，他好半晌都没开口问星星什么。 直到周小亚和黄婷相继醒过来。 夫妻两人合力将两位仍旧在熟睡的老人挪到沙发上，又确定了小安同样只是在熟睡后，他们这才问起星星刚才那一切发生的原因。 等星星说出他们是因为闻了花香才睡着之后，周一良和黄婷都敏锐察觉到星星放在冰箱里的那株花，如果用对地方的话，一定能够发挥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 不过那花是星星的。 他们脑海中想法再多，最后也只是叮嘱星星，如果没有遇到危险，一定不要随便将花再拿出来。 星星乖乖点头把他们的话记住，球球也在此时带着贺阳的消息飞了回来。 “星星快，他们遇到危险了！没能从基地里出来，和陈远几人一起被堵在里面了！” 球球的语气有点慌张，要是贺阳出了事，接下来谁能一路或抱或背带着星星回南县啊？ 否则就凭星星那小短腿，估计得走到明年去了！ 最关键的是，贺阳和胡兴哲是唯二知道星星身份并且始终保护陪伴星星的人类！！ 无论怎样，他们二人在星星这里占据的重要性，就是和其他人类截然不同！ 果然，往常不论思考还是行动都慢吞吞的小朋友，乍一听到贺阳出事的消息，小小的身体立马紧绷起来，就连他身边大大咧咧的周小亚都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 “星星，你怎么啦？”周亚有点紧张地询问。 守着两位老人和孩子的夫妻二人也一同看过来。 星星抿了抿嘴巴，对他们说:“我要回去，找哥哥。” 当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它的身体已经在朝着门口走过去了。 第127章 第127章 走在钢筋水泥加巨木杂草所构成的末日丛林里, 星星和球球都略显沉默。 刚才离开的时候，星星有给周一良指明去往南县的方向，但他拒绝了周一良询问它要不要陪同返回长宇基地的建议。 因为星星在那一刻听到了很多的为难。 周一良的纠结犹豫, 黄婷的不安焦躁，周小亚的困惑茫然…… “星星，他有自己的家人，他需要守护他们, 这是他身上所背负的责任。”球球飞起来蹭蹭小朋友柔软的脸颊，轻声安慰它。 星星微怔, 而后点头, “星星知道~” 所以它并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星星只是有点懊恼, 从城里离开的时候，该带上贺阳哥哥一起走的。 这样就不会再被堵住出不来了。 而且星星现在想要走得更快一点, 可它没有办法走快, 它的腿只有这么短, 就算跑起来，也还是很慢很慢。 “哥哥，会不会死掉？”星星突然问球球。 “……”球球沉默一秒, 老实回答：“不知道, 但我觉得不会，虽然那些人很疯狂，但贺阳很聪明, 他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闻言, 星星好像真的放心地松了口气, 可努力奔跑间它脚下的速度却并没有减缓。 这是星星第一次跑起来。 迎着盛夏略显腥臭的风, 踩着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凸起纠缠的不同根系，朝着长宇县城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用力奔跑。 可一个三岁的小孩, 跑得再快能有多快？ 明明丧尸不需要呼吸，也没有心脏，但球球看着这样的星星，莫名想要轻声叹息。 丧尸……本不该被人类影响情绪的。 至少，星星作为丧尸王，怎么说也不该因为一个人类而着急担心。 可这好像又是球球最想看到的一幕。 看到毫无感情毫无生机的星星，在人类的影响下学会感情，学会思考，学会什么叫做“人性”。 如果初见的时候，星星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冰冷的空壳，那现在的星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它变得有一点点柔软…… 星星不知道球球在想些什么，它一心往长宇基地跑，几次都差点被路上虬结的根系绊倒，要不是球球提醒及时，现在星星又该变成一只脏兮兮的小丧尸了。 等到星星终于穿过大半个县城跑到长宇基地时，隔着老远，它就看到了被各种东西严严实实乱七八糟堵起来的入口。 还有隔着这么远距离都能传到耳朵里的各种尖锐吵闹。 星星倏而停下脚步。 小小的身体站定在基地外面，仰着头看向称得上完全封闭的长宇基地，眼中的神采一点点变得空茫。 球球蹲在星星头顶，见状气得想冲进去把那些人的脑袋全都砸出鼓包。 “星星别急，我们从旁边爬进去！” 上回就翻墙进去过一次，这一回不过是将一切重来而已，没什么困难的！ 只是这次没有周卫国，也没有那颗树种子，星星想要进去的话……球球一时还真有点犯难。 要是周一良在就好了，周一良是金属系异能，随便造几个台阶星星就能直接攀墙走进去。 可星星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异能…… 球球又开始疯狂翻找系统商城了。 但还没等它翻出合适的商品，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小丧尸先一步有了行动。 短短几秒钟时间，小丧尸软糯稚嫩的声音出现在附近所有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心中。 它要它们出现在这里，然后攻破这座喧闹的基地。 球球被星星这果断的行为惊得好半晌都没回神。 它飞快收回了之前那声叹息和那些感慨，然后飞到小朋友面前急声阻止：“星星，你先等等！先别这么做，我进去找一下贺阳，他现在肯定没事的，你先让它们别动！！” 星星歪头，用浅白的眼瞳注视着上下飞动的球球，两秒钟后，它无声地退让了一小步。 球球狠狠松了口气，都顾不上叮嘱更多，立马往基地里面飞，就怕耽误了时间导致这一整个基地的覆灭。 一边往基地里飞，球球还一边在心里疯狂嚎叫：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星星突然变得这么凶残啊啊啊？！ 自己宿主为了一个人类，从救世主变成灭世反派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没有人能够给球球一个合适的回答，所幸它很快找到了贺阳，这个差点引起一整个基地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贺阳正被陈远等人护在中间，即使被愤怒的人群冲击，他也被保护得很好，没有受伤，可神色却焦灼了许多。 大概是担心星星走丢了？ 球球飞快将这一幕录屏，又飞出去放给星星看，让它亲眼确认贺阳没有出事。 “星星，我们从那边进去，那边人少，而且昨天晚上被蚂蚁钻了许多蚁洞，今天还没有被完全发现堵上。” 球球不仅带来了贺阳的平安信息，还迅速在基地里给星星寻找到了合适的进出通道。 大概是基地里几十万人的性命都千钧一发，球球觉得自己的行动力从来没有这么强过！ 当然，当初二话不说就绑定星星这件事例外…… 有了进去的办法，星星身上隐约的戾气很快便消失不见，乖乖跟着球球走，钻过比自己高大好多的地洞，在基地里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冒头。 进来之后，星星就不需要球球为自己指路了，循着心声吵嚷的方向，它努力迈动自己的小短腿。 随着吵嚷声越来越近，星星精致的小脸也越来越严肃，最后它在球球错愕的疑惑中关掉了所有的心声，站在人群之外，隔着层层叠叠群情激奋的人类，停在那里不再试图往前走。 球球也不想星星靠近，星星这么小这么矮墩墩一只，走进去一个不注意，恐怕未来的丧尸王就得死在今天的踩踏事故里。 它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激灵，赶忙拉着小朋友又立刻往后退了好长一截。 而它们的正前方，人群气势喧嚣的仿佛要将这座基地都给掀翻。 “国家不能放弃我们！！” “你们都是当兵的，现在老百姓有难，你们就得站出来给我们做主！” “今天要是不给我们活路，那你们也别想离开这里！！”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别想丢下我们！！！” 愤怒，叫嚣，威胁，哀求，痛苦…… 乱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而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几人早已浑身狼狈。 他们根本听不清人群里到底都说了什么，他们只觉得自己耳膜仿佛被刺破，尖锐的疼痛和不间断的耳鸣包括人群的推攘拥挤都让他们难受痛苦。 可无论他们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哪怕是想告诉他们国家不会放弃百姓，告诉他们自己一行人没有想要离开，告诉他们事情一定会有妥善的处理…… 无论怎样努力嘶吼呼喊，最终都只是被人群浪潮覆盖淹没的那一部分。 没有人想听他们说话，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会引起更多的不满和愤怒，他们的声音但凡响起就会成为浇灌在烈火之上的热油。 恍惚间，几人觉得自己似乎将要被这无穷尽的人群给吞噬淹没了。 球球飞上高空，看到这一幕幕后，也忍不住替陈远几人不忿气急。 “这些人类根本就不给人好好说话的机会！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气死我了，这些人真是太坏了！！” 球球看得身体都变成了充满愤怒火焰的光球。 相比起它的愤怒，星星反而格外平静。 但正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在球球关注陈远等人的时候，下方的星星垂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眼瞳清澈明亮，清晰地倒映出当前群情激奋的画面。 很熟悉，和昨天看到的那群人围住异能者居住区的画面，好像特别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昨天他们畏惧异能者的攻击力，只能隔着居住区分界线投诉抗议，但今天却能肆无忌惮将几人完全围拢推攘不休。 即使陈远贺阳等人，和这些围住他们的人类一样，都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星星安静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幕幕，在球球为陈远他们而生气愤怒的时候，星星垂下眼，原本被屏蔽的心声倾听重新打开。 很快，它在许多密集的声音里，搜寻到了不属于人类但很熟悉的声音。 “过来吃掉他们。”星星的声音极轻极小，像无意识的低喃。 就在它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长宇基地附近这片空间似乎都因此产生了一阵奇异的嗡鸣。 就好像有什么存在，在听到它声音后，积极愉快的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第128章 第128章 球球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 已经很晚很晚了。 当那株嫩绿的藤蔓顶端悄然攀爬过土石金属所建造的高墙时，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长宇基地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不同植物层层叠叠的包围在了一起。 而处于基地门口的这些人类, 还在叫嚷不休，并且在激烈的言语间将矛盾不断升级，已经有人要忍不住对陈远等人动手了。 星星脚边生长出一颗不起眼的草籽，它迅速生长, 而后用细长的草叶挽住星星小小的身体，在球球愕然的沉默中, 带着小丧尸出现在已经被草叶完全覆盖的柔软高墙之上。 星星依然安静注视着那些不知危险来临的人群。 它听到球球在着急地呼喊让它停下, 听到有人惊诧地尖叫出声, 听到有人和之前的陈远他们一样声嘶力竭想要示警。 但星星坐在高墙之上，歪头无声凝望着一切的发生, 当第一个人类被粗壮尖锐的树枝穿透身体洒落一地鲜血的时候, 小丧尸才轻声回答自己的小伙伴。 “别生气。” “星星没有吃人。” 它不吃人, 也没有亲自杀掉谁，星星只是想像昨天那样阻止这些人类而已。 星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相反，在它眼里, 自己足够慷慨, 这么多的食物，它没有让自己的同类食用，反而全部让给了别的生物, 这是一笔很吃亏的交易。 “……”球球一噎, 看着下方终于发现不对, 再也顾不上陈远他们, 开始四散着逃跑的人群，好一会都没能接上星星的话。 最终, 它无力地落下，蹲在星星的肩膀上，叹息道：“可是星星，这些人类本来都不用死掉的，你的行为杀死了他们。” 它试图让小丧尸明白生命的分量。 可星星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 星星没有再和它交流，只是在人群四散着离开后，抬手朝鬼使神差看过来的陈远等人打招呼似的挥了挥。 陈远几人眼瞳瞪圆，惊愕地望着高墙上安然无恙的星星。 任谁看到这一幕，大概都会觉得不真实吧？ 四周到处都是对普通人大开杀戒的猎食者，而本该最弱小的幼童，却坐在猎食者之中安然无恙…… 这幅画面无疑对陈远几人造成了极为剧烈的冲击，特别是在周遭的哭喊尖叫声的映衬下，没有什么表情的星星此时在他们眼中似乎都无端多了几分恐怖的诡谲。 看到星星的那一瞬间，贺阳便立马明白了为什么基地会突然遭遇植物危机。 他张了张嘴，想让星星命令那些植物停下，可他又怕自己出声会暴露星星，会让听到的更多人对星星的身份产生不好或敌视的猜测。 可他同样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类一个接一个死在植物的藤蔓枝丫上。 他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星星。 “星星，他在求你停下来……”球球和星星同时听到了贺阳此时的心声。 那些为星星考虑的，为其他人而悲伤痛苦的心声，全都一字不落被星星听到了。 可星星原本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却因此一点点染上茫然。 为什么要停下来？ 停下来了，这些人类不就又会围住欺负他们？ ……星星明明救了哥哥不是吗？ 星星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听不懂人类的声音，也听不懂他们每句话每个字里到底藏着什么含义。 宁愿自己被欺负的死掉，也要让欺负自己的人好好活着？ 星星精致的五官一点点皱紧，它最后看了眼贺阳，确认他被陈远等人保护得很好后，当着几人的面，起身任由墙上的藤蔓将自己自高处拉拽跌落。 “星星？！” “星星？你怎么啦？” 墙内的声音和球球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星星稳稳当当地站在被厚软植物覆盖的地面上，直视着球球，短暂沉默后，轻声但认真地对它说：“球球，星星也是笨蛋。” 球球会因为关心星星而变成笨蛋。 星星刚才好像也因为关心人类变成了笨蛋。 可被关心的星星会开心窃喜，被星星关心的人类却变得苦涩悲伤。 星星不想当这样子的笨蛋。 星星想离开这里了。 “……可是、星星能去哪儿呢？”球球茫然地望着星星的背影，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结局。 星星抬手将它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对它摇头。 星星能去哪里呢？ 小丧尸自己也不知道。 它对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了，天地广阔，可它小小的好像哪里都去不了也容不下。 “星星……”球球凑近，仔细观察星星的表情，却没能从小朋友的神情中读出太多明显的情绪，它只能纠结地询问：“那星星不继续找妈妈了吗？” 当初疯狂吐槽的球球怎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人，竟然会成为它试图让星星留在人类世界的借口。 星星沉默下来。 小朋友紧紧抿着嘴，垂眼看着手心里的光球，好半晌，才慢慢轻轻地摇头。 不找妈妈了。 妈妈……也是好复杂的人类。 星星的关心，应该也会让妈妈变得苦涩痛苦吧？ 小丧尸不太确定，但它第一次对人类的世界怯步了。 “可是、可是你妈妈不是很重要吗？”球球有点心慌，着急地问：“你要是离开了，说不定就永远找不到她了，星星你真的要放弃了吗？” 星星又沉默了。 小丧尸总是安静的，安静听，安静看，对人类的关心和质疑，它几乎总是用安静去应对。 它现在也很安静，却不是好奇坦然的安静，而是无声的逃避。 星星……好像一下子变成胆小的星星了。 贺阳哥哥心声中的那些痛苦和哀求，他那双带着悲痛泪水的双眼，在某个瞬间，奇异的和当初那只兔子濒死时猩红的双眼重合在了一起。 而造成这一幕的星星，好像也成为了那只将兔子身体撕扯吞食的猴子。 哪怕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个瞬间，星星也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凉和恐惧。 它不敢想象，如果将来某一天，被星星找到的妈妈，也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它的话…… 星星再次慢慢摇头。 它没有再捧着光球，反而转过身，朝着远离长宇县，也远离南县的方向迈开小小的步伐，一步步背对着它们离开。 球球感知到星星的坚定，也跟着沉默起来，一路飞在星星身后，两小只一言不发地远离了那座喧嚣的基地。 而那些攀爬着裹挟了整座基地的变异植物们，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撤离。 星星之前联系的是这附近山林里等级最高的一株变异植物，它早就觊觎这座基地很久了，那些变异的蚁群原本就是被它驱使过来攻击基地的，只是变异蚁群的失败让那株植物暂时蛰伏起来。 它忌惮谢安远的存在，也忌惮基地里部分能对植物造成威胁的高等级异能者的存在。 只是星星之前是以丧尸王的身份和它沟通，让它误以为能和星星合力将这座基地圈成猎食场地，但星星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这株植物也就迅速退离。 如果没有星星今天这一遭，或许在不久之后整座基地都会真正因此覆灭，但现在一切危机提前显露，在谢安远没有准备放弃长宇基地的情况下，想必变异植物很快会迎来人类异能者的清剿。 但这一切都和星星无关了- 距离末日到现在，时间其实才走了短短两个月左右，但就连迟钝的星星都觉得自己身边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现在它离开了人类世界，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星星就好像对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起来。 甚至当星星走在葱郁的丛林中时，一切都好像回溯到了末日刚开始的那一天。 只是当初眼盲的小丧尸不再眼盲，它不再需要球球的引路，也不再因为对外界的无知而跌跌撞撞满身是伤。 不知道走了多久，星星和当初一样停下来，坐在低矮的山坡上，仰头看着已经逐渐黑沉的夜空，小手托住脸颊，眼睛看着漫天的星星，一眨不眨地认真发呆。 球球蹲在星星身边的树枝上，见状也想到了当初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星星甚至连天黑到底是个什么概念都不清楚。 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一张白纸的小朋友，只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就学会了好多人类世界里的东西。 看着下面孤零零的小朋友，球球其实也很茫然。 它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是它带着星星去人类的世界，是它教着星星一步步融入和遵守人类世界的规则，依然是它引导星星学会人类才有的感情。 可星星是只丧尸。 星星原本并不需要这些属于人类的东西。 如果没有球球的存在，星星不会因为不能吃人而饿那么久的肚子，也不用因为任务而违背物种本能融入人类的世界里，更不会救下人类，一次次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到身上。 最关键的是，没有球球的出现，星星绝对绝对不会被人类社会的规则和道德所裹挟。 “……” 自己的出现，自己一直要求的那些，对于星星而言，真的需要和正确吗？ 球球不知道。 它忽然就懂了星星之前果断从高墙上跌下时的感受。 当自以为正确的东西不再正确时，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可球球答应过星星，要永远永远陪在它身边的。 在几分钟后，树枝上的光球飞到小丧尸的肩膀上，一如往常地蹭蹭小朋友的脸颊。 “星星，想听歌吗？” “就听《小星星》怎么样？” 第129章 第129章 “星星, 我们已经离开长宇县城两天半了，也不知道贺阳陈远他们现在在基地里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解决危机。” 球球飞在星星前面, 一边带着小朋友往远离城市人类的方向走，一边找一些话题哄着星星讲话。 从那晚过后，星星这一路上就没有怎么讲过话了，球球很怕再过几天, 星星和人类接触变少之后，连怎么讲话发音都忘记, 又变成初见时的模样。 星星不知道球球的这些担忧, 但说起长宇县城, 它仍旧会为其驻足。 小丧尸停下脚步，思索了片刻后, 摇摇头, 轻声回答：“星星也不知道。” “我能推算！”球球立马倒飞回来, 拉开光幕，将自己用数据进行推算后最高的几条可能性展示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读给星星听。 “第一条：贺阳脱险, 但和陈远等人一同被困基地, 短时间里很难离开。” “第二条，贺阳和陈远等人分道扬镳，想办法离开了长宇基地, 但他没有异能, 多半会死在基地外的县城里, 最理想的是死在接近南县的地方。” “第三条, 陈远贺阳他们等到了南县的援助，然后……冲突矛盾不断升级, 最后两方都付出极大代价，贺阳多半会死在冲突中，但胡兴哲能凭借头脑活下来，甚至掌控基地的领导权。” “第四条，南县的援助抵达后，并未将矛盾升级，但南县显然容纳不下几十万幸存者，所以除非谢安远退让，否则军方和谢安远之间必有一战，之后两败俱伤，再掌控基地并应对谢安远之前留下来的各种烂摊子。” “第五条，离开的那株变异植物刚好撞上来援助的南县众人，然后……” “还有一种不能忽略的情况，就是南县那边恢复了和其它基地的通讯，然后获得更多有力的援助，轻松解决当前面临的所有危机，不过这种可能性在越来越危险的末日环境里还是太理想化了。” “最后就是……以后星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那些熟悉的人类了。” 那也意味着，在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下，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 没有星星的帮助，那些人类要面临的危机不仅仅是日渐恶化的环境，还有升级后越来越会伪装的丧尸，以及出行后被丧尸所感染带回后爆发的病毒等…… 这么想来，最后那个可能性，出现几率其实是极高的。 “星星，这么看来，他们的死亡率好高啊！”球球都被这些结局惊呆了。 闻言，小丧尸回头看了看背后葱葱郁郁的森林，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人类真脆弱，就像那个叫小安的婴儿一样，轻轻碰一碰，就很容易碎掉。 至于那些结局里，一次次死掉的那些人类，星星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它本来就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在决定远离人类的时候，小丧尸就很自觉的将自己划出了人类的范围。 它只是伪装成人类幼崽而已，不是真的人类幼崽。 这么久以来，这是星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身份。 至于贺阳和胡兴哲还有周家人…… 小丧尸的思绪有点飘远，它想，如果下次再遇到向自己求救或者对自己好的人类，那就将对方变成自己的同类。 就像周卫国那样，只要成为了同类，他们就永远不会再因为人类而悲痛苦涩，毕竟除了星星，没有别的丧尸会将食物纳入保护范围。 就像绝大多数人类也不会将饲养的鸡鸭鹅猪当作宠物。 想到这里，小丧尸倏而自顾自地认真用力地点了下头： 嗯，就这么做！ “星星，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都已经走了好久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球球问完，又看了看从早上起就逐渐昏暗阴沉的天空，提醒道：“如果不找个地方暂时住下的话，等下可能就要淋雨了，而且看这个天色，估计是雷雨。” 众所周知，下雨打雷的天气里，最好不要待在山林中树木下，否则挨雷劈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球球也不清楚丧尸挨了雷劈还能不能活…… 按照那些人类觉醒的异能来看，雷系异能者和火系异能者对丧尸的伤害都很大，所以……一道雷劈下来，估计就算星星时丧尸王，也会有点遭不住吧？ “雷雨？”只见过下雨的小丧尸茫然抬头，跟着球球的动作往天空看去。 雷是什么样子的？ 雷雨和普通的雨不一样吗？ 不过星星已经懂了很多常识，比如下雨的时候要找地方躲雨，不然雨水落在身上会打湿衣服，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体上会让它觉得很不舒服。 在这么点时间里，球球已经翻开自己的数据库，飞到高空将末日前导入的地图和当下进行对比，而后朝着某个方向飞过去。 “星星，跟着我，这边前面再走一段就有人类的房屋了。” 其实不需要看地图，球球飞得足够高时，就已经远远看到那个几乎是藏在山窝窝里的房屋了。 接下来赶路的过程里，球球一直飞在星星前面两三米的距离，一边指路，还要一边帮小朋友注意前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山路并不好走，特别是末日之后的山路，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山路了，脚下基本没有任何平坦的地方，虬结的植物根系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偶尔总会远远看到嗡然的虫巢，还有树木枝丫间出没的大型变异鸟类。 幸好星星是只小丧尸，自身有三级丧尸王的威视，在没有任何生命机能的情况下，很少会有变异的生物将它当作猎物捕捉。 但也由此证明了，这短短两个月时间里，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正在不断且迅速地提升。 这样的状况下，人类想要存活，估计会难上加难。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球球还有星星无关了。 转过一道草木密集的弯道，走了快一个多小时的两小只终于看到了前方被各种藤蔓草木缠绕掩映住的建筑物。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如果不仔细看得话，甚至会下意识忽略那个地方，因为那栋二层的小楼几乎已经成为了变异植物的领地。 “看这个样子，里面估计早就没人居住了吧？”球球嘀咕了一句，转头却还是叮嘱星星暂时躲起来，它先飞过去进行查探。 它往前飞，星星就听话地抱住身侧的一株不知名的绿色草茎，躲在草丛里乖乖地看着球球朝那栋二层小楼飞过去。 星星其实能够用心声倾听，但很多情况下它是听不到一些东西的，比如本就没有什么思维的生物，或者思维很少当下又没有思考的生物，虫子，小鸟，植物……这些星星很多时候都很难听到它们的存在。 不过星星觉得那个房子里好像有一点奇怪的东西。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虽然它什么都没听到，但丧尸王的直觉让它乖乖蹲在很远的草丛里没有冒头。 球球很快就飞回来了。 光球飞得特别特别快，像一道流星一样从二层小楼的窗户里飞出来，朝着星星的方向直冲而来。 “啊啊啊啊啊星星救命！！！” 光球的呼救声撕心裂肺。 星星被吓得一激灵，立马站起来做好和球球一起逃跑的准备。 结果球球说里面有鬼。 小丧尸慌乱的脚步一顿，懵懵地回头，“鬼？” 它知道这种生物，贺阳哥哥还偷偷给它讲过鬼故事呢！ 不过贺阳哥哥不是说这个世界只有丧尸没有鬼吗？ 星星疑惑地歪头，捧着惊慌失措的球球，远远望着那栋被植物遮掩的小楼，想了想，捂着慌乱的光球，一步步小心翼翼朝那边靠近。 球球仍旧惊魂未定，电子音里都好像带着颤抖的哭腔：“呜呜呜呜吓死我了！那两只鬼太可怕了，他们、他们竟然还会飘！！！” 这不就是人类灵异故事里传闻的阿飘吗！？ 被吓得数据失控的球球根本没想过对那两只鬼进行扫描检测，它如果有魂魄的话，在看到那一幕的第一时间，三魂七魄就被吓没了大半，还能飞回来找星星求救，这充分证明它已经是颗很坚强的光球了。 摸摸手心里还在不停颤抖的球球，小丧尸暗自提高警惕，朝着小屋越走越近。 球球：“呜……” 它想阻止星星的冒险，但、但离开了这里，这附近三五公里范围内都没有别的能居住的地方了，眼看着要打雷下雨，球球只能一边发抖，一边躲在星星手心里偷偷往外看。 星星走到小楼跟前。 附近缠绕着这栋小楼的植物们能动的都往后缩回根茎。 这让这栋小楼附近的环境看起来空旷了许多。 小楼的门是关上的，但锁孔早就生锈了，星星踮起脚伸手轻轻一掰就断了。 “吱呀——” 刺耳喑哑的推门声随着星星的动作慢悠悠响起，在黑沉沉的天空下，又加上球球一直嘟囔着有鬼，简直将灵异环境里阴森见鬼的氛围直接拉满。 明明还什么都没看到，球球却还是缩在星星手心里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门被推开，里面是堆放的木材和一座完整但落满灰尘的锅灶。 这里应该是这家人的厨房。 星星没有立刻进去，它低头看向同样满是落灰的地面。 上面没有脚印，但有一条条奇怪细长的痕迹。 星星盯着看了几秒，凭它脑袋里的那点墨水和认知，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因此小朋友短暂停顿后，就很大胆地抬脚走了进去。 第130章 第130章 绕过这个昏暗的小厨房, 里面一下子变得更为幽深晦暗，即使是星星出众的视觉，也要借着厨房窗户处隐约透进来的光, 才能够勉强辨认出门后就是一段蜿蜒的楼梯。 “星星，他们就在楼上……”球球瑟瑟发抖。 星星仰头往上看。 黑漆漆的楼道里面，往上看也隐约能看到顶层隐约透下来的些许天光，但更显眼的, 是早已经生锈的栏杆扶手，锈迹斑斑的身上丝丝缕缕布满了陈旧破碎的蛛网。 等眼睛适应眼前的黑暗后, 星星就抬脚顺着落满灰尘的台阶慢慢往上走。 球球怕它有危险, 一边害怕, 一边又鼓起勇气挡在星星前面。 刚走上二层的那一刹那，外面倏而响起震耳欲聋的轰然声响, 星星被吓得一颤, 脚下还被鞋子绊了一下, 等扶着门框站稳时，虚掩的这扇门也顺势被推开。 就在它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刚才吓到它的雷声再次轰隆响彻, 紧跟着便是一道惨白刺目的光划破天际, 也同时划破二楼屋内满室的黑暗，将两张青白的布满尸斑和皱纹的脸照得清晰可见。 仅仅眨眼间，光亮湮灭, 那两张吓得球球哭着大喊有鬼的脸又随之陷入黑暗。 星星站在门口, 在球球略显刺耳的哭声中, 茫然地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鬼？ 可是……这不就是两具被悬吊起来的人类尸体吗？ 比起他们, 星星还是觉得刚才突然响起来的轰隆声更吓丧尸一点。 星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小楼二层的窗户早已破碎, 随着雷声响起，闪电将屋内照亮时，星星清楚看到了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蛛丝和绳结。 白色透明的蛛丝丝丝缕缕缠绕在这两具人类的尸体身上，那两根绳结却是被栓成圈，圈在了两个人类的脖子上。 之所以在飘……完全是因为窗户破碎，外面山雨欲来的疾风将这两具悬挂的尸体给吹动了而已。 因此，星星低头看着手心里仍旧不敢面对的光球，了然地小声揭穿：“原来球球怕鬼~” 球球：“……” 哭声戛然而止。 光球一瞬间也跟着光芒大亮，背对着那两具尸体，正要气势汹汹地反驳，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气势声音都跟着卡壳，而后结结巴巴的对星星说：“你、你……后面——” 它话音都没落，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蛛丝便已经迅速缠绕在星星的脖子上，并立即勒紧。 下一秒，星星就被蛛丝捆缚着悬空倒退，在球球的惊呼声中，直到被牢牢固定在楼顶砖瓦房梁处的巨大蛛网中才被迫停下来。 雷霆闪电适时地降落世间，让星星和球球都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它现在的处境。 ——像一道小点心一样被黏在了蛛网上，并且蛛网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只比磨盘还大的黑色蜘蛛。 “啊啊啊啊星星快跑！！这个蜘蛛它吃丧尸的！！！”看清蜘蛛模样的一瞬间，球球惨叫得比之前见鬼时还要大声。 星星跑不了，眼看着蜘蛛就要靠近享用自己这道小点心了，在球球准备打开空间的那一瞬间，另一样东西率先出现在星星的怀里，正好挡住蜘蛛咬过来的那一口。 漆黑阴森的小楼里，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却又很快停歇。 安静良久，漆黑的环境里终于响起另外一道细弱试探的声音：“星星，它、它是不是睡着了啊？” 球球问完立马飞过来，用自己身体的光帮星星照亮这片黑暗的区域。 刚才还磨嘴霍霍向星星的庞大蜘蛛，此时正闭着眼睛，格外安静平和地挂在蛛网上熟睡。 而被星星突然从空间冰箱里取出来的月季花，原本盛放的几朵粉色月季被齐齐咬断，只剩下零星几朵还没完全被咬秃掉。 星星点头回应球球，将月季花重新放进冰箱里后，开始低头清理自己身上的蛛丝。 等星星顺着蛛网的一端慢腾腾爬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早已经下起了暴雨。 雨声，风声，雷霆声不绝于耳，星星却蹲在楼顶的蓄水池里，好奇地扒拉着睡得不省人事的蜘蛛。 “星星，要不还是趁它被催眠，赶紧杀了它吧？”球球看着星星的动作，不存在的心脏都跟着一颤一颤的，生怕这只蜘蛛突然醒过来，然后嗷呜一口就把它辛辛苦苦养大的崽给吞掉了。 整只吞掉还有救，就怕和那些月季花一样，只被咬掉了脑袋…… 正想着某种恐怖的画面，眼前的小丧尸却突然对它摇了摇头，乖巧但肯定地说：“不杀，养它~” 球球：“！！！” 你说什么，你要养谁？你再说一遍？？！ “养大蜘蛛~”星星软糯糯的声音再度响起，球球甚至能够看到它眼里亮晶晶的光，看起来软萌可爱极了。 但球球已经整只傻掉，星星的可爱此时完全打动不了冰冷无情的它。 “星星为什么要养它？这种蜘蛛很危险的，刚才要不是你动作快，被它一口咬掉的就是你的脑袋了！”球球难以置信，甚至险些以为自己被吓傻了出现了幻听。 星星依旧蹲在并不大的蓄水池里，两只小手扒拉着极有韧性的蛛丝，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那只好大好大的蜘蛛，眼巴巴的边看边抽空回答：“蜘蛛吃虫子，养蜘蛛，种花花~” 两个多月的日夜相伴，球球已经能够轻易听懂星星说出的这种简短的话，并自行进行翻译。 [蜘蛛可以吃那些变异的虫子，养了蜘蛛，就能把月季花和别的花花种好多好多，再也不怕虫子吃它们了。] 球球：“……” 还挺有逻辑。 “可是它不光吃虫子，它还吃你啊我的崽！！”球球苦口婆心想要让星星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但能被轻易改变想法的小朋友，之前就不会那么坚定的从高墙上离开了。 所以很可惜，即使球球把不存在的口水都说干了，也没能让小朋友改变养蜘蛛的主意。 良久，劝了半天的光球沮丧放弃，破罐子破摔道：“行吧行吧，你想养就养吧！反正要是它想吃你，我可不会管的喔！！” 狠话放得很利索，但当星星真的拽着蛛丝硬生生把那只蜘蛛从房顶上，连同蛛网一起拽下来的时候，球球还是忍不住凑到星星身边，替它做好了随时开启空间的准备。 在山谷中风雨大作的时候，星星蹲在二楼，无视了身后那两具飘来飘去的人类尸体，像只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个不停，就为了把拽下来的蛛丝重新一圈圈捆到大蜘蛛的嘴和腿上。 球球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了。”小朋友拍拍手站起来，站在比自己都高的蜘蛛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高高细细的大长腿。 球球：“……” 初生星星不怕蜘蛛。 “那这两个怎么办？”球球往后飞了一点，示意星星注意后面那两具都已经风干了的尸体。 星星回头仰首看过去，呆呆地思考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回答：“养花？” 球球倒吸一口冷气：“用、用尸体来养花？？！” 怎么离开了人类世界的星星突然变得这么凶残了？！不是要养变异蜘蛛就是要用尸体来养花…… 每一个决定都让球球目瞪口呆！ 星星不理解它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之前在高速路上混在人类群体里逃难的时候，那些人类不也把尸体埋到土壤里面了吗？ 尸体被埋到土壤里，就会被植物吃掉啊。 与其被别的植物吃掉，为什么不被自己养的花花吃掉呢？ 听到星星的疑惑后，球球再一次沉默了。 为什么又是这种乍一听很有道理，仔细想也很有逻辑，实际上却格外凶残的行事风格呢？ “……那不一样。”球球无力的做最后的挣扎。 它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但明明都是按照人类教科书和教学视频来得呀？ “哪里不一样？”小丧尸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略显宽大的衣服被山风吹得蓬起，眼中清澈的无辜和疑惑在惊悚的画面下却更为显眼。 球球哑口无言。 就在它绞尽脑汁思索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星星改变这个危险想法的时候，就像之前在楼道里一样，它突然又一次看到了星星身后那只蜘蛛骇人的双眼。 “崽！它它它……它醒了！！！”球球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连忙飞过去试图用自己圆溜溜的身体把蜘蛛给再次砸晕过去。 星星都没来得及阻止它，到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刚才还亮晶晶的光球突然啪嗒一下顺着蜘蛛的脑袋直勾勾坠落到了地上。 显然，它又一次把自己给砸死机了。 星星：“……” 130-140 第131章 第131章 在大蜘蛛不停挣扎的时候, 星星先跑过去蹲下把死机的球球给捡了回来，垫脚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后，这才重新站在大蜘蛛的面前。 它有很多圆圆的眼睛, 有很锋利的口器，还有好多条长着长长绒毛的腿。 但最吸引星星注意力的，是蜘蛛身后那圆鼓鼓的占据了它大半身体的腹部。 小丧尸之前就觉得，这么圆溜溜的肚子, 说不定能装进去好多个自己。 就在它打量这只蜘蛛的时候，对方圆鼓鼓的腹部下端突然朝它射出一缕白色的蛛丝, 试图将它当成猎物黏住捆缚起来。 不过这段蛛丝都在蜘蛛攻击的一瞬间被星星躲开了。 然后小朋友毫不犹豫举起一盆让蜘蛛格外眼熟的花凑到它面前。 下一秒, 刚醒过来没半分钟的黑色蜘蛛又陷入了沉睡。 星星哪儿也没去, 更没有用别的办法去继续将蜘蛛的行动重新限制起来，就这么捧着盆花, 搬来屋里落灰的凳子, 在外面的疾风骤雨映衬下, 乖乖安静地坐在蜘蛛面前。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轰隆的雷声在愈发漆黑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恐怖，比起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这样的环境反而更让人有一种即将面临世界末日的悚然不安。 但星星并不恐惧天灾和死亡。 它只是在这只大蜘蛛醒过来后, 下意识又要对它进行攻击的那一瞬间，又一次将月季花捧起来送到对方面前。 白而透明的蛛丝还在蜘蛛的腹部，蓄起这次攻击的蜘蛛却再一次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熟睡过去。 就这样, 一而再, 再而三, 周而复始, 大概就连星星数手指都快数不清自己和大蜘蛛来来回回了多少次后，这一次蜘蛛睁眼时, 终于没有再想要下意识攻击它。 于是小朋友原本准备高高举起的花盆也还好端端的抱在怀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这里没有钟表，球球还没有醒来，星星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但它终于能在寒凉的夜色中，开心地一点点弯起清澈的双眼。 在大蜘蛛警惕防备又掺杂着些许疑惑的目光中，它眼前小小的丧尸幼崽突然踮起脚，伸手努力够到它的头部，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 “网网~” 星星要养一只叫做网网的黑色大蜘蛛。 但捕获和驯养宠物的过程总是曲折的。 所以当窗外风雨停歇，当温暖的阳光终于穿透晦暗云层，大片地洒落进屋内时，这只被星星单方面命名为“网网”的大蜘蛛，看起来已经凄惨的不得了了。 口器被硬生生掰断了一半，八条蛛腿仅剩两条能勉强称之为完好，就连眼睛都被迫瞎掉了两只。 但这样的“牺牲”，又或者说是“教训”，无疑是极其有效的。 至少当星星弯着莹白眼瞳，软声命令网网将那两具早已风干的人类尸体放下来，拖去外面随意埋葬时，网网就会立马拖着自己残破重伤的身体，乖乖在楼下用仅剩完好的两条腿努力给挖土刨坑。 就在星星准备按照自己昨天说的那样，将月季花栽种在埋葬尸体的土壤里时，死机一整晚的光球终于慌慌张张地飞了出来。 球球上上下下用自己最精准的检测程序将星星扫描了一遍，终于在第三次得出没有任何受伤的结果时，重重地松了口气。 “幸好没出事，吓死我了，我下次升级一定要把自己的机体也一起升级！！” 球球愤愤地蹲在星星头顶，为自己脆弱的小身板感到不满。 也是这句话落下，它终于有时间打量除了星星以外的变化。 紧跟着，球球就盯着那只乖巧刨土的凄惨大蜘蛛和星星手里明显准备要丢进土里的月季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光球咻地飞到星星眼前，一字一句地问:“星星，你在干什么？” 小丧尸白净的脸蛋在朝阳的映照下愈发精致可爱，闻言无辜又乖巧地眨眼，回答道:“星星，种花？” 球球:“……” 甚至都不需要经过扫描，它都能知道这些被翻新的土壤底下，必定埋着两具属于人类的尸体呢。 再看看旁边凄凄惨惨戚戚却仍旧兢兢业业刨种花的小土坑的大蜘蛛，球球深吸一口气，询问小朋友:“星星是准备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刚刚还在心里偷偷猜球球会阻止自己的小丧尸愣了一下，顺着问题思考后，毫不犹豫地摇头。 它只是暂时躲雨而已，没有要一直住在这里啊。 为什么要这么问？ 球球又松了口气，然后对小朋友解释道:“那现在雨停了，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要离开了，如果星星你现在把花种下去，到时候离开又要重新把它挖出来。 而且这么麻烦折腾的话，就算是变异植物也是很容易死亡的，所以不如到了决定要长住的地方再把它种下去。” 球球一边说，星星一边小弧度地点头，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已经刨好的小坑，还是把月季花重新塞进了冰箱里。 见状，球球满意地蹦跶了一下，对听话的星星崽报以一百分的可爱评价，然后催促小朋友赶紧回屋子里去。 虽然雨停了没错，但是末日里每一场雨所引发的变化都是惊人的，更何况这场长达一整夜的暴雨，早已经将本就不算坚硬的泥土浸泡得湿软滑腻。 这种情况下，就凭星星在水泥路上都走得慢吞吞的小身板，最妥当的还是等一两天再出发吧。 “星星，脏。”回到屋里的小朋友朝球球摊开自己不知不觉早已经脏兮兮的小手，闷闷地表达自己想要洗澡变得干净的诉求。 因为双手一直都很脏，昨天到现在，星星连最常吃的甜甜梨都没有碰一下。 以前每次吃甜甜梨之前，贺阳哥哥和两个叔叔总会帮忙洗手削皮切块什么的，现在星星一只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连手脏了都找不到去哪里清洗。 球球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栋小楼和县城那些房屋布置不一样，这里明显落后很多，可能因为房子主人是两位老人的原因，生活用水竟然还是从水井里往外抽水，当然也有自来水，但偏偏自来水的水龙头被安在了星星发现不了的地方。 既不在厨房，也不在厕所，反而是在一口特别大的水缸上方。 那水缸里原本还有一半的水，但随着虫子的异变，此时水缸里已经是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水生虫子和虫卵了。 球球面对这种情况也犯了难。 如果仅仅是洗手的话，倒还好解决。 可星星不仅小手脏兮兮的，这两天在危机重重的森林里赶路，它整只崽都是脏兮兮灰扑扑的了。 所以在确定从这栋小楼周围都已经找不到合适干净的水源，并且不可能找到热水让星星洗澡之后，球球不得不转变思路，和星星一起翻找起了系统商城。 “要找那种能够一下子就让星星变得干干净净的道具。” “唔……如果太贵的话，在空间里安一个自动热水器也不错？就用灵泉的水洗澡也没关系吧？” “对了，星星为什么不用灵泉的水洗手呢？” 球球一边翻找合适的商品，一边好奇地询问。 然而一直有问必答的星星小朋友，这次却沉默了好久，才无声地摇摇头。 “？”球球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被它追问，小朋友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垂，安静了好久，才小声地说:“星星不想进去。” 星星不想自己单独进入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 星星不喜欢漆黑安静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因为那样总会让它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段失明眼盲的日子，那种连迈出脚步都忐忑又危险的感觉，对于星星而言，比死亡更让它抗拒。 所以没有球球在的时候，星星从来不会主动进入那片空间。 哪怕昨天晚上等待网网睡醒的那么多时间里，它一度想要去空间里洗手，然后摸摸不断生长的蔬菜水果苗苗们。 “……那我们买这个吧！”球球很快锁定目标。 星星抬眼看去，看到那个物品后却满是茫然。 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是能源灯呀！” 球球欢快的为小朋友解惑:“不过这个能源灯来源于一个寓言世界，它是由一个寓言故事衍生出来的产品，只要将它放在空间里，那整个空间就会一直被它照亮，这样以后星星就不用再怕黑不进去啦！” 球球果断用自己死机回去后刚领到的工资下单了这盏能源灯，然后一边给星星讲那个关于“买一根蜡烛装满整个房间”的寓言故事，一边继续翻找能够让星星变得干干净净的道具。 而这个时候，星星也终于注意到，自己没有学习的这几天，系统商城上面的积分数字不仅没少，好像还偷偷变多了很多。 球球悄悄的把它辛辛苦苦挣来的工资都送给星星了。 给星星买了注入能量就永远不会熄灭的能源灯，买了能够净化和加热水源的道具，还买了两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历史中存在的儿童书籍。 直到它的工资被花光，仅剩的30个积分，球球终于想起来要给自己买点什么。 但在短暂的纠结后，它还是把这30个积分存进星星的账户里，这样至少能够保证星星小朋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可以吃三十颗口味不同的甜甜糖。 “不过星星，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呀？” 明明都安排好一切了，可球球蹲在窗户上，看看捧着梨小口啃的星星，又看看树林间正勤勤恳恳织网捕猎的网网，疑惑地转了个圈，总觉得自己和星星好像还忘了些什么重要又不太重要的事情。 第132章 第132章 忘记了什么？ 星星也跟着球球一起疑惑地转了个圈, 左看看右看看，茫然摇头：“星星不记得。” “那应该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吧？”球球不太确定。 星星低头啃了口梨肉，腮帮子鼓鼓地跟着点头。 等吃完“早餐”, 小朋友搬来板凳想要趴在窗户上看网网捕猎，可惜窗台上全是散落的玻璃碎屑，星星又没有痛觉，一不小心扎进身体里的话, 可能会直接嵌进血肉里去，而星星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再加上昨晚星星一心想要养大蜘蛛的奇怪爱好, 球球很快想到了空间里被它和星星忽略掉的另外一个东西。 正是当初星星答题后的奖励, 那十颗正在孵化中的鸡蛋。 这些鸡蛋在当初购买了灵田之后，球球和星星就用少部分灵土浇灌了灵泉后给那些鸡蛋做了个泥巴小窝, 除此之外两小只也不会别的什么科学孵化方式, 就这么一直放在那没有再管过。 但现在球球觉得, 这些鸡蛋该派上一点用场了。 “星星，不如我们一起来孵小□□！！”球球边说，边将那十颗鸡蛋和泥巴小窝一起葱空间里挪了出来。 星星看着被球球放在地板上的小窝和鸡蛋, 清澈的眼瞳微微放大了几分, 也是才记起来自己还有小鸡没有孵出来这回事。 “孵小鸡？”星星蹲到这些鸡蛋跟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颗圆滚滚的蛋。 “对，孵小鸡需要稳定的温度, 星星你身上的温度不就是最稳定的了吗！” 球球这话一出现, 它和星星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呆住了。 对喔！星星的体温一定是最稳定的温度了, 不会变得冷冰冰也不会变得滚烫, 好像真的是孵小鸡最好的温度诶！！ “那、这样孵吗？”星星捧起一颗蛋，低头掀开衣角把它贴到自己白白嫩嫩的肚皮上, 歪着头新奇不已。 “……等一下，我翻一下资料。” 球球又开始在庞大的数据库里进行关键词检索了。 星星就这样把那颗鸡蛋贴在自己肚皮上乖乖等了它好几分钟，然后才听球球说：“人类孵小鸡都是用恒温箱的，可是我们没有恒温箱，要不我们先孵一颗鸡蛋的小鸡，一颗一颗来怎么样？” 只能靠星星自己用体温孵小鸡的话，球球翻了一下资料，建议小朋友没事做的时候就一直把鸡蛋捧在手里，或者用小布兜贴身挂着也行。 在星星点头后，球球把地上其它的鸡蛋都重新放回空间，然后飞到星星身边和它一起观察那颗仅剩的天选之蛋。 “听说鸡妈妈们孵小鸡的时候很辛苦的，除了吃食喝水的时候，其余时间都始终蹲在鸡窝里认认真真孵小鸡，星星，我们会不会孵不出来啊？”球球说着说着就开始操心起来了。 星星闻言也不自觉皱起小脸，思索片刻后，还是小心捧着鸡蛋，摇头小声但坚定地说：“星星要孵小鸡，星星是……鸡妈妈！” 球球：“……不，你是星星崽，小鸡只是食物宠物，不是你的崽！” 有点绕，星星假装没听懂，依旧捧着鸡蛋，低头努力往自己的肚皮上贴贴。 星星要孵小鸡~ 球球看着小朋友乖乖坐在那孵小鸡的模样，无言了许久。 总觉得自己转移注意力的办法成功了，又好像并没有成功的样子呢。 不过，孵小鸡总比养大蜘蛛要安全得多吧？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没有三秒钟，寂静的空间里就突兀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球球一僵，猛然飞过去和同样僵滞在原地的小丧尸一起，呆呆地低头看向它手里那颗刚才还完好的蛋。 原本圆润光滑的蛋壳上，此时赫然多了一条蜿蜒的裂痕。 而造成这道裂痕的…… 球球和星星一起顺着这道裂痕看去，然后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星星兜里鼓出来的棒棒糖的细棍。 真相大白，这颗蛋被棒棒糖棍给戳碎了。 “……” 意识到这一点的两小只齐齐陷入傻愣愣的呆滞当中。 球球看着星星一点点黯淡下来的目光，正在疯狂组织语言想要安慰它，又恰好在数据库里找到了这种蛋其实还有救的言论时，耳边突兀的又一次响起了更为清脆的碎裂声。 球球一僵，缓缓的卡顿地低头看去。 刚才还有救的那颗蛋，现在已经彻底碎在了星星的手里，蛋壳蛋清蛋黄…… 此时竟然有一种杀人现场的惊悚紧张气氛在不断蔓延。 不等球球反应，接连遭受打击的鸡妈妈星星崽已经从“小鸡仔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冲击中回神。 下一秒，从来不会流眼泪的小丧尸眼眶里好像泛起了水汽，小手颤抖地捧着小鸡仔黄黄白白的“尸体”，瘪着嘴要哭不哭地望向球球。 “呜……” 球球：“！！！” “崽！你先冷静！！”察觉到星星要哭的苗头，球球下意识飞过来用身体摁住小朋友紧抿的嘴巴，慌张道：“我们还有很多鸡蛋！鸡蛋本来就容易碎的，没事没事，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们老大奸商发的鸡蛋太不经碰了，别人家的鸡蛋都能和石头碰一碰呢，我们商城的鸡蛋就是坑小孩的！” 语无伦次地安慰和诋毁似乎真的起了点作用，但要哭不哭的小朋友还是委屈地捧着碎掉的鸡蛋乖乖忏悔。 星星不是一只优秀的鸡妈妈，星星捏死了自己的鸡仔仔。 呜…… 越想似乎越悲从中来，星星的情绪又快要绷不住了，它手心里强行挽留的蛋液还一点点顺着指缝滑落到地板上，这一幕简直就像是留不住的骨灰终究会被随风扬了。 球球：“……” 好有文化的比喻。 “崽，往好处想，这只小鸡还没出生就死了，你知道说明什么吗？”球球严肃地询问。 眼眶红红的小朋友仰头望着它，茫然地摇摇头。 球球语气坚定，掷地有声：“说明它现在已经重新排队区投胎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又会是一只香喷喷的好鸡！！” 星星：“……” 星星嘴巴一瘪，这回是真的哭了。 没有眼泪，但小丧尸的悲伤比昨晚的雷雨还要大！ 球球安慰失败，很是纳闷地绕着星星飞了两圈，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得不对。 人类的好多文学作品里，那些英雄侠士们慷慨赴死的时候，不都是说什么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吗？ 它都已经很缜密的调整了小鸡投胎出壳长大的时间了，为什么星星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呢？ 球球想不通，球球觉得人类的文字好像不太靠谱，球球关闭了自己那没用的数据库。 但星星还在哭。 星星以前从来不懂“悲伤”“难过”“哭泣”“流泪”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当它手心里被捧着和肚皮贴贴的鸡蛋破碎成一地的蛋壳和蛋液时，它懂了。 因为一颗鸡蛋，星星无师自通了“哭泣”这一项每个人类幼崽都必备的技能。 只是相比起其它的人类幼崽而言，星星的这项技能晚到了整整三年。 而其他人类幼崽哭泣的时候，会有拥抱，会有人为他们擦眼泪，会被满足更多的愿望。 但星星只有慌乱无措的球球，有不会安慰的球球，有哄不好就跟它一起难过大哭的球球。 “呜呜呜呜呜要不我给星星当鸡仔仔吧，星星就算用我砸石头我也不会碎掉的！” 听着球球这番崩溃的建议，星星揉了揉难受但流不出眼泪的眼眶，闷闷地反驳：“球球也和鸡蛋一样，砸不了石头。” 鸡蛋砸了石头会碎掉，球球砸了石头会死机。 球球一愣，也跟着哭得更大声了。 原来它和这颗鸡蛋一样，都是总局老大奸商出品的坑小孩的劣质品！！！ 第133章 第133章 两只快要被悲伤淹没的小朋友, 很快悟到了该怎么走出之前的阴影。 星星吃一堑长一智，将自己兜兜里的糖果都清空后，这才在球球的见证下, 洗干净小手重新捧了颗新的鸡蛋在手心里。 “这次我们一定能孵出小鸡仔的！”球球笃定道。 星星用力点头，手里的动作却轻了再轻，生怕再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命案。 一通折腾下来，星星早已经忘记要看网网捕猎的事情, 结果星星忘了，网网却没忘记要给自己的小主人带来猎物。 球球如果有嘴角的话, 在看到瘸着腿的大蜘蛛拖着一只不知名生物的脑袋, 谄媚地放在星星面前的时候, 多半已经和外面剩下的半截猎物身体一样抽搐个不停了。 再环视一圈这栋破败的小楼，球球深吸一口气, 重新坚定了要带着星星赶紧离开这里的想法。 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暂时安定下来, 总不能让星星崽像个小乞丐一样四处流浪吧？ 更何况, 星星离开了贺阳和胡兴哲，看样子暂时不可能在信任接触新的人类了，这种情况下, 球球必须想办法让星星处于稳定的生活环境, 拥有良好的生活质量，至少是能够吃喝不愁，吹风下雨不用在小破屋里和蜘蛛一起待着- 与此同时, 南县。 比长宇县的求援信息更快抵达南县的, 是一只三级的丧尸。 胡兴哲和叶淮安收到消息的时候, 匆匆赶出来, 恰好看到被武器架住的周卫国。 他们都知道这只丧尸是星星驱使的，但此时星星不在南县, 他们不得不警惕防备起来，就怕没有星星的约束，这只丧尸会在幸存者中大开杀戒。 被一层层的食物堆叠围拢，周卫国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低哑的嘶吼，它那双快要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在场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人类，身体紧绷，随时可能暴起攻击。 叶淮安抬手示意附近的幸存者往后退，和胡兴哲对视一眼，而后由他护卫防备，胡兴哲却上前尽可能和周卫国进行简单的沟通。 他不断表达希望周卫国退出南县想法。 周卫国定定地盯着最让它眼熟的胡兴哲，好半晌，呕哑的嗓音才如破败的风箱一样缓缓的，一字一句地说道：“星、星……星……” 胡兴哲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他伸手指了指长宇县的方向，无奈道：“星星去那边了，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说完，怕周卫国理解不了，他还费劲的连说带比划，力求让一只没脑子的丧尸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着胡兴哲那些简单又夸张的动作，丧尸周卫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鼻尖在附近嗅了嗅，而后在这些人类各异的神色中转身迅速消失在丛生的密林之中。 还没等叶淮安和胡兴哲松口气，过了大半天的时候，周卫国再一次出现在南县。 在众多一触即发的防备下，这只丧尸看向胡兴哲，在胡兴哲满头雾水的时候，突然冲过来将他扛到肩膀上就跑。 剩下一地跌落的眼球，完全没人能立马从失去军师的惊愕中回神。 等叶淮安率先反应过来，再想追上去却已经晚了。 直到被这只冷冰冰硬邦邦的丧尸一路顶着肚子扛到距离南县之外的几公里距离后，早已被变异植物纸条搞得满身狼狈的胡兴哲这才挣扎着从它手里解脱出来。 “你要干什么？”胡兴哲深吸一口气，试图和一只丧尸讲讲道理。 然而周卫国不是星星，脑袋空空的它更不可能像星星一样会乖乖听他说话。 毕竟离开星星的这段时间里，周卫国的语言能力又一次退化，嘴巴里翻来覆去就星星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毫无疑问，试图讲道理的胡兴哲惨败。 不过在离开南县后，胡兴哲更清楚另外一点，那就是凭借自己当前的武力值，就算只是短短几公里，他也多半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回到南县。 所以……来都来了，他败下阵来，只能无奈任由这只没脑子的丧尸一路扛麻袋一样把自己扛在肩膀上赶路。 他想的很好，星星在长宇县，长宇县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自己如果能够去一趟也挺好，他其实还挺担心贺阳一个小孩能不能照顾好星星。 毕竟两个都还是孩子，如果没个有生活经验的成年人在身边照顾，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会吃多少亏。 因此在一开始的挣扎后，胡兴哲就干脆摆烂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丧尸扛着赶路呢，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有试着享受了。 至少在发现那些以往看起来格外危险的变异动植物，全都对着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攻击，却又在短时间里被周卫国干净利落解决的时候，胡兴哲都已经在脑袋里幻想起了将来某一天人人都有丧尸护卫的奇异画面。 他却不知道，在他被周卫国掳走，南县大乱的时候，从长宇县城里逃出来的异能者们也带着长宇县的消息和求援来到了南县。 叶淮安开始悔恨自己当时没能将胡兴哲“随身携带”。 南县唯一用脑袋解决问题的人被丧尸给抢走了，接下来他们又该怎么办？ 叶淮安原本不慌的，他还寄希望于周卫国能带着胡兴哲去长宇基地找到星星，然后顺利解决长宇基地的危机，之后回到南县继续坐镇。 结果短短半日时间，就又有逃出长宇基地的异能者将更新的消息带了过来。 其中就有陈远和贺阳还有星星的消息。 他们说，星星自己离开了长宇县。 谁也没带，孤身一崽。 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叶淮安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不安和心慌。 从江城开始，到长宇县，再到南县……回头去看，这一路上但凡遇到任何棘手的困难，几乎都是星星和胡兴哲出面解决。 一大一小，一个用聪慧的头脑，一个用绝佳的实力，几乎能够帮其他人推平所有跨不去的坎。 可现在，星星独自离开了，没有回到南县，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而和星星一起的胡兴哲，又在半天之前被星星驱使的丧尸给掳走了，同样不知去向。 ……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不让人心慌啊。 但事情既然已成事实，叶淮安再忐忑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眼前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要处理。 那就是长宇基地的求援，以及南县陆续迎来的异能者们。 如果不将眼前这两件事处理好的话，内忧外患之下，估计很快就会乱起来。 在团团乱麻之中，即使再懊恼后悔，他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复盘走过的每一步，只能将更多的心力放在当下。 至于别的，大概就是偶尔想起那个莹白眼瞳的小朋友时，会有所恍惚吧。 也不知道在这混乱危险的末日里，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毕竟，他兜里还揣着给小朋友准备的糖和零食，没来得及给出去呢- 和叶淮安一样，胡兴哲一开始也不慌，想得很好很有逻辑，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当他被顶着肚子一路扛到长宇县城时，胡兴哲顾不得许多，用手扶着一棵长满湿滑青苔的巨木，弓着腰捂着肚子痛苦地干呕了好久才恍惚着回神。 “……你知道星星在哪儿吗？”这一路上，疲惫，饥饿，危险……这些加诸在身体上的东西，让他早已没了对周卫国的忌惮，现在更是想让周卫国凭借着某种神奇的感应直接找到星星的位置。 但他等了一会，却发现这只丧尸竟然在这附近茫然地转圈。 见状，胡兴哲疑惑了一瞬，心里某种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起。 他不再让周卫国扛着自己，而是在一番沟通之后，要求周卫国跟在自己身后，开始朝着长宇县城里出发。 他需要弄清楚在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找到贺阳，找到星星，再不济，找到星星走这一趟的目标周一良一家也行。 在这半天时间里，越接近长宇县，胡兴哲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有周卫国在身边帮他应对那些危机，胡兴哲只需要动脑就行。 这种情况下，胡兴哲在脑海里预设了很多种可能性。 也许贺阳和星星已经顺利离开长宇县城，和周一良一家汇合了，但他们或许迷路了，或许走了另一个方向，并没有和其他异能者撞上并顺利回到南县。 也许贺阳因为某种原因不在星星身边导致受了伤，不得不躲去别的地方养伤。 也许长宇基地里的情况失控，然后贺阳就带着星星暂时退出了这里。 也许…… 他真的想了很多很多很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周卫国没有在这里找到星星。 只是每一种可能性里，贺阳都是应该和星星在一起的，哪怕贺阳受伤，哪怕……星星被其他人发现丧尸的身份。 无论如何，贺阳都该紧紧跟随在星星身边。 这是胡兴哲所有预设中唯一的基本盘。 因为在贺阳带着星星离开南县的时候，胡兴哲对贺阳叮嘱了很多很多，他将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方方面面的情况都给了贺阳解决方法和建议，他认为贺阳再如何也不会离开或丢掉星星。 可正因为他如此的笃定，当他在混乱中遇到跟在陈远身边的贺阳时，当他找遍附近也没有发现星星的身影时，当他询问星星的下落结果看到贺阳躲闪愧疚的目光时，他才会如遭雷劈一般怔愣在原地。 ……贺阳，没有看好星星。 他把星星，弄丢了。 第134章 星星在哪？ 而贺阳, 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下意识目光闪躲，心虚地僵着身体想要躲藏逃避。 逃避什么？又躲藏什么？ 他在心虚什么？ 短短一瞬间, 仅仅目光相触的那一眼，胡兴哲心里就已经多了许多答案，也包括曾经在路途中一次次贺阳和星星之间小小的分歧，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按捺住低吼着想冲过去将贺阳也掳走的丧尸周卫国, 在贺阳躲闪愧疚的目光中，在陈远等人欣喜的喊声中, 一步步朝着贺阳走近。 “……星星呢？”他只问了这个问题。 他甚至不想知道星星是怎么和贺阳分开的, 不想知道贺阳为什么没有听自己的话好好护着星星, 更不想知道贺阳此时的愧疚到底是因为弄丢了星星，还是因为……他逼走了星星。 他只想知道, 那只年仅3岁的小家伙, 在离开贺阳, 离开熟悉的人类后，在这个荒芜又糟糕的世界里，独自去了哪里。 会不会遇上它也解决不了的危险？ 会不会在路上摔倒受伤或者被人类欺骗？ 会不会……被更高级的猎食者盯上, 成为别的生物腹中的食物？ 就算以上担忧都没有发生, 那……会不会从此以后，那个乖乖的小丧尸，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人类世界了？ 他该去哪里找它？他还能不能找到它？ 脑袋里从见到贺阳起就变得格外乱糟糟, 一向清晰的思路也乱作一团, 胡兴哲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让他看着贺阳时都忍不住有种愤怒和反胃的心理生理双重反应。 他没有孩子, 这一路走来，早就把星星当成了自己的小孩在照顾。 可现在, 贺阳把星星弄丢了。 “星星在哪？”他又盯着贺阳问了一次，声音早已暗哑，掺杂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紧绷情绪。 旁边原本凑过来的陈远等人见状，都察觉到两人之间不一般的氛围，面面相觑片刻后，都乖觉地往后站了两步，盯着那边的周卫国，防止它会突袭。 贺阳颓丧地垂着头，站在胡兴哲面前，紧抿着嘴巴，攥着拳头颤声愧疚道：“胡叔，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胡兴哲沉声打断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星星在哪？” 贺阳嘴唇颤动着，慢慢抬手指向某个方向，眼泪却已经从红红的眼眶里滑落，哭着说：“胡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只是想救更多的人，我不想让他们死在我面前，更不想让星星杀死他们。 我只是想救人，难道这也有错吗？ 一整个基地的人啊，那么多条鲜活的人命……贺阳怎么可能做得到冷眼无视？ 哪怕那些人前一刻还将他和陈远围住，要将他们留在基地赴死，哪怕……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星星驱使变异植物杀死那么多的人。 这是屠杀，是冷血，是完完全全违背他曾经的世界观和三观的。 国家生养他，他接受了十几年的学校教育，他……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你不用跟我解释。”胡兴哲再次打断了他。 贺阳陡然噤声，他蓄满眼泪的眼眶红肿着，悲伤至极地望着胡兴哲，喃喃道：“难道……胡叔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与我无关。”胡兴哲比他所想的更为冷酷，但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还是停下脚步，侧身对怔愣在原地失神落魄的少年说：“这是你的选择，你已经在星星和别人之间做出了选择，我不会干涉，也不会评论，我只希望你谨记当初是谁将你这条命救下来的，希望你能在今后的人生里怀抱些许感恩之心，无论如何，不要做出暴露星星身份的选择。” “否则。”他顿了顿，盯着贺阳还年轻稚嫩的脸庞，沉默片刻后，仍旧冷声警告：“从那一刻起，我就将和你不死不休。” “保重。” 他抬起手，想要拍拍少年尚且稚嫩的肩膀，但那只抬起的手最终停在半空，又被他狠心收了回去。 就连离开，都那么果断决绝，无视了陈远等人迟疑的挽留，无视了贺阳几次的欲言又止。 胡兴哲带着周卫国离开了混乱的长宇县。 离开得很快，顺着一开始贺阳手指的方向，恰好是星星跌落下去的那片围墙。 周卫国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什么，临走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贺阳也扛到肩膀上一起带走。 而他们身后，贺阳怔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脑海里回想起当时星星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又受伤的神情，狼狈地仰头闭上了双眼。 或许，这一次他不光是弄丢了星星，还彻底弄丢了一个小小的家。 无论是星星，还是胡兴哲，他或许这一生都再也不会相见了。 胡兴哲说得没错，他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已。 在陌生的人类，和救自己性命的星星当中，没有太多犹豫的，选择了那些人类。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换了任何人来都不会说他有错，毕竟他救下的是一整个基地的人类，是种族延续的火种。 而星星，星星……终究不是人类。 所以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和星星真正站在同一个立场，反过来冷眼旁观人类的死亡。 他做不到，十几年的道德教育一点点塑造而成的三观让他能违背自己的本心。 所以就算这一次他没有弄丢星星，在以后，也会因为相似的原因，让星星选择离开。 他没有做错，他只是……没有选择星星。 所以星星走了，抛下了他，走得毫不犹豫。 而贺阳，这个年仅18岁的少年，他将真正失去为自己庇护风雨的存在，从此在残酷的末日中沉浮生存。 或许他会死，或许他能活到最后，但无论如何，他此生都不会再遇到星星和胡兴哲这样对他好的人或丧尸了。 从此以后，无论生死，或许荣光加身，或许狼狈不堪，他的人生，都和星星和胡兴哲毫不相干了。 “会后悔吗？”贺阳跟着陈远身后，喃喃地轻声问自己。 当然会，但他更清楚，如果时光倒转，再回到当时，他大概……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或许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是星星会不会心软。 恰好是星星对他心软了，才会让他轻易救下基地的人。 也恰好是因为星星对他的在意，星星才没有逼迫他做出别的选择，没有让他无力地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亡，而是干净利落地选择离开。 在贺阳哀求地望向星星那一刻，小丧尸就已经贴心又温柔的替他做出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而他失去的，仅仅是一次次束缚自己违背道德三观的枷锁而已。 这本该是最好的结局。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贺阳的后悔是可笑的，也是分文不值的。 星星不会稀罕这份愧疚和懊悔。 星星是个温柔又无情的小丧尸，他成全了贺阳的三观，没有碾碎他的道德，同时也丢掉了这个对自己很好的哥哥。 一个，很好的，却会站在它对立面的哥哥。 “球球。”小孩子软糯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内响起，星星抬手指着光屏上的那句话，抿着唇，认真说：“人类，很聪明。” 球球看向星星手指的那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它沉默下来，片刻后，干巴巴地安慰道：“星星别难过，还有我，我会永远永远都站在星星身边，绝对不会让星星被人欺负的！” 它也不好评价贺阳的行为和选择，毕竟人类制定的教育和规则里，星星的所作所为，处处都透着残忍冷漠，贺阳身为人类高中生，他并没有做错，他甚至救了很多人。 如果这个世界会分拨功德的话，那贺阳此时一定因为那件事拥有了大量的功德福报，是那种死后去地狱轮回都会被特殊优待的存在。 但被它安慰的星星并没有难过，它只是盘膝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用小手托着自己瘦瘦的下巴，眼里藏着几分对未来的茫然。 接下去该干什么？ 它不会当丧尸王，没人教它该怎么当，它对人类的血肉也已经并不特别喜欢了，在这座很难走出去的大山里，能陪它说话的只有球球。 星星不觉得无聊，但星星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好像离开了人类，3岁的它就失去了好多生活的能力，它甚至连睡觉都只能趴在脏兮兮的沙发上，吹着窗外寒冷的夜风，闭着眼睛假睡。 吃不到饭，没有热水沐浴露，不会自己洗澡，只能一天换一套空间里干净的衣服，但很快就会弄脏掉。 在这片喧嚣又死寂的山林间，它甚至听不到除了网网以外的任何变异生物的心声，因为它占据了这里几天后，附近的变异生物都远远逃开了。 外面还在下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小楼墙体上，又被强烈的山风吹进碎掉的窗户里，早就将星星睡觉的沙发都全部打湿。 星星只能坐在里面没有湿掉的地板上发呆。 它孤零零的坐在这间曾经吊死过人的房间里，呼啸而来的山雨令人窒息，而星星像是被这场雨又或是别的东西困在了这栋小楼里。 就像被困在洁白蛛网上的猎物，寸步难行。 球球旁观着星星这几天的变化，心疼的同时，更加决定了以后要让星星尽量避开人类的想法。 仅仅是一个贺阳，就让星星这么难过了，以后别的人类万一也这样伤害星星怎么办？ 星星从出生就始终在被人类伤害，末日来临，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本该是星星的乐园。 但星星真的很乖，被绑定后球球不让它吃人喝血，它就没有碰过，哪怕饿到反胃呕吐，它也没有对人类动手。 它不仅没有选择报复伤害自己的人类，它还救了很多的人。 小朋友本该在很多的爱和拥抱中长大。 星星也本该健健康康地长大。 可星星的身体已经不会再长大了。 如果这样的难过受伤还有下一次的话…… 球球哪怕豁出一切，也想带星星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了。 第135章 他好像要死了 雨越下越大, 胡兴哲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多。 此时的他已经强行拽着丧尸周卫国来到一片空地上停下，这么大的雨，伴随着不停歇的雷电, 如果还继续在葱葱郁郁的山林里行走的话，很容易遭雷劈。 还没找到星星，胡兴哲不想在雷雨天考验自己的人品是否经得起上天的检测。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担心星星。 这么大的雨, 这么响的雷声，才3岁的星星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正蜷缩在哪棵树下饿着肚子淋着雨？而且这么密集的雷电, 万一、万一星星就那么倒霉……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出现, 就被胡兴哲立马摇头甩出去, 同时特别迷.信地扭头呸了一声。 “你能闻到星星留下的气味吗？”早已浑身湿透的胡兴哲，在瓢泼的雨幕里, 努力用语言和手势叠加着询问周卫国。 一开始周卫国对事物发出的动静无动于衷。 但耐不住胡兴哲固执的一而再再而三, 不停询问同一句话, 做相同的询问手势。 它不耐烦地低吼一声，根本听不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聒噪的声音伴随着响彻天际的轰隆雷声, 即便是丧尸, 也会为这宛如末日一般的自然之力而不安烦躁。 但胡兴哲还在询问。 而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怕滂沱的雷雨会将星星可能留下的气味冲刷干净，到时候恐怕就真的犹如大海捞针了。 好在这只丧尸似乎的确有点懵懂的智商, 在接连看他做了十七次相同的手势后, 凶狠地瞪了他半晌, 低吼着朝右侧的方向大步走了两步。 不过胡兴哲不知道, 接连几天的大雨早就将小丧尸可能留下的气味和痕迹都冲刷干净，而周卫国之所以能够给他答案, 完全是凭借着对丧尸族群唯一王者的感知。 每只丧尸在彻底成为丧尸后，脑袋里似乎都会天然拥有对族群王者的感知，并不清晰，甚至大多数低级丧尸根本不会意识到这种感知到底是什么，只会凭借本能朝着王所在的方向不断移动聚集。 可惜丧尸王本人都不知道这一点，周卫国也说不出来，人类更不清楚- 等雨稍微小了一点，而雷声间隔也越拉越长，最后许久都不曾出现时，胡兴哲二话不说拍拍周卫国的肩膀，然后一跃跳到它同样湿透的背上，催促它继续赶路。 至于自己走路……胡兴哲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只适合动脑子，雨后的山林很容易有泥石流，即使很多地质都因为末日的变化而变化，胡兴哲也不可能保证自己一边艰难赶路的同时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更何况现在雨势稍微小了点，他出发找星星，别的猎食者也不傻，肯定会趁机出来捕猎，胡兴哲可不想成为什么变异生物嘴里的口粮。 所以，搭乘周卫国这个人形交通工具，胡兴哲丝毫没有压榨丧尸的愧疚。 周卫国也对他的行为没有太多的抗拒，反正这个人类他吃又不能吃，咬又不能咬，丢还不能丢……不如带回去扔给星星。 就这样，在淅淅沥沥的山雨中，一人类一丧尸，因为同一只幼崽达成了微妙的和谐平衡，全都埋头赶路，朝着星星所在的方向继续前行。 这一路算不上多么顺利，就连强悍如周卫国，都在捕食者的围攻下受了伤，胡兴哲背后更是被一株变异的荆棘划破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周卫国，它偶尔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咕噜声，足以让胡兴哲毛骨悚然。 不过胡兴哲也很无奈，丧尸受伤是感知不到疼痛的，可他偏偏是人，再加上背上的伤口很难得到妥善的处理，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衣摆不断流淌，他的神智和体力也在逐渐消散。 在又一次摆脱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变异黄鼠狼后，胡兴哲感知着自己背上逐渐冰冷麻木的伤口，眼前已经出现了不断晃动的重影，呼吸也逐渐微弱。 他努力撑着最后的力气，抬眼看向葱葱郁郁仿佛走不到尽头的森林，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他好像要死了。 可他还没有找到星星。 说不定等会刚咽气，他就会被这只三级的丧尸当作食物吞吃入腹。 可他反而有点庆幸这样的结局，至少这样一来，星星就不会知道自己死在了找它的路上，也不用见到一句没有呼吸的冰冷的尸体。 只是不知道小丧尸以后没人照顾的话，能不能好好生活，会不会天天饿肚子，会不会被人欺骗欺负，会不会……又一次被狡猾的人类欺骗，再次沦为实验体。 胡兴哲从来不对人性抱有太多希望，毕竟他自己都是为了活下去不折手段的人，他太清楚人类骨子里的劣根性。 但星星不一样…… 如果没有自己护着，胡兴哲不敢想象以后星星会长成什么样，那么小的丧尸，在这个漆黑的末日里，能走出一个怎么样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原本逐渐死寂的心脏又缓慢地跳动起来。 不……他还不能死。 至少、至少不能真的咽了气变成一具无用的尸体。 这么想着，已经失血过多极其虚弱的胡兴哲忽而强行积攒了些力气，喘息着让闷头前行的周卫国停了下来。 周卫国将他放在了地上，幸好这是一处矮坡，没有积水，他也能半靠着坐起来。 此时的胡兴哲脸色已然惨白一片，他喉咙里发出艰难破烂的喘息声，然后颤抖着，缓慢却又决绝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周卫国茫然地望向伸到自己嘴边的手。 食物自己送到嘴边被吃吗？？ 胡兴哲没有之前那么好的体力和耐性给它仔细解释，他只能哑声催促周卫国赶紧咬自己一口。 周卫国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能抵挡住血肉的香味，竟然在他话音落下后很快就低下头盯着他同样惨白的手腕。 短暂的几秒钟等待时间里，胡兴哲闭上眼睛，早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他就不曾后悔自己会变成一只丧尸。 因为它从周卫国和星星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恢复神智，重新拥有思考能力的可能性。 变成只会追逐血肉比野兽还不如的丧尸，总比变成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体强。 只有变成丧尸，才能够跟着周卫国去到星星身边，哪怕只是一只最低级最没脑子的丧尸…… 至少，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自己也能替星星阻挡片刻吧？ 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重新拥有新的神智，到时候就算不记得星星了，丧尸的本能也会保护好它。 事到如今，胡兴哲只能赌。 但它等了足足五秒，手腕上都没有传来任何痛觉。 难不成这只丧尸还没想好该在哪里下口吗？ 胡兴哲微微皱眉，胸膛的起伏大了些，疲倦地睁开眼睛，正准备让周卫国不要耽误时间，下一秒却赫然睁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一只几米大的蜘蛛，一张白色的凌乱的蛛网，赫然出现在他头顶的树梢之间。 而那只硕大的足以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蜘蛛，正和周卫国互相对峙着，期间还不忘用垂涎的目光不时扫过胡兴哲身上蔓延的血色。 它也是被自己的血气吸引来的猎食者——胡兴哲立即得到这样的答案。 并且它的实力一定不比周卫国低，因为这只蜘蛛在对峙间，不仅没有逃走，还在不断朝着他们四周的树干草木间钩织更多细密莹白的蛛网！ 它赫然是想要将胡兴哲和周卫国都当作食物留下！ 胡兴哲：“……” 他的心脏不断沉底，心里已然被死寂的绝望所笼罩。 看来，就连自己想要赌的唯一后路，也不可能如愿了。 胡兴哲狼狈地喘着气笑了笑，也不挣扎，干脆摆烂般地躺倒在这个斜坡上，无力地半睁着眼，安静注视着周卫国凶狠地冲过去和那只蜘蛛以及附近的蛛网搏斗。 可周卫国到底没长多少脑子，它也没有蛛丝这样的武器，缠斗了没多久，它身上就已经裹了厚厚一层莹白坚韧的蛛丝，而它的行动和反抗也跟着越来越迟缓。 见状，胡兴哲只觉得自己心底最后一口气似乎也马上就要断掉了。 唯一让他到现在都还在坚持的，只有对星星的担忧。 自己死了，周卫国也被变异蜘蛛吃掉的话……星星该怎么办？ 即使是觉醒了脑域的他，此时也想不到任何办法，前路似乎早已经断掉，只剩下黝黑的悬崖，他也即将被黑暗和死亡所吞噬。 他后悔了。 后悔让贺阳跟着星星一起来长宇县，后悔自己没有一直跟在星星身边。 如果他没有因为人类阵营的困境而选择留下，星星就不会在贺阳那里受伤更不会独自离开。 如果……能让他再做一次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再离开星星身边，让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 他眼前愈来愈多愈来愈密集的重影出现，他已经看不清前方的战斗，不知道周卫国此时如何，他的呼吸也随着眼皮一起无力地缓缓落下。 “网网，停下！” 一道熟悉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胡兴哲意识模糊地想要睁开眼皮看看，可他已经撑不住了。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也只以为这道熟悉的声音是自己死亡前因执念而出现的幻觉。 毕竟星星一向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走路走不快，说话说的慢，就连对外界的反应都很迟缓，所以怎么可能会用这么焦急的语气呼喊什么？ 而且，星星身边哪有叫网网的人？ …… 第136章 天价欠条 偏僻荒芜的小楼里, 窗外风雨渐歇，小丧尸盘膝坐在柔软的沙发尾部，歪头盯着沙发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人类, 安静地发了好久的呆。 “……星星。”球球从胡兴哲身上飞过来，贴了贴小丧尸温热的额头，安慰道：“别担心，那颗治愈系晶核是五阶丧尸才会有的, 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肯定能让他活下来, 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 不过代价就是它和星星倒欠总局好大好大一笔积分, 具体有多少……大概需要星星兢兢业业救上一万人左右才能还清吧。 球球：“……” 它也没想到星星愿意为了一个人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可当时星星知道这颗晶核能救胡兴哲的时候, 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球球不太懂星星当时在想什么，可看着那时小丧尸在大雨中慌乱奔跑跌倒的身影, 又好像隐约明白了一些。 “嗯。”星星慢吞吞地点头, 头上细软的发丝被雨水打湿成乱糟糟的样子, 在它发呆或点头的时候，还有水珠顺着发梢一颗颗慢慢滑落。 除了星星球球和不知生死的胡兴哲以外，沙发旁边还蹲着另外一只窸窸窣窣不安分的家伙。 网网身上那么多的眼睛, 现在全用来偷瞄观察星星的表情和那个食物的生死了。 它觉得大事不太妙, 但它又没学过人类的文化，它只能忍着满脑袋的危险预警，不安的在原地动来动去, 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总之就像身上趴了蚊子一样停不下来。 等星星终于将目光放到它身上的那一刻, 网网一只两三米高的蜘蛛, 立马乖巧地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几只圆溜溜的眼睛怂唧唧地望着星星, 生怕它又给自己闻那盆奇怪的花。 星星歪头打量着网网，抿抿唇，没有说什么，从沙发上慢慢滑下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雨水，踩着凳子趴在窗口上往下看。 网网动了动八只细长的脚，也窸窸窣窣跟在星星身后一起往窗户前移动。 星星看到了在楼下抱着一颗甜甜梨啃得起劲的同类。 它好像饿了很久。 周卫国以前只吃人和甜甜糖的。 似乎是察觉到它的目光，楼下埋头啃梨的丧尸霍然抬头望上来。 对视片刻，小丧尸莹白的眼眸轻轻弯起，抿出一个小小的笑。 山林间已经有黄叶和红枫了，夹杂在漫山的翠绿中，似乎在宣告秋日的到来。 风停雨歇，星星望着这片被雨水冲刷了几天几夜，以致于现在看起来崭新的密林，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无聊糟糕了。 小丧尸用细瘦的小手轻轻抵着下巴，目光空茫地注视着眼前满目的绿，整只崽身边萦绕的气息都一点点平和下来。 这也让之前一直觉得它格外危险的网网慢慢放松下来，无声嘶鸣后，再一次蜷缩着在星星身边团成一团。 “星星，网网不知道胡兴哲和你的关系。”球球蹲在星星肩膀上，替这只傻蜘蛛解释了一句。 虽然一开始这只蜘蛛险些吃掉了星星，但这几天相处下来，球球也充分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变异动植物，变异的身体越大，可能脑子容量就会越小…… 反正这只蜘蛛并没有太多的脑子，傻乎乎的，每天都会远远绕开星星种在楼下的那株月季花。 而那株月季花，在被星星种下，又浇灌了一些灵泉水后，在连续几天瓢泼的暴雨冲刷下，不仅没有残缺断裂，还开得愈发灼灼鲜艳。 短短几天时间，它已经有要晋升为三级变异植物的苗头了。 球球还从它身上发现了更多的芽点，按照人类的月季养护知识来看，这些芽点都是可以进行扦插然后生长出更多月季花的- 星星再次回到沙发上，继续托腮坐在原本的位置，认认真真等着胡兴哲醒过来。 可就连球球都不知道胡兴哲什么时候才能醒。 “他体内的血几乎都流尽了，而且还有伤口感染，那颗五级的治愈系丧尸晶核虽然能为他疗伤，但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行。” 球球一本正经地科普完，又不小心翻到了那张总局给签订的欠条，声音不由一滞。 再看一遍，还是好心痛。 无副作用，能源极为纯粹的，百万只丧尸里都不一定会有一个的治愈系丧尸晶核，还是五级晶核…… 以上的每一个描述，都足以让这颗晶核在商城的售价翻上好几倍！ 这笔欠账简直就是天价！哪怕现在把它和星星一起打包挂在商城进行售卖，估计都买不到这么多积分。 球球忍着心痛，努力淡定地催促发呆的小朋友：“崽，我们别发呆了，先来学习吧。” 虽然学习得到的积分少之又少，但人类有句话说得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闻言，星星抿了抿嘴巴，乖乖从沙发上滑下来，从空间里找出贺阳之前特意为它找的笔和本子，然后和球球一起看着光幕认真学习。 它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了。 为了救胡兴哲，它几乎都把自己完全卖给快穿总局了，如果没有攒到足够积分还钱的话，接下来它和球球再也不能从商城里买任何物资。 可这个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顶着救世主任务的人类。 就像星星和贺阳，球球不敢保证那个不知名的救世主，将来为了救世，会不会和星星站在敌对面，但这种可能性接近百分之九十。 所以如果星星不尽快还完积分的话，它以后对上那个救世主……只有被碾压的份。 但星星不后悔。 小丧尸很难描述，自己当初突然感知到同类周卫国和人类胡兴哲的心声时，那种奇怪的让它难以回神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大概像这几天总在天际一闪而过的蓝紫色闪电，骤然划破它贫瘠稚嫩的世界，让它本就空空的脑袋在一瞬间再次空白一片。 它听到胡兴哲说他快要死了。 它听到这个人类和贺阳截然不同的心声，哪怕是自己即将死亡，脑海里，心声中，所思所想也全都是星星的名字。 这个人类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啰啰嗦嗦地担忧星星会不会在淋雨，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肚子饿…… 他好像完全不将星星丧尸王的身份放在眼里。 他真的只是将星星当作一个三岁的小朋友看待。 所以会担忧，会心疼，会遗憾…… 星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不记得自己在大雨里如何跌跌撞撞，它只记得自己靠近胡兴哲叔叔的时候，心脏酸酸的，鼻尖酸酸的。 和离开贺阳哥哥时的那种奇怪又陌生的情绪好像一样，又好像截然不同。 同样是难过，同样是想哭，但不同的是，几天前星星离开了贺阳，今天星星却奔向了胡兴哲。 想到这里，在学习里偷偷分心的小丧尸，忍不住捏着笔往后看了看。 浑身湿漉漉的人类还好好睡在沙发上，微弱的呼吸似乎也逐渐平稳强健起来。 而原本在楼下啃梨的周卫国，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后，也已经上来，坐在星星身边，睁着一双仍旧残留有些许阴翳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光幕里那位奇怪的小狗老师讲课。 山林变得寂静，偶尔会有远处的鸟雀鸣叫声响起，秋风吹过，高大的树梢带着茂密的枝叶随风晃动，发出哗啦悦耳的响声。 星星好像在这一刻感知到了人类所说的“心安”。 它回过神，用笔头轻轻戳了下球球圆溜溜的身体，而后收敛心神，跟着光屏里穿着西装的小狗老师继续学习人类的知识。 第137章 欠两条命 胡兴哲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的。 但死后还能“记得”本身就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而且不是说人死后身上的伤口也会跟着灵魂一起出现吗？不然那些鬼怪怎么会血淋淋的维持死前的状态？ 可为什么他不仅能记得死前的细节, 还感觉浑身舒坦，除了有点冷好像泡在凉水里以外，没有任何残留的痛觉？ 头不疼, 伤口没感觉，甚至呼吸都很平稳。 等等——呼吸？！ 沙发上始终皱着眉的男人霍然坐了起来，那场面和诈尸没什么两样。 他惨白着脸愣愣地望着空旷的屋子，又缓缓扭头, 看向正歪头打量他的小丧尸。 “……星星？”隔了好几秒他才恍惚开口，嗓子粗哑得不像话。 被喊到名字的小丧尸眨了眨眼, 而后捏着笔朝他抿出一个舒心的笑。 “……”所以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真的没死, 不仅没死, 还找到了星星？？ 胡兴哲聪明的脑袋瓜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运转起来，他先伸手碰了碰小丧尸温热的脸颊, 确认它真实存在后, 又低头掀开自己被血染红的破烂衣衫。 光洁的腹部和裸.露的手臂上都没有任何伤口, 就连他之前被树枝刮伤的细小口子都消失不见，皮肤甚至像是玄幻小说里写的，吃过洗筋伐髓丹后年轻了十岁一样白皙细嫩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了昏厥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当时他以为是死亡前出现的幻听, 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星星及时出现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顿,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变化, 倾身将坐在茶几前的小丧尸抱起来, 着急地检查它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伤口。 毕竟丧尸是没有痛觉的, 比起自己死而复生，他当下更担心星星会不会受了伤却又不自知。 星星懵懵的被胡兴哲翻来翻去检查了一遍, 等到被放下来后，才迟钝地歪了歪头，一边听着叔叔乱糟糟的心声，一边好奇地打量他恍恍惚惚的神色。 自从心声倾听的能力出现后，星星听到过很多很多死亡前遗憾不甘的心声，也听到过很多担忧关心的心声。 但那些都是别人心里的声音，是别人的遗憾和不甘，是别人的担忧和关心。 星星曾经不懂，为什么人类就连死亡都会想得那么累赘复杂？死亡不就是闭上眼死掉吗？想那么多明明什么用都没有，为什么不能死的更果断安静一点呢？ 但这样的念头，被胡兴哲打碎了。 胡兴哲的遗憾和不甘是星星，胡兴哲的担忧关心，也都给了星星。 明明他只是星星随手捡来的食物而已，他却从始至终都将星星放在了第一位，他到了死亡的前一秒，都没有违背过当初的承诺。 他说过，救下他之后，这条命都会完全属于星星。 胡兴哲做到了。 星星也有了会牵挂它担心它的人类。 星星好像有点懂那些人类为什么会那么复杂了，也好像有点懂人类为什么死的那么吵闹了。 小丧尸打量着满身狼狈的胡兴哲，莹白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模样，轻轻眨眼，就像一台相机正在按下拍摄键，于是将这一幕永远定格住。 相机定格在内存和胶片上，星星定格在自己小小的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里。 “星星是什么时候住在这里的？”很快接受自己没死的事实，胡兴哲却没把小丧尸重新放到地上，反而抱着它继续询问更多想要了解的信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几天没有见，怀里的小朋友好像轻了些，像是饿的营养不太良的样子。 按理来说丧尸应该不会饿到减轻体重吧？ 胡兴哲默默按捺下自己那份忧虑的老父亲心思，手上却又再次抱着小丧尸轻轻掂量了一下。 星星抬起手，数了4根手指给他看。 “四天了吗……”胡兴哲握着星星的手，眸光微黯。 从醒过来到现在，他还没有听到星星开口说过话。 这让他不禁想起很多末日前的短视频和科普，他开始担心星星会不会是被贺阳刺激到，所以重新封闭了心防，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让本来就不太喜欢开口讲话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听到他心声的球球：“……” 星星：“……” 他猜对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原因其实是他根本没给星星说话的机会。 从醒过来就忙忙碌碌急急慌慌的，星星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的关心打断，所以才会用手指数时间给他看。 胡兴哲被自己的猜想给刺痛了，抬手揉揉小朋友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头发，温声哄它：“星星乖，没事了，以后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不会再把你丢给别人的。” 小丧尸睁着干干净净的眼瞳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小手，慢吞吞把自己重新塞进他脏兮兮的怀里。 胡兴哲不是什么特别感性的人，但被星星轻轻抱住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险些丢脸地哭出来。 他现在能够活生生的没有任何伤口地坐在这里……天知道星星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至少无论是末日前的科技，还是末日后的异能，他都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让人短时间就能从生死一线变得身强体健还没有任何伤口的神奇存在。 他一直知道星星有点特异的地方，但这一次这样的经历……星星付出的代价想必难以承受。 而这，却是为了救他。 末日后，他已经欠了星星两条命了。 从此以后，为了星星，他甘愿彻底站在和人类敌对的立场，如果人类觊觎或伤害星星，那就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并非什么中二发言，胡兴哲在发现星星是丧尸的那一刻，就早已决定了自己的立场。 他不是十七八岁心性不坚的少年人，他的人生已经走了很多步，所以在走向另一个转折点时，他不会犹豫，不会回头，且每一步都走得足够稳当坚定。 球球看着埋在胡兴哲怀里的星星，不存在的心脏莫名也变得有点酸酸涩涩的。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变成末日，如果星星没有被关在实验室里研究，如果星星……是个正常家庭里正常出生的小孩，那它现在应该也有爸爸妈妈，会被抱着坐可爱的旋转木马，会从高高的滑滑梯上滑下来又被下面的人稳稳接住，会拥有好多好多的爱和拥抱吧？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可惜星星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一样变得糟糕至极，可惜星星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爱和拥抱。 没有坐过旋转木马，没有玩过滑滑梯，它只坐过需要投币的摇摇车。 星星很贫穷，它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在被绑定后阴差阳错得到的积分并没有让它过得特别好，在救了胡兴哲之后，还倒欠总局一大笔积分。 为此，以后没有还完积分之前，星星都不能再从商城里购买任何商品。 不会再有各种口味的甜甜糖，不会再有能生长结果的蔬菜水果，买不了武器，想要的痛觉感知器也别想了，之后星星努力挣到的每一个积分，都只能用来还账。 所以，星星花了这么大代价救活的胡兴哲，这个一直坚定选择星星的人类，他应该不会像贺阳那样辜负星星吧？ 球球不求胡兴哲将星星的未来变得有多美好，它只希望这个人类能够对星星好一点真诚一点，希望这个人类不要再抛下星星了。 这样，星星大概也算是有家的小朋友了吧？ 星星的家里有它，有人类胡兴哲，有丧尸周卫国，有大蜘蛛网网。 很神奇的配置，但似乎也意外的和谐- 胡兴哲仗着清醒后又升了一级异能的强健体质，在泡了一天雨水后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星星从空间存的行礼里给他找了身合适的衣服鞋子，就很认真很正式的给胡兴哲介绍起了新的小伙伴。 “它叫什么名字？”胡兴哲看着这只之前差点让他和周卫国都一起全军覆没的变异蜘蛛，虽然冷静，但身体还是不自觉紧绷，并下意识将星星护在了身后。 “网网。”星星牵着他的手，探出小半身体，口齿清晰地念出蜘蛛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网网的几双眼睛都齐齐看了过来，虽然本来注意力就在星星身上，此时却还是努力发出了点声音以示回应。 胡兴哲诧异于这只变异蜘蛛的听话。 看起来像极了被训的乖巧的大狗，嗯，名字也挺像的，旺旺嘛。 很快，胡兴哲就见识到网网是怎么被训的如此乖巧的原因了。 起因还是他这个后来的人类，网网大概很想尝尝人类新鲜的血肉味道，所以在星星不注意的时候垂涎地朝胡兴哲伸出了一只蛛腿。 没有吐丝直接杀死他，所以胡兴哲判断网网其实没敢真的伤他，而是馋的受不了想在危险边缘试探一下再说的。 结果就这么一下，在星星转身发现后，危险边缘秒变真正的危险地带。 当着胡兴哲和网网的面，星星走过来，抬起白白嫩嫩的右手，平静地掰断了网网的那一截腿部。 太轻易了，就像是伸手掰断了一根细长的树枝一样轻描淡写。 网网痛苦地瑟缩着后退，重新缩成了怂怂的一团。 它之前的伤都还没好透呢，再这么来两回，估计它就彻底成没腿的瘸蜘蛛了。 被星星护短的胡兴哲却看着小朋友的背影，无声地皱了皱眉。 以前星星虽然也人狠话不多，但绝不是这样，至少它绝不会一言不合就对认可的存在动手。 短短四五天，星星真的被影响和改变了很多。 第138章 离开小楼 又等了一天, 当天空高悬的炙热阳光和山林间闷热的暑气将土壤里的水汽都蒸发许多，让人在林间行走不至于打滑摔倒时，星星终于能够离开这片寂静的山林。 “我们不回南县, 直接往北走。”胡兴哲轻声说着，目光落在星星身上，询问它的意见。 其实胡兴哲考虑过带着星星回南县，但一来南县和长宇县现在估计联合在一起了, 人更多更杂；二来……他觉得星星应该也不想回去，毕竟当初能够丢下贺阳走得那么干净利落, 现在如果回去的话, 两边都挺不好处理的。 至于三嘛, 他其实还惦记着星星当初手臂上的留置针，还有星星一直在找的人, 既然南县和长宇县都没有星星要找的人, 那似乎也没必要一直在那里逗留生活了。 与其在杂乱危险的环境里提心吊胆的生活, 不如去更适合星星的地方。 因为星星是丧尸，而非人类。 它不是非要融入人类社会的。 胡兴哲的话音落下，球球便实时给星星同步了一张地图, 上面又用红色的箭头标注, 往北方向走的话会经过那些城市。 “往这个方向走的话，会有一些末日前的一二线城市，那里的丧尸应该比这里多很多。”球球偷偷告诉星星这一点。 之后一人一球就都将选择权交给了星星。 星星轻轻歪头, 朝箭头上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仰头看了明媚湛蓝的天空, 而后慢吞吞点头同意：“嗯, 走这边。” 得到同意，胡兴哲笑着揉揉小朋友的脑袋, 抱起它就往外走。 周卫国和网网全都跟在他们身后，看起来谁也没有带任何行礼。 实际上星星早就把月季花放到了空间里，还把胡兴哲在小楼里搜寻到的一些有用的物资一起装了进去，再加上曾经装的好多东西，接下来就算是在野外露宿也不会缺少什么生活必需品。 说往北走，胡兴哲就没有带着星星再回头看过一眼。 哪怕在身后的那段路程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甚至有重要的人被留在了身后，他和星星也没有丝毫怀念感伤。 “我们要一直往前走。”胡兴哲对怀里安安静静的小朋友说：“前面会遇到新的乡村城镇，会遇到新的人和事，还有迎接我们的新生活。” 所以过去的就留在过去，不必怀念，更无需感伤。 星星听不懂胡兴哲心里那些复杂的话，但胡兴哲说了什么，它都会乖巧地点头应下。 它能听到人类胸腔里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能感受到人类平稳有序的呼吸，就像流水潺潺，也像树叶哗哗，那些是这个世界的生命，而心跳和呼吸则是这个人类的生命。 星星没有生命，但这个有生命的人类，属于星星- 赶路其实是一件特别枯燥的事情，但对比起之前胡兴哲和周卫国的赶路，这一次有星星和网网在，三个武力值超高的非人类，带胡兴哲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完全是绰绰有余。 正因为没有变异生物会不要命地攻击他们，所以这一路才只能用枯燥来形容。 胡兴哲倒挺满意这份枯燥，一边赶路，一边试图教会周卫国说人话，以及教懂网网听人话。 可惜他努力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都从大山深处走出来，又经过无数死寂的村庄和看不出面貌的小城镇，甚至穿越了不止一条高速公路后，教学的成功依旧堪忧。 网网顶了天只能听懂他说吃饭和休息，周卫国更是听他念叨一周，张口还是星星长星星短，就没念过任何别的字。 胡兴哲：“……” 有时候无奈极了，他甚至想把自己因祸得福升阶的脑域异能都分出来塞两团到这两只的脑袋里去。 他承认，自己就算智商爆表，似乎也不是当老师的那块料。 “……说起老师，秦阳还在南县，也不知道我们往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胡兴哲想到那位半路加入的地理老师，当初能选中南县当临时基地，还多亏了对方的帮助。 被他提起，星星也想到了那位老师，然后对胡兴哲慢吞吞摇头。 能不能再见？ 星星也不知道。 “希望他能过得好吧，至少活得久一点。”胡兴哲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感叹一句后，很快提起另外更为重要的事情。 “这里已经能够看到城市了，这条高速路通往的是崇安市，前面还有一公里就到服务区，经过服务区大概20多公里就能到达崇安收费站。” 胡兴哲背着星星在高速路边停下，这截高速路上并没有什么人烟，可能是因为崇安市虽然是个市区，但相比起其它一线二线城市而言并不特别发达，所以一路走来，路上的车辆和游荡的丧尸都很少。 当然，并不能排除是被清剿过，胡兴哲也不确定前面会不会有某个人类生存的安全基地。 “我们先往前走，看能不能在加油站弄一辆车。”无论什么时候，想要出行的话，有车总比没车要方便得多。 对于他的提议，星星没有异议，球球蹲在星星头顶，也很赞同胡兴哲的打算。 这一路走来，其实更多时候都是周卫国背或者抱着星星赶路，毕竟胡兴哲进阶的是脑袋而非身体，他勉强能赶上周卫国和网网的速度都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抱着星星，那完全是赶路途中的累赘。 不过等来到高速路上后，为了各方面的保险起见，胡兴哲还是将星星背在了自己身上。 一为防止被出现的人类发现不对劲，二防止会不会有能够监视附近的高科技或者异能者，三则是在高速路上面临的来自空中的危险会更多，所以将能打的周卫国和网网都解放出来，这样遇到敌袭自己能带着星星躲起来不给它们拖后腿。 “等到了前面服务区，如果没有人迹也没有危险，那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胡兴哲背着星星边走边慢慢说出自己的打算。 在距离收费站不到五百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星星也停下拍他肩膀的手，转头用心声驱使网网先往前方安静的服务区去看看情况。 周卫国守在它和胡兴哲身边，手里握着从路上城镇里薅来的染血棒球棍，临时充当起了保安的身份。 看着网网飞快朝着服务区前进的身影，胡兴哲喉咙动了动，压低声音问趴在自己背上的小朋友：“星星，前面是不是有人类？”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小丧尸莹白的眼瞳微闪，鼻尖轻嗅着前方被风吹来的腐臭血腥味。 第139章 打工球 这个问题, 胡兴哲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即使他们距离服务区有足足五百米远，也还是被里面的存在给发现了。 反倒是先过去的网网，在服务区后面高大的变异巨木上悬吊着一根蛛丝, 听着星星的命令，并没有贸然攻击下方的人类。 那些人隔着老远开车朝他们这里包围过来。 有人站在车顶的天窗处，拿着老旧的喇叭，远远就喊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车辆的轰鸣声停下时, 一群浑身染着血腥臭味的男人拎着斧头钢刀之类的武器，将星星三人团团围拢在中间。 拿着喇叭的那个男人下了车, 没动用喇叭, 隔着一小段距离仔细打量观察了三人一番后, 和身边人对视了几眼，转而问看起来最强壮的周卫国：“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周卫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感知到这些人身上浓郁的食物气味, 整只丧尸都处于躁动的状态。 在它被这些人发现异样之前, 胡兴哲先站出来笑着对那人说：“我们是从长宇县那边过来的，原本身边还有几个同伴，可惜山路太难走了, 他们都永远留在了大山里, 好不容易见到服务区，我主要是想给我家小孩讨口水喝。” 一群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转而落在了他背上乖乖趴着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星星身上。 有人眼底闪过一抹古怪兴奋的情绪, 有人喉咙上下滚动, 也有人走上前伸手就想掰过星星的下巴抚摸它细嫩的皮肉…… 胡兴哲下意识侧身躲过了这个人, 眉头微皱, 询问：“你们都是聚集在这里的幸存者吗？不知道有没有水系异能者？我们三个，只有我身边这个大高个有力量系异能, 实在找不到什么吃的给孩子，就连我也好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短短一句话，不自知的就将三人的状况透露得一清二楚，脸上的渴望和苦涩更不像是作假。 直到这时候，围着他们的人群里才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男人，将三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后，咧嘴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的水系异能者在服务区里休息，你们跟我来吧。” 他看起来浑身都萦绕着一股凶戾之气，身材健壮，肌肉发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胡兴哲却好像松了口气，背着星星感激地朝他们笑笑，一边道谢一边毫无防备地跟在他们身后往服务区走。 “星星你看，我就说人类都很狡猾吧~”球球绕着这群人飞了一圈，最后蹲在小丧尸的脑袋上，啧啧感叹。 一个二个都在演，心脏得很。 不过一群没脑子的人，怎么可能演得过脑域进化者呢？ 只有星星和周卫国，一大一小两只丧尸，一个木木呆呆，一个只能闭眼装睡。 谁让它们没什么演技，格外容易露馅呢。 在被裹挟着去往服务区的路上，还有人好奇地问胡兴哲长宇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胡兴哲也没有撒谎，把自己离开前目睹的长宇县的状况一一说了，最后还心有余悸地说：“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往外逃，幸好我家侄子觉醒了力量系异能，不然恐怕我和星星都会和其他人一样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你这侄子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拿着喇叭的人将关注点落在三人中唯一有武力值的周卫国身上。 胡兴哲顺着也看过去，似乎有点嫌弃，又没办法，捏着鼻子讪讪地解释道：“他不是正常觉醒的异能者，还是我在长宇县做工和人交换了几颗变异水果，让他有机会觉醒的，结果这小子不争气，只觉醒了力量异能不说，还因为觉醒时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平时就浑浑噩噩的，要不是他还有把子力气，我真不想带着他一起走。” 把末日后人类的劣根性演绎得淋漓尽致，任谁都能听出他对这个侄子的嫌弃。 “变异水果能觉醒异能？你该不会是唬我们的吧？”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全都表情惊讶。 “你们还不知道吗？”胡兴哲也诧异地反问：“长宇县里就有好些普通人都是通过这个办法觉醒的，不过这个几率很小，我自己也试过，结果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反倒是这傻小子，吃我剩的也能觉醒，嘁！大概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几人甚至能听出他语气里隐隐的不甘和嫉妒。 不过没人在意他的情绪，大多都被这个消息引走了注意力，领头人若有所思，剩下没有异能的几人也眼神闪烁，有兴奋有狂喜。 反倒是拿着喇叭的男人，心思更细致些，听完周卫国的身份后，又将问题挪到星星身上。 “你背上这小孩，是你自己的？”他边问，边打量星星的五官和胡兴哲进行对比。 胡兴哲半点不慌，当着他和其他人的面将星星往背上掂了掂，确定小孩睡得舒服不会滑下来后，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实巴交地说：“是啊，末日前我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我不认命，借了高利贷找了好多渠道，最后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我以后可就靠它长大给我老胡家传宗接代呢，结果谁能想末日先来了。” 说到这，迎着这些人惊异古怪的视线，他又咽了咽口水，说道：“不过也好，如果不是末日来了，我欠下的那么多高利贷恐怕都能把我给活活逼死，你们说人要是死了，那不什么念想都没了吗？” 他这话，倒引得其他人认可赞同起来，纷纷应道：“是啊，你说得没错，活着才是真的。” 也有人始终将目光落在星星身上，笑着说：“你这儿子养得不错啊，末日这么久了，还这么细皮嫩肉的。” 胡兴哲跟着唉声叹气：“谁说不是呢，毕竟是我老胡家唯一的独苗苗了，不过这都末日了，虽然我吃那么多变异果子不能变成异能者，但再多吃些，说不定哪天就能多个后呢……” 他这话一出，引得这些人全都笑起来，不过大多都是嘲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是不屑讥讽。 怎么说呢，就算是末日了，向胡兴哲这种人，在正常男人眼里，也依然是和太监没什么区别的残疾人。 随着距离服务区越来越近，大概是了解清楚三人里弱的弱小的小，唯一能打的还是个傻子，这些人都很快放下了防备，在不知不觉间又一次将三人包围在了一起，一些恶意也掩饰得格外敷衍。 萦绕在星星鼻尖的血腥腐臭味越来越浓郁，过分敏锐的嗅觉让它不舒服地皱眉，四周人类的恶意更是在不断挑动它的神经。 如果不是欠了系统商城好大好大一笔欠债的话，星星在这群人靠近，用奇怪目光不断打量它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杀了他们。 因为它所能感受到的不光是恶意，还能听到这群人心里不断响起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心声。 他们想吃了它。 食物想要将猎食者烹煮吃掉。 这些人类甚至各自在心里不断想象描绘，它的肉质有多细嫩新鲜，它的骨头熬煮出来有多香浓，还有人想着吃剩的残渣留给服务区里拴着的那条被割了舌头的老狗。 在这些人类心里，星星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肉食，浑身上下，就连眼珠都像鱼目一般能够被咀嚼吞咽，是绝不会有丝毫浪费的美味。 星星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吃同类，远比丧尸和变异植物们有更多更复杂的进食方式。 在胡兴哲进入服务区，身后的车辆也坠在他身后慢慢停下后，星星慢慢睁开眼睛，趴在胡兴哲背上“清醒”过来。 它嗅到了更腐臭的味道。 “老胡，你儿子醒了。”发现星星醒过来的人先提醒了一声，而后不期然撞进一双莹白的眼瞳。 他定定地看着星星的双眼，好几秒后，才恍然回神。 “星星是不是饿了？再等等，等会就能吃点东西了。”胡兴哲背着星星，柔声安抚它，看神情，还真是一副二十四孝老父亲的样子。 “你儿子这双眼睛……”领头者莫名从这个三岁的小孩身上感知到几分诡异的危机。 但不等他细问，身旁的手下已经突兀地冲上来朝胡兴哲动手了。 在头领惊愕愤怒的目光中，他的几位手下都像是突然失了智，根本不听指挥不说，还掠过他凶狠地朝胡兴哲挥刀砍了过去。 “老周！你们在干什么？！”领头者一边吼着，一边也不得不提前朝三人动手，不过他是先朝唯一能打的周卫国扑去。 被他喊到名字的人一声不吭，神色空洞表情狠厉，手里的刀高高扬起，最后却在即将落在胡兴哲身上时，被一只手轻易地洞穿了心脏。 突兀而起的冲突，在那只手拽出一颗滚烫血红的心脏时，陡然陷入了死寂。 星星看着周卫国将这颗心脏送到嘴边，而后才偏过头，用那双莹白清澈的眼瞳望向满是愕然惊悚的领头者。 “你们，才是食物。”轻轻软软的童音，没有半分杀意，却让戛然停下动作的人类全都不寒而栗。 失去心脏的尸体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暗红色的地砖上，在下一轮更激烈的冲突发生时，星星恍若无人地抬眼看向服务区的更里面。 它听到了很多诅咒和求救的声音。 “救了他们，能还债吗？”小丧尸忽略满地的尸体，满心都是打工还钱。 球球：“……应该可以吧。” 突然发现总局还挺人性化的，至少星星杀了坏人不会倒扣积分…… 兢兢业业还债的打工球蹲在星星头顶，默默流下两行心酸的眼泪。 第140章 普通老狗 胡兴哲伸手捂住了小丧尸的眼睛。 即使心知眼前的杀戮起因就在星星身上, 胡兴哲也会下意识不想让小朋友目睹这满地的血腥。 周卫国一连杀了好几个人类，虽然动作够快，却还是有人见状不对往外逃得飞快, 还有人已经将车子启动即将驶上高速。 星星闭着眼，听到逃跑之人心中的惶恐咒骂，和离开后找机会回来复仇的杂乱心声。 “星星，我们不能放过这些人。”球球适时提醒：“万一他们找机会又回来, 我们救人赚来的积分说不定还要倒扣！” 无论是球球还是星星，都对当初刚学习时被系统倒扣0.2积分的事情记忆犹新, 甚至是耿耿于怀！ 小丧尸微仰着头, 任由自己的眼睛被捂住, 心声倾听范围却在无声扩展，直到捕捉到高速附近变异生物的呓语。 短暂的沟通后, 小丧尸懒懒地歪在胡兴哲怀里, 被他抱着越过满地的鲜血尸体, 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这个服务区很大，入口处是厕所，旁边是售卖食物的大厅, 再过去一点, 才是加油站。 不过这里除了今天，之前明显还经历过更激烈的战斗，抬眼望去, 无论是墙面还是地钻缝隙里, 全都是瘀黑暗红的血迹, 原本用来当售卖窗口的玻璃也碎了一地, 不曾被收拾打理过。 随着胡兴哲往里走，休息吃饭用的饭厅里座椅胡乱堆积在一起, 挂着超市牌子的店内只剩下空荡倒塌的货架，再往前走一点，是那群人用来休息的地铺，各种衣物和生活用品甚至是垃圾，全都乱糟糟地堆积在那一片区域里。 已经浑身是血的周卫国怀里抱着一句破烂的尸体，皱着鼻子被迫远离了这个区域，毕竟这里混杂的气味对嗅觉敏锐的丧尸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事实上不仅是它，胡兴哲也在屏住呼吸的同时，把捂星星眼睛的手改为捂它的口鼻，试图稍微抵御混杂难闻的气味。 “走那边。”星星睁开眼睛，拍拍胡兴哲的手腕，伸手指向和这里相反的方向。 胡兴哲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那边走去。 原本退去外面的周卫国见状，低头在地上挑挑拣拣把尸体换成一截腰腹断肢后，也重新跟了上来。 先下阶梯，走过一段光线昏暗的走廊，还没有走几步，胡兴哲的脚步便戛然顿在原地。 “……网网？和一只狗？？”他眯起眼，用升级后愈发出色的视觉去分辨观察前面那黑漆漆的两坨。 听到他的声音，缩成一团蹲在老狗跟前的大蜘蛛立刻舒展细长的蛛腿，一瘸一拐地朝他们快速接近。 仗着自己腿长，大黑蜘蛛硬是把自己圆溜溜的豆豆眼凑到星星面前，画面看起来多少有点诡异。 胡兴哲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巨物恐惧症，浑身僵滞地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反而是他怀里的小丧尸，接受到网网的讨好亲昵后，抬手轻轻拍拍它坚韧锋利的口器。 就这么一下，网网就心满意足地重新缩成一团，还恰恰好地挡住了周卫国往里走的通道。 不仅如此，还有一缕莹白的蛛丝无声粘在了周卫国怀里的尸体上。 周卫国：“……” 路被挡了，打不过，算了。 努力思索出以上结果的三级丧尸默默地盯着网网看了两眼，丢下怀里的半截尸体，转身就往外走。 网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嗟来之食，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丧尸。 网网从前面离开了，被它身体挡住的另外一坨黑影就更加清晰了几分。 是一条狗，一条浑身毛都秃了，被割了舌头却还满是凶狠朝他们无声嚎叫的夹尾巴老狗。 虽然它已经吠不出来，但无论是脖子上的铁链，还是喉咙里威胁般的低吼，都让这片空间并不安静。 “难怪他们那么轻易就知道我们的出现。”胡兴哲盯着那条狗，之前心里的疑惑算是被解开了。 星星也歪头盯着那条老狗，它的视线并不因光线的晦暗而变差，所以在这片光线并不明朗的走廊里，清楚的和那条表面凶狠的老狗撞上了视线。 这是一条普通的，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变的老狗。 “它好奇怪。”星星轻声说。 闻言，胡兴哲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老狗身上几秒后猛然惊觉：“这条狗怎么这么普通？！” 球球飞过来蹲在星星身上，见状给这条狗扫描了一遍，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条普通的已经活了十三年的老狗。 要知道现在可是末日，外面无论花花草草，还是人类动物，就连蚊子蚂蚁蚯蚓这种小生物都在飞速异变，为什么这里却会有一条普通的没有任何变化的狗？ 胡兴哲看着这条狗，很快目光又落到这条狗旁边的通道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般服务区里，这个通道进去，应该是开水房之内的地方。 可现在却能不断嗅到从里面散逸出来的腐臭味。 胡兴哲看看这条狗，想到外面那些满身凶戾的人，眉心逐渐紧皱。 “星星，你先在这里等我。”他弯腰把怀里的小丧尸放到地上，绕过蜘蛛团，从外面捡来一把钢刀后，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目送着他往里走，星星呆呆地站在原地，随着胡兴哲在里面待的时间越走，星星面前光屏上浮现的积分就越多。 虽然积分刚稳定下来就立马被扣掉还账。 “星星，由于我们现在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身份，所以我们救人的积分没有之前那么高了，现在救一个人只有5个积分……”球球有点为难的给小朋友解释。 闻言，星星乖巧点头：“嗯。” 刚刚屏幕里多了40个积分，里面就有八个人类。 除了刚刚还的40积分，另外的10个积分，都是这两天星星和球球努力学习挣来的微薄积分。 而它还欠系统总局57850积分…… 这么算下来，它至少还需要救11570个人。 “……路漫漫其修远兮，星星我们要努力挣钱了。”球球算清这笔账后，啪叽一下栽倒在星星肩膀上，又咕噜噜滚进它衣服的口袋里，彻底自闭。 “嗯。”星星揣手手顺便握住球球，并不被球球沮丧的情绪所影响。 毕竟小丧尸连一百以上的加减法都还没有学到位呢，一万多个人类……完全没有概念，因此也就一点都不觉得有压力。 反正就算再重来好多好多次，星星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决定。 大概是受星星的情绪影响，球球躺在星星衣兜里摆烂了一小会后，又重新打起精神，越过星星沿着走廊往里飞。 “星星你在外面等着喔，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就出来。” 倒不是觉得星星不能看里面糟糕的情况，只是前面还拴着一条老狗呢，星星小小一只，都没狗高…… 万一被咬一口咋搞。 丧尸应该不需要打狂犬疫苗吧？ 挺直自己的胡思乱想，球球转过弯就看到了开水房里令人作呕的画面。 浑身脏污的女人，断了两只手的少年，还有满地瘀黑厚重的血层…… 胡兴哲强忍着反胃呕吐的生理本能，正半蹲在一个神情麻木的女人面前，用手里的钢刀割断女人脖子和手腕上拴着的浸血的麻绳。 小小一间屋子里，挨挨挤挤栓了四个女人和两个半大的少年。 但星星那里明明入账了8个人类的积分。 想到这里，球球下意识扫描了一下开水房里的几人。 下一秒，它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星星！！！”球球的声音难得惊慌，急声道：“有两个人类怀孕了！！” 站在原地发呆的小丧尸霍然抬头，震惊的神色显得有几分懵。 “怀孕？”星星的声音里藏着茫然。 球球慌慌张张地飞到它面前，忙不迭应道：“嗯嗯！刚刚扫描出来的，有两个人类女性都怀孕了，一个有孕四周，一个有孕才两周！” 闻言，星星迟缓地眨了眨眼，想到之前看过的嘟嘟的动画片。 动画片里，嘟嘟在街上遇到了大着肚子的女性，就好奇地问了妈妈为什么会有人的肚子那么大，之后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还绑了一个灌满水的气球在肚子上体验怀孕。 那一节动画片给星星的印象很深，因为它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肚子圆圆大大的人类。 怀孕了肚子会变大，也意味着她们的身体里装了一个正在偷偷长大的小孩。 现在猝不及防从球球这里得知前面黑漆漆的屋子里，竟然有两个怀孕的人类！星星整只崽都是懵的，脑袋里回放的全是动画片里挺着肚子走路的画面。 “……星星……星星？”球球飞近它，喊了几声才把星星喊得回神。 然后一崽一球面面相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手足无措。 好消息，救人了，救六送二多了10个积分。 坏消息，送的名额是两个还没长大的胚胎。 140-150 第141章 在看什么 星星在原地呆站了一会, 默默地转身往外走。 它身后，那条被链子拴起来的老狗，仍旧望着开水房的方向从喉咙里发出低吼。 网网八只脚并用, 一瘸一拐跟在星星身后往外走。 很快，小丧尸就坐在一个没有被鲜血喷溅染红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歪头安静地盯着正在进食的同类。 现在的周卫国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囫囵吞咽搞得到处都脏兮兮的了, 它甚至变得有点挑食，只吃心脏和人类身上肉质不错的部分, 剩下的躯体就被随手丢到一边。 “星星,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球球蹲在小丧尸的头顶, 也和它一样盯着吃东西的周卫国发呆。 突然有点羡慕周卫国和网网了，脑袋里没有智商的生物, 是不是就不会为食物生存以外的事情发愁了？ 那它们的生命里, 就只剩下简单的快乐。 星星一开始好像也是这样, 可当它看到的经历的越来越多之后，好像就变得越来越不快乐了。 正感慨着，它蹲着的这颗星星脑袋慢吞吞摇晃了两下, 软声说：“不知道~” 星星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还是等下问问胡兴哲吧。”球球叹气, 自己可真是一颗废球啊。 于是它又开始和星星一起看着周卫国发呆了。 这大概就是丧尸界的吃播吧，有一说一，看着还挺有食欲的。 很快, 身后的大厅里就响起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胡兴哲扬声喊了一下星星, 在小丧尸扭头看去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了另外一句：“星星, 我们还有食物吗？” 星星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明明它刚才听到的胡兴哲的心声不是这个。 明明叔叔刚才想说的是，让周卫国和网网去服务区外面躲一下，怕它们吓到刚被救出来的人类。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虽然有点想不通，但小丧尸从台阶上站起来，转身看到满眼麻木的几个人类时，抿了抿嘴巴，还是对胡兴哲点了点头。 “有的。”小丧尸轻声回答。 下一秒，原本麻木绝望的人类，似乎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话，竟然齐刷刷抬头惊愕地望了过来。 星星站在门口，被这些人整齐划一的“怎么会有小孩”的心声给吓得怔了怔。 迎着这些人类愕然的目光，它想了想，丢下外面吃个不停的两只，走到胡兴哲身边的桌子边，在好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将空间里储存的人类能吃的食物全都拿出来堆在了桌子上。 “够吗？”小丧尸仰头问胡兴哲。 胡兴哲原本想揉揉星星的头顶，但他刚才救人的时候难免把身上弄脏了，于是抬起来的手缩了回去，笑着点头：“够了，他们被囚.禁后受了很严重的虐.待，我先把他们安置一下，星星要是无聊就把童话书拿出来看。” 童话书是胡兴哲和贺阳当初在南县商城里找的，星星还认不出多少文字，所以就拿给它看上面的绘画然后由贺阳讲故事。 不过贺阳讲了很多遍，现在即使没人讲故事了，星星看着书也能知道是什么故事讲了什么剧情。 对于胡兴哲的话，星星先是乖乖点头，而后又好奇地盯着两个人类女性的肚子看。 这里面真的有小孩了吗？ 现在有多大了？什么时候能出来呢？是怎么出来的？是不是要把肚子划开才能让小孩爬出来？ 可是，肚子被划开了，人类女性是不是就得死掉了？ ……奇怪，又神奇。 小丧尸的目光毫无遮掩，再加上几个人类本来就因为它是小孩，又被它的“空间系异能”惊到，注意力难免大部分都在它身上，所以在它好奇打量的时候，这两个被打量的女性最为敏锐。 其中一个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试着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发出嘶哑破碎的嗓音，干涩地询问它：“你在看什么？” 星星这才抬头看向这两个人类母体。 往后缩的人类比说话的人类年龄要小一点，但是她看起来也最狼狈，身上裹着胡兴哲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外套，娇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地蜷缩着，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脸上还印着青紫的巴掌印，一只肩膀也脱臼了，下半身层叠的伤口更是刺眼。 而另一个人类比她更年长一点，状况似乎也稍微好一些，四肢都没有断裂受伤，但身上的伤口淤青并不比前一个少。 除了这两个人类母体以外，另外两个女性看起来也很狼狈，不过星星只好奇看了一眼，就把视线落在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两个和贺阳哥哥差不多年纪的男性人类，不过贺阳哥哥四肢健全，这两个人类却已经失去了双臂，其中一个腿上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血迹，但他神色惶然又空洞，好像已经感知不到太多的疼痛了。 粗略将这几个人类都扫了一遍后，星星才又看向询问自己的人类女性，然后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偏头对胡兴哲说：“叔叔，她们怀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造成的威力对于几人而言，不亚于是将水滴砸进了油锅里。 胡兴哲也当场愣住，下意识朝错愕的女性腹部看去。 怀孕了？ …… 在两个女性慌乱不安地抬手捂住腹部时，胡兴哲反应过来，立刻移开视线。 其实这个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怀孕似乎并不能被完全避免，他惊讶的只是突然得知这个消息，等消化掉这件事后，他首先想的还是先把这些人安置好。 至少，让他们先找地方坐下，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胡兴哲的行动力很强，组织能力更是不错，虽然这些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获救，但大概是被救后的依赖心态，胡兴哲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这让他省了很多的力气。 这一安置，就耗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两个少年身上淌血的伤口被包扎好，四位女性也穿上了衣服鞋子，除了没有干净的水源让他们清理身体以外，这是他们过的最安稳的一天。 但长期遭受囚.禁所造成的影响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抚平的，网网的蛛丝在一下午阻止了至少三次自杀行为，而星星坐在一边，看着这几个人类灰败的神色，听球球不停嘟囔要是他们死了会不会倒扣积分的可能性。 但更让球球觉得雪上加霜的是，被星星点出怀孕的两个人类女性，其中一个已经决定要流掉肚子里的孩子。 而剩下的那个，在短暂犹豫后，也沉默地点头了。 “QAQ！”球球默默流下宽面条泪，为星星即将逝去的10个积分。 但作为拥有这十个积分的星星，却乖乖坐在胡兴哲身边，听他询问两个人类女性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决定。 之前开口询问星星的那个名为廖媛，她捂着自己的腹部，眼神冷漠又坚定，“我不可能生下ta。” 她藏着眼泪的眼底满是恨意。 “我也不会生的。”另一个名为程茜的女生也摇头说：“我自己都活不下去，又怎么可能把ta生下来。” 更何况……这种情况下孕育的孩子，她除了恨和恶心以外，真的不会被激起丝毫的母爱。 一想到融合了那些畜生基因的孩子会从自己肚子里孕育出生，她就恨不能将那个孩子活活掐死！ “可是我没有堕胎药……”胡兴哲不忍地说道。 廖媛笑了，感激道：“没关系，您能救我一命，我就感激不尽了，怎么还会给您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完，就起身准备朝桌角狠狠地撞过去。 胡兴哲眼皮一跳，下意识想要阻止。 可比他更快的是一道莹白坚韧的蛛丝。 确定把这个食物捆住不能动弹后，网网又重新在大厅天花板的角落里继续织网。 如果它有更多智商的话，一定会对星星刚才的命令委屈辩驳：本蛛这辈子都没有用蛛丝救过食物！ 可惜它还没有进化出那么高的智商，所以暂时只是星星救人的工具蛛。 廖媛猝不及防的自.虐行为不光吓了胡兴哲一跳，原本坐在她身边的程茜在慢半拍起身后，见到她冲动的后果后，又无声地坐了下来。 只是她挪动着身体远离了网网织网的那个角落，瑟缩着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找个地方重新藏起来。 “谢谢星星。”胡兴哲松了口气，然后对被捆住丢在地上的廖媛说：“你别怕，它很听话，对你们没有恶意的，刚才只是想阻止你。” 胡兴哲扶着廖媛重新坐回凳子上，因为怕她再冲动，就没有帮她解开身上的蛛丝，而是劝说两人道：“你们先别冲动，这种撞击腹部的行为不一定能顺利流产，反而还特别容易造成腹部内脏破损，到时候说不定连命都要丢了，好不容易才在末日里咬牙活下来，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丢了性命。” 事实上这种办法的确是伤害性最大的，一个不慎就可能一尸两命，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如果内脏破损，胡兴哲异能等级再高也救不了她们。 除非把她们全部变成丧尸。 但人都救了，也不能就这么丢在这不管，这六人里，四个女性，两个有孕，只有一个有木系异能，两个少年更是没了手臂，连基本的平衡都很难保持。 如果把他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结局不用脑子思考都能想到。 所以胡兴哲在暂时阻止了两个孕妇的行为后，转身重新抱起了星星，准备和它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第142章 我救的，我的 “按照一开始定下的行程, 我们是要继续往北走的。” 胡兴哲抱着怀里的小朋友，斟酌着对它说：“不过现在出了一点意外，这些人被我们救下来后, 如果我们不管他们的话，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死去。” 正常人和异能者在这个遍地都是变异生物的末日里都很难活下去，更别说是刚被救出来的这几人。 “星星想救他们吗？”胡兴哲短暂犹豫后，还是将这个选择权交到了它手里。 闻言, 小丧尸偏头往后看了眼。 那些人类似乎也猜到他们正在商量什么，虽然听不到胡兴哲的声音, 但原本麻木绝望的神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紧张和忐忑, 甚至在不经意对上星星的目光后, 也没有闪躲，反而用某种藏着哀求期颐的目光无声乞求着。 而星星听到的心声里, 全都是想活。 哪怕现状如此绝望, 哪怕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甚至明知道自己已经是累赘是不良于行的废物，他们的心声也依然是想要活下去。 活着在这个糟烂的世界里继续挣扎求生，活着才能看到末日结束时的微光。 星星很快收回了目光, 在好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朝胡兴哲慢慢点了点头，“嗯，救他们。” 胡兴哲略微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同步放松下来, 他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温声道：“我替他们谢谢星星, 现在确定要救他们的话, 那接下来我们就需要把他们带去新的生存基地，只有在基地里, 他们才能继续活下去。” 可胡兴哲不是官方，他不知道前面哪里有更近一点的生存基地，这座城市里会有吗？还是在城市之外的某个县区？ 如果不能在寻找过程中碰到基地出来的异能者，那这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件完全依靠运气的事，到时候一路带着六个累赘，胡兴哲也不敢保证依靠星星和周卫国还有网网就能完全将六人保护起来。 而且周卫国和网网……可还在外面吃尸体呢，这两只对于这些人而言，估计心理压力挺大的。 然而他的话却让星星疑惑地歪了歪头。 “叔叔。”小丧尸轻轻皱眉，慢声问道：“为什么，要送去基地？” 胡兴哲一愣，低头和星星澄澈的眼瞳对视，片刻后他隐约猜到星星的想法，神色愕然道：“你是说……要让他们和当初的我一样，一直跟随你？？” 星星没有在意他此刻的震惊，赞同地点点头，“丧尸，基地！” 人类有人类的生存基地，丧尸怎么就不能有丧尸的生存基地呢？ 人类在危机遍布的外界很难活下去，丧尸也活得并不轻松，就像之前周卫国就会打不过变异还瘸腿的网网，而星星自己也要依靠变异的月季花才能将网网催眠而后收服。 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丧尸，其实在这个世界都很难活下去。 球球之前跟星星碎碎念过，关于末日食物链的概念。 以前人类身为高等动物，有足够的智商和能力占据食物链顶端，将其它所有生物都死死压在下面，然后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但末日来临后，人类就占据不住顶端的位置了，接下来还会冒出更多变异生物，并且不断打压人类在食物链上的优势。 所以最后这个世界的生物链一定会形成一轮新的排列和循环，而无论是人类还是丧尸，在没有找到重新登顶的方式之前，都必须和其它变异生物一起争抢厮杀。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末日里，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异能者，又或者是丧尸和变异生物，全都有可能被比自己更强的存在当作食物猎取吞吃。 因此，星星虽然还懵懵懂懂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是丧尸王，但身为丧尸王，它也在不停地汲取和学习人类的方式。 人类在寻找新的食物，它也给同类们寻找除了人类以外的新食物。 人类能够聚集在一起合力对抗危机，它也可以将同类们聚集起来应对危机。 现在人类到处都有所谓的安全基地，那它也为同类们设立一个安全基地。 星星也不知道丧尸的安全基地是什么样，但如果只想不做的话，星星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在胡兴哲到来后带着它往北走时，星星脑海里其实就在思考了，现在救了这些人，挣了积分后，星星也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 他们很弱小，对人类或许没有用，但星星将他们留下后，既可以当储备粮，也可以当丧尸预备役，但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丧尸没有的最重要的东西：智商。 人类要让小孩子上学读书，星星身为丧尸王，也要让自己的同类们上学读书。 人类有的，丧尸们都要一点点拥有。 否则在这个末日里，人类能够靠怀孕繁衍，丧尸一旦被灭绝，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星星的思维其实很乱，上面这些想法乱糟糟的塞在它脑袋里，让它很难有条不紊地表达出来，所以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行事。 它当下的直觉就是，留下这几个人类，不能还回去。 所以，在胡兴哲讶异的目光中，小丧尸严肃地认真强调：“我救的，我的！” 星星的战利品，不能还给别的人类。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做这样离奇费力又不讨好的决定，胡兴哲猜不到，球球也疑惑茫然，或许就连星星自己都没有理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没关系，直觉系的小丧尸不需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借口，而胡兴哲球球又总是会对星星唯命是从。 因此胡兴哲在短暂愣了片刻后，果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星星，我们得进城。” 顺着高速路再往前一段就是收费口，这座城市只有进去后，胡兴哲才能给几人找到能够让他们更好生存下去的食物和药品以及别的生活物资。 在这个基础上，星星留下他们，这几个人也不适合再和别的人类过多接触，万一他们将星星平时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异样记在心里，告诉了别人，那将会带来最可怕的后果。 “所以星星……”胡兴哲轻轻吐出一口气，彻底压下心里对人类阵营的复杂念想，一字一句地认真说：“如果你真的要留下他们，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得占据一座只属于你的城市。” 或许也不是非得要一座城市，一片不被人类侵占的领域就行。 “不行！”球球却在这时严肃反驳道：“星星，绝对不可以！” 星星一时间没有回答胡兴哲的话，而是看向半空的球球。 球球也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反正在胡兴哲那里，星星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它更着急的是胡兴哲这个办法背后可能潜藏的危机。 “星星，我们现在失去了救世主的身份，还倒欠系统一大笔积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什么都购买不了。” “但这个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位人类阵营的救世主，一旦他发现了你，他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成为你的敌人，一旦他能买得起系统商城里的重型武器，或者不用他买，人类自己就有无数种能够轻易摧毁一座城市的重型武器。” “星星，一旦我们的行踪在某一座城市里固定，而这座城市里又全是丧尸和变异生物……那我们就是朝人类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坐标，到时候在武器覆盖范围里，城市里所有生命都难逃一死！” 胡兴哲之所以会提这样的建议，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另一个救世主的存在，但球球有自己的数据推算运行程序，它既然推算出这个可能性，就绝不允许星星置身危险之中。 “人类为什么那么绝望？就是因为现在他们所面临的危机覆盖范围是全球性的，一旦丧尸或者变异生物任意一方禁锢了自己的领地，那人类绝对会露出最尖锐的獠牙，毫不犹豫地摧毁这片领域！” “所以星星，我们决不能掌控一座城市，否则就是自寻灭亡。” 球球不得不如此严肃地再三警告，因为这样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果不是确定胡兴哲真的没有要背叛星星的想法的话，球球甚至都想要怀疑胡兴哲是不是故意给星星设了这样要命的陷阱。 在胡兴哲的视角里，就是星星听了自己的话后，突然仰脸盯着半空发了好几分钟的呆，而后又突然在沉默中回神，转眼朝他摇了摇头。 “叔叔。”小朋友总是这样慢腾腾地开口，咬字却比以前更加清晰流畅，“占据城市，会被炸死的。” 一针见血。 胡兴哲微愣，理解了星星这句话后，脑海里却闪过它刚才仰着脸看向半空的画面。 所以，在自己说完话后，星星或许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存在沟通吗？ 看不见的东西……难道是鬼？ 话说现在都是末日了，灵异鬼怪什么的冒出来，似乎也并不离奇的样子。 不过胡兴哲还是将这些猜测暂时压在了心里，转而耐心的将自己的想法掰碎揉烂了给小朋友解释道：“星星误会我的话了，我的意思不是要你把一座城市全部变成丧尸的领地，而是要掌控一座城市，就像长宇县那位谢先生掌控整个长宇基地一样。” “所以我真正想让星星做的，是在这个末日世界里，成立一个新的城市型安全基地。” 一个崭新的，不属于官方，但绝对能够为人类提供庇护，被人类依赖和信任的安全生存基地。 “星星，这是我们的机会。” 第143章 我升级了 话音落下, 这回就连球球都被这个提议给惊呆了。 建立一个新型的，为人类提供庇护，被人类信任依赖, 且不属于官方管控的安全基地？？ 碟中谍中碟？？ 星星装成人类混在人类堆里，最后还成了为人类提供庇护的掌权者，成为一只被人类信任依赖的……丧尸王？？ 球球：“……” 不愧是你，胡兴哲, 当世最强的脑域异能者！ “崽，我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球球凑在小丧尸耳边偷偷赞同并怂恿：“成功性很高, 而且这样一来, 我们说不定就能很快还完系统商城里的积分欠债了, 这简直就是一举多得一箭数雕！！” 星星仰起脸，好奇地盯住胡兴哲的脑袋, 想要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的脑袋能够那么聪明。 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的脑袋就能觉醒脑域异能呢？长成其它样子的脑袋不可以吗？ 胡兴哲不知道小丧尸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但他被小朋友双眼亮晶晶的盯了好一会, 最后实在无奈，抬手轻轻盖住星星的双眼，问它：“星星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到了这个时候, 他仍然选择将决定权交到星星手里。 哪怕星星只是一只三岁的小丧尸。 “好。”在黑蒙蒙的手心里眨了眨眼, 星星肯定地点点头。 胡兴哲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这么决定吧，现在天快黑了, 等他们在这里休息一晚, 我们明天就进城。” 除了这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以外, 星星和胡兴哲甚至包括球球在内, 其实对那条被拴在通道里还被人割了舌头的老狗更感兴趣。 为什么它没有变异？ 星星带着周卫国和网网一起来到漆黑的甬道内。 胡兴哲抱着星星，手里打着电筒, 莹白的光束照在老狗的身上，将它刺激得缩着身体往后退，喉咙里仍旧发出警惕防备的闷闷呼噜声。 星星将手里的肉干丢过去。 这块肉干是之前在长宇县，做驱赶变异猴群任务后，星星得到的生活物资。 不过这种食物星星是一点味道都尝不到的，所以一直被它丢在空间冰箱里，直到刚才球球提醒狗狗更喜欢吃肉才翻出来的。 肉干丢过去，这条老狗果然和末日前的大部分狗狗一样，抗拒不了食物特别是肉食的诱惑，在警惕了好一会没有受到伤害后，它就拖着脖子上的铁链慢慢走到肉干跟前，低头艰难地用嘴和牙齿将那块肉干咬进嘴里。 在它囫囵着咀嚼吞咽时，胡兴哲盯着它看了一会，而后对星星说：“刚才我问过那几个人了，他们说这条狗在末日前就是一条流浪狗，后来被占据这里的那伙人逮住拴在这里，割了舌头给他们放哨。” 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似乎和受困被害的几人一样凄惨，但胡兴哲还是说：“听他们说那群人舍不得把食物喂给这条狗，所以每次都给它喂吃剩的人肉……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走之前或许要把这条狗给杀了。” 这条狗虽然没有变异，但动物不是丧尸，如果曾经听过吃人熊故事的人就知道，一旦动物吃过人肉，那么必须将其杀死，否则生物基因会给它们排列出最佳的食谱排序，而已经尝过味道的人肉，绝对是猎食者的首要目标。 虽然它只是一只老狗。 一只断了舌头进食困难，没有任何变异的，特殊的老狗。 听完他的解释，星星却偏头看向身侧的周卫国和网网。 在人类心里，但凡吃过人肉的，都要被杀掉。 它又想到了之前听过的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它刚才也听到了胡兴哲心里的想法，他想过不杀这只狗，但原因是将这只狗留下来，研究它为什么那么特殊，因为这只狗有研究价值。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胡兴哲脑海里出现了几秒，就被他按捺下来并打消了，因为他又想到星星手臂上的留置针，想到星星的来历，所以他很果断地打消了将这只狗带走研究的想法。 可星星脑海里已经因此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并逐渐清晰的等式。 原来在人类眼中，除开他们自己以外，所有生命都是可以被研究的。 难怪当初被关在玻璃柱中时，星星们就和其它被用来做实验的动物和植物们一样，不断地减少消失，最后只剩下了它一个。 所以，在妈妈眼中，星星应该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而是唯一活着的特殊实验体。 就像胡兴哲眼中，目前唯一特殊的这只狗一样- 星星安静看着那只狗死掉。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老狗也没有被解开过脖子上的铁链，它瘦小蹒跚的身躯在光照下颤抖着逐渐失去生机，可它连临时前的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在等式成立的那一刻起，星星就在不断回忆。 直到这一刻，目睹完这只狗的死亡后，星星趴在胡兴哲怀里，昏昏沉沉间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一小段记忆。 [从外太空陨石里提取出来的物质已经消耗殆尽，基因中融合这些神秘病毒的果实也不剩几颗了，08号还能活到现在，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教授！那些实验体集体发狂了！！它们变得更有攻击性，如果不将它们杀死的话，我们实验室的人员还需要进一步扩招。] [贺玉霞，你来负责仅剩的这几颗星星，特别注意08号，他体内基因和病毒融合得最完美，在催熟过程中承受能力也最强，作为特殊实验体，在它身上进行实验时可以看情况增加药剂浓度。] [贺玉霞，15号实验体死亡，你手里现在负责的只有08号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远超我们的想象，你平时注意照顾着它点，新的果实还在孕育中，等到催熟完成还要至少三个月，至少在这三个月里，08号不能死。] [贺玉霞，别对实验体产生感情，08号不是真的孩子，它只是被催熟的果实，收起你廉价的同情心。] [玉霞，其实之前其它星星看久了，我也会心软犹豫，因为它们和普通小孩明明一模一样，可当它们都被当作实验材料耗费一空，只留下08号的时候，我反而变得格外清醒。] [为什么？因为它的眼睛吗？] [对，毕竟除了动漫影视小说里，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小孩拥有这么一双独特的眼睛？每次看到它的眼睛，我都会清晰地认识到，它只是一份实验材料，仅此而已……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冷漠无情了？] [哈哈哈哈当然不会了，你这样才是正常的，也刚好提醒了我，哪有小孩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呢，我不该对一份实验材料心软的。] [玉霞，刚才老师让我们销毁手里负责的所有实验体，你手里的08号也不能留，抓紧时间，我现在还要去通知其它小组。] [……08号，虽然老师让我将你销毁，但我毕竟照顾了你这么多天，哪怕是和猫猫狗狗也多少相处出了一点感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但我们实验室的病毒莫名泄露出去了，世界很快就会乱成一团，我没有杀过人，我连鸡都没杀过，所以我也下不去手杀死你。] [08号，你的眼睛太特殊了，我帮你毁掉它，以后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命了。] [08号，恭喜，你自由了。] 和这段回忆一起被想起的，是灼热滚烫的实验硫酸被滴入它眼眶里迸发的尖锐痛苦，是眼泪不断流淌拼命稀释硫酸，却仍旧在剧痛中迅速失去视线的绝对黑暗。 星星好像又瞎了一次。 它拼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妈妈此时的表情，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前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她起身远去前掰开它手指时留下的那两句话。 你的眼睛太特殊了，我帮你毁掉它。 恭喜，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吗？ 让它灵魂都在拼命颤抖的剧痛中，星星漂浮的意识逐渐沉底。 我好像，要痛得死掉了…… 可它又好像没有完全的死去。 在浓郁的黑暗中安静度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后，星星忽然觉得眼前似乎逐渐能看到些许的白。 很快，那一线浅浅的白，变成了明亮的光，照耀着它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于是怀抱着它的人类五官和那颗飞来飞去的光球，也在视线中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意识涣散的小丧尸呆呆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看他脸上急切担忧的，松了口气的，欣喜若狂的……好多种情绪在快速地变幻，最后伸手探向它的额头，放轻了声音问它：“星星，你说句话，身上还有哪里很痛吗？” 那颗光球虽然没有脸和五官，但它比这个人类还要聒噪一些，在它视线范围里胡乱飞了好多圈，最后也刹车似的冲到它面前，一边哭一边说它终于醒了，然后问出和人类一样的问题。 可是…… 我不是叫08号吗？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这样的念头，而后那些被黑暗和痛苦掩埋的记忆终于找到机会一拥而上，翻腾着叫嚣着它们的存在。 “……”星星恍惚间朝胡兴哲摇了摇头。 骗人类的，其实它好疼好疼，疼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但又好像没有把人类骗到，因为对方不仅没有松一口气，还更加着急地抱着它，不断地呼喊它的名字。 光球也没被骗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可惜它和自己一样，都掉不出一颗眼泪。 “叔叔，我升级了。”小丧尸抬手攥住哭得好大声的光球，朝人类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妈妈一定没想到，08号实验体，在末日后成为了全世界第一只升上四级的丧尸王。 而它，也的确自由了。 第144章 球球，果果 升到四级的星星, 也还是那个短胳膊短腿需要被人类抱在怀里赶路的小丧尸。 由于这次意料之外的升阶，当星星醒过来的时候，胡兴哲带着网网和周卫国两个打手, 再带上行动不便的六人，已经走进这座荒芜又茂盛的城市了。 这座名为崇安市的城市，和很多三线城市一样，在末日前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市, 但在末日后，人类逃离, 留在这座城市里的, 以及之后占据这座城市的后来者, 全都是对人类而言极为危险的丧尸生物以及变异生物。 这二者之所以要分开称呼，是因为变异生物会在异变后拥有比之前更高级的智商, 而丧尸生物, 却是在摧毁智商的基础上进行异变。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他们需要思考的事情。 在赶路期间, 胡兴哲也了解清楚这六人在末日到来前后的具体情况。 程茜在末日前是刚毕业的应届实习生，她在一座写字楼上班，末日发生的时候, 她刚好在楼下便利店里买咖啡, 后来跟着幸存的人群一路逃亡，错过了官方要聚集撤离的消息，后来在躲避丧尸的时候被那群人遇见带回了服务区。 廖媛和另一名叫何林燕的女性是同事, 不过另一名女性末日前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却见证自己的孩子变成丧尸啃食了丈夫, 她匆匆锁上房门硬躲了好几天后, 靠着窗外变异的巨木逃离了那个家。 而廖媛就租住在她家楼下，两人在家里商量了很久要怎么活下去, 然后就等来了军队，可她们同样不幸，军队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好好活下去，而且人一多变量和危险就更多，她们两个在幸存者队伍遇到危险后逃亡，结果就这么走散了。 至于另外一名女性，也是胡兴哲最为防备的人，因为她不仅是一位一级的木系异能者，末日来临前还是一名医学院的研究生，并且已经有了少部分临床经验。 在星星突发昏厥的时候，这位名叫谢秋梧的女生，就提出过可以帮忙，但胡兴哲拒绝了她，不仅如此，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胡兴哲都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尽可能让她不能近距离观察到星星的状态。 所幸，谢秋梧在毕业前有重度近视，哪怕末日后有了异能，一级异能也并没有完全缓解她的近视度数，反而因为一部分的视力提升造成原本的眼镜度数不匹配，不得不摘下眼镜，慢慢适应新的模糊视力。 所以胡兴哲背着星星走到稍远一点距离，就能够有效防备她发现任何不对劲。 至于另外两个男生，年龄都很小，也是同一个大学的学生，除了学的专业不一样以外，一路上两人都算是搭伴，没有了双手，他们比起另外四名女性，其实算是这个小队伍里最沉默也最没存在感的人。 因为他们没有了双手，没有生活技能，也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更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否则不可能被轻易骗去那个服务区。 除此之外，他们身上的伤如果不经过药物治疗，说不定也很快会造成更严重的影响，甚至直接感染没了性命。 “我们是三天前才被骗过去的。”于海潮低声讲述道：“我和王黎是跟着学校里几位师兄师姐一起出来的，听说有人吃了变异植物的果实后觉醒了异能，所以我们也想冒险试一试，结果遇到变异的蚁群，我们就失散了，结果又遇到了丧尸……是那群人把我们两个救下来的，我们以为他们是异能者小队，是好人……” 能够热心帮助自己脱离生死危机的人，谁会去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所图呢？ 更何况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谁又能想到那群畜生就图他们的血肉当食物呢？ 在末日前，他们也只是两个被社会和学校保护得很好的普通大学生而已，怎么会想到人性会恶劣恶心到那种程度？ “末日就一定要抛弃人性，变成猪狗不如的畜生吗？”王黎眼眶猩红地哭着质问，他盯着胡兴哲，盯着胡兴哲怀里的星星，却并不期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很快就重新垂下脑袋，徒劳地吸了吸鼻子，连眼泪都只能低着头往膝盖处脏兮兮的裤腿上擦。 这身衣服，还是胡兴哲帮他们换上的，没了双手，他们连基本的自立都做不到。 可还是想要活着。 所以摇摇晃晃咬牙忍着疼跟随胡兴哲走了足足二十多公里，进了崇安市。 而此刻，在星星终于醒过来后，胡兴哲也终于放心让他们短暂的外出。 “前面应该会有药房，我们可以去找找有没有需要的药品，如果这里没有的话，就只能继续往城市中心走。” 胡兴哲看向谢秋梧，说道：“他们还要麻烦你了，另外我们也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眼镜店，就算是末日，眼镜店应该不会有多少人去造访，到时候说不定能给你重新配一副合适的眼镜，等你异能升到二阶之后，应该就不再需要眼镜也能看清了。” 闻言，谢秋梧沉默地点点头。 她并没有特别多的好奇心，虽然几人都很好奇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那个孩子醒过来才能继续往城内走，但他们谁都没有问。 形势比人强，胡兴哲愿意救下他们并且带着他们几个累赘一路走过来，就已经是这个末日里比所谓圣母圣父还要令人心安信任的存在了，即使他身边一只丧尸一只变异蜘蛛外带一个奇怪小孩的组合实在是太奇怪，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光是活着这件事，就已经需要他们拼尽全力了。 说动就动，胡兴哲先是当着这几人的面，用干净的小刀熟稔的给星星削了一块甜甜梨让它拿着慢慢吃，然后才背着星星往外走。 从始至终，星星都很安静。 胡兴哲和其他人类聊天的时候，星星也和以往一样呆呆静静的听着，胡兴哲问它饿不饿的时候，它也只是迟钝地点点头，等到胡兴哲将它背到背上，走出这间破烂的小屋，看到更加破败荒凉的街道时，星星死寂的眼眸才恢复了些许的灵动。 而始终观察着它状态也不敢吭声打扰的球球，见状无声地松了口气，在星星松开手指后，它重新飞到小丧尸的肩膀上，蹭蹭星星的下颚，有点委屈地控诉：“崽，你刚才好像都不认识我了一样，醒过来还一直不跟我说话，吓死球了！” 天知道在接触到星星陌生的目光时，球球体内的数据紊乱有多严重，它险些直接宕机，给无意识的星星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幸好星星开口说它升级了。 4级的小丧尸啊…… “星星，升级是不是好痛好痛？都怪我，这次没有及时监控到你体内的能量积攒情况，不然就可以提前提醒你的……” 球球对此很是心疼和自责，如果它能够早点注意到，说不定星星有了防备之后，面对升级带来的疼痛能够更加有准备一点呢。 虽然疼痛并不会因此减轻，它们也买不起商城里能缓解升级疼痛的特色止疼药…… 但球球还是很自责。 听着耳边熟悉的絮絮叨叨，看着眼前破败的荒无人烟却又被变异植物热热闹闹四处占据生长的街道，星星轻轻地眨了下眼，似乎眼眶里剧烈的疼痛也在球球软糯的童音里一点点被缓解。 小丧尸不懂什么叫做创伤后遗症，也不懂此时的疼痛只是身体被意识欺骗后造成的幻痛，但它安静注视着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莹白漂亮的眼瞳里一点点泛起亮晶晶的微光。 星星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世界。 星星自己也没有见到过末日前秩序存在的世界。 但没有关系，它用这双特殊的，重新活过来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更漂亮也更奇特的世界。 “那是什么？”小丧尸看向一棵高大的不知名的树，肥厚的绿色叶片上，有一只背着壳的脑袋大的生物正在缓慢蠕动。 球球顺着星星的视线看过去，听到它心声中的疑惑后，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星星，它叫蜗牛，它背上背着的那个大大的壳，既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它防御敌人和休息时的小屋，就像人类建造的房屋一样。” 星星没有见过蜗牛。 虽然末日让很多小小生物都变得庞大起来，但小丧尸还是一只没有太多见识的小小文盲。 在这群伤痕累累满身疲惫的人类欢呼着终于找到一间药房时，星星趴在胡兴哲的背上，歪头好奇地打量着那只在叶片上缓慢蠕动的巨大蜗牛。 它触角上的眼睛对于正常人类而言，可能有点惊悚可怕，但星星根本没见过蜗牛缩小版，因此它接受得特别良好，还在球球不妙的预感中，新奇地询问蜗牛能不能养起来当食物吃掉。 球球：“……按理来说，是可以的。” 小丧尸的眼睛更加亮晶晶了，它左右看了看，然后出声道：“网网~” 瘸腿的蜘蛛像只随叫随到的大型犬类一样咻地一下蹿到它身边，身上的几只眼睛全都乖乖地盯着星星。 不料这个自然而然的互动吓到了几个对星星毫无防备的人类，胆子更小一点的程茜更是被吓得短促尖叫了一声，下意识想要躲到人后。 另外几人也没有好到哪去，全都防备地盯着星星和网网，生怕那只可怕的巨型蜘蛛突然对他们发起攻击。 胡兴哲虽然被突然凑近的蜘蛛吓得心脏漏了一拍，但因为是星星先出声喊的网网，所以他有防备，只是虽然其他人被吓得不清，但他还是率先询问星星有没有事。 星星摇头，星星无视那些满心惊惧的人类，星星眼眸弯弯地摸摸大蜘蛛，然后让它去吃掉那只缓慢爬行的大蜗牛。 网网：“……” 胡兴哲和其他人顺着星星手指过去的方向看，果然在叶片上看到了那只能够让人疯狂掉san值的蜗牛。 然而还没等他们看清，蜗牛连带着叶子就被锋利地蛛腿给切割断裂，当着他们的面掉落在了地上。 网网走过去，都不用吐丝，张口就把这只蜗牛吃到了嘴里。 几秒后，大黑蜘蛛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地碎成渣的蜗牛壳。 旁观的人类：“！！！” 这一幕比刚才看到蜗牛的画面还要更具有冲击力，如果这是无限游戏，他们现在的理智值绝对不满50！！ 后一秒，星星的询问又将他们的理智往下狠狠压了一截。 “好吃吗？” 星星盯着网网，眼瞳中装着纯澈的好奇。 网网用小小的智商努力思考了一会，然后当着星星和其它人类的面，呸呸两下把刚吃进去的蜗牛又给吐了出来。 这次不是一滩蜗牛壳了，而是一滩被碎碎黏黏的蜗牛肉。 众人：“……” 呕！ 紧跟着，星星将目光转向旁边发呆的同类。 周卫国：“……” 它大概是要比网网更聪明一些的，至少在星星目光移过来后，就立刻转身背对着星星，并举起手里的尸体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用行动证明地上那滩玩意，丧尸都不吃。 “唉~”球球和星星同时叹了口气。 看来改善丧尸伙食这件事，任重而道远啊。 它们都没有在意这群被惊吓到的人类，但胡兴哲不能不管，他扫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转而催促几人去药房里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药品。 毋庸置疑，但凡有幸存者和其他异能者小队经过这里，这间药房里多半都不会剩下些什么东西，但这是他们入城遇到的第一间药房，总是要找找看的。 等这几人进去翻箱倒柜了，胡兴哲把星星从背改为抱，然后询问小朋友：“星星是不是不想吃梨肉了？” 星星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举起手里只啃了小小一点的甜甜梨，毫不犹豫地塞进他嘴里。 胡兴哲立马懂了，自己没猜错，小朋友连续吃了这么久的甜甜梨，现在才觉得腻，已经是超级懂事听话并且能够忍耐口腹之欲的了。 换成别的人或者孩子，恐怕早就想方设法换口味了，结果星星不仅没哭没闹，还自己找起了新的食物。 有点愧疚地拍拍小丧尸脑袋，胡兴哲温声道：“星星再忍一下，城里也有植物花卉市场，实在找不到，等把这几个人安顿下来了，我们就去附近的农家看看，肯定有星星能吃的东西的。” 其实他也想过，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一只变异的动物，杀死后还能给星星添顿肉食呢。 可变异动物就如同网网，有的即使等级不好，经过变异后身形体格也不是普通异能者能够对付的，而且他还担心星星会不会把变异动物像网网一样养起来当随身宠物。 对于胡兴哲的安慰，星星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突然偏头看向自己肩膀上同样呆住的光球。 “球球，果果？”小丧尸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几天忘记的东西。 球球也恍然记起自己到底忘了个啥，一惊一乍地蹦起来：“对啊！我们种在空间灵田里的蔬菜水果！！” 隔了这么多天，虽然没有浇水施肥，但现在它们应该也已经结果子快要成熟了吧！！？ 所以星星不是没有吃的，是它们两小只压根就把空间里种的东西给忘记了！ 现在突然被胡兴哲提醒起来，球球赶忙兴冲冲地跑回空间，顺带给星星用外放的光屏直播空间里的植物生长画面。 下一秒，无论是进了空间的球球，还是空间外的星星，甚至是旁边无意识发呆的周卫国，都盯着那面光屏，傻乎乎地愣住了。 第145章 储备粮 “叽~叽叽~” “叽叽~” 屏幕里, 浑身嫩黄嫩黄的小小毛茸茸正围着已经长成的瓜藤用鹅黄的小嘴不停啄食着，可好几只毛茸茸努力啄了小半天，也不过是在绿色的瓜皮上啄出几个残缺的口子, 并没有露出里面红色相甜的瓜肉。 不过西瓜是这样，其它种下后已经成熟的蔬果却也被这几只小鸡仔当作食物啄得坑坑洼洼。 星星呆呆地看着屏幕里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这就是那些鸡蛋孵出来的小鸡吗？ 之前它还试过的，结果……一不小心就碎了一颗蛋, 之后没敢再乱碰，又放回了空间里。 可球球不是说, 空间里鸡蛋很难孵化, 要升级才可以吗？ 星星满心茫然, 就连那些枝丫上丰盛的蔬果都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力了。 球球也是想到这一点，一边跟星星说先别急, 一边赶忙给总系统那边弹了个对话框过去。 虽然这看起来是星星捡了便宜, 但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bug, 万一下次星星进空间躲避时出了问题怎么办？ 胡兴哲并不知道星星的空间里发生了怎样的异变，他见星星好像又开始发呆了，便抱着它往药店里走。 这是一间西药店, 也就意味着店里所有药品都是有服用说明书的, 药盒上全都会注明是什么药该怎么吞服，所以他们进来后看到的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只剩架子和前台的药房。 但廖媛几人并不死心，他们四处翻找, 最后还真的找到了一些被随意丢弃的药品。 应该是混乱间落下来的, 毕竟末日里没有人敢肯定自己会不需要某种药物。 “小谢, 你看这些药能用吗？”廖媛将几人找到的药盒还有从缝隙中捡起来的零碎药片都堆在了谢秋梧面前, 请她帮忙进行辨认。 谢秋梧认真分辨了面前的药物后，对几人说：“这种治腹泻的药之后如果还能找到, 就可以多备一些，还有我们平时最常用的几种药，比如感冒灵，蒙脱石散，布洛芬，藿香正气水之类的，其它药物也尽可能多备一些，等安顿下来了，我仔细写一张药品和器材清单，如果我们能够集齐这些的话，去哪里都能拼一条活路。” 他们都是一起受难的人，特别是四个女性，那段黑暗的时间里，她们也曾互相鼓劲让彼此能有更多活下去的勇气，所以虽然遭受了很多痛苦和折磨，在被解救并且徒步走了这么久之后，她们心里反而越发想要活下去。 说完，谢秋梧还细心的将面前有用的药物分出一份出来，在胡兴哲抱着星星走进来后，用小小的医药袋子装好递给他。 “胡大哥，这些药是一些日常用药，药效温和，也适合给孩子用，您收下吧。”她说得真诚，显然是将之前星星突然昏厥的事放在了心上，并且心怀感恩的。 胡兴哲没有过多推辞，也没有解释说星星不需要这些，他笑着道谢然后结果这一小袋药物，余光看到谢秋梧犹豫的神色，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谢秋梧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认真开口，拜托道：“胡大哥……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我还是想求您一件事，接下来能不能去附近的商城搜寻一番？我和廖媛姐她们，需要收集一些干净的女性用品。” 女性似乎总是在被理所应当的遗忘一些正常需求，末日前谢秋梧会为这种情况生气，会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但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她自己和其他几位女性却都不得不面临这样的窘迫困境。 可那群恶魔怎么会觉得她们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他们只会一边咒骂晦气，一边殴打她们让她们强行忍耐，一边觉得她们脏，一边又高声阔论着如何对待她们的身体。 谢秋梧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等人早已经死在了那个漆黑的开水房里。 哪怕是现在，走在阳光下，走在破败但自由的街道上，她也依然会有偶尔的恍惚，总觉得末日发生后的一切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一般，现在不过是噩梦中途被打断，说不定哪天又会重新延续下去。 说不定她一个转身回头，一夜睡醒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被救，更没有逃脱那间腐臭恐怖的开水房，逃脱不过是她的另一场梦。 可她又理智清醒的认知到自己被救并且还活着，所以想要继续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一点，她心里再抗拒，也会在此刻对胡兴哲提出这样的需求。 “除此之外，商城里应该还能找到别的生活物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应该尽量多囤一些才行，秋天过完，很快就要冬季了。” 冬季，万物沉寂，也是老幼妇孺伤患最煎熬的季节之一。 末日里如果不早做打算的话，就凭他们几个，恐怕活不了多久。 胡兴哲其实是有点诧异的，并非诧异谢秋梧提出的要求，而是她能够如此细致，将之后生存力方方面面的困境都考虑到，并没有沉湎于之前的痛苦。 这种性格和心智，胡兴哲是极为欣赏的。 有她在，说不定这六个幸存者即使没有自己和星星看顾，也能活下去。 因此胡兴哲很干脆地答应了，不过他还是要先为几人找个暂时的落脚点，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他们又有伤在身，还有两名孕妇，无论如何，也得先安顿下来才行。 理想中的安顿点，其实离城中心越近越好，至少那里远离山坡丘陵和湖泊，植物生长远没有靠近城外的区域更繁茂。 但想要去到城中心，除非他们会飞，否则在明早之前能不能到都是个问号。 因此在考量之后，胡兴哲很快和他们商量决定暂时在附近的居民楼里住一晚。 虽然居民楼也不一定安全，但总比睡在露天大马路上强很多，最重要的是，有门有窗还有床，能够让几人得到最大限度的休息和安心。 几人都不是会拖拖拉拉的性格，就算曾经是，现在也绝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在夜幕降临之前，胡兴哲就带他们在一栋居民楼里找地方住下。 由于怕遇到危险，几个人都是住在一块的，幸好胡兴哲特意找的四居室，还有两个客厅三个卫生间，容纳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唯一可惜的是，队伍里没有水系异能者，所以想要清理身体洗澡沐浴都做不到。 “现在几乎所有城市都已经沦陷，水电气也都全部断开，星星，等明天出去的时候，我们得寻找一些水资源装在你的空间里了。” 胡兴哲边说，边揉揉星星的头顶，抱着它一起看窗外树梢缝隙外那轮明亮皎洁的月亮。 结果就在他话音落下后，小丧尸手里突兀出现了一个装满了水的小碗。 “叔叔，喝？”星星捧着小碗扭头看他。 胡兴哲眼睛微微瞪圆了一点，看着这碗轻轻晃荡的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诧异地看向星星，问它：“星星，这水……是你之前储存的吗？” 星星先是茫然歪头，仔细思考了两秒后，乖巧摇头道：“不是，是买的。” 花了它好多好多积分，才买来的灵泉呢。 球球说了，这些水可以浇灌种子，也可以自己喝自己用。 “买——”胡兴哲陡然噤声。 买来的？末日之后社会沦陷秩序崩溃，钞票银行卡在现在完全是一文不值的东西，星星又一直和他在一起，能从哪里买来的？ 可星星不会说谎。 胡兴哲咽下到了喉咙边的询问，伸手接过小朋友手里的小碗，低头小心地喝了一口。 入口甘甜，甚至有一股奇怪温和的能量顺着喉咙食管流淌下去。 很快，他浑身都变得有力起来，今天背着星星走了一整天的疲乏也好像无声消失了许多。 胡兴哲没有再喝第二口，反而换了方向，用干净的碗沿喂星星喝，动作轻柔，神情却愈发沉默。 果然，星星“买来”的水很不一般。 绝不是南县或者长宇县里会出现的东西。 所以星星…… 胡兴哲强行逼迫自己停下发散思考的思绪，沉心静气地喂星星喝水。 突然没听到心声的小丧尸仰脸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焦急说自己暴露了的球球无声摇了摇头，低头喝水的时候眼眸悄悄弯了弯。 花那么多积分买来这个人类的性命，真的很值。 星星不懂什么叫亏本的生意，但它觉得救下胡兴哲这个人类，自己好像真的赚大了。 球球观察着胡兴哲的神情和星星的表情，也偷偷松了口气，嘟哝道：“崽，下次我们可不能再这么粗心大意了喔，这次是胡兴哲还好，但万一是别的人呢，说不定转头就会偷偷把你卖了，很危险的。” 球球虽然一开始是救世系统没错啦，但它其实并不信任人类，因为它接触的所有前辈系统和总局里的相关资料，都在向它展现诉说人类有多狡猾奸诈，人性有多恶劣不堪。 所以它会信任星星。 所以它会为星星考虑后路，会为星星去总局争取解除任务。 还会把自己的工资积分偷偷存下来给星星买糖果和其它东西。 不过这个小小的惊喜就不用告诉星星崽啦，等它需要用到积分的时候，自己再拿出来，星星肯定会更加喜欢球球的！ 星星和球球两个非人类，在这个需要拯救的人类世界里，永远都要是对方的第一好！- 灵泉水是甘甜的，不光胡兴哲能够感觉到，星星也能够尝到那种微甜的味道。 但比起甜甜的灵泉水，星星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小鸡仔。 “它们不长大吗？”星星看着这些小鸡在灵土里四处啄食闲逛，好奇地问球球。 球球也很疑惑，猜测道：“应该会吧，只是小鸡仔生长的速度可能比不上那些蔬果植物？” 两小只全都兴致勃勃地盯着屏幕看，站在胡兴哲和星星身后发呆的周卫国也盯着屏幕看，在星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无声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那些小小黄黄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 那些小鸡大概是隔着空间感知到了莫名的杀意，竟然有一瞬间全都呆住，然后转动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惊恐地四处张望起来。 星星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盯着那些小鸡有点蠢蠢欲动。 下一秒，光球把自己塞进了它手里，凶巴巴地说：“崽！我才是最好摸的，这些小鸡仔也就小时候毛绒可爱，等稍微长大一点就全都变成丑八怪了！” 所以不许摸小鸡，摸我！ 小丧尸懵懵地顺着力道捏了捏硬邦邦的光球，低头看看它，又抬头看看鸡仔们，最后再侧脸看看安静思考着什么的胡兴哲。 抿了抿唇，小丧尸莫名有种要做坏事的小激动和一丢丢心虚。 不过它很快就把这些奇怪陌生的情绪抛开了，转而代替的是手心里毛茸茸的一小团。 “星星崽！！！”球球气得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很想冲上去揪着小丧尸的呆呆毛问它到底和谁天下第一好！ 胡兴哲也被突然响起的唧唧啾啾声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然后就看到星星手里突兀出现的一小团嫩黄毛茸茸。 胡兴哲：“……星星？”他盯着小鸡喊星星。 “嗯？”星星捧着小鸡乖乖仰脸。 小鸡也跟着仰脸，小小的脑袋歪着，黑溜溜的豆豆眼和星星一样乖乖地盯着傻乎乎的两脚兽。 胡兴哲的声音有点发颤：“这、这鸡……也是买的？” “叽~”小鸡崽扑闪了一下翅膀，飞不起来，但像是比星星还快的回答胡兴哲的问题。 星星眨眨眼，迎着胡兴哲情绪奇怪的目光，慢吞吞摇头。 不等胡兴哲再问什么，小丧尸捧着手里乖乖巧巧的小鸡崽，轻轻说：“叔叔，是学习的奖励。” 球球：“……” 崽，我们一定要这么实诚吗？ 它是没有向胡兴哲透露系统的存在，但这回答……还不如透露了呢。 “叔叔，要吗？”星星一点不顾自己的回答会造成什么影响，捧着毛茸茸的鸡仔，送到胡兴哲面前，天真大方中略带些许残忍：“可以养大的储备粮。” 第146章 平替西瓜 看着被星星捧在手心送到自己眼前的毛绒鸡仔, 胡兴哲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摊开自己的手，怀抱着他本人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小心翼翼将这只鸡仔接过。 小鸡没多少重量，细细的爪子轻轻踩在他粗糙的手心里，无害脆弱极了。 老实说，自从世界末日降临后, 胡兴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脆弱无害的小生命了。 所有动物都在变异，植物也在变异, 就连蚂蚁蚯蚓蚊子苍蝇都全部膨胀了数倍, 他这么聪明的脑袋都不能在短时间里翻找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无害的生物。 结果星星当着他的面, 毫不设防地掏出来了一只鸡仔。 一只一看就晓得，是刚刚才从蛋壳里挣脱出来, 连翅膀都还不会用的小小鸡仔。 虽然星星说它是可以被养大的储备粮。 但胡兴哲还是在小鸡仔叽叽喳喳的稚嫩鸣叫声中, 下意识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它团了个柔软温暖的窝。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 星星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等他伸手将鸡仔小心翼翼放到鸡窝里的时候，星星眨了眨眼，下一秒, 摊开的小手手心里又多了一只啾啾个不停的小鸡仔。 “还要吗？”小丧尸贴心地询问傻眼的人类。 胡兴哲：“……” 心里不自觉升起诡异的直觉, 他下意识询问：“星星，这份学习的奖励，有几只？” 星星低头看看鸡仔, 懒得数数的它也没有回答, 而是在胡兴哲逐渐呆滞的目光中, 一只接一只的将空间里霍霍蔬果的鸡仔们全都放到胡兴哲身边的临时鸡窝里。 一只, 两只，三只…… 足足九只！！ 胡兴哲：“……”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抹了把脸, 吸气呼气，努力让自己面对现实后，将蹲在鸡窝旁边偷偷摸鸡仔翅膀和脑袋的小丧尸重新抱到怀里，不着痕迹让它远离那群小鸡仔后，才好奇地问道：“星星，你的空间里可以装活物了吗？” 他记得一开始应该是不能的。 恰好此时，球球也终于收到了总局的回信，兴高采烈的对星星说：“崽！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原来我们不需要另外花积分给空间升级，我们买的灵泉和灵田都蕴含有灵气，平时都会循序渐进的对空间进行质变改造，再加上作为宿主的你突然升级了，所以空间才会那么快也跟着升级的！” “星星，这就意味着这个空间已经彻底和你的灵魂绑定了，包括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以后就算你意外死亡，只要你的灵魂还在，空间和空间里的物品都不会丢失喔！” 球球之所以这么兴奋，就是因为它很久之前就在计划将星星带离这个世界，那时候它还有点担心星星花费积分买的东西会不会随着脱离世界一起消失，现在这个消息对它而言简直就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完全可以放下心去为星星谋划后路了！ 星星又出神了。 胡兴哲看着眼神有点空茫的小丧尸，无奈地笑笑，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思考起它之前的那些回答。 他猜到了很多，但不会说出来，不会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小朋友没什么心机的，每天除了吃就是发呆，既不会随便害人，也不会为达目的哭闹不休，它能将这些鸡仔全都拿出来，能当着他的面做这些事，胡兴哲心里很清楚，这都是基于星星对自己的信任。 胡兴哲欣喜于这样的信任，也知道这有多来之不易，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 “可以装了。”星星突然回答他。 胡兴哲从思索中回神，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欣喜也不加掩饰。 “现在能装活物的话，以后星星的空间一定能派上更多的用场。”他先是肯定了小朋友的能力，然后才叮嘱道：“不过这件事我和星星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好吗？” 小丧尸乖巧点头。 “至于这些鸡……”胡兴哲看向旁边的鸡窝，那些小鸡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特殊，被放在外套团成的鸡窝里后也没有乱跑，全都挨挨挤挤缩成一小团，叽叽喳喳个不停，却愣是没有一只鸡仔往外跑。 胡兴哲盯着这群毛茸茸思考了几秒，然后问星星：“这些小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星星不知道，星星看向球球。 明知道星星这个小漏勺都把它的存在给胡兴哲透露得差不多了，球球也不得不无奈地回答：“我扫描过了，没什么问题，不过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些鸡仔不用变异也会比这个世界里变异后的鸡更聪明一点，其它的……应该没什么了。” 得到回答的星星乖乖当起球球的复读机，对耐心等待的胡兴哲说：“它们，更聪明~” 胡兴哲并不意外这一点，向星星确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特殊之处后，他笑着揉乱小朋友细软的头发，对它说：“那我们明天在这座城市里找个带花园的别墅，把花园里那些变异植物铲平了养小鸡，等它们长大后就杀了给星星炖香喷喷的鸡汤喝！” 星星眼眸微亮，下一秒，它空荡荡的小手里又突兀地多了个东西，但由于错估了这个东西的重量，小朋友摊开的小手往下一落，手里原本被接住的圆形物体就这么咕噜噜滚下来，要不是胡兴哲下意识伸手去捞的动作够快，恐怕九只小鸡仔就要当场失去年幼的生命。 先是确定小鸡仔们没事，胡兴哲松了口气，再定睛一看，好家伙，手里捞着一颗比星星脑袋还大的西瓜！ “叔叔，它裂开了。”小丧尸不顾鸡仔们的死活，伸手指着西瓜翠绿的外皮上一道有点显眼的弯曲裂纹。 是刚才在空间里被鸡仔们啄的，球球说这颗西瓜熟得正好，外力轻轻一碰就裂开了，这说明里面的瓜肉一定是最甜最好吃的！ 星星从来没有吃过真正的西瓜，它等不及想要尝尝了。 胡兴哲都还没有组织好语言，西瓜被小丧尸这么轻轻一碰，原本就有的裂纹在他手里咔嚓着又裂开了不少，这回还露出了里面红得诱人的瓜瓤，一眼看过去，比刀切还要完整漂亮的横截面，根本看不到黑色西瓜籽的存在。 他的大脑里下意识闪过一句评价：梦中情瓜。 “这瓜看起来就甜啊！”他不禁脱口而出。 下一秒，小丧尸盯着西瓜的眼神立马变得更加亮晶晶起来了。 就连旁边原本乖乖趴在窝里，还有附近发呆假睡的网网和周卫国也无声挪到了他面前。 一群非人类生物全都齐刷刷眼巴巴地望着胡兴哲……手里的瓜。 胡兴哲：“……” 该说不说，这场面，多多少少有点诡异的萌。 他忍不住想笑，于是也就笑了起来，双手小心托着这块西瓜，对大大小小的非人类生物们说道：“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找把干净的刀。” 其它非人类生物们可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胡兴哲是绝不允许星星吃不干净食物的。 干净卫生要从娃娃抓起。 “唧唧~” “吼~” “嗯嗯！” 奇奇怪怪的应答声也变得整整齐齐，从大到小，从多到少，全都乖巧极了，看起来真像是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乖巧听话。 胡兴哲背对着大家眼巴巴期待的目光去了厨房。 星星咽了咽口水，抓着球球开始幻想西瓜吃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会比西瓜味的棒棒糖更甜更好吃吗？ 还是和甜甜梨一样脆脆甜甜的？ 西瓜是不是也要削掉外面绿绿的皮？ 想着想着，关注点就不知不觉移到了已经丰收的空间灵田土壤上。 之前种下的所有蔬果全都成熟了，不过灵田灵泉和空间自成一派，如果星星不摘取它们的话，它们不会烂熟后掉落然后由新的种子继续萌芽生长。 但球球说这些成熟收获后都可以留种。 而且这些种子可以用来在这个世界里栽种，因为不同于初始系统出售的种子，所以这些第二轮的种子经过基因优化，在外面变异的土壤里也能够迅速生长，但属于被驯化一轮的种子，不会变异成危险的有智商的农作物。 这段话太长太绕了，星星没仔细听，反正它就听懂新的种子可以用来种。 所以叔叔之前说明天要去找带花园的房子，到时候星星既可以养小鸡仔们，还可以种更多好吃的蔬果。 “其实这样想一想，我们除了背负巨额债务以外，其实也不算特别贫穷嘛！”球球和星星一起清点了它们的财富后，重新支棱了起来。 星星也跟着用力地点头。 星星，富有！ 很快，胡兴哲端着一盘子切成块的西瓜走了进来。 除了盘子里的西瓜，他手里还托着一小个半圆的西瓜，是特意留出来没有切的。 “星星快来。”胡兴哲招呼小丧尸。 一招手，不光星星，星星屁股后面还跟了一连串的非人类生物，全都乖巧中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胡兴哲看得眼皮子直跳，连忙叮嘱道：“网网，周卫国！你们走慢点，避开些，别把这些小鸡仔给踩死了！！” 被叫到名字的两只愣愣低头，恰好看到鹅黄色丁点大的毛茸茸们唧唧啾啾连滚带爬地越过它们脚边。 星星随手捞起一只幸运鸡仔，踮脚放到桌子上后，自己也伸手让叔叔把自己抱起来坐到凳子上。 “星星，这是特意给你留的，西瓜就要用勺子舀着吃才有灵魂。”胡兴哲毫不遮掩自己的偏心。 被偏心的小丧尸攥着勺柄发愣：西瓜，有灵魂？ 它会说话吗？ 小丧尸盯着眼前半圆的西瓜，嗅着它香香甜甜的气味，脑海里悄悄成立起一个奇怪的等式。 被切开的西瓜=被破开的人类脑袋。 都有灵魂，都死掉了。 等式成立，完美平替。 第147章 十颗种子 奇奇怪怪间就有了一种终于能够吃到人类的快乐, 小朋友偷偷瞄了眼毫无察觉的球球，第一次情绪如此外露，抱着对它而言好大一半西瓜, 捏着勺子笨拙又小心地舀了一勺脆甜淌汁的瓜肉。 入口的一瞬间，好不夸张地说，小丧尸整只崽都被甜得呆住了。 有点冰冰凉凉的瓜肉和汁水在嘴巴里被咀嚼，脆脆甜甜的瓜瓤每一口都香甜得让它有点晕乎乎。 好好吃！ 口感比商城里买来的甜甜糖还要清爽香甜, 咀嚼时得到的满足感更是让小丧尸忍不住惬意地眯起眼，它低下头, 看到被自己舀出一个小坑洼的瓜瓤里, 还盛着小小的一洼红色西瓜汁, 晶莹剔透，像一汪西瓜色的清甜泉水。 “星星, 是不是很好吃？”球球在旁边乱飞, 边飞边问。 小丧尸用力地点头, 攥着勺柄又舀下一大块瓜瓤，想要分给球球也尝一尝。 “星星你吃，我给自己模拟了新的西瓜味的数据。”球球吃着不存在的西瓜, 看着自家崽崽脸上小满足的表情, 它也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星星可真好养呀。 球球忍不住想，星星又好哄，又好养, 从来不哭鼻子掉眼泪, 一块西瓜就能让它开心满足, 这么可爱又乖巧的星星, 难怪总系统那边会偷偷摸摸给自己提升月工资，让自己和星星还能攒点小积分, 不至于彻底窘迫。 很早以前球球就知道自己的顶头老大很关注星星崽了，只是老大除了给星星奖励了十颗鸡蛋以外，就没有别的多余的动作，球球还以为对方已经忘了星星了呢，结果刚才球球去询问空间问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涨工资了！！ 不过球球没有第一时间和星星分享这个好消息。 它准备等下个月自己领到工资的时候，再当作惊喜告诉星星崽。 至于现在，当然是要把星星乖乖吃西瓜的样子全都记录下来啦！ 星星抱着西瓜，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真的有在很认真对待这份从未吃过的美味。 而它旁边，网网和周卫国的吃相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狼藉，但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西瓜，真的是和人类相同的美味！ 不然对蜗牛和树叶都极为抗拒的两只，不可能这么快乐地吃瓜，搞得屋子里地面上到处都是西瓜汁，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里是什么作案现场。 也幸亏今天带回来的那六人现在都住在隔壁，否则刚才星星掏出叽叽喳喳的鸡仔时，就该暴露了。 虽然胡兴哲和星星也并不怕这种暴露。 除了网网和周卫国以外，九只刚破壳的小鸡崽们也终于吃到了它们心心念念很久的西瓜，而不再是和啄不开的西瓜皮斗争。 胡兴哲把西瓜切得小块小块的，放在一个盘子里放到墙边的地面上，这几只小鸡崽就全都围过去，埋着小小的脑袋不停往瓜肉上啄食，吃得头都不抬，以至于连唧唧啾啾的叫声都少了好多。 星星吃不完一半西瓜。 它只用勺子舀了几块，吃饱后把剩下的都交给了胡兴哲。 旁边网网和周卫国吃完自己的就开始望着他们手里的，但星星抬手摸摸网网低下来的脑壳，轻声安慰它：“还有好多西瓜，以后能吃很多次，不可以抢别人的。” 重点不再于抢，而是话里的“人”。 胡兴哲坐在一旁，看着一片狼藉里全身依然干干净净的星星，心里倏而有种诡异的家的感觉。 虽然家里只有自己和星星两个会说人话的，但在这个末日里，谁能说这不算是个家呢？ 家里有家长，有小孩，有打手，有宠物，还有储备粮。 而星星叮嘱网网的这一幕，忽略双方种族的话，其实也挺温馨的- 这一晚，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都睡了一个满足的充盈着清甜西瓜味的好觉。 当清晨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丛，只余下星星点点落入窗户室内时，胡兴哲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之前星星在商城里买了十颗种子。 分别是西瓜，葡萄，蓝莓，草莓，荔枝，雪梨，血橙，西红柿，茄子，灯笼椒。 除了那些棒棒糖口味的水果，以及曾经砸过它的茄子以外，剩下的，星星几乎都是按照人类血液颜色去下意识挑选的。 在空间升级过一次后，空间里原本就在生长的这些东西全都已经成熟，蔬菜更是比水果的生长周期要短。 所以昨晚吃完西瓜后，宛如拥有哆啦A梦神奇口袋的小丧尸，就从空间里接连不断地拿出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 种类之多之丰富，几乎晃花了胡兴哲的双眼。 可惜苦于在居民楼里，没有燃气能够做饭，否则今天的早餐就是给星星炒知名家常菜茄辣西了。 而他现在做的早饭，其实只是一份简单的水果拼盘，就是把星星拿出来的那些水果，都洗干净切好后，找了个小碗装好，这样星星就能自己捏着牙签或是叉子，端着小碗在他背上当小零食一样慢慢吃了。 等他做好后，房门也被敲响，另外六人的神色和精神气看起来都比之前要更好，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胡兴哲就背着星星和他们一起继续寻找医院药房和商场了。 这些地标性建筑，其实并不难找，但这一路上要遇到的困难和危险并不少。 特别是医院，即使胡兴哲身后跟着网网和周卫国，他在往里走了一小段后，也不得不捂着口鼻抱着星星狼狈地逃出来。 里面已经丧尸化的病人和丧尸化或变异的植物们并不难缠，但它们整体的状况和外界的植物相比却古怪了不少，胡兴哲怕里面的病毒也经过什么奇怪的变异，在走进去没两步就心有余悸地退了出来。 不仅如此，之后寻找住所的时候，他还有意识对医院这种地方远离再远离。 医学生谢秋梧对他的判断表示肯定，神色凝重道：“医院里那些丧尸化的病人的确不对劲，就连那株变异的绿萝都像是被感染过，以后如非必要，一定要远离医院。” 毕竟谁也不确定，在苍蝇蚊子都有所变异的末日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病毒会不会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但人类生存的环境已经如此严苛了，难道还会有雪上加霜吗？ 如果连病毒细菌都在悄然异变，那将来人类到底该如何活下去？ 原本被救后重新拥有活下去希望的几人，接下来的一路上都很沉默。 他们并不是裁决国家大事的上位者们，他们生活中也没有不断被灌输种族论，但……还是那句话，覆巢之下无完卵，人类真的有能力结束末日吗？ 如果结束不了，那真的能适应末日吗？ 如果也适应不了，那保留火种让种族延续下去呢？又能不能真的做到？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答案，现在问这些好像是普通人的杞人忧天，但如果每个普通人都在忧虑相同的事呢？那或许只能说明塌下来的天已经近在眼前。 但无论心里在忧虑什么，几人眼下唯一的目的，都是找个能安身的地方，然后好好的努力地活下去。 在太阳落下之前，几人终于来到了城市的东边，在这边找到了一片富人别墅区。 刻意避开了路上可能遇到的幸存者，几人却还是在别墅区里遇到了新的幸存者。 也对，偌大一个城市，不可能所有人都跟随军队安全撤离出去了，还有一部分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离去。 而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却还好好活着。 比如眼前持着刀棍浑身警惕的几人。 “我们没有恶意。”胡兴哲率先开口，他很庆幸在几分钟前提前让星星将网网和周卫国放走去捕猎了，否则对面几人恐怕不会相信他的话。 事实上，他身边四位女性，他背上一个小孩，还有两个没有双手的少年，这样的幼弱病残组合，无一不让对方心生古怪，即使想警惕，也好像警惕心不太高的样子。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一个握着长刀的男人问他：“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被困在别墅区里几个月，早已不知道外界的变化。 胡兴哲苦笑着摇头：“现在到处都很严峻，我是从基地里出来的，但很可惜，不是军队管理的基地，而且基地经历了一次变异动植物的联合攻击，现在也不清楚情况如何。” 他说一半留一半，而在他身后的几人，更是将沉默保持得很好。 “那你身边这些……”一个老人被人扶着走出来，他看起来精神挺好，目光炯炯，在末日前的社会地位多半不低，语气也温和：“是你救的人吗？你有异能？” 他一眼就看出胡兴哲和他身后这些人之间的不同。 但话题到此，也算是变相宣告了他们对胡兴哲没有敌意，也不会阻止几人进入别墅区。 “是，要不是有异能，我也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路走到这里。”胡兴哲笑着点头，从遇到谢秋梧几人时，他就没有再暴露过自己的异能，而他背上的星星，也在他的引导下，让几人以为它只是空间系异能，而非恐怖的操控人心和控制丧尸。 就连周卫国和网网的听话，谢秋梧几人都以为是胡兴哲的异能。 “先进来吧。”老人点头开口道：“不过提前告诉你们，我们也没有什么粮食了，你们如果要在这里暂时住下，得想办法出去找吃的才行。” 这算是把丑话说在前面了，防止胡兴哲身后几人会因为女弱残幼等原因，只会坐等别人施舍食物。 对此，胡兴哲认可地点头，在几人的引导下，双方互相防备着，却又相谈融洽地往里走。 第148章 丧尸小孩 “这两栋房子里都没人了, 你们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进去。”名叫桑槐的年轻人热情地指着两栋挨在一起的别墅说道：“当然了，如果你们觉得不喜欢的话，附近也有别的房子可以住, 全看你们自己。” 他是被他爸派来的，他爸就是一开始出面询问胡兴哲的男人，至于另外那位老人，桑槐说是一位退役的生存专家,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在这里活这么久，前期都是靠对方的指点。 “胡叔, 你们先在这住下, 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可以跟我说，我看我们那边能不能给你们匀点生活物资过来。”桑槐是个很热情也很心软的少年, 他一路都在偷偷瞟那两个没了双手的同龄人, 心里想什么, 脸上基本都藏不在。 等分别的时候，他还给星星塞了颗变异的大枣，红彤彤的, 有拳头那么大, 当即就得到小丧尸的喜欢。 “谢谢~”星星很懂礼貌地道谢。 桑槐笑笑，说道：“你太小啦，没有大人跟着, 可不要出门乱跑喔。” 他说完就往回走, 手里还提着刀, 显然回去的路上也并不完全安全。 目送着他离开, 胡兴哲身后的几人这才转眼看向自己即将入住的别墅。 四周被葱葱郁郁的高大植物围拢，室内也随处可见绿叶粗藤, 房门紧闭着，窗户却早已被破坏，一眼就能看清内部的模样。 胡兴哲看向几人，提前询问：“旁边还有其它别墅，都可以住人，但是如果分开，遇到危险恐怕就不能第一时间支援帮忙，你们是要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 这个问题，其他几人显然也已经提前在心里想过一轮了，因此回答都很一致。 “我们先住一起。” 廖媛大概是几人里最有主见行动力也最强的，她站出来说道：“海潮和王黎都受了很重的伤，他们两个没法独自生活，我和小茜打掉肚子里的东西后也会变得虚弱，燕子会留下照顾我们，秋梧有异能，也比我们更懂医术，接下来会先麻烦她们两个照顾我们四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然后继续说：“不过我们也不会一直拖累她们，等我和小茜恢复了，就会帮着一起做事，出去找食物之类的都可以。” “至于海潮和王黎……”她看向两个面色灰白窘迫的少年，笑了笑，对他们说：“你们也不能闲着，就算手没了，不还有脚能走路，有脑袋能进行思考吗？所以我想，你们也可以做很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实在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用担心，在被困的最后那几天，如果不是你们护着我们四个，还一直悄悄鼓励我们活着，说不定我们就等不到被救的时候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抛弃你们，我们六个，在这个糟烂的世界里，一定要紧紧抱团活下去！” 她不喜欢说太多安慰的话，至于两个少年到底能做什么，她其实也不清楚，但至少现在当下，她们四个不可能抛弃两人，不会冷眼看着他们无助地死去。 见状，一路都在无声观察的胡兴哲对他们说：“你们也别太担心，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会尽量帮，另外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多食用变异植物的话，很有可能会激发异能，你们之间哪怕多一个拥有异能的，也能更好活下去。” 这个秘密并没有泛滥到人尽皆知，至少六人都是不知情的，因此在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后，除了本来就有木系异能的谢秋梧以外，剩余五人的眼眸全都亮了起来。 如果他们也能拥有异能，哪怕只是让力量变大让速度变快的异能，在末日里的生存能力也会立刻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几人都很感激胡兴哲愿意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在走进属于自己的别墅后，六个人的精气神都多多少少有所提升，或许是对未来的期待更多了一层吧。 然而另一栋别墅里，刚走进来，胡兴哲就这样低声对星星说道：“不能让她们长时间住在一起。” “为什么？”小丧尸好奇地仰头。 胡兴哲摇摇头，叹气道：“等他们之中有人拥有了新的异能，而剩下的人不仅没有异能，还是队伍里的拖累时，彼此之间的隔阂和分歧就会不可避免地扩大，所以他们在度过初期的艰难后，必须尽快分开才行。” 星星不懂，人类的未雨绸缪真复杂。 胡兴哲也没想让星星懂这些，他笑着揉揉小丧尸的脑袋，很快转移了话题：“星星觉得这里怎么样？” 星星仰头四处张望了一番，慢吞吞点头：“很大。” 比它之前住的高高的大楼里的房子要大很多。 小丧尸不懂高楼大厦民居房和别墅之间的区别，所以看到的也是最直接的差异。 胡兴哲失笑，忍不住感慨道：“这么好的房子，放在末日前，我想要住进来，恐怕还要给公司当牛做马努力个几十上百年才行了。” 星星歪歪头，听不出人类这种语气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没关系，它踮起脚，往人类垂下来的手心里塞了个圆圆的东西。 胡兴哲低头一看，是一颗红皮儿的，还有点扎手的，形状格外饱满的荔枝。 再一低头，对上小朋友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莹白清澈的眼瞳，听它说：“叔叔，吃了甜果果，会变得开心。” 所以，不管胡兴哲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要吃了星星给的甜果果，都一定会变开心的！ 每次吃甜的糖和水果都会摇头晃脑很开心的小丧尸，对这个结论格外笃定。 胡兴哲微怔，而后捏紧了手里的荔枝，对星星笑着点头：“星星说得对，谢谢星星。” “不客气~”小丧尸摇摇脑袋，主动离开人类身边，开始在这间大大的屋子里好奇地走动。 好多屋子，它的小短腿走了小半个上午，最后在一间地下茶室里停下。 茶室很大，往外一点是一个地下的小花园，上面有透明的玻璃顶，但早已经被屋内变异后迅速生长的植物破开，小小的一片土壤里，各种各样星星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肆意生长着，都在拼命往上攫取阳光和营养。 星星打量了片刻，在球球好奇的注视中，从空间里抱出浇过灵泉水的月季花。 月季花已经二阶了，枝叶比之前更加繁茂，香气也传递地更为悠远。 星星把月季花从盆里拎出来，然后把它随手放在土壤上。 都不需要星星动手挖开土壤，这株月季自己就很争气，在用香味催眠了其它植物后，自己吭哧吭哧蠕动着根系往地下扎根，然后将自己完完整整地栽种在了这个小花园里。 星星旁观着，想了想，又用小碗舀了一碗灵泉水浇在月季花的根部。 肉眼可见的，这株月季花的枝叶舒展得更为柔韧精神，就连这些天重新生长出来的花苞都有了含苞待放的模样。 眼看着星星还要继续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球球连忙阻止：“崽，小鸡仔们不能放在这，不然它们会被香味迷晕的！” 星星停下动作，重新在月季花跟前蹲好，小手托着下巴，漂亮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月季花。 花花好看，想把花花种满所有土壤。 接收到星星心声的球球：“……” “既然你这么想，那星星，我们今天的学习内容，就从月季扦插和生长开始吧。” 反正是学知识挣积分，学什么不是学呢？ 星星：“ovo”- 新的住处和以前的相比，最大的变化，其实是更稳定了。 以前无论胡兴哲带着星星住在哪里，都像是漂浮不定的蜉蝣一样，总在计划着第二天又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开始出发。 但在这里，胡兴哲终于不用再对星星说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他找来木条和其它工具，将破碎的窗户重新钉好，将屋里随处可见肆意生长的变异植物一一清除，拿去露天的顶楼晾晒起来，这样等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可以燃烧的木材。 除此之外，胡兴哲还将网网和周卫国留下照顾星星，他自己带着廖媛和谢秋梧去另一边找桑槐他们商量出去寻找食物的具体事项。 虽然在之前他就跟星星说过在这里建立安全区的野心，但一来还对崇安市一无所知，二来这些事也急不来，所以他并不急着招兵买马或是做其它的，而是先融入这里，获取本地幸存者的信任。 第二天，胡兴哲带着周卫国出去了。 离开前，他还特意给星星找了块光线充足的地方，给小丧尸支起学习的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纸和笔，还放着洗好切好的水果，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等他一走，星星和球球就在网网以及一群小鸡仔的守护下，陷入了学习的包围圈当中。 学习月季扦插，学习写好写稳自己和球球的名字，学习数字更大的加减法，学习…… 秋日的阳光并不燥热，穿过茂密树丛的风也足够和煦，四周安静的只有小鸡仔们稚嫩啾啾的声音，一切都很安宁，好像末日危机从未降临。 一节课暂停，星星搬着小板凳坐在阳台边吃水果，球球蹲在它头顶，难得感受到稳定后的岁月静好。 “崽，末日没有到来的时候，人类小孩就是过得这样惬意安然的生活。” 可末日之后，或许现在全世界也没有几个小孩能过上星星这样的生活。 准确来说，末日之后，它们甚至没有见到多少孩子。 无论是偶遇的幸存者，还是安全区的人类聚居地里，老人，女人，孩子，加起来可能才有男性青壮年的人数那么多。 下一秒，小丧尸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 “星星，丧尸小孩。” 球球惊叹：“对喔，就算人类里面没有小孩了，但我们丧尸里还有很多呢！以后我们也让它们过上一样快乐的生活！” 第149章 喜欢这里 他们就在这里安居下来了。 时间一晃, 就过去了将近半年时间，末日前的种种，对于胡兴哲和桑槐等人而言, 好像都快成为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们十几个人住在这片空旷又茂密的别墅区里，从一开始的生疏和互相防备，慢慢相处到了后来的互相信任和帮助，每个个体的存在, 对彼此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 星星成为所有人都会照顾的小朋友，两个失去手臂的少年也有了自己生存的能力, 在所有人日复一日的投喂变异蔬果后, 他们一个觉醒了木系能力, 一个觉醒了金属系异能，于是都用自己的办法为自己塑造了一双“特殊”的手臂。 而怀孕的两个女性, 在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后, 也重新和其他人一起为自己制定了锻炼计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星偷偷照顾他们的缘故，跟着胡兴哲一起来到这里的六人，除了谢秋梧是自己觉醒异能以外, 另外五人竟然也都陆陆续续先后觉醒了各自的异能。 廖媛是火系, 程茜是水系，何林燕更是觉醒了极为特殊的幻觉制造能力，只是都因为等级太低, 还没有太大的能力。 而胡兴哲, 则一直保持着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操控丧尸和变异动物的表象, 从来没有露过馅。 但和他们相比起来, 最受欢迎的竟然还是深藏异能的星星。 因为它有空间。 所以大家在武力值足够的情况下，外出时都会把星星一起带上, 这样在外面搜寻到的物资全都能带回来，还不怕那些物资拖累他们彻底的速度，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异能。 在这期间，大家也都知道星星“热爱学习”，所以别墅里每个人几乎都会教导星星不同的知识，短短半年的突击辅导，星星竟然也已经陆陆续续将系统那边的欠债还了只剩三千积分。 当前，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外出时，一旦遇到逃亡的幸存者，就会选择救下，带回别墅区附近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方，这样一来，没救一个人，星星就会涨一些积分，救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它的积分就越欠越少。 除此之外，网网的腿早就养好了并且因为附近没有天敌，又每天蹭星星的食物，它现在已经升阶成五阶快六阶的超大型变异蜘蛛了，整个别墅区都能被它的蛛网笼罩保护起来。 而周卫国却和网网的升级方向截然相反，升到四级的周卫国看起来已经彻底像个真正的人类了，在蹭星星的上课内容和胡兴哲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教导下，他已经能进行简单的正常沟通，甚至进行一些不太复杂的思考了。 同时在这半年间，之前选定的别墅也已经因为胡兴哲的改造而大变样，好像不知不觉间真正彻底的成为了星星和胡兴哲还有其它非人类生物们的家，包括长大的鸡仔们在内，都很爱护这个家。 与之对应的，却是外界越来越严峻的环境变化。 熬过难熬的冬季后，万物复苏，所有动植物，包括人类都一同迎来了新的生长阶段，但人类的成长速度怎么赶得上动植物？越来越多的变异和丧尸化动植物在春天变得越发强大，可人类的异能者却没有增加多少，异能也五花八门很多都是辅助生活类。 因此在春天的时候，星星跟着胡兴哲和桑槐等人，在崇安市附近陆陆续续救了很多逃亡的幸存者，其中好些都是异能者，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安全区遭受攻击覆灭，于是惊奇于这里一个小小的别墅区为什么还能好好存活。 后来他们就开始环绕别墅区附近重新定居，在胡兴哲和那位名为柳夏启的老爷子一同制定的规则下生存生活，遵守规则的同时，也就能享受一部分的庇护。 而现在，万物复苏的初春终于结束，即将要进入炎热的夏季，众人也没有放松心神，反而在胡兴哲的安排下，开始各种各样的防虫杀虫准备。 “当初让陈安带着星星你去长宇县，就是因为怕泛滥的变异虫灾会彻底毁了南县的粮食和生存地，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安了家……只能说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啊，可真是世事无常。” 躺在躺椅上摇晃着粗糙纸扇慢悠悠感叹的胡兴哲，半年过去并没有增添多少岁月的痕迹，反而因为异能不断增强的缘故，身体和精神都越发年轻，就连头上原本隐约存在的白发都消失不见，怎么看怎么是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 偏偏他的语气还格外沧桑稳重，看星星更像是看自己的儿子。 听着他的感慨，坐在茶几边低头写字的小丧尸偏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也比半年前更鲜活，眼眸浅浅弯起来，认真回答道：“叔叔，星星喜欢这里。” 比起长宇县，比起南县，比起被丢弃的那个地方和那个垃圾场，星星更喜欢这里，也最喜欢这里。 胡兴哲起身挪动椅子坐到星星身边，一边低头看小丧尸在纸上写下整齐的一笔一划，一边附和道：“我也喜欢这里，要是我们能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该多好。” 可无论是他，还是星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过不了一辈子，只需要一年两年，他们就不得不假装离开。 因为星星长不大。 3岁的星星，一辈子都只能是3岁了。 即使胡兴哲正在给星星筹备4岁的生日，他心里也很清楚，再等一年，就必须想办法解决星星身高的问题了，否则星星的特殊将会赤.裸.裸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然后被怀疑，被防备，甚至被驱逐。 “叔叔，一辈子好长的。”星星放下笔，稚嫩的眉眼依旧稚嫩，偏过头轻声对他说：“我不想藏起来。” 胡兴哲抬手揉揉小丧尸的头顶，笑着哄它：“星星不会被藏起来的，叔叔会让你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下面，就算有朝一日他们知道了你不是人类，也没人敢伤害你。” 骗丧尸。 星星心里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心情还是偷偷变好，等说谎话的人类离开之后，它捏着光球晃了晃，轻声询问：“球球，那个救世主怎么还没有来拯救人类呢？” 它这半年都没有听到过其他特别厉害的人类的姓名。 球球：“……崽，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这个国家的领土太大了，末日又没有即时通讯，所以那位救世主他不在我们这边救人呢？” 星星听懂了，星星还是很茫然。 太大……是多大？ 有两个它从南县走到这里那么大吗？ “而且我们开了屏蔽系统，星星，你别怕，等我再攒一点钱，我们去商城买个可以捏身高的东西，这样全世界除了胡兴哲和贺阳，人类里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到时候哪怕那位救世主站在星星面前，也不会对星星有半分怀疑的！ 这是球球这一年里推算出来的最优解。 可惜那个东西要三千积分……星星又正好道歉系统商城三千积分，它这半年攒的工资到底是用来给星星还债还是买商品呢？真是愁死个球了- 球球发现人类有时候真的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比如那句俗语：说曹操曹操到。 要不怎么半年没提过救世主，星星前两天刚说完，现在他们就听说了有一个极其可能的救世主的存在呢？ 球球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支异能者小队，听他们给胡兴哲和其他人疯狂吹嘘那位救世主的实力，电子心脏一点点凉了下去。 第150章 寻人启事 大概是胡兴哲等人的表情太过平淡, 以至于原本崇拜说起那位的几人脸色都有点不太好，场面一时间竟然慢慢冷然了下来。 其中一人站出来，皱眉对看起来就德高望重的柳夏启说道：“老人家, 我们绝对没有说大话空话诓骗你们，我们自己就是异能者，如果不是对方实力强到让我们都敬佩，怎么可能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您说是不是？”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看起来在末日里竟然生活得不错的幸存者们，却仍旧自信道：“最关键的是, 叶碎星已经和军方势力进行了合作, 现在整个北方各大安全区, 都因为他提供的便利而欣欣向荣起来，而他所建立的第三安全基地, 更是末日里最有可能为人类保留火种活下去的地方。”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接了第三安全基地发布的一项护送任务, 遇到你们也是缘分，末日来势汹汹，一整年过去形势更为严峻, 你们这么些人在这里住着……总会有不安全的那天, 所以我才会邀请你们同行，和我们一起去往北方各大基地，就算不去第三基地, 临近的几个安全基地也不错, 至少安全会比在这里更有保障。” 他说得口干舌燥, 可胡兴哲听着却并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的生活趋于安逸，以至于突然冒出来一个可能结束末日的人,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期待和憧憬，而是怀疑。 但这些人的实力毋庸置疑，他们口中所说的，应当也是事实，顶多有点带着个人滤镜的吹嘘崇拜，其余的多半不是撒谎编造。 胡兴哲保持沉默，手臂下意识将星星往怀里圈紧了些。 相比起他，其他人的反应倒是要更激动一些，特别是桑槐，都不等柳夏启询问得更清楚，就已经好奇又兴奋地凑过去问他们北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北方的安全基地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吗？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攻击了？ “当然，有我们基地长坐镇，至少大半个北方的安全区都能够为普通幸存者提供保护，在安全区里生活的普通人基本不用担心朝不保夕！”异能者小队里的人全都对名为叶碎星的基地长极为推崇。 “星星，我讨厌他的名字。”始终安静倾听的球球突然愤愤道。 叶碎星，叶碎星，这可真是一个让球讨厌的名字！ 球球身上的光都变成了冷色，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闷，但一想到星星才刚持续半年的宁静生活即将被打破，球球就有种咬牙的冲动。 相比起沉默的胡兴哲和愤愤的球球，星星心里反而只有好奇。 这位救世主很厉害，能做到星星做不到的事情，绑定他的系统一定不会像当初的球球那么苦恼懊悔。 盯着眼前这些陌生的人类，星星手里捏着一颗人类的糖果，低头揣进叔叔的衣兜里。 别不高兴，吃点甜甜的，就会开心起来了。 “你们的护送任务完成了吗？”柳夏启抓住之前话里的关键点，打断桑槐的询问，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而后无奈地摇头：“没有，我们去到任务目的地的时候，别说找到人了，要不是运气好撤退得及时，恐怕连命都交代在那了。” “这么危险？”胡兴哲皱眉，状似不经意地问：“难道任务地点就在我们崇安市？可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还没遇到过这种致命的危险，不知道具体是哪里？要是能说的话，以后我们搜寻物资的时候也方便避开些。” “不是你们这。”领头的小队长摇摇头，这个任务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说了反而可能会得到更多的线索，于是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对他们解释道：“其实这个任务在北方各大基地挂了很久了，是科研所那边的任务。” 他絮絮说起来，具体到任务内容和背后隐藏的含义。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真要说起来，应该算是个寻人启事吧，我们要先找到任务目标，然后才能护送ta回去啊。” “说来也怪，科研所那边挂了将近半年的任务，竟然是让我们在南方江城附近寻找一名瞎了眼的小孩丧尸，你们说说，本来找丧尸就已经很离谱了，要找的还是个瞎了眼的小孩丧尸……”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说出那句“瞎了眼的小孩丧尸”几个字的时候，在他身侧，胡兴哲几乎是不可克制的一瞬间抱紧了星星。 他的失态很明显，就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他大半身体都被怀里的星星挡住，以至于那些说得正兴起听得也正专心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突兀间的异样。 等到说话的小队长偏头询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的时候，胡兴哲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地收敛，闻言苦恼地思索了很久，然后抱歉地摇头： “要说起来，小孩丧尸我倒是见过不少，但瞎了眼的小孩丧尸……我还真没见过，就没有别的什么更明显点的特征了吗？” 小队长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人这么问了，此时也只能无奈地叹气道：“真没有了，不过我们各个异能者小队在接任务之前也特意打听过，听说这个丧尸小孩很有可能就是这次末日灾变的源头……” 他说到这，顿了顿，满意发现周遭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为震惊和不可置信后，才略微得意地分享：“我们第三基地的科研人员来历可不简单，是在末日初期不久就被基地长救下来的，他们在安全基地建立后，就召集更多的幸存科研人员，一起成立了新的科研所。” “你们估计不知道，科研所在这一年里，陆陆续续为第三基地提供了很多适合异能者和普通人的药剂，可以让异能者更快升级，还能让普通人有机会觉醒异能，但他们最厉害的，是从一开始就在研究丧尸病毒和各种动植物异变的病毒。” 说到这里，这名小队长很是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脊背，带着满满信任地说道：“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了，我们第三基地绝对是全国乃至于全世界，最有希望保存种族火种的地方，也是最有能力结束末日的地方！因为我们有最好最强大的基地长，还有最好最多的科研人员！” 他没有看到，随着他的讲述和炫耀，他身旁的胡兴哲眼神逐渐暗沉下来，一颗散发着阴沉沉冷色调的光球也无声盯着他不说话。 “星星，一定是那个把你留在垃圾场的实验室人员，一定是他们！！”球球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甚至于对眼前明显无辜的人类都起了几分杀心。 末日了，他们竟然还不肯放过星星，就连明知道星星瞎了眼变成了丧尸，还要派那么多人来寻找星星的踪迹，要把星星带回去继续做实验！ 一群没心肝的混蛋！！ 相比起球球气得失去了理智，胡兴哲反而比之前更冷静，他在消化了刚才心里一闪而过的恐慌和杀意后，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那么笃定那个小孩丧尸就是末日源头呢？会不会就是他们做实验引起的？用小孩做实验？” 短短三个问题，将科研所隐藏在任务背后的脏污一瞬间剖开来。 但小队长皱眉打量他片刻后，义正言辞甚至是极为生气地否认了，“当然不是！你这个人思想怎么那么阴暗？我们的科研人员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一位从江城北上逃离的警察，他回忆起那个小孩的存在后，科研所再去搜寻江城的相关信息，这才得到了大量实验数据进行对比佐证，这些数据还是我们各个异能者小队去江城找来的呢！” 字里行间都在抨击胡兴哲的污蔑之言。 对此，胡兴哲好脾气地道歉，安抚好异能者小队众人的情绪后，又猜测道：“可是这也太大海捞针了，会不会那个丧尸小孩已经死了？毕竟我听说当初军队去江城是经过一番清剿的，说不定就……” 说起这个，异能者小队的人也恹恹起来。 谁说不是呢，找了大半年都没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他们也早就在暗自嘀咕那个携带末日源头病毒的小孩已经死在了末日初期，但任务挂在那，奖励又那么丰厚……谁看了不眼馋？谁不想为此冒冒险呢？ 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毕竟那份奖励可是基地长亲自拿出来的，是可以让人无任何副作用，只需要睡一觉就能在原本异能等级上瞬间提升整整三阶的极品晶核啊…… 150-160 第151章 不怕人类 这支异能者小队见不能说动别墅区附近幸存者们的负责人, 便只在别墅区简单修整了一天，之后便继续北上回第三安全基地了。 目送着他们在巨木丛林中远去的背影，胡兴哲眼神微冷, 避开人迹后，让星星驱使网网和周卫国去杀了他们。 “绝不能让这几人活着回去。” 同一时刻，球球冰冷的声音也在星星脑海中响起：“星星，我们得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星星无意识地歪了歪头, 小小的脑袋瓜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杀人类，会被扣掉积分吗？ 以前好像不会, 但欠债过后的星星已经不太确定了。 一个积分它都要努力学习攒好久呢。 球球也迟疑了一下, 但只有短短一瞬, 又重新坚定起来，“就算要扣积分, 我们也必须要杀了他们！” 还是那句话, 绝对不能让这几个见过星星的异能者回到第三安全基地。 “嗯。”星星轻轻点头。 这半年时间里, 它早已经是五级丧尸了，心声倾听和传递范围比三级的时候扩大了将近十倍，毫不夸张的说, 如今整个崇安市以及周边几乎都是它的异能笼罩范围。 这也是胡兴哲和球球能够这么淡定, 在送走那群异能者之后才让星星动手的原因。 于是很快，在无人注意的茂密丛林里，被控制神智的几人浑浑噩噩的主动走向了一张张白而透明的蛛网。 在那几人陆续死亡后, 星星和球球警觉地翻看了一下积分, 欠的积分还是那么多, 没有变。 这也就意味着, 在失去救世主身份后，星星主动杀人, 是不用被倒扣积分的。 也或许是因为星星没有亲自动手，所以系统判定出错，但无论怎样，至少现在它们的积分是安全的！ 胡兴哲在星星点头后，就放下了对那几人的关注，抱着星星绕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往回走。 回到熟悉的家，他浑身紧绷的神经才在安静的氛围里慢慢放松下来。 胡兴哲没有第一时间做午饭，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像个家长一般催着星星快去学习，而是搬了一把新的藤编小凳子，坐在星星身边，在星星发呆的同时，他也拧着眉安静地思索起来。 叶碎星，第三安全基地掌权者，从那几个异能者口中可以得出以下信息： 1：叶碎星实力强大，现在已经是七阶异能者，异能是攻击力和覆盖范围都很强的雷系。 2：第三安全基地联合研究所在江城附近寻找星星的踪迹，透露星星信息的是一名警察，异能者在江城搜寻到足够信息，基本能够确定星星就是末日丧尸病毒的源头。 3：他们的信息里，星星的形象并没有被及时更新，所以那些人现在寻找的还是瞎了眼的三岁小孩丧尸，而现在的星星，和当初除了容貌没有变化以外，其它特征就只剩年龄能勉强对上，所以其实星星很快暴露的可能性并不大。 4：但不能排除南北信息互通，毕竟北方各大安全基地都已经初步联合，肯定有很多异能者小队都接取了这个任务，就怕有心人循着线索仔细探查，这样星星的存在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发现。 5：已知现在北方各大基地都已经默认星星是丧尸病毒源头，那么……崇安市已经不再安全了。 胡兴哲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慢慢吐出一口闷气，也不得不因为当前严峻的形式而感到棘手。 “星星，你能跟我讲讲，你在江城的事情吗？”胡兴哲起身，端来一杯西瓜汁放在小丧尸面前。 星星捧着西瓜汁埋头喝了一小口，闻言思索了一下，对他乖乖点头。 讲述对于不善言辞的小丧尸而言，其实是件并不轻松的事情，但它能够听到叔叔那些杂乱忧虑的心声，能够感觉到他和球球相同的焦躁不安。 虽然小丧尸很疑惑，为什么二者都会担忧这种并不需要担忧的事情，但星星还是努力组织着词汇语言，仔仔细细将记忆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了面前的人类。 从实验室混乱开始，到被贺玉霞用硫酸灼烧双眼，然后被装进狭窄的空间里运到垃圾场…… 从它在垃圾场清醒，失去所有记忆，走出垃圾场时被人类小孩欺负，到跌跌撞撞被警察带回警局…… 从警方接了一通又一通，乃至于无数通求救电话，自己留在警局换上新的宽大的衣服，却目睹了警察变成同类，警局一片混乱…… 垃圾场，警局，被还未丧尸化的人类刘国章带去仓库关起来当作储备粮，在山林里被变异的藤蔓捆走，遇到同类周卫国，遇到人类周一良，抛弃周一良独自离开…… 小丧尸讲述得很慢，却很细致，甚至认真的没有夹带任何属于它自己的情绪。 球球和胡兴哲是倾听者。 球球本以为那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刚才在胡兴哲让星星讲述的时候，它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当它真正听到星星一字一句将过往全都描述出来的时候，球球恍然惊觉：原来所有的伤害，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 也恰恰是因为星星的记性太好记得太清楚，所以那些球球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其实始终都埋藏在星星的记忆中，一旦回忆起来，那当时遭受的所有伤害，都会再次变得清晰无比。 胡兴哲也从未想过，在自己不曾出现的时候，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那些研究人员口中“末日病毒的源头”过得竟是这样的生活。 被用硫酸毁了眼睛，被丢弃在垃圾场，被小孩欺负，被人类骗回去当储备粮，甚至连刚变异的植物都能随意地欺负它。 谁家末日病毒的源头，会混得这么凄惨啊？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心疼多一些，还是好笑多一些，大概既好笑又心疼吧，他甚至有点遗憾自己没能早点遇到眼盲时的星星。 如果能够早点遇到星星，能够在垃圾场的时候就遇到星星，那星星之后经历的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不会被欺负，不会被欺骗，也不用自己跌跌撞撞在黑暗的世界里盲目地走出每一步。 “……或许透露星星你信息的那个人，就是那批被派出去进行救援的警察。”胡兴哲合理猜测道：“他们有武器，有车，是在末日刚开始时能够最快逃离江城去往首都方向的一批人，所以他们能够给研究所的，就是星星你一开始的信息。” 值得庆幸的是，研究所还不知道星星已经不是当初的星星，就算有新的信息向北方基地汇聚，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整合和更新，这期间的时间，就是留给他和星星应对的黄金时间。 “星星，他分析的有道理！”球球盲目点头附和。 星星：“……” 听着胡兴哲的分析，以及他更为杂乱繁复的心声，星星眼底的疑惑却越攒越多。 在胡兴哲纠结是该躲藏去没有人烟的地方，还是去到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北方时，星星终于藏不住自己心里不断往外冒的疑惑，礼貌地举起小手打断他，问道：“叔叔，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要逃？ 星星不懂。 胡兴哲和球球同步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张口准备向星星解释现状有多危险。 但他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星星就皱着稚嫩的眉眼，轻声说道：“叔叔，我不怕人类。” 猎食者怎么会恐惧食物的反扑？ 哪怕人类很强，有异能，有更强势的武器，但……那又如何呢？ 如果从一开始，不是球球一再阻止它吃人的话，从垃圾场出来的小丧尸早就杀疯了，怎么可能沦落到被一群小孩欺负的境地？ 从一开始，它所遵循的，就是球球叮嘱的所谓救世主规则，是属于人类的规则，但这并不代表，星星真的会被规则限制。 它一点都不恐惧人类，就像在南县的时候，当那些人类试图伤害它或是它在意的生命时，星星可以毫不犹豫驱使附近所有的猎食者们一起对人类驻地进行攻击。 难道人类拥有强大的实力和武器，就不会流淌出猩红的鲜血，就永远不会变成一具破烂的尸体了吗？ “人类杀我，我杀人类。” 在落针可闻的安静中，星星稚嫩的声音却仿佛一把绝对锋利的刀刃，当着人类和光球的面，轻而易举地剖开了长久以来挡在他们面前的那层窗户纸。 也可以被称之为“滤镜。” 星星可是丧尸王啊，是拥有强势异能的丧尸王，是能够命令丧尸，也能够控制所有变异动植物的顶级猎食者之一。 他们怎么能因为星星一直以来的乖巧听话，而真的误以为它无害又脆弱呢？ “……” 胡兴哲的神色呆滞瞳孔涣散，球球身上闪烁的光变得无序且乱七八糟。 两者全都用相同的沉默面对着星星，星星迎着人类和光球惊愕的目光，乖乖地抿了抿嘴，朝他们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叔叔，别害怕了。” 球球也是。 就算被人类发现，被人类确定自己的身份，那又如何呢？ 那些想要杀自己的人类，甚至不能活着进入崇安市，就会被外面的变异动植物和丧尸化的生物们撕成碎片。 而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穿透重重阻拦进入崇安市并来到自己身边，对自己进行击杀的话……除非是那位新的救世主，否则星星并不担忧自己会当场死亡，它还有空间和异能。 而且，小丧尸并不恐惧死亡。 它只会有一点点遗憾，却不会畏惧，也不会因为死亡的到来而恐慌。 而一旦不能将它彻底杀死，那到时候真正该害怕的，应该是人类吧？ 第152章 生日快乐 一语惊醒梦中人。 胡兴哲和球球不是梦中人, 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会真心实意为星星担忧，所以才会方寸大乱的存在。 神奇的是，当星星轻声说不用害怕时, 胡兴哲和球球心里那些不断翻覆的慌乱不安竟然全都逐渐平息了下来。 或许，正如星星所说，事情并没有糟糕到他们预想的那个地步。 “但我们也要提前准备起来了。”胡兴哲冷静下来，低声说：“星星, 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揉揉小丧尸头顶细软的黑发，起身去寻找桑槐等人。 星星不需要跟他一起离开, 他在想什么, 之后他们的交谈……星星全都能了然于心。 不过它并没有分出心神去监听什么对话, 在等胡兴哲离开后，就攥着球球, 两小只一起趴在小桌子上, 歪头看着外面的树木和天空发呆。 星星一天中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它没有玩伴, 没有朋友，也没有迫在眼睫需要完成的任务，所以除了学习以外, 星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 让学习后显得沉重的脑袋一点点放空。 星星将北方安全基地的事情暂时扔到了脑后。 胡兴哲也没有再在星星面前提起过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崇安市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崇安市里的幸存者和异能者数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有人死亡, 有人离开, 也有人在绝望中攥住了唯一的一根稻草, 被命运裹挟到了这里。 新的一天。 星星睁开眼睛结束了一整晚的假睡。 厨房里不断传出诱人的香味, 小丧尸顶着乱糟糟的脑袋坐在床上，学着人类每天最常有的起床行为, 慢吞吞打了个没什么感情的哈欠。 它和周卫国一样，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个真正的人类了。 “星星，早安~”光球活力十足地飞到它面前，凑近后亲昵地贴贴它额头。 “早安。”学会人类众多习惯的小丧尸乖乖回答，然后将目光转向室内特别有存在感的两只。 周卫国把半边身体都伸到阳台外边，就差没变长脖子直接伸下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了。 网网趴在天花板角落里的厚厚蛛网上，在洁白的蛛网上缩成黑黢黢的一坨，蛛网上还残留着一只变异竹鼠的粗壮腿部。 星星盯着它们看了两秒，眨眨眼，自己掀开被子从床上滑下去。 床边多了一双崭新的鞋子，不是星星以往穿的那几双。 小丧尸呆了呆，眼瞳微亮，有点小开心的自己动手把新鞋子穿上。 刚刚好合脚。 穿着新鞋子，推开没有合拢的门，卧室外飘荡的香味更加无孔不入了。 星星鼻尖耸动着嗅了嗅，慢吞吞扶着墙壁一步步爬下楼梯。 三岁身体的小朋友，这已经是它下楼的最快最方便的方式了。 光球，丧尸，蜘蛛，三只全都亦步亦趋跟在星星屁股后面，周卫国和网网还要时刻注意自己挪动的步子不能太大，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星星给撞飞出去…… 前车之鉴，这样的事情在它们和星星身上已经发生了四五次了，为此胡兴哲每次黑着脸罚它们面壁，还不给饭吃。 它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喜欢跟在星星屁股后面乱转，就连星星学习的时候它们都能安安分分陪着坐在那里呆一整天。 星星的楼梯下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它身后的三只也跟着停下来。 楼下好多人类。 楼下这些人类看起来都很高兴。 楼下…… 星星呆呆地盯着他们，睡前特意屏蔽的心声原本该打开，它偷偷数了下楼下黑漆漆的人类脑袋们，硬是按捺住了解除屏蔽的下意识行为。 不能听，这么近，这么多人，听了耳朵和脑袋总有一个要爆.炸。 小丧尸抿了抿唇，在那些仰起脸朝它看过来的人类目光中，愣是傻乎乎地跪在了台阶上，没敢继续往下爬。 总觉得下去好像就要被人类们给完全包围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球球也吓了一跳，偷偷飞到半空中将这些人类扫描了一遍，纳闷极了，“他们也不是丧尸呀？” 不是丧尸，就不可能因为丧尸王的原因而聚集在一起，所以这些人类突然一大群的跑来它们家干什么？ 抢劫？ 发现了星星的丧尸身份？ 还是崇安市外围被丧尸化和变异的动植物们给攻破了？！ 球球努力胡思乱想了好多原因，结果楼下桑槐热情的声音响起，一下子让它愣住。 “星星快下来，大家都来给你过生日了，今天我们的行程可是排的很满的喔！” 星星：“？” 球球：“？” 周卫国：“？” 生日？ 星星茫然地看向球球，球球茫然地飞了半圈又停下，周卫国和网网则根本不知道生日是个什么东西。 但四只非人类都被楼下这群人类给惊到了。 “星星……要不、要不我们先下去吧？”球球最先回过神来。 它的电子音还有点木木的。 星星的生日…… 胡兴哲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星星的生日呢？ 虽然很早之前球球就知道胡兴哲在筹备星星的生日了，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星星它，其实根本没有具体能被记录的生日。 星星是被催熟的果实。 实际年龄根本就没有4岁，它来到这个世界上，满打满算顶了天也没有三年时间。 其中还得算上星星拥有自我意识之前的时间。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最初：胡兴哲怎么知道星星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球球好奇地翻了翻自己的数据库记录，然后发现一年前的今天，恰恰好就是它带着任务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在垃圾场里绑定星星的那一天。 球球又想到之前星星仔仔细细和胡兴哲讲过遇到他和贺阳之前的事情，所以……胡兴哲是将星星出现在垃圾场，将末日开启的那一天，定位了星星的出生日。 明知道北方各大基地都认为星星是末日病毒的传播源头，明知道这是这个世界人类迎来末日灾变的第一天，胡兴哲却还是毫不动摇的将这一天定为了星星的生日。 所以他认为那一天对于星星而言，才是真正的活着。 除此之外，球球甚至推算不出来胡兴哲这么做的其它原因。 而现在，楼下这些人，全都是胡兴哲请来，参加星星生日宴会的人类宾客。 球球落在星星的肩膀上，和它一起看向下方仰着头的一张张笑脸。 “星星，生日快乐。”球球轻声说：“祝星星崽天天开心，万事如意，顺风顺水，永远都和球球在一起。” 它用行动和祝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胡兴哲这个人类，真的很会，末日第一天就是最适合成为星星生日的那一天！ 相比起星星真正的生日，球球也更愿意将那一天定为星星在这个世界出生的第一天。 即使那一天的星星是个小瞎子，并没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但那一天的星星，勇敢地走出了垃圾场，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在混乱的末日天灾中，终于挣脱了被囚.禁死亡的命运。 所以，生日快乐，星星。 星星听到了球球的生日祝福。 被桑槐抱下楼梯后，它听到了更多的生日祝福。 每个人类都笑着对它说生日快乐，有人给它塞快过期的糖果，有人给它塞装着厚厚纸钞的红包，有人说了一连串的祝福，还有人摸摸它的脑袋耳朵说要沾沾小寿星的喜气。 于是小丧尸在生日的一大早，就被人类接龙似的不断抱住又递给下一个，它收到了很多有用的没用的，能吃的不能吃的，好玩的不好玩的礼物，收到了好多重复的不重复的祝福。 当那些礼物都堆满半个客厅，当那些祝福萦绕在整个房间里，星星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整个崇安市最富有的小丧尸。 而作为邀请这些人类过来的胡兴哲，在星星已经晕乎乎的目光中，端着一个餐盘笑着放到小朋友面前的桌面上。 “星星，生日快乐，今天过后，你就四岁了。” 他揭开碗上盖着的小碟子。 白蒙蒙的雾气一瞬间蒸腾着散开，爆发式的香味径直扑过来，霸道地占据了小丧尸敏锐的嗅觉。 浓郁咸鲜。 星星常用的吃饭的小碗里，被熬煮了一整晚的鲜浓鸡汤色泽金黄，手擀拉扯摔打出来的面条粗细均匀地浸泡在鸡汤之中，最上面是胡兴哲用胡萝卜特意雕刻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歪歪扭扭地摆在面条上面，碗沿边还半窝着一个圆圆的金黄色煎蛋。 “星星，我知道这个，这是人类过生日的时候都要吃的长寿面！” 球球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胡兴哲也温和地说：“星星，这叫长寿面，夹一根起来吃进嘴巴里，一整根不断掉地吃下，以后你就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他没让星星自己动手夹面吃，而是自己用筷子挑了一根出来，沾着香浓的鸡汤，一圈圈卷成一小团后，哄着星星张嘴喂给它。 “这样星星就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了。”胡兴哲丝毫不觉得自己作弊可耻。 旁观的大家也善意地哄笑着鼓掌，好像星星张嘴吃掉这筷子面条是一件多棒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被鼓掌的小丧尸有点别扭地坐在凳子上，嘴巴塞着一团面条用力嚼嚼嚼，不自觉瞪得圆溜溜的漂亮眼瞳亮晶晶地望着胡兴哲和飞到胡兴哲身后不停记录的球球。 好奇怪，但是又好好吃，好开心。 原来过生日是一件这么奇怪又这么开心的事情。 更让星星有点小忐忑和小期待的是，现在才早上，球球说生日要过一整天，所以还剩好久它才会过完这个奇妙独特的生日。 会不会，还有更多让它开心的奇怪事情发生？ 第153章 童梦欢乐谷 一小碗长寿面星星很努力也只吃下了小小的一半碗, 不过每一根都有胡兴哲帮忙作弊，用筷子卷成一团然后才喂给它。 等到吃完这顿香喷喷寓意十足的早饭，特殊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崇安市的幸存者们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附近,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却让星星见到了一个眼熟又陌生的世界。 目之所及仍然是参天的巨木和葱郁的丛林，但与从前不同的是，今天那些被草木和枝杈遮挡的高大建筑物里, 变得干净又热闹。 前几天就有人合力清理出了很长的一条道路，将路上虬起的树根割断, 将隆起的鼓包铲平, 将凹陷的坑洼填满…… 于是星星坐上了很久之前才坐过的车。 比它曾经坐过的车更新, 更舒服，也更宽敞。 “我们去哪里？”星星好奇地望向车窗外。 胡兴哲是开车的司机, 闻言对后座的小朋友说：“去这个世界上所有小朋友们都最喜欢去的地方。” 所有小朋友们都最喜欢去的地方？ 小丧尸轻轻眨眼, 将目光落向莫名兴奋的光球。 球球飞到它眼前, 激动地上下摇晃，“星星，我知道是哪里！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小朋友能够拒绝那个地方！！” 但球球就是不肯开口告诉星星到底是哪里。 说是要让星星怀揣着期待迎接这份生日惊喜。 星星攥着自己身上绑好的安全带，乖乖的没有去倾听胡兴哲和其他人类的心声。 它喜欢这种未知的期待。 车辆行驶得并不平稳，但一路都很安全, 颠簸感也不会让星星晕车, 原本堵在路上的一切障碍物, 无论是变异植物还是人类留下的车辆骨骸垃圾, 全都被清理一空。 虽然从出发到抵达目的地，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但这半个小时的路程, 球球估计是那些幸存者们努力了好久才清理出来的结果。 他们好像真的认可了胡兴哲对崇安市幸存者们的庇护，也认可了胡兴哲的领导地位。 因为所有人从始至终都以为保护幸存者们的是胡兴哲，所以这半年时间里，胡兴哲早已经成为了崇安市幸存者群体中的话事人。 星星是胡兴哲带着的小孩，所以星星被他们所喜爱着，当胡兴哲对幸存者们说，要试着开始恢复崇安市一部分道路和建筑设施的时候，他想要第一个恢复游乐园的提议，就不会有人反驳，得以顺利且齐心协力地实施完成。 球球在胡兴哲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要把星星带去游乐园了。 当星星望着窗外看不停倒退的末日风景时，球球就好奇又专注地盯着胡兴哲看。 它觉得这个人类好像真的很不一般，不仅仅是说他经过异能强化的聪明脑袋，而是形容他这一整个人。 即使是对普通的人类幼崽，应该也不会有人能够为了给小孩庆祝生日而做到这一步吧？ 在星星生日之前，胡兴哲的这些想法，简直称得上是天马行空白日做梦，可他偏偏做到了，并且做的足够完美。 这其中要花费多少心思精力和时间，又要拥有怎样的说服力和决策力，还有最开始的策划……缺了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份心意，恐怕都做不到这一步来，但胡兴哲全都做到了。 原来星星欠下的那些积分，真的不亏。 不仅没亏，看起来似乎还有点赚大了。 毕竟单纯靠几千个积分的话，绝对不可能让星星在四岁生日的时候，在末日还能去游乐园畅快地玩。 几千积分，换一个对星星掏心掏肺好的人类，一点都不亏- 当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星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热闹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游乐园。 它没见过游乐园，但它仰起头，迎着刺眼的天光，努力辨认出了充满童趣的大门上的字。 童梦欢乐谷。 歪歪扭扭的字，在末日后因失去日常维护而变得陈旧掉漆，却还是能够让人一眼辨认出这里曾经是小孩子的乐园。 “星星，我们来这边买票。”胡兴哲牵着小丧尸往大门口的右手边走。 废弃的售票亭里坐着笑眼弯弯的程茜，她虽然没有穿着统一的服装，但戴着耳麦，口齿清晰地和胡兴哲进行沟通。 在星星仰头看的过程里，胡兴哲从怀里掏出红色的纸币递给程茜，“您好，买两张进游乐园的票。” 程茜起身看了眼被窗口完全挡住的星星，笑着让胡兴哲带星星去旁边量一下身高。 “未满一米二的小朋友可以免票进入喔，家长在游玩过程里一定要看好小孩，注意安全。”程茜递给胡兴哲一张“门票”。 未满一米二可以免票。 星星扭头看了眼身后贴在墙上用来量身高的尺寸，抿抿嘴，在胡兴哲和程茜说话的时候，自己踮起脚偷偷的往上长了一小截。 然而还是不可能有一米二。 球球把星星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一边被星星崽可爱到，一边又有点小小的心酸。 变成丧尸后，星星永远都不可能再长高长大了。 “星星，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项目。”胡兴哲回头来牵小朋友。 走到大门口，将门票递给眼熟的安保人员，然后牵着星星往里走。 神奇的是，在踏过大门的那一瞬间，原本还不明显的热闹瞬间扑面而来，那种只存在于末日前的和平欢乐气氛，在这一瞬间却让每个进入欢乐谷的人都有一种经年隔世的恍惚感。 好像在抬脚的那一个短暂呼吸间，他们真的从惶惶不安的末日里，一脚踏进了和平的年代，穿越时空回到了末日尚未到来之前的世界。 抬眼望去，热闹的欢乐谷里到处都是人群，不远处上下起伏播放着轻快儿歌的旋转木马，前面已经卖出好几个五颜六色棉花糖的小摊，戴着可爱头箍拍照的游客，还有搅动肥皂水后举着手迎风奔跑，让风吹出无数绚烂夺目漫天飞舞的泡泡…… 交谈声，叫卖声，过山车上的尖叫声，儿童区的欢笑声…… 热闹得完全不属于末日世界的世外桃源。 一路往里走，星星见到的每个大人脸上都扬起大大的甚至夸张的笑容，只有小孩子在无忧无虑地玩耍尖叫，不知为什么，星星从这些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荒诞的快乐。 于是星星也跟着弯了弯眼睛，倾听着杂乱的心声，听着人类心中无数的感慨悲伤欢喜和怀念。 它听到最多的三句话，是：如果没有末日该多好；如果末日早点结束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星星仰头去看远方高高的摩天轮，它的五感敏锐，能够清楚看到每一个坐到摩天轮最上端的小盒子里，都会有人类闭上眼双手紧握着用心地许愿。 注意到小丧尸的视线，胡兴哲也看过去，而后对星星说：“在末日前，我们每个人都听说过，在摩天轮转到最上面的时候，许下的愿望就会被实现。” 当然还有其它版本，比如情侣在最上面许愿，就会永远在一起之类的，不过他可不会向小朋友灌输这种奇怪的恋爱小知识。 说完，胡兴哲揉揉小朋友的头顶，弯腰将它抱起来，大步走向前面的旋转木马，声音里藏着几分温和笑意：“星星，每个小朋友来游乐园都必须要坐旋转木马，这是规矩。” 其实是因为整个游乐园，只有旋转木马等有限的几个项目不太限制身高年龄，星星这么小只的也可以坐。 星星被放到了一匹白色的小马身上，小马还长着翅膀，星星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身前的长棍子，在音乐声响起的一瞬间，它的身体也跟着小马一起腾空。 “哇！！”耳边传来好几个人类幼崽欢快的惊呼声。 星星把自己的“哇~”藏在了心里，身体却一点点放松下来，迎着夏日并不炙热的风，眼睛弯弯地盛着星星点点的光。 和坐摇摇车好像，但又不太一样。 旋转木马很快停了下来。 可坐在木马上的大人小孩们，却没有一个愿意立马起身离开。 星星也没动，当然它的小短腿坐在小白马身上也动不了，可当胡兴哲走到它身边要抱它下来的时候，星星和其它小朋友们一样，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抱紧了杆子不愿意松手。 这还是胡兴哲第一次见到星星耍赖。 有点可爱。 胡兴哲拿着相机对准耍赖的小朋友按下快门。 星星懵懵地抬头，猝不及防又被拍了一张。 “星星还想再坐一次吗？”胡兴哲明知故问。 星星：“……可以吗？” 小朋友漂亮的瞳孔里装满了不自知的期待。 胡兴哲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今天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所以星星也要记得给它们分出时间喔。” 星星点头，星星放松，星星被人类抱着换了一匹新的漂亮小马。 球球停在星星肩膀上，也感受到了旋转木马带来的快乐。 都不用自己飞诶~ 当音乐声再次响起，坐在前面木马上的胡兴哲面对着星星举起相机，球球蹲在星星肩膀上大声问它：“星星，我还想玩，等下我们可以再玩一次吗？！” 星星抱着杆子，随着音乐和木马的起伏，小弧度慢吞吞地摇头晃脑。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安全基地里，一个年轻人也正在好奇地询问自己的系统光球：“0247，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位放弃了任务的救世主吗？” [是的宿主。] “那你能不能偷偷跟我透露一下，ta是谁？” [抱歉宿主，这属于对方的隐私，系统未经允许不能随意透露。] “……行吧，0274，打开商城，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好的。] 第154章 她在撒谎 叶碎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 才会在末日来临被天降系统绑定后，还果断选择放弃救世任务。 要知道，当初他被0274选中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懵的，恰好门外堵着一只游荡的丧尸，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接受了0274救世系统的绑定。 之后一路走来，0274为他提供了很多帮助, 他通过做各种各样的救世任务，也已经攒了很多的积分, 在系统商城里买了许多这个世界很难获得的商品。 就比如可以无副作用无痛升级的丧尸晶核, 比如高性能强攻武器, 以及一些随时能够用上的治疗药物等等。 也是靠着做任务和系统商城，他在一群幸存者的拥护下, 和军方一起合作成立了第三安全基地。 也是在第三安全基地成立的那一刻, 他才从0274那里得知自己之所以会被绑定, 竟然是因为另外一位被选中的宿主拒绝了任务，否则他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小屋里了。 叶碎星既震惊也感激，但更多的是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才会毫不犹豫放弃到手的金手指, 也毫不犹豫地放弃拯救自己的种族？ 这可是真正的拯救世界拯救全人类啊，叶碎星根本想象不到谁能拒绝。 但他前前后后明里暗里问了好多次，都没能从0274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过没关系, 既然对方不愿意接受这份责任义务和相匹配的利益, 那就是他赚到了, 现在他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另外一个人就算是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浏览着商城，叶碎星所处的经过多次加固的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他抬起头，朝来人露出疑惑的目光。 “基地长，有三个异能者小队失去了联系。”来人面色凝重地汇报。 叶碎星关闭商城，闻言皱了皱眉，问道：“确定他们回不来了吗？” “让老余查探过了，他们留在基地的血液都失去了活性，基本可以确认全部死亡。” 说着，他走上前，将手里整理好的三个异能者小队的信息递交给叶碎星。 叶碎星匆匆翻过后，心里直觉不太妙，指着其中一个名为烈火的异能者小队问道：“他们去的是江城？江城那边去了那么多波异能者小队，为什么只有他们全军覆没了？” 甚至相比起之前去往江城的队伍，这支烈火小队的整体实力都要高上不少，队长手里还有从叶碎星这里领走的中级治疗药剂，按理来说他们的生存能力应该不弱才对。 “会不会是他们碰到了难以应对的意外？江城那边本来就不一般。”负责基地事物的副手猜测道。 于是叶碎星又想到了那条在基地挂了半年多的寻人启事。 他咂了咂嘴，低声道：“不是吧，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所谓的末日病毒源头？？” 副手：“？？” 任务不是您发的吗？现在不可思议个什么？？ 迎着副手满是问号的目光，叶碎星不自然地咳了咳，解释道：“当时研究所那些人都找上门来了，我们不是还要靠他们研究治疗药剂和病毒疫苗吗，所以他们提的要求我都是能办就办了，这个寻人启事就是挂出来糊弄他们的……” 在副手越来越复杂的注视下，叶碎星讪讪地闭了嘴。 好吧，他是做的有点不够地道，可谁让系统的救世任务之一就有建立一个研究所，还有各种拯救研究人员的支线任务呢，他这不就逮着那群研究员薅羊毛了吗，结果……这寻人启事还真不是随便寻的啊？ 叶碎星将偏移的话题转回来，盯着纸上那个异能者小队的信息和目的地，思考了片刻后，对副手说：“你去提高一下任务等级，让之后往江城那边走的异能者小队都提高警惕，另外再去问问研究所……算了，这个我去就行。” 他话到嘴边又变了想法，打发走副手后，叶碎星坐在办公室里，好奇地问桌面上始终安静的光球：“0274，我们这个世界末日的源头，真的是一个小孩丧尸吗？” 0274没搭理他。 叶碎星也不沮丧，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高冷的系统，自己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又忍不住问：“0274，如果那个小孩真的是末日的源头，那找到它之后，我再从商城里购买更先进的仪器，加大疫苗制作进度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能够结束末日了？” [请宿主不要异想天开。]0274的机械音依旧冰冷的一成不变。 叶碎星：“……好吧，那看来就算找到了那个丧尸小孩也无济于事，你说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研究所的那些研究员们呢？虽然我觉得我的话可能根本不会说动他们，但他们的任务挂出去，牺牲的可全都是我基地里的异能者。” 对着光球自言自语了一番后，叶碎星也基本理顺了自己的思路，于是起身抓住桌子上的光球随手放进兜里，推开门就往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叶碎星的年龄看起来不大，但当了这么久的基地长，大权在握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了上位者的气势，所以一路走过去，即使很多人都很激动能够见到他，却没有几个会冲上来热情的和他交流。 等来到研究所，按规矩过了一道道检查，又全身消杀，最后扫描虹膜指纹等后，叶碎星终于来到了研究所内部。 这里全都是实验室，和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的研究员们。 也只有在这里，叶碎星才会像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丝毫存在感。 叶碎星找到了当初发出这个寻人启事任务的研究员。 是一个研究小组，负责这个小组的组长是位女性，名为贺玉霞。 “贺组长，您当初让我发布的任务，过去了足足半年都没有什么结果，您确定真的有这么一个小孩吗？”叶碎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江城那边的消息。 但贺玉霞是个头脑极其好用的人，她几乎是瞬间就猜测到了江城那边绝对有异动，否则叶碎星不会突然找过来问自己这番话。 她有些激动地起身，双眼紧盯着叶碎星，用急切的语气询问道：“基地长，是不是江城那边有了什么动静？是不是有人看到过这个小孩？还是去江城的异能者小队将它带来基地了？！”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逼问，那架势，即使是叶碎星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贺组长能先冷静一下吗？”叶碎星后仰避开她的靠近，皱眉道：“我们去江城的一支异能者小队在几天前全军覆没，所以我才特意过来问问你，想要知道你想找的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你不仔细说清楚的话，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基地里的异能者全都去江城白白送死吧？” 事实上，早在那个任务挂出去之后叶碎星就后悔了，后来是看江城那边始终没什么大的危机，又想着合理压榨研究所的劳动力，所以他才没有撤销那个任务。 现在任务突然出现变故，如果贺玉霞不给出更详细的信息的话，叶碎星说不定回去就会把任务撤了，还会把江城附近一带全部标注成高危区域，禁止更多异能者小队靠近。 贺玉霞看出来叶碎星的坚持，所以她在短暂犹豫后，就重新坐了下来，将那个孩子的故事分享给了叶碎星。 “它是我负责的8号实验体。”贺玉霞陷入回忆之中，神色平静道：“我们的实验室并不止一个，国内外加起来有很多实验室，但名为星星的实验体，只剩下一个8号，当初异变发生后，我原本想让8号恢复自由，但直到末日后和我的老师汇合之后，我才从老师那里得知8号体内早就潜藏了丧尸病毒，它不可能和人类小孩一样活着。” “我很愧疚，毕竟哪怕养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会产生感情，更何况是个有感情的孩子，即使它只是个实验品，严格意义上来讲甚至不是个人，但我还是会经常偷偷照顾它，想要让它在实验过程里活得更舒服一点……” “老师让我们销毁实验数据和实验品的时候，我心软了，违背了他的命令，将8号偷偷带出去放走了……结果在半天之后，丧尸病毒爆发，再加上我老师的那些实验数据推论，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时心软，或许让我成为了全人类的罪人。” 贺玉霞垂着眼，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但任何一个人听到她这番话，第一反应都绝不是责怪她，还会认为她已经在遭受莫大的心理折磨。 但叶碎星同时听到了0274比贺玉霞更无波无澜的机械音：[她在撒谎。] 叶碎星：“……” 一针见血，不愧是你。 第155章 学人精 走出层层防护的研究所, 叶碎星仰头看着头顶旷远的天空，无声地吐了口气。 “我要去趟江城。”他突兀地说。 能听到他这句话的只有0274，闻言并没有对这个决定报以疑问, 它始终沉默。 叶碎星也不需要它回答什么，自言自语做好决定后，他就舒展了眉眼，开始着手去做前往江城的准备- 彼时, 星星正坐在过山车的……最下面的休息凳上。 小丧尸仰着脑袋，听着上空人类惊险刺激的尖叫声, 抱着属于胡兴哲的外套和相机, 直勾勾盯着超速行驶的过山车看。 球球飞在星星脑袋上停下, 安慰小朋友：“没关系的星星，你太小啦, 坐过山车很危险的, 游乐园里还有很多其它好玩的, 我们等下去玩。” 星星轻轻应了一声，它看到了，好多小朋友想要玩过山车, 都被家长制止了。 还有的小孩在哭着掉眼泪, 然后他们的家长就会去旁边买冰淇淋来哄小孩。 叔叔说，等他下来了也给星星买冰淇淋。 虽然他知道，再好吃的冰淇淋, 因为原料的不同, 吃进星星嘴里都是没有味道的东西。 “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星星还是忍不住好奇。 它的目光虽然落在过山车上, 但出众的嗅觉其实让它能够闻到每一个带着冰淇淋路过的小孩手里, 那些冰淇淋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 光着闻着，好像就能够想象到它有多好吃了。 “冰淇淋是凉凉的, 像冰块一样冷，但是入口超级柔软顺滑，味道也和棒棒糖一样有好多好多种不同……”球球其实也没有尝过，但球球会搜索资料库。 它说得越详细，星星就越心动。 星星想吃冰冰凉凉的冰淇淋。 在胡兴哲从过山车上下来，牵着它去买来两支冰淇淋，星星尝了一口后，这种渴望就更深了。 “球球……”小丧尸捏着冰淇淋的卷筒，眼巴巴地望向它：“我想吃有味道的冰淇淋。” 这个冰淇淋它只尝到了凉凉的温度，没有味道。 球球：“……” 啊啊啊啊星星崽你不要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目光看我！ 禁止装乖！ 可是、可是今天是星星崽的生日诶。 星星作为小寿星，只是提出想要吃冰淇淋的小小要求，满足一下也不过分吧？ 球球纠结地绕着星星飞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凑在它耳边小小声说：“那好吧，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们在商城买一支小小支的冰淇淋。” 它剩下的积分也只能买得起那么小小一支了，其它的工资都被它提前存起来，一部分给星星还账，另一部分攒着等还清欠款后给星星买心脏跳动器和痛觉感知器。 危险越来越迫近，它需要让星星越来越像个人类，如果不是工资不够，球球甚至想过要不要买一针生长剂，这样就能让星星随着年龄的增加，看起来像是长高了一点点，虽然都是假的…… 得到球球的回答，星星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 它手里的冰淇淋吃了小小两口就递给了人类胡兴哲，既然自己吃不出味道，那就让能够吃出味道的人类吃掉好了。 星星学过，这叫利益最大化！ 胡兴哲一手甜筒一手崽，牵着星星到欢乐谷里的餐厅里坐下休息。 “叔叔，这里会一直开着吗？”星星偏头看向透明玻璃外面来往热闹的人群。 胡兴哲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回答：“不会一直开着，但我们已经商讨过了，以后每个月的最后一天，这里都会开业一天。” 维护道路，维护电路，维修机器，以及寻找各种合适的食材，还有防备变异动植物和丧尸的攻击，这些都是一批不小的人力资源，不应该浪费在单单一个游乐园上。 要知道，崇安市的异能者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百人，其中二十多个都是生活类异能，并没有太强攻击性。 但这一百人还要承担一部分保护责任，对崇安市陆陆续续接纳的五百多幸存者进行保护□□。 他仔细解释了原因，星星听完点点头，乖乖坐在凳子上轻晃着脚，和胡兴哲一起待在阴凉安静的餐厅里休息发呆。 又过了一小会，星星稚嫩的眉眼微动，它偏头看向胡兴哲，眼睛亮亮地问：“叔叔，这里可以多开一天吗？” 胡兴哲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星星抿抿嘴，坐得端端正正地望着他，软声说：“我想让我的同类也来这里玩。” 不只是周卫国，还有网网，还有这半年里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陆陆续续聚集到周边，为崇安市形成另外一道可怕防护线的丧尸们。 星星虽然生活在人类的环境里，但它是丧尸王，人类能够拥有的好的东西，星星希望自己的同类们也能够拥有和体验。 它认真对愣住的胡兴哲说：“叔叔，可以不给它们吃棉花糖和冰淇淋，可以不开餐厅不买玩具，只是让它们来坐旋转的小马，玩过山车这些……可以吗？” 小丧尸莹白干净的眼瞳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期待。 这是人类的建筑，是胡兴哲负责修复的游乐园，星星想要让丧尸们也玩到，自然要先征求人类的意见，它一直都是一只懂礼貌的小丧尸。 胡兴哲沉默着思索了很久。 直到离开餐厅前，他才低声对怀里抱着的小孩说：“好，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明天你和周卫国带着网网和其它丧尸过来玩，其它的都交给我解决。” “谢谢叔叔~”星星抬手拍拍人类的脑袋瓜。 胡兴哲哭笑不得，也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瓜，带着它在欢乐谷里到处逛，顺便给星星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玩偶，挂件，猫猫耳朵头饰，棉花糖，冰粉，泡泡水，小汽车…… 游乐园在末日里保存得比较完好，至少那些不能用来吃的玩具都没有被毁掉，这大概也是胡兴哲选择将这里定为第一个城市修复点的原因吧。 之后星星又被带着去坐了水上的漂流船，去了阴森森的鬼屋，去了…… 等到了下午闭园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脸的尽兴。 正如同早上从外面一步踏进来时，下午从热闹的游乐园里一脚踏出大门时，所有人也不约而同有种回到原本世界的恍惚感。 荒芜，葱郁，仰头看不到天日，热闹的城市却没有热闹的人类，危机四伏，这才是他们真正所处的世界。 对此，星星倒是适应良好，还不停地用心声对整个崇安市附近的丧尸们传递信息，让它们明天跟着周卫国和网网来游乐园玩。 人类在没能满足物质条件的情况下，想法设法都会满足精神需求，星星不懂这个，但它觉得人类需要的喜欢的东西，丧尸应该也不会讨厌。 当然，除了吃那些没有味道的东西。 “崽，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学人精？”球球突发奇想。 星星听懂了。 星星沉默。 下一秒，小丧尸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丧尸也是人类变的，不可以歧视丧尸。” 而且丧尸升级以后，也会像人类一样越来越聪明的，周卫国不就是这样吗，周卫国现在都能听懂很多东西了，还能做加减法呢。 球球：“……”说得很有道理，除了那些丧尸化的动植物以外，其它丧尸谁不是人类变的呢？ 说不定人类知道自己变成丧尸后还能继续拥有理智的活下去，还会收回对丧尸的清剿敌意呢。 就像西方故事里追求不老不死的血族血仆一样？ 第156章 生日愿望 具体人类会不会追求丧尸化的活着, 球球不知道，星星也不知道。 所幸它们也不需要考虑那么长远的虚无缥缈的事情，因为夜晚到了, 回到别墅区的小丧尸，终于迎来了生日当天的最后一个环节。 许愿。 “因为星星吃不了人类做的蛋糕，所以就用这个水果碗当蛋糕吧。”胡兴哲坐在星星对面，在漆黑的夜色中, 眼底倒映出几根细长蜡烛轻轻跳动的火焰。 他放在星星面前的，是一个圆圆的底部被切平的西瓜, 西瓜壳里装着圆滚滚的瓜肉, 还有各种各样看起来就很诱人的水果, 蜡烛就端端的随机插在水果上，只有四根, 代表星星今天过后就满四岁了。 “要像这样许愿。”胡兴哲笑着教小朋友许愿的正确姿势, 而后对它说：“星星的愿望在心里偷偷许, 谁问都不可以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后又补充道：“在心里许完愿后睁开眼睛，要一口气把这四根蜡烛一起吹灭, 这样愿望就会很容易实现。” 其实他知道这都是假的, 但世人谁不愿意讨一个这样的好彩头呢？ 更何况星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这是它第一次过生日，仪式感会让它将这一天记得更清楚。 认真听完胡兴哲说的许愿流程, 星星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学着他之前的动作, 双手交握着抬起, 低头对着四根燃烧的蜡烛，在心里说出自己的愿望。 星星会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围观这一幕的胡兴哲和球球都忍不住猜测, 边猜测，胡兴哲边自己拍着拍子给小朋友唱生日歌。 球球也在跟唱，只是胡兴哲听不到而已。 而星星自己，其实也在歌声中茫然着。 愿望……它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愿望，但需要被它认真说出来的第一个愿望，星星一时间还真有点想不到。 不过在脑袋短暂的空茫之后，星星还是从自己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里挑出一个愿望，认认真真默念了一遍。 [星星要和球球，叔叔，周卫国，网网，永远永远在一起。] 小朋友不懂得永远是多远，但那应该很远很远吧？远到它走过这么多的路，站在路上，都看不到未来的尽头。 星星要的是不分别，无论星星在哪里，他们也要一直和它在一起。 如果愿望真的能被实现，这大概就是星星幼嫩的心底最最期望被实现的愿望了。 许完愿，星星睁开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吹蜡烛，反而睁着那双被烛火染上亮色的眼瞳，认认真真将守在自己身边的四只都看了一眼。 球球，胡兴哲，周卫国，网网。 没有一个重复的种族，但他们已经被星星划定为自己“家里”的存在了。 “星星，快吹蜡烛。”胡兴哲笑着催它，顺便将西瓜水果碗又朝星星推得更近了些。 星星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一下子将四根蜡烛都吹灭掉。 “啪！”下一秒，屋里亮起了明亮的灯光。 “生日快乐，星星。”胡兴哲看向小朋友的目光温和的不得了。 “生日快乐，星星~”球球贴近小朋友软嫩嫩的脸颊，语气里都是祝福和雀跃。 “星星……快乐。”周卫国念着拗口的字，神色认真中掺着几分茫然。 网网乖乖蹲坐在一边，黑漆漆的豆豆眼直勾勾望着星星面前的西瓜水果碗。 明亮的灯光下，星星眼底装着大家此时的模样，而后朝他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丧尸从没有笑得这么轻松愉快过，但今晚，它的嘴角和眼睛都忍不住弯出明媚的弧度。 原来过生日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 叔叔和球球说，将星星从垃圾场醒来的当天当作生日，意味着星星的新生。 于是今晚的星星，在想起那一天的时候，眼眶的疼痛似乎也变得浅淡了，看不见世界的恐惧似乎也被驱散了。 记忆里黑漆漆的世界中，多了几束轻轻跃动的光，是插在水果上的那四根细长的蜡烛。 与现实不同的是，星星不会在记忆中吹灭它们，它们将会永永远远地明亮燃烧，比星星见过的所有色彩都漂亮耀眼，比星星曾经偷偷往“妈妈”的空白身影里涂上的红色更为灿烂恒远。 星星涂在妈妈身上的那抹红在不断褪色苍白，这四根蜡烛的光却永远不会熄灭- 天光渐亮。 和球球一起缩在被窝里，偷偷听了一晚上生日歌的小丧尸掀开被子坐起来。 它今天要带同类们和网网一起去那个游乐场里玩。 胡兴哲昨天说都交给他来办，星星就很放心的给异能范围内所有丧尸都通知到位，让它们在半夜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往游乐园的方向赶去了。 等等星星和球球，跟着胡兴哲一起坐车来到游乐园的门口时，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丧尸们。 胡兴哲：“……” 险些震惊到误把油门当刹车。 不过他偏头看了看乖乖坐在车里的星星，极速跳动的心脏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没事，小场面，别慌，淡定…… “星星，你觉不觉得，这好像丧尸围城？”球球在星星耳边幽幽询问。 星星知道这个，它和球球每晚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观看好多人类的文娱产品，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的灾难片，星星作为丧尸王看得那叫一个认真，还总能从里面找到一些启发，球球也不知道星星到底受到了什么启发，反正星星觉得很有收获，看得也就更认真了。 现在球球这么一提，星星轻轻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些嗅到胡兴哲人类气味而躁动不安的丧尸同类们后，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超像的。 不过它们才不会做什么丧尸围城的傻事。 星星从同类堆里揪出被淹没的周卫国，然后让其它同类们全都乖乖去大门口排队。 最后再由网网把胡兴哲捆起来背在身上带进游乐园。 胡兴哲：“……” 很好，他现在不光坐过丧尸脚踏车，还坐过变异大蜘蛛直升机了，未来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胡兴哲所说的交给他，其实就是他独自带着星星和周卫国还有网网一起操控这些机器，反正这并不难，很多都是有总控开关的，最麻烦的反而是给丧尸们绑安全带。 不过星星是不舍得让他们这么累的，强行揪了几只高级变异丧尸出来，让它们学会怎么绑安全带，还不断在心声中强硬命令其它低级丧尸一板一眼地学着做，实在是太笨的，也不用坐什么过山车了，全部打发去坐旋转木马，在那里就算坐不稳摔下来了，丧尸也没有痛觉不会觉得疼。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又神奇古怪的，星星竟然就这么轻松将这些丧尸们分成了上中下三个进化等级。 最聪明的诸如周卫国和另外二十几只三四级的高级丧尸，全都做起了服务行业的工作，中间的不聪明也不太笨的全都乖乖照着王的安排做事，完全没进化的丧尸们则全都在旋转木马等幼儿区排队等候。 胡兴哲看得眼皮一跳一跳再一跳，根本不敢想象这么多只高中级丧尸们带着低级丧尸们一起冲击崇安市或是其它各大安全基地时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最可怕的是，这些丧尸是能被命令，甚至能够听懂指挥的。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星星，难怪几天前它说该害怕的是人类。 这些丧尸还单单只是崇安市范围内的丧尸。 也难怪崇安市的幸存者向来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 外面围着数以万计的丧尸和无数的变异动植物，谁会那么想不开脱离庇护区出去找死？ 也难怪桑槐等人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还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到底能操控多少丧尸…… 胡兴哲甚至记忆里很好地回想起有人总会“不经意”地摸他的手，感情不是不小心，而是刻意想要探查他还是不是个纯正的人类？？ 更难怪，昨晚自己找那些负责游乐园的人说今天要封闭这附近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答应得那么快，原来根本不是信任，而是……早有猜测心知肚明？？？ 所以这些人之所以那么听自己的建议，其实不光是因为自己脑袋好使想出的办法好用，而是他们压根就想着和自己虚与委蛇，不得罪他的同时保住所有人的命。 说不定私底下早就想了无数往外求救的办法，可惜就连那支异能者小队都没能走出崇安市。 往日堆积在心里的疑惑，在今天突然被串联了起来，胡兴哲深吸一口气，无奈到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在心底隐隐多了几分心安。 幸好星星有体温，也幸好自己一直让所有人误会自己拥有控制能力，否则一旦被那些人发现操控丧尸的是星星，恐怕那些幸存者根本不会老老实实按捺那么久。 成年人和三四岁的小孩，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 他很快收敛心神，在对当前的境况有了大概认知后，就静下心来陪着星星看那些丧尸们在游乐园里玩耍。 它们是真的在玩，也是真的很认真很享受地玩。 虽然很多丧尸没有人类的智慧了，但就和小动物一样，丧尸们也会在陌生的环境里好奇地戳戳碰碰，坐上刺激的过山车后也会在从高处骤然降落时发出惊恐地吼叫，胡兴哲还看到有好几只没长大的小丧尸被周卫国提溜着扔上碰碰车，任由它们胡乱地踩着车到处乱撞。 这一幕幕看起来极其荒谬，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欢乐，让胡兴哲不期然地想到了末日前的一款风靡大众的小游戏。 《植物大战僵尸》 通关结算版。 第157章 档案照片 这是一次丧尸们的狂欢。 或许它们也不懂什么叫做快乐, 也不明白自己的王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奇怪的安排，但在这个游乐园里，它们不需要食用人类的血肉, 也得到了另一种更为愉悦的满足感。 当天色逐渐变暗时，游乐园里维修过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星星坐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偏头就能看到下方热闹的不肯离去的丧尸们。 短短一天, 它从这些同类那里接受到的，是比早上更多更活跃的心声, 今天的玩乐就像一把小小的钥匙, 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丧尸们脑海中那扇封锁智慧的牢固大门。 当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时, 没有发出古老陈旧的吱呀声，却泄露了门内明媚灿然的光, 哪怕只有丝丝缕缕, 也让丧尸们体会到了短暂的奇妙的清明清醒。 原来除了填饱肚子以外, 除了盲目地追逐人类的脚步啃咬嘶吼以外，它们也能做别的事情。 可以去啃难吃的苦涩的草和树叶，可以安安静静无视人类的存在, 可以在这个地方, 在王的注视下放肆地玩和吼叫。 高级丧尸们的眼瞳里已经瞧不见多少灰白色的眼翳了，它们和周卫国一样，看起来完全是个真正的能够沟通的人类。 中级丧尸们无师自通了去新的游乐项目下面排队, 推推搡搡一堆, 还会凶巴巴地吓走那些同样凑过来的低级丧尸们。 而低级丧尸们, 则在重复的玩耍中寻到了奇怪的乐趣, 就算被中级丧尸们吼着想要吓跑，也始终倔强地占据原本玩耍的位置, 甚至还在被吼得厉害的时候，大着胆子也吼回去。 反正王不允许它们彼此互相挖晶核吃，它们才不害怕呢！ 听到这些乱糟糟的心声，星星贴在玻璃上的小脸先是苦恼地皱眉，而后又好像很无奈地无声叹了口气，最后却又一点点悄悄弯起了眼睛。 它也不懂怎么让丧尸们变得更好，但如果能让大家更快乐的话，就是在变好了吧？ 星星仰头看好像近在咫尺的天空，天幕上悬挂着好多好多一闪一闪的星子们，今晚没有月亮，但星夜下的世界，依旧明亮。 “球球。”小丧尸偏头看向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光球，眼眸弯弯地轻声表达：“今天的星星，也很开心。” 和昨天一样开心。 “星星开心就好。”球球才不管星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达，反正崽开心它就开心，忍不住凑上前蹭蹭小朋友的下颚脸颊，快快乐乐地哄它：“我会永远陪着星星，星星要永远开心。” 它不是星星，它懂得永远是没有尽头的。 它清楚，它口中的永远，是在星星的生命终结，这具身体腐烂后，还会一直一直陪伴下去的无尽时光。 星星要永远开心，星星要和球球永远在一起。 如果人类世界里的摩天轮许愿故事都是真的的话，那此时此刻，在漫天星星的见证下，它们两小只的愿望，应该都会被好好实现的吧？- 长宇县。 谢安远和叶淮安一起接见了一位大人物。 之所以说是大人物，是因为这段时间里，他们时常听北方来的异能者小队提起这个人，提起这个名字。 叶碎星，北方第三安全基地基地长。 “同.志您好，我是长宇县军方的负责人，叶淮安。”叶淮安的军装早就在生存中被毁去，但他身形依然笔挺，敬礼和伸手的动作一举一动间依然带着强势认真的气场。 “我是基地的负责人之一，谢安远。”谢安远伸出手去，目光不着痕迹打量面前这个一身干净清爽的年轻人。 只身从北方跨越大半个区域来到长宇县，见面时身上却连丝毫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可见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有多恐怖。 “两位好，我刚从江城那边过来，实不相瞒，是有一件事想要找你们帮忙的。”叶碎星开门见山，两人也没觉得不对劲，毕竟以对方的实力，这已经是极为尊重和礼貌的了。 谢安远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给他泡了茶，端到他面前的时候说道：“这是前段时间从一株变异茶树身上取得的上好茶叶，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说着，也给叶淮安和自己斟了一杯茶。 “说起来，二位都姓叶，说不定末日前还有个什么亲戚关系呢。”谢安远的目光在叶碎星和叶淮安身上扫过，并不冒昧，也不会让人反感。 叶淮安看了眼叶碎星，手指握着滚烫的茶杯没有作声。 叶碎星却惊讶地说：“光凭一个姓氏就能猜得这么准吗？” 谢安远：“？？” 不是，我刚才只是……随口说的开场白而已啊？ 他愣住了，目光犹疑地看看叶碎星，又偏头看看身旁的叶淮安，倒吸了一口气：“你们还真认识啊？” 莫名其妙的，刚才见面时的生疏一下子就被打破了不少。 叶碎星双手环胸，挑眉看着沉默不语的叶淮安，哼了一声，说道：“说认识也不算认识吧，毕竟他之前都跟我妈放狠话说这辈子也不回来了，我其实可以当没有这么个小舅舅的。” 谢安远：“……” 好的，听出来的，不光认识，还是一家子。 这世界上的有些事可真是巧，有的人辛辛苦苦找了一辈子的亲人都没有结果，有的人却总能阴差阳错地遇见。 还有的人，从来不珍惜自己得到的优待和特殊，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谢安远想到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闭了闭眼，起身准备将这处空间让给这两人交谈。 但叶碎星阻止了他。 “您先坐，我来这不是和他叙旧的，事实上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他，我们一家人都早就默认他已经死在末日里了……我这次来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 听他这么严肃的语气，不知为何，谢安远的心脏无声地用力跳动了一下。 他保持着面上的平静重新坐下，笑着说道：“那您问，如果是我知道的，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半年多以前，末日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你们有没有从江城撤离出来的幸存者口中听说过一只瞎了眼的大概三岁的小丧尸的存在？” “……瞎了眼？丧尸？”谢安远皱眉回忆片刻后，肯定地摇头道：“我没见过。”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叶碎星看向一旁的叶淮安。 叶淮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在他心中升起疑惑时，开口问道：“你确定是一只三岁的瞎了眼的小丧尸？” “当然。”叶碎星眼睛微亮，语气轻快了些，追问道：“小舅舅你是不是见过那只丧尸？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叶淮安沉默一秒后，平静地摇头：“我没见过。” 叶碎星：“……” 来了来了，熟悉的搞心态，这么久不见，小舅舅说起话来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刚才那反应明明就是知道！”叶碎星忍不住拆穿他。 叶淮安却在他这句话后起身，径直往外走，一副不会和他过多沟通的油盐不进的样子。 气得叶碎星冲上去拽住他，也顾不得什么小丧尸了，憋了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红着眼眶气急道：“你总是这个样子，见面这么久，我不说你就不跟我说话，你这个人真是没良心，从见面都没问我一句家里人到底好不好，你是真的想和我妈断绝关系是不是？！” 谢安远看着门口的争执，无奈地无声叹了口气，出也出不去，他只能强行让自己当个不存在的背景板。 其实自从南县和长宇县合并后，他手里的大部分权柄都移交给了叶淮安这群军人，要不是还要护着自己老婆和老婆非要护着的那群女人，谢安远早就跑了。 现在看到叶淮安被亲人找到，他说没有看热闹的想法是假的，可与此同时，心里多多少少是揣着些羡慕的。 至少叶淮安还有亲人，而且亲人在末日里活成了人上人。 可他只剩下相依为命的老婆了，他的父母亲人，全都在末日初期离开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可笑他竟然总是会遇到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前有那个跟在星星身边的年轻人，现在又是这个哑巴叶淮安。 嗤，谁稀罕。 谢安远并不关心那两人的家事，但莫名的，他更在意叶碎星口中那位“瞎了眼的小丧尸”。 所以在两人争执的过程中，谢安远始终坐在那里，直到叶碎星强行拽着叶淮安再次坐下后，谢安远开口道：“有没有更具体点的信息呢？您专门来找这只丧尸的踪迹……是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还真有。”叶碎星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瞪了眼叶淮安后，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满格电量的手机，低头翻找片刻后，将亮起屏幕的手机放到三人面前的玉石茶几上。 “这是那只小丧尸生前的档案照片。”是他那天在研究所里找贺玉霞要来的，贺玉霞那里也只有这么一张照片，是实验记录上的一寸档案照。 在看清那张有点模糊的照片时，谢安远的表情变了，刚才还表现异常的叶淮安反而比他更平静几分。 叶碎星一直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变化，见状就知道他们肯定见过这只小丧尸，于是更为仔细地解释道：“我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南方来，就是为了找它，它是一个人体实验室里被遗忘的实验品，那些研究员都认定它是末日丧尸病毒爆发的源头，所以如果你们真的见过它的话，希望你们不要隐瞒，说不定早点找到它，这糟糕的末日也能早点结束，让全人类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 他在撒谎。 叶碎星面不改色，将贺玉霞当初的说辞套用过来，一个字都没改。 但让他惊疑的是，他的话音落下，面前这两人，却谁都没有开口回答。 第158章 它不吃人 宽敞的办公室里,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这间办公室的空间似乎在无形的越变越狭窄，逼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碎星已经从两人的态度中猜测预料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桌面上那杯色泽漂亮的茶, 最后还是决定从自己小舅舅这里作为突破点。 “我们一直在找他，不光是我，还有北方的所有官方安全基地，舅舅, 你也是一名军人，我想你应该知道, 被官方通缉寻找意味着什么。” 他直视着叶淮安的双眼, 一字一句道：“这意味着, 除非末日让国家永无宁日，否则这只小丧尸在国境线内, 迟早会被找到。” 谁都不会怀疑华夏这个国家的行动力, 如果他们真的确定有这只小丧尸的存在, 确定它还活着，那么哪怕是顶着风险，也势必会将末日里的土地一寸寸翻找, 将遇到的丧尸一个个辨认, 直到找出它来。 “躲藏，隐瞒，并不能为它提供什么帮助。”叶碎星平静地拆穿两人的想法。 叶淮安避开他的视线, 心脏一寸寸沉底。 从听到3岁这个特殊年龄的时候, 叶淮安心里就有所猜测了。 可当叶碎星真正将星星的照片摆出来后, 叶淮安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平静面对。 按照叶碎星的说法, 星星是末日丧尸病毒的源头，也就是说……早在他们相遇之前, 星星其实就是一只丧尸了。 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那个在撤离的高速路上，为了救出数万人所以宁愿自己大量食用丧尸晶核痛苦突破异能等级的小孩，那个会给身边的人分发糖果，会捧着一个车载摇摇花晃头晃脑的小孩，竟然从始至终都是一只丧尸。 怎么可能？ 可叶淮安又想到跟在星星身边的那只名为周卫国的丧尸，还有在南县时被丧尸咬了后谁都不能接近，却接受星星命令离开南县的部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不是星星有什么操控丧尸和变异植物的能力，而是它本身就是一只特殊的丧尸。 正因为如此，它才能让其它丧尸乖乖听它的命令。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直陪在星星身边的胡兴哲等人又披着什么样的身份呢？ 叶淮安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蜷缩起来，回忆起半年前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心底罕见的没有什么后怕和恐惧，更多的反而是很不符合心境的担忧。 这很奇怪，但一想到始终乖乖跟在他们身边，一路过来救了无数人的小孩，叶淮安很难不为它心软担忧。 或许是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太无害了。 相比起叶淮安，谢安远的想法就直白多了。 早就被星星控制过心神的他，此时听到叶碎星的目的后，心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杀了对方。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不动声色地低头喝茶，安静听着叶碎星和叶淮安两人之间的交谈。 叶碎星感觉自己像是在唱独角戏，口干舌燥地说了那么多，眼前的两人却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这让他直觉这其中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叶碎星很了解自己的小舅舅，他是可以为了国家和人民从容赴死的性格，否则当初末日刚开始的时候，他不会毅然决然丢下家里人听命前往南方负责大规模的幸存者迁移。 可现在对方却为了一只丧尸而选择隐瞒。 这很不对劲。 “你们先聊。”谢安远突然从座位上起身，无视了叶碎星探究的目光，径直绕过叶淮安往外走。 之前没有把空间交给两人，现在倒是干脆利落地撤了。 很快，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宽敞的办公室内当真就只剩下叶淮安和叶碎星两人了。 也是在谢安远离开后，叶碎星瞬间垮了肩膀，百无聊赖地往后躺倒在沙发上，目光却还紧盯着自己小舅舅，嘟囔道：“真不知道你们在隐瞒什么，该不会被那只丧尸给操控了脑子吧？看起来也不像啊……”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说中了一部分真相。 叶淮安皱了皱眉，没有让他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开口问了叶碎星母亲的情况。 “我爸把我妈护得挺好，要真出点什么事，你现在担心也太晚了。”叶碎星毒舌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怨怼。 事实上，他爸妈的确经历过一遭危险，那时候他爸被丧尸咬了，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要不是他及时赶回去，给他爸喂了商城里赊账买来的灵泉水的话，估计他爸现在也成为追着人类咬的丧尸一员了。 所以叶碎星真的很感激救世系统的出现，也感激着那位放弃救世系统的不知名存在。 如果不是对方放弃了，他现在还是个平平无奇在末日里奔逃生存的落魄公子哥，别说保护家人建立安全基地了，恐怕就连自己都朝不保夕。 现在就连被爸妈担忧的小舅舅也还好好地活着，除了一开始的气愤以外，叶碎星倒觉得自己一家人都挺幸运的。 比起末日里流亡的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家有能力好好活着，还有团聚的那一天，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羡慕甚至嫉妒了。 得知家里人都还好好的，叶淮安眉心略微舒展了些，却又没有完全放松。 “小舅，你认识这小孩？”叶碎星凑近了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星星的一寸照。 叶淮安眉头动了动。 叶碎星懂了，这就是默认了认识。 “它在哪？” “你找它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叶碎星愣了愣，反应过来小舅舅的询问后，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闭着眼却依旧面容精致漂亮的小孩，回答道：“其实不是我在找它，是研究人员和其他人都在找它，因为研究员说它是末日丧尸病毒的源头，还说找到它继续进行研究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给丧尸病毒制作出解毒或者抗毒的疫苗，所以现在整个北方基地的异能者小队几乎都接取了相同的任务。” 说着，叶碎星看向叶淮安，试探道：“说不定很快整个南方的幸存者也会通过那些异能者小队知道这件事，小舅，如果你真的知道它在哪儿的话，不如你跟我说，说不定我还能给它找一条新的活路呢。” 叶淮安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垂下眼去，平淡道：“你来晚了，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 这个回答，倒也不是很意外。 不过叶碎星再接再厉，“那您跟我讲讲这只小丧尸？它吃了多少人了？离开的时候是几阶？有没有什么更为特殊的异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他特意来走这一遭，肯定要找到那只小丧尸才会回去的，提前了解多一点，到时候翻车的可能性就会更小一点。 叶碎星为自己的警惕谨慎点了个赞。 谁知听完他问题的叶淮安却皱着眉沉声反驳道：“星星根本没有吃过人，你不要把它和那些丧尸混为一谈！”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星星不仅不吃人还救人这一点，叶淮安也不可能对它的存在三缄其口。 这回轮到叶碎星愕然了。 “不吃人？？” 这怎么可能？ 贺玉霞不是说这只小丧尸在末日初就变异成丧尸了，并且开始大范围传播丧尸病毒的吗？ 末日这么久，丧尸病毒的传播途径众所周知，如果那只小丧尸连人都没有吃过的话……它根本不可能大范围传播丧尸病毒的啊！ 况且，它如果不吃人的话，那它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这么想，叶碎星也就这么问了。 结果他就看到自家小舅舅谴责中甚至藏着点心疼意味的表情，“从我见到它的那天起，它就只吃变异的梨肉，吃几根棒棒糖，除此之外基本没吃过别的东西，就连一颗变异的梨子都会省着慢慢吃很久。” 叶淮安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记忆里的星星每次都在吃梨，对身边那么多的人类根本看都不看一眼，除了吃梨吃糖以外，就是趴在胡兴哲或者贺阳的怀里乖乖地发呆。 它根本没有表现出对人类丝毫的进攻性和食欲。 相反，说不定人类在它眼里甚至比不上那个车载摇摇花来得有存在感。 所以叶淮安听到有研究人员要抓星星回去继续研究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堆积起来的愤怒情绪根本克制不住，即便当着叶碎星的面，也冷声嗤道：“你说的那些研究人员真的是合法存在吗？人.体实验都敢做，我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泯灭良心的畜生。” 更何况星星才几岁？！ 看手机里这张从档案上拍下来的照片，上面的星星安安静静的，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看起来竟然没有丝毫生机，面容也比他见过的星星更稚嫩，显然它成为研究材料的时间远比末日初期更早很多。 而这段无人知晓的时光中，谁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在那个毫无人性的实验室里都遭受了些什么。 这种实验室，在末日前，如果被国家知道了，绝对会被一锅端掉，这群人从头到脚，怎么看怎么像是行走的五十万。 迎着小舅舅凌厉质疑的视线，叶碎星头皮微微发麻。 他想到了那些研究员，当初救下他们的其实不全是第三基地的异能者小队，但那些人……说什么都要在他第三基地扎根。 咳，虽然他也打着利用那些人研究系统商城里众多商品的想法，但自己好像真的也被反利用了没错。 他心虚，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您怎么知道它叫星星？” 第159章 不要脸 叶淮安没有回答他, 只是起身冷声道：“如果你要找到星星，将它带回去继续作为实验体的话，那叶基地长, 还是趁早回去吧。” 叶碎星：“……” 这么久不见，小舅舅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他毕竟理亏，怎么也没想到，那只小丧尸竟然从来没有吃过人, 不对，应该说连肉都没吃过一口？ 嘶, 这么想怎么还有点惨兮兮的。 等叶淮安也走了, 办公室里就留下了叶碎星一个人。 他打量了一下办公室里的环境, 确定没人监听后，掏出兜里始终安静的光球晃了晃。 “0274,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吃人的丧尸吗？” 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 这听起来简直和末日结束是同一个等级的天方夜谭。 他手里的光球亮了亮, 几秒钟后，冷漠地回答：“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叶碎星：“……也对, 末日都出现了, 一只不吃人的丧尸，大概也不算太奇葩？” 他试图说服自己。 但说服失败。 不仅没有被小舅舅的冷脸吓到，他还对那只小丧尸更感兴趣了！- 远在崇安市的星星并不知道有个危险的人类正在试图寻找它。 小丧尸懒洋洋地趴在比它大很多的毛绒熊上, 闭着眼歪头听着某个方向传递来的不同心声。 是胡兴哲在和那些人类沟通, 关于他们是否猜测他能够命令所有丧尸的事情。 球球蹲在它的头顶, 和星星一起共享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 其实也不是多么杂乱, 至少除了胡兴哲以外的心声，大体来说都还挺一致的。 [他终于不打算隐瞒了吗？] [我就知道！崇安市外围那么多的丧尸, 绝对都是听从他命令才会聚集圈养我们的！] [现在是要和我们撕破脸皮了吗？那么多丧尸……根本逃不出去，就算逃出去了，还有变异的动植物，人类根本就没有多少活路！] [等等……他说可以试着和谐共处？？！] [嘶！听他这么说，好像自从那些丧尸聚集过来后，我们真的没有再死过人了？难道他可以命令丧尸不吃人？] [要是真的不吃人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在哪里都要拼命生存，在这里还活得轻松些……] [……] “胡兴哲真的能说服他们吗？”球球蹦跶了一下，有点担心。 星星蹭了蹭软绒绒的玩偶，慢吞吞回答：“同类和网网跟着叔叔，人类打不过它。” “那……星星，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人绕后偷家？”球球的语气有点古怪。 星星若有所觉，抱着比自己大好多的玩偶坐起来，刚抬头，就恰好看到了推门进来的眼熟面孔。 是那天笑着祝它生日快乐的人类。 星星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轻轻眨眼。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星星恰好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见状原本放轻的脚步微顿，而后很快调整好慌乱的情绪，笑着对星星说：“星星，胡先生今天安排很紧，暂时不能回来，所以让我来临时照顾你一天。” 人类真喜欢撒谎。 星星看着人类那双心虚闪烁的眼睛，抱着玩偶朝他乖乖地点头。 男人松了口气，走过来坐到星星身边不远处，精神却全部集中在腰间的黑色机体上。 这是他们背着胡兴哲花了好久才捣鼓出来的手机，有一位特殊异能者的帮助，即使不用信号也能在一定距离范围内传递信息。 从他走进这栋别墅开始，这边的所有对话都会被另一头完全接收。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那边的安排，按照信号行事就行。 球球看热闹不嫌事大，飞到男人头顶，给他投下一片看不到的灰黑色光罩，算是提前为他点蜡默哀。 “星星，要不要等胡兴哲回来？”球球现在也有点摸不准星星崽的想法了，它很多时候都会有一些神来一笔的行为，球球难以预测，干脆提前询问，好做个不必要的心理准备。 星星对它轻轻摇头，而后在男人看过来时，乖巧的朝对方说道：“叔叔，我饿了。” 男人：“……” 来的时候也没人说真要照顾小孩啊。 可他兜里的手机始终没有动静，男人纠结了两秒，没奈何地起身问星星平时都吃些什么。 “西瓜。”星星伸手指了指外面的花园。 园子被清理了不止一次，什么变异的虫子和变异植物全都被清理干净，现在园子里种着的就是当初星星空间里西瓜留下的西瓜籽和其它蔬果，经过半年的时间，花园里可以说的上是硕果累累。 其中很多优良的种子，都由胡兴哲做主，分给了崇安市里定居的幸存者们，让他们在末日里也能吃上一口新鲜安全的蔬果。 但当男人真的踏进花园里去摘取西瓜时，身体却凭空晃了晃，而后一头栽倒在了密密麻麻的瓜藤之中。 星星慢慢走下台阶，走到男人身边，目光却率先落在一圈开得绮丽的月季花上。 这些都不是一二级的普通变异月季花，而是由当初那株月季花不断扦插生长后的月季花，而它们的花肥更是网网每天兢兢业业从崇安市周边捕猎回来，吃剩下的骨骼尸体掩埋而成。 事实上，花园里的农作物，胡兴哲根本不会靠近，也不会和星星一起食用。 他们吃的都是星星在空间里种的蔬果，这种由生物尸体作为肥料长成的蔬果，无论是球球还是胡兴哲，都严禁星星去碰的。 而月季花也因为不断升级，在和星星成功连接沟通后，平日就是最普通无害的花，甚至看不出什么变异的苗头，连香味都必须要凑近才能隐约闻到，看起来完全脆弱无害。 也因此，别墅区里的幸存者们，包括其他来过这里的幸存者，走的时候都会问胡兴哲要几颗月季花苗回去栽种。 久而久之，整个别墅区到处都能看到一丛丛开得妍丽的月季花。 很难说给出这些月季花的时候，胡兴哲和星星没有想过这一天。 但作为应对危险的后手，不就代表没有危险就不会动用吗？ 星星低头盯着这个人类昏睡的模样，蹲下来伸手摸出他兜里的手机。 在球球的指导下，小丧尸按亮了屏幕，戳了一会后，成功和另一边的人对接好信号。 “他睡着了，你们要来接他回去吗？”星星捧着手机礼貌询问。 对面一阵死寂。 小丧尸歪了歪头，确定对面人有在听它讲话，便继续慢吞吞地认真说道：“你们想要杀死我吗？我救下你们，保护你们，但是你们好像不太需要我的保护。” 对面还是没有人说话，但隐约可以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在听筒中传来。 聪明的人类大概从星星这段话里听出了某些真相。 但星星不在乎。 小丧尸捧着手机，干脆盘腿靠坐在月季花丛下，继续和那头的人类说道：“我没有伤害你们，周卫国和网网也没有伤害你们，我的同类们也不会伤害你们，它们还帮你们驱逐了附近危险的变异生物……” “你们明明活得很好，从来到这里后，一个人都没有死掉过，但是你们还是想要杀死我和我的同类。” “你们杀不掉我的。” 星星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印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它轻声对手机那头的人类建议道：“要不你们离开吧？离开我同类们的范围，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好不好？” “这是我们的家园！！”手机那头陡然传出愤怒的回答。 星星被突然的怒吼惊得一呆，反应过来后，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捧着手机不高兴地说道：“你们人类真是太贪心了，这是我家，我保护你们活着，现在不想保护你们了，你们又不肯离开，不要脸。” 对面：“……” 球球估摸着对面的人类都要被星星给气炸了。 多么理直气壮的小丧尸，多么义正言辞的指责。 那些人类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丧尸骂贪心和不要脸。 莫名有种倒反天罡的奇怪错觉。 可人类被气到了，星星也被气到了，它才不管那头的人类在想什么，捧着比自己两只小手还大的手机，板着小脸认认真真地下通牒：“坏蛋人类赶紧离开我家，不然我就让网网吃了你们。” 说完，还特别机灵地戳着手机屏幕挂断了通话。 球球：“……” 好了，那头的人估计真的要被气死了。 星星把手机物归原主，然后拽着这个人类的衣领子，慢腾腾把他拽出花园扔到路上后，带着球球一起去找胡兴哲。 它刚才可没有和人类撒谎，它是真的有点饿了。 想吃香喷喷又漂亮的西红柿炒鸡蛋~ 第160章 丧尸窝 宽大的会客厅里, 胡兴哲无奈地望着面如死灰的几人，叹息道：“我早就和你们说了，有什么都可以细聊, 为什么要绕开我去试图劫掠伤害一个孩子呢？” 他并不觉得他们此时的境地可怜，如果不是他们先打歪主意想要挟持星星的话，星星也不会生气驱逐他们。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就只剩这一条路了。”胡兴哲摇摇头站起身, 对几人笑笑，礼貌道：“你们大可以将这个真相告诉所有人, 只要是崇安市内有愿意跟着你们一起离开的幸存者, 我都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丧尸在中途阻拦伤害你们。” 现在继续交谈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原本这是一件可以双方合作, 双方都达成平衡的事情，但现在他们不守规矩, 星星直接就把这谈判桌给掀翻了, 谁都没得谈。 “给你们一天时间,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希望我不会再见到你们。”胡兴哲朝几人微微颔首，带着周卫国和网网一起往外走。 有周卫国和网网在, 即使胡兴哲没有攻击性异能, 也基本不需要担忧会有人背后突袭。 更何况他清楚在场每一个人的异能和性格- 赖以生存的崇安市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丧尸窝。 而一直庇护幸存者，为幸存者们提供生存生活环境的，竟然是一只不满三岁的小丧尸。 令人惊掉下巴的真相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席卷了崇安市里的每一位幸存者, 与这些消息一起传递给他们的, 还有一道撤离通知。 由胡兴哲发出的, 所有不愿意再接受崇安市庇护的幸存者, 都可以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自行选择离开的通知。 “不会阻拦，一旦我们离开崇安市外围, 我们的生死就和这个地方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要走吗？要不我们去北方的基地吧？之前不是听说过那位很厉害的基地长吗，去了那里我们肯定还是能够好好活下去的。” “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这里外面到处都是丧尸，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把我们当食物一样圈养起来？留在这里就是慢性等死！” “凭什么要我们走？它只是个孩子，它再厉害又能有多厉害，不如我们组织所有异能者一起，把它杀了，这样我们最大的危机不就解除了吗？” “我还是不相信这些事，我亲手抱过那个孩子的，它有体温，它能说话也能沟通，和那些丧尸根本不一样！” “对啊，而且我们原本就是在生死关头被救下来后，才能在崇安市定居生活，一直享受胡先生他们的庇护，反正我从到这里来以后，就从来没有遭受过死亡的危机，如果离开这里，去往北方的路上，我真的能活下去吗？我没有异能，我也没有野外生存能力，我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 “从我到崇安市以来，接近四个月时间，我没有听说过任何一起丧尸吃人事件，反正我不会走的，我手无寸铁，哪怕是在这里暂时苟活下去也不错，总比出去就给别的怪物当食物要好。” “…………” “……” 整个崇安市里都好似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迟疑，也有人始终保持沉默。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小丧尸，却窝在软和的沙发里，捧着光球，眼睛亮亮地盯着光幕上的动画片看。 管它外面洪水滔天，哪怕真的有人集结起来，要来将它杀掉，星星也不那么在意。 它讨厌思考太多人类的复杂事情，与其想那些人类该怎么办，不如抱着球球一起多看几集好玩的动画片。 但球球是颗自律的球。 当外面夜空中有好多星星开始闪烁的时候，它终于从动画片的沉迷中挣扎出来，理直气壮地挡在星星的眼前，义正言辞道：“崽，我们已经看了五个小时动画片了，今天都不能再继续看了！” 星星无辜地歪头。 球球：“……不行！你眼睛才好没多久呢，万一丧尸也会近视怎么办，小朋友要爱护眼睛，不可以一直盯着屏幕看！” 它的立场超级坚定的，绝对不会因为星星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对小丧尸心软！ “学习？”星星仰起小脸，提出自己短暂的疑惑。 球球一瞬间卡壳，很快又坚定起来，“可恶，就是因为看了太久动画片，所以现在你也不许学习了，学习也很伤眼睛的！明天我们一定一定不能看这么久了，只能看一个小时！” 星星眼眸微亮。 也就是说，今天不用学习了。 看了五个小时快乐的动画片，还不用学习=赚翻！ 很会算账的小丧尸立马眼眸弯弯地乖乖点头答应了。 等球球把光屏收起来后，它就从沙发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自己爬上顶楼，和同样不需要睡眠的周卫国一起仰头看天上闪烁的星星们。 “星星觉得会有多少人类离开呢？”球球也蹲在星星的胸膛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们和地上的星星一起闲聊。 地上的星星摇头，天上的星星闪烁，都很安静。 胡兴哲洗漱完找上来的时候，就发现星星在教周卫国数星星。 胡兴哲：“……” 他无奈地看着躺在软垫上的两只丧尸，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单身带三娃的老父亲了。 星星知道他来了，但星星正教得认真。 “33颗星星。”它手指微动，指着其中一颗星星对周卫国念出数字。 浓眉大眼的周卫国此刻却满脑袋都是绕成乱麻的问号和圈圈，仰头看看天上，又偏头看看星星，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没有太多智商的脑袋里依旧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星星要指着空气喊星星。 而且喊的数字还都不一样。 难道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只一模一样的星星？？ 可周卫国没从丧尸的感知里感应到别的星星啊…… 星星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有点笨。 它板起小脸，严肃地盯着周卫国的脑袋思考了好久。 “星星在想什么？”耳边传来胡兴哲好笑的询问。 星星眼睛都不眨一下，仍旧直勾勾盯着周卫国，嘴里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想拆掉它的脑袋检查一下。” 就像前不久胡兴哲拆掉了一架小汽车，检查里面的零件有没有损坏一样。 星星觉得周卫国脑袋里的零件可能坏掉了很多，不然怎么会分不清星星和星星。 胡兴哲失笑，却也不得不仔细跟小朋友解释生命体的脑袋和汽车玩偶之类的不一样，否则万一星星真的当真了，哪天真把周卫国的脑袋给拆了的话…… 胡兴哲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得有多刺激。 “真的不可以吗？”星星失望地皱眉。 旁边有点听懂了的周卫国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谨慎地站远了好几步。 却还是免不了一会抬头看看夜空，一会又好奇地瞅瞅星星，平时狩猎进攻时的强悍敏锐，在此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看怎么像个憨憨。 星星看着它，小脸垮了下来，沮丧的小小叹了口气。 怎么办，突然觉得自己的同类们不适合当丧尸，这么傻傻笨笨的丧尸，以后要是不吃人了，会不会被人吃啊？ 星星向球球和胡兴哲同时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球球：“……” 胡兴哲微愣，而后惊异地说道：“星星，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别的不说，不吃人就被人吃这件事，可能性还真挺大的。 不是真正进嘴的那种吃，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剥皮拆骨生吞活剥”。 迎着他的目光，小丧尸闷闷地托腮，愈发坚定了要把那些不友好的喜欢撒谎的人类都赶出崇安市的想法。 160-170 第161章 没关系的 教周卫国数星星这种事, 星星兼职了一个晚上的老师，最后的成果终止于周卫国指着它认认真真喊了句星星。 球球在旁边笑得浑身五颜六色，星星被周卫国给气得抱着膝盖自闭。 周卫国：“……” 不知道星星为什么生气, 但用脑袋努力思考了几分钟后，它果断从楼顶一跃而下，有多远逃多远，决定在天亮之前都不再回来。 球球笑得更大声了, 星星躺在软软的躺椅上，漂亮的莹白眼瞳都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它再也不要当周卫国的小老师了。 再！也！不！要！ 今夜, 崇安市的众人注定彻夜无眠。 无数人睁着眼睛等天明, 可当头顶被茂密树稍遮挡的天空逐渐泛出光亮色彩时, 他们却不知道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真的要走吗？ 走出了这里，又该去往哪里呢？ 走出去之后, 还能继续活下去吗？就算能活, 那还能和之前一样活的那么安心安稳吗？ 可如果留下来？ 留下来和丧尸为伍吗？ 现在丧尸不吃人, 但谁能笃定保证它们永远不吃人？ 万一将来有一天，丧尸真的将人类圈养起来，当作食物一样屠戮啃咬, 那时候留下来的人类又该怎么办呢？ “你们想好了吗？”胡兴哲站在别墅区的入口处, 环视着周遭聚集过来的人群。 他不怕有人突然袭击，他怀里抱着星星，身边站着网网和周卫国。 而被他询问去留的人群, 也在之后的十分钟里, 慢慢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波人。 令人意外的是, 选择留下来的, 竟然占据大多数。 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选择留下。 这个结果，让站在离开立场上的人类都诧异不已, 甚至神色间隐约能看出几分懊恼悔意。 或许如果胡兴哲能够将之前的问题再问一遍，给他们一次反悔的机会的话，站在留下这边的人将会变得更多。 但星星不在意。 它看向留下的那群人类，轻轻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很快，网网的蛛丝就捆在了二十几个人身上。 被蛛丝捆到的人，都是星星要驱逐出崇安市的。 见状，胡兴哲也没有给那些人更多辩解的机会，径直宣布了他们可以安全离去的时间。 “希望诸位心里清楚，这半年以来，我们所提供的庇护，并不是要保护出一个没有良心的背叛者。” “所以，你们可以安全离开崇安市，但我们这里将永远不会再接受你们第二次。除此之外，无论你们想要将崇安市的情况说出去也好，还是集结了大批武力想要来推翻我们也罢，都请先做好承受应有代价的准备。” “各位，慢走不送。” 他做出请的姿势。 那群决定要走的人在留下的人类复杂的注视下，往外走的每一步都沉重犹豫。 不是没有人想要反悔，不是没有人想要道歉认错，甚至还有人试图临时攻击星星和胡兴哲，但很可惜，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举动，都改变不了被驱逐的事实。 一群人离开了。 更多人留下，在日复一日的安稳中，重新心安。 而星星，它可以自由行走在崇安市每一条破败的道路上，可以带着自己的丧尸同类们在游乐园玩一整天，可以拿着胡兴哲定制的崇安市内的临时货币去购买感兴趣的东西。 在身份被自己揭开以后，星星反而过得更自在舒适。 但当一大丛一大丛的月季花开满崇安市的每一个角落时，崇安市迎来了新的拜访者。 叶碎星从容地避开外围游荡的丧尸群，又避开市内占据各处的变异植物和高级丧尸后，循着那些人说出来的方向，终于找到了那片富有生机的别墅区。 他并不意外自己会在靠近的第一时间，就被别墅区的住户们发现。 或许在他刚靠近崇安市附近的山林时，就已经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但叶碎星一如既往地从容，此时站在别墅区前，依然浑身干净整洁，丝毫不像是末日里挣扎生存的人。 听着叶碎星心里那些猜测，星星垂了垂眼睑，安静的任由对方用那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你就是星星？”叶碎星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很自来熟地招手。 但胡兴哲注意到的，却并不是叶碎星这个人，而是跟在叶碎星身后的少年。 贺阳。 “你怎么在这？”他微微拧眉。 贺阳抬起头，半年前原本朝气蓬勃的精气神似乎已经被这半年的时光给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血丝和眼底浓郁的愧疚以及……闪躲。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胡兴哲的问题。 反而是叶碎星热情的代他回答：“他听说我是来找星星的，所以就跟着我一起过来了，反正只是带个人一起走，也不费什么事。” 胡兴哲收回目光，抱着一直安静沉默的星星往回走。 见状，叶碎星了然地笑笑，抬脚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球球绕着贺阳飞了两圈，回来停在星星肩膀上后，有点担忧地问：“星星，你还好吗？” 星星茫然地眨眼。 为什么不好？ 猜到球球想表达什么，星星抿了抿嘴巴，在心里轻声但平静地回答：“没关系的。” 星星在丢掉那个人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再也不会接纳他的决定。 贺阳有属于贺阳的选择和人生，他只是不属于星星而已。 而且星星现在有了更多的家人，所以它对于贺阳的出现，真的没有关系的。 “可是他突然找过来……”球球有点犹豫。 即使过了这么久，它还是忘不掉星星一只崽孤零零离开长宇县，又和它一起在深山小破楼里浑浑噩噩待着的那几天。 那是它见到过的最灰扑扑的星星。 也是最孤独最安静的星星。 “要不我们把他赶走吧！”球球都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叶碎星绑定的前辈系统发现，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们把他们撵出去，让他们永远都不能来到星星面前！” 星星眼睛浅浅地弯起来，捧着球球小声说：“好~” 不过不是现在。 叶碎星在好奇星星，同时，星星也对叶碎星很好奇。 它没有从这个人类，和救世主身上感知到对自己的排斥和杀意。 叶碎星，和它还有球球想象的性格好像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看起来像个懂事又不懂事的大人，笑起来就和当初的贺阳一样充满朝气。 星星很好奇，他会为了拯救人类而杀死自己吗？ 因为好奇，所以在茶室里叶碎星刚一坐下，小丧尸就两只手肘撑着茶几，两只小手的手心托着自己软嫩嫩的脸颊，歪头盯着叶碎星直白地问了出来。 “你是来杀我的吗？”星星眼睛亮亮地望着对方。 如此直白，如此突兀，叶碎星一口茶含在嘴里险些呛死自己。 等他呛咳着艰难喘过气后，他清了清嗓子，大脑里却没有找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于是在不同种族的一双双眼睛注视下，叶碎星可耻地沉默了。 胡兴哲伸手将星星抱起来往自己身旁放了放，确保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就能用身体护住星星后，才从容地询问叶碎星的来意。 并给叶碎星和贺阳都礼貌地新斟了茶。 这些茶叶还是他和星星特意去附近山里找的变异茶树采下来的新茶嫩叶呢，平时自己都不怎么舍得喝。 说是询问来意，其实话里的意思就和星星那句话所要表达的一丝不差。 总结：你是来干什么的？ 叶碎星：“……” 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说是来带星星回第三基地进行研究的话，可能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了。 第162章 申请转职 幸好他也并非真的一定要将这只小丧尸带回去。 北方基地的人知道他离开了基地, 却并不知道他怀揣着怎样的目的去了哪里。 “不要这么防备嘛。”叶碎星笑着喝茶，放下茶杯后立马转了话题，说道：“你们都认识我小舅舅, 四舍五入后我们也可以当朋友的不是吗？” 然后胡兴哲得知他的小舅舅就是叶淮安。 “世界真小。”球球偷偷嘀咕了一句。 星星眼眸弯弯地点头。 球球发现星星自从见到叶碎星后，心情似乎意外的好。 但它想了想，还是没有当下就问原因，只是重新蹲在星星肩膀上, 陪它一起听着两个成年人你来我往地交流。 “请问你是从哪里知道星星的存在的呢？”胡兴哲也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这个问题，却很值得叶碎星发散思维。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星星, 在心里思索斟酌要不要暴露研究所里的那个女人和那个团队。 但他不知道, 只要他心有所想, 任何一个念头都不可能逃过星星的耳朵。 贺玉霞——它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星星想到在自己记忆里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褪色灰白的身影, 浅浅弯起的莹白的眼瞳里闪过一抹茫然。 原来她真的还活着啊？ 只是自己和球球没有很快找到她。 原来她也在寻找星星啊？ 只是她找星星是想重新将星星装在玻璃柱子里关起来。 思绪短暂地转换间, 叶碎星就毫不犹豫出卖了那个团队和负责人。 “我正是听了她的话和他们团队的研究结论, 所以才好奇，特意找过来想要看看情况怎么样的。”叶碎星回答得格外无辜，好像所有决定, 都是别人诱导他做下的。 但在场几人里, 他这番话除了骗骗始终不做声的贺阳，谁也骗不到。 胡兴哲偶尔目光掠过贺阳，也会在心里无声叹息：几乎差不多的年龄, 叶碎星比之贺阳, 聪明圆滑了太多太多。 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 也是最难以对付的那种。 因此在短暂的思虑后, 胡兴哲在心里打定了要和对方暂时维系表面和气的念头。 不过对于叶碎星的那番解释，胡兴哲却不可能当作没听到。 他低下头, 询问怀里似乎有点出神的小朋友：“星星，你认识他们吗？当初是不是他们将你关起来的？还有你手臂上的留置针，是不是也是他们留下的？” 留置针？ 叶碎星微愣。 贺阳抬起头，想到了当初始终扎在星星手臂上的留置针。 那个留置针被他们交给了叶淮安那边的军医，原本打算和军方汇合之后再探查留置针里可能遗留的药物或是别的什么，但胡兴哲和星星离开后，这件事似乎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星星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自己完好的手臂，然后才对胡兴哲点点头。 贺玉霞当初是直接将它从玻璃柱子里带走的，手臂上的留置针有时候是往它体内输送奇怪的液体，有的时候却是方便直接往外抽血。 在被带走之前，那个留置针针管里流淌着的，就是星星的血。 它听到它们说要对比什么基因之类的，然后制作出更多和它一样的实验体。 不是以前那些死掉的星星们，而是像它这样，有着莹白眼瞳的星星。 星星摸摸自己的手臂，抬眼看向对面的叶碎星，清澈漂亮的眼瞳里带着一点点好奇，轻声问他：“你见过别的星星吗？” 叶碎星茫然一瞬，摇头。 那他们好像失败了。 想到这里，小丧尸的情绪明显更好了些。 不是因为全世界只有它一只星星。 而是因为全世界真的只剩它一颗星星。 不会再有别的星星被制造出来，被关在玻璃柱子里，被悄无声息地死亡。 而它，也会一直自由。 可人类并不清楚它为什么开心，胡兴哲心底已然升起几分杀意，他目光凌厉地望着叶碎星，质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些研究人员用星星做人体实验？你是叶班长的家人，可我看着，你和他却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叶碎星：“……” “我和他当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并不生气，只是笑意有些不达眼底，浅浅淡淡地说：“我在救下那些人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他们能给基地带来足够的利益，能在末日里研究出很多于人类有利的成果，我想，换了你的话，你也会选择对他们的过去视而不见吧？” 他所说的，和他所做的，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胡兴哲也的确不能辩驳他的假设。 因为胡兴哲和叶淮安也绝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相反，或许他和叶碎星会更有话题。 毕竟他已经无形间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上，无论从什么角度，他都绝对算不上是个真正的好人。 但在他和叶碎星看不到的地方，两颗光球鬼鬼祟祟地凑在了一起。 准确来说，是球球单方面的鬼鬼祟祟，0274很是嫌弃的样子。 “前辈，原来接替我任务的系统是您呀，早知道是您的话，我肯定带着星星奔赴万里去投奔您！”球球开心得绕着0274转圈。 无它，因为0274是球球入职时的导员，在总局的时候就对它很照顾了，就连球球一开始执行的这个任务，也是被它派发下来的，让球球先来这个世界攒攒经验，以后还能升级去当快穿部的员工。 “可惜我搞砸了……”球球有点沮丧地嘟囔着，整颗球的光芒都一点点暗淡下去。 0274无语地瞅着它，好半晌，才冷声道：“因为我是你的直系培养导员，你的任务出了差错，必须由我来给你接手完成扫尾工作。” 球球：“……” 虽然前辈的电子音平平淡淡，可它总觉得听出了其中的些许杀意。 “对不起……”球球乖乖道歉。 0274接受了它的道歉，平静道：“老大让你过段时间回去办理转职，你眼光不错，绑定了一个很厉害的宿主。” 球球：“！！！” 它提交的那份申请！ “可是前辈，之前老大不是说，让我和星星把欠债还完了才能回去吗？”球球茫然地转了个圈。 “我帮你们还了。”0274依旧平静。 球球却在这一瞬间看出了前辈身上biubiu往外冒的善意和功德之光！ “前辈——！！！”球球激动地往它身上扑，感动的哭腔都冒出来了。 结果扑了个空。 “办理转职之后，你们还是需要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等到你宿主身上的所有因果线都消失后，才能带它去快穿部报道。” 0274简单解释了一番，本以为乖乖停在原地的球球是在认真听讲，结果一个停顿后，它突然听到球球小声问它：“前辈，您……应该不介意被星星听到吧？” 0274：“？” 球球心虚地解释：“就是……那个……我家崽它、它觉醒的丧尸异能，是倾听心声来着，虽然我们没有心，可……它好像全都听到了，还让我帮忙问问您，还债的积分可不可以以后挣到了再还给您？ 0274：“……” 这一次的沉默足足延长到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整理好自己无声紊乱的数据后，0274还是冷静地回答：“不用还了，让你宿主赶紧转职吧。” 救世部不适合它这么逆天的能力，还让不让系统有个自己的隐私了？！ “好吧……前辈，星星说让我谢谢您，您和我一样是个好球！” 0274冷漠地准备关闭对话。 谁想是个球？它是系统，有自己的编号！ “星星，就连前辈都没有名字诶，只有我有！”光球欢快地冲回去，激动地绕着星星转了个圈，开心到就连球体上的光都带着拖尾效果。 还没来得及关闭对话的0274：“……” 不得不说，它发现自己带的新手系统，的确很有眼光。 或许很多时候，小孩子的爱和信任，远比成年人的更容易获取吧。 不过宿主的信任和爱，对于系统而言，也只会是在梦里出现的不必要存在。 0274关闭了对话，回到自己宿主的衣服口袋里。 球球蹲在星星肩膀上，不知道前辈对自己和星星的评价，还在一边和星星分享，一边开心的傻乐。 它有全世界最好的星星崽！ “既然你已经看过星星了，那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呢？”胡兴哲也在此时对叶碎星下达了逐客令。 有一说一，即使他并不知道叶碎星和星星之间的另一重身份，但光是对方的名字，就足以让胡兴哲心生警惕和排斥了。 这不是他主观的意愿，但他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别让叶碎星和星星过长时间相处。 “……我想我或许可以留下来暂住几天？”叶碎星也没想到对方那么不客气，想了想，还是替自己争取道：“我保证，绝对不会在回去后将你们的信息透露出去，在这里的这几天也一定不会惹是生非，不如就看在我小舅舅的面上，留我多住几天？” “这期间要是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说不定还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呢，而且我还带了一部分我们基地生产的科研成果……我想您应该会对它们感兴趣的吧？” 他摆出自己手里除了系统商城外最大的筹码。 胡兴哲却没有因为心动就立刻答应他。 叶碎星始终在观察胡兴哲和星星之间的相处，见胡兴哲此时询问星星的动作，默默在心里将这只不爱说话的小丧尸的重要性和特殊性都往上再拉高了一大截。 他们之间似乎并不是什么主仆或是被操控的关系，相处起来也很自然很温馨，但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面对什么事情，胡兴哲都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也很尊重星星，所以任何决定他都会询问星星的想法。 一个，完全将自己立场站到丧尸身边的人类。 可他在乎的并不是那些丧尸，而是唯独在乎这个叫做星星的实验体。 在胡兴哲和星星都同意他暂住几天后，叶碎星好奇地问他：“冒昧问一下，您莫非是星星的什么亲人？” 否则怎么解释他宁愿和全人类对立，也要为星星保驾护航的奇怪行为？ 但他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却并不是因为多么狗血的血缘关系。 “星星救了我。”胡兴哲回答的很简短。 叶碎星：“……可据我了解，星星曾经救过很多人，包括他。” 他大大咧咧地伸手指向贺阳。 贺阳神色苍白，低着头仓促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选择要走的路。”胡兴哲并没有露出什么不适宜的表情，反而温和道：“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一起走太长的路，这都很正常，不是吗？” “可你是打破常规的那一个。”叶碎星沉声道。 “或许是因为我无牵无挂吧。”胡兴哲笑笑，平静回答：“星星救了我两次性命，我一无所有，只能把自己赔给它了。” 闻言，窝在他怀里的小丧尸仰头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眼瞳里藏着细碎晶亮的光，继而扭过头一脸认真的对叶碎星说：“不要抢走他，不然，杀了你。” 不要有什么挖墙脚的想法，胡兴哲是属于星星的人类，救世主如果想要把胡兴哲从星星身边抢走的话，星星会很生气的。 小丧尸睁圆的眼瞳无不表达着这样的想法，而叶碎星，也完美接收到了它话语中的占有欲和威胁。 “……那他呢？”叶碎星看了眼始终安静的贺阳。 星星歪歪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贺阳抬起来的眼睛对视。 几秒钟后，小丧尸率先移开目光，稚嫩的声音在茶室里，被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你们人类的贺阳，他保护人类，人类会伤害他吗？” “如果我说会呢？”叶碎星发现他对星星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星星稚嫩的小脸轻轻皱起，脆声谴责道：“你们人类，真坏！” “那你要重新接纳和保护他吗？”叶碎星笑吟吟地询问。 贺阳在他们的对话中，无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期望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但星星的回答却毫不犹豫，“不要！” 迎着人类错愕的目光，星星认真拒绝道：“是人类伤害他的，不是星星，不许碰瓷！” 碰瓷这个词星星可是从动画片里学到过好多次了，球球还给它放过人类的一些新闻，星星觉得叶碎星和贺阳现在就是想找它碰瓷。 星星再次总结：“你们人类，真坏！ ” 第163章 星星的秘密 被小丧尸掷地有声的控诉了。 叶碎星却偏头看向神色黯淡的贺阳, 无声地扬了扬眉。 在离开长宇县城的时候，贺阳找到了他，要跟他一起来寻找星星。 叶碎星还记得当时小舅舅对贺阳说的那番话。 “如果我是你, 我此生都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能够坚守本心的聪明人，反复无常这种性格不该出现在你身上。” “无论星星现在过得怎样，你的出现对于它而言, 或许都是一种打扰，当初你选择留下, 现在又想回去……星星还小, 它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放弃它第二次呢？” “你的未来还很长, 不要做一个自私的人。” 但叶淮安和秦阳两人对着贺阳说了那么多的话，贺阳最终却还是执拗地跟在了叶碎星身旁。 这一路上, 叶碎星几乎以为贺阳是个哑巴, 他从没有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过话。 直到见到星星……他也始终沉默。 叶碎星很好奇贺阳到底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跟随自己来到这里, 而此时此刻，听到小丧尸这番话后，贺阳心中又作何感想呢？ 可惜叶碎星也没有所谓的读心术, 他只能观察着贺阳的表情, 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痛苦，愧疚，自责, 愤怒…… 这些情绪, 星星都没有从贺阳的心声中听到。 它听到的, 是一片空茫。 贺阳似乎, 也很茫然自己来到这里见到它后，又该做什么说什么。 乱糟糟如同线团一般的心声, 沉默的没有丝毫声响的人类。 星星轻缓地眨眼，仰头抬手去拍了拍胡兴哲的下巴。 在胡兴哲低头看向自己后，星星轻声说：“叔叔，我想吃蛋炒饭。” 星星短暂的一生中只丢弃过两个生命。 一个是球球，另一个则是贺阳。 但贺阳不是球球，不会在被丢弃的一瞬间就慌忙追赶上来，不会在星星漆黑的世界里充当眼睛和光点，不会带星星走出葱郁危险的大山，更不会和星星以灵魂作绑永远都不分离。 所以星星会重新接纳球球，却绝不可能再留下贺阳。 回到自己的小课桌前，星星伸手揪住胡兴哲的衣角，对他说：“叔叔，我们不要管他。” 这个他是指谁，胡兴哲心知肚明。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揉揉小朋友软趴趴的发顶，温声应道：“好，我不会管他的，等叶碎星要离开的时候，就让他跟着叶碎星一起去北方的基地生活。” 无论从什么方面着想，胡兴哲都不可能留下一个曾经背弃过星星的人在崇安市，那不是心软善良，而是愚蠢自大。 等胡兴哲离开了，球球也不想让星星一直被不相干的人类影响心情，于是飞起来凑在小朋友耳边偷偷说：“星星，前辈没有告诉那个人类我们的信息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呀？” 它也不是特别着急，但这个世界到处都乱糟糟的，星星才三岁，它再厉害，身份再特殊，又能做些什么呢？ 星星甚至不能阻止周卫国和网网因为一口吃的而互殴。 “……”星星茫然地摇摇头。 对于这个问题，它自己也不清楚。 球球说，只要把和胡兴哲还有周卫国的因果线断开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是……星星突然消失的话，胡兴哲和周卫国还有网网，他们要去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才能找到它呢？ 星星不在的话，胡兴哲肯定会很快被周卫国和网网还有其它猎食者吃掉，周卫国和网网肯定会比现在互殴得更厉害。 还有崇安市的那些丧尸同类们……它们脑袋空空笨笨的，如果星星消失的话，它们一定会被人类给杀死吃掉的吧？ 小丧尸在心里小声说出自己对未来的猜想，嘴巴轻轻抿住，情绪一点点低落下去。 球球听完星星的这些话后，却在它面前停顿呆愣了好久好久。 过了不知道多久，球球才哑然的，用很轻很轻的声音缓缓说：“可是星星……之前你很想死掉的，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的牵挂。” 它甚至清晰地记得星星期待死亡来临时的模样。 人类真可怕…… 先是让星星跨越危险从南县赶往长宇县赴一个幼稚的约定。 再是贺阳在长宇县选择站在人类那边让星星独自离开，被困在小破楼里浑浑噩噩好多天。 然后是胡兴哲，光凭濒死出现在星星附近，就让星星为他毫不犹豫欠下天价积分，这半年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学习攒积分还债。 最后……连陌生同类都会有所牵挂的星星，和球球记忆里那个孤零零的小丧尸相比，似乎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像个多愁善感的小孩子了。 球球有点不太认识现在的星星，可又是它陪伴着亲眼目睹星星一点点无声无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连身高都没有增长过分毫，可星星真的再也不是初见时坐在垃圾堆里安静发呆的破烂小娃娃了。 它现在是有人爱，有人关心，有同类有宠物还有好多听话下属的星星。 所以总局说让星星把身上的因果线都清空后正式转职，其实远比让星星还完积分更难也更久。 星星身上的因果线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小小的网，温柔的将同样小小的星星包裹其中。 它们并没有困住星星，也绝不会阻止星星奔赴更好的世界和未来。 但星星摸了摸它们，一根都舍不得碰断，每一根都被它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而球球，恰好是绑在星星身上的，最牢固的那根线。 如果机械生命也有机械眼泪的话，球球大概已经哭得全身都是泪水了。 因为它好喜欢现在的星星，喜欢到同样舍不得让星星难过伤心，想让星星永远都能被爱被保护。 星星在崇安市只住了小半年，但崇安市已经成了星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 才三岁的小朋友舍不得离开家出远门，这难道不是已经很正常的事情吗？ “既然、既然他们这么笨蛋没用，一点点都离不开星星的话……”球球顿了顿，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的，认真说道：“那我就和星星一起再多保护好他们一些好了，等到、等到他们离开星星也能活得很好的时候，我们再走。” 话音刚落，刚才还情绪低落的小丧尸果然开心了起来，莹白的眼瞳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欢喜，眼眸弯弯地抿嘴笑着，乖得像童话故事里总被摆在玻璃橱柜最上面最贵最精致的那个小瓷娃娃。 “谢谢球球~”星星捧着光球，低头用脸颊和它贴贴。 球球别别扭扭地哼唧着，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雀跃欢喜地回答：“不管怎样，我都要当星星生命里最最重要的存在，谁也不能和我抢位置！” 这是它从垃圾堆里发现的小孩，是它陪伴着哄着一点点成长的小朋友，是它用彼此灵魂绑定的宿主。 星星是球球的宝贝崽崽。 星星是夜空中最亮最乖的那颗星星- “星星，筷子要像这样捏。”胡兴哲握着星星小小的手，教它怎么才能更方便地握着筷子去夹菜。 以前星星都是用勺子吃饭，或者由胡兴哲亲自喂饭吃的。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小朋友突然提出要用筷子吃饭了。 胡兴哲虽然疑惑，但也没有说什么不用学的话，反而拿来筷子认真教导星星该怎么使用。 当他松开手，而星星自己笨拙地握着筷子，小心翼翼又将其不稳地夹起一块嫩黄的鸡蛋时，胡兴哲看着把食物送进嘴里的小朋友，眼眶莫名有点泛酸。 大概这就是养孩子的心情吧，哪怕小孩只是颤巍巍迈出了一小步，在家长眼里，都好像是亲眼见证着自家崽崽又长大了一些。 吃完饭，胡兴哲去厨房收拾碗筷。 星星慢吞吞挪动到厨房门口，和身后的周卫国还有网网一起歪头打量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人类。 周卫国和网网的眼里有疑惑也有更深的食欲。 但星星清澈通透的眼睛里，装着胡兴哲高高大大的身影，却只有一点点不舍和犹豫。 “崽……要不算了吧？”球球也很犹豫纠结。 星星摇摇头，乖乖在门外站着等，等胡兴哲收拾好厨房，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走出来时，才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认真的询问他：“叔叔，你要不要听星星的秘密？” 这本是末日里最为普通平常的一个午后，窗外茂密生长的植物在最大限度抢占人类的生存空间，就连空气中的氧气等成分都被它们肆意掠夺，所有人类都在绝望中挣扎求生，胡兴哲并不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殊。 可当他在厨房里洗完碗筷走出来后，在他弯腰抱起面前的小丧尸，并且温声应了一个好字后，这一天便从此刻，变得与过往无数天，都截然不同了起来。 星星口中的秘密，为胡兴哲揭开了末日生物链基本平衡表象下方更为残忍的序幕。 他听到这个秘密，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传播诅咒的魔盒，并且再难合上。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这一天的中午，在他洗好碗筷后的那几秒时间里，再听到星星问出那个问题时，胡兴哲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它。 但末日只会如同巨型的车轮滚滚向前，时光洪流滔然，从来不会给人以侥幸的“倒带重来”。 于是他听到了小丧尸口中，由它自己猜测并尝试证明过后的真相。 关于“星星是被放进世界里的鸡蛋，末日是被放进世界里的小鸡”。 关于“世界只为人类寻找救世主，是因为没有救世主，人类就会彻底灭亡”。 关于“死后的灵魂和记忆变成了丧尸晶核，丧尸升级会拥有新的智慧，变得越来越像人类，所以丧尸无法自然繁殖”。 第164章 只有死亡 宽敞的儿童房里, 小丧尸手里握着末日前生产的汽车玩具，端端正正坐在胡兴哲的对面。 “叔叔，这个秘密很长很长, 你要慢慢听喔。”星星睁圆了眼睛认真地叮嘱他。 胡兴哲不知为何有点犹豫，但既然已经答案的事情，他就绝不会反悔。 于是他点了点头，静下心来倾听小朋友即将说出的所谓“秘密”。 “叔叔, 世界上原本有好多好多颗星星的。” “他们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们全部都被关在玻璃柱子里, 人类从我们身上抽走好多的血液和骨髓, 人类将我们解剖又缝合, 往我们的身体里填入好多奇怪的会令我们痛苦甚至死亡的东西。”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叫8号实验体了, 我前面还有七颗星星, 我后面还有好多好多颗星星, 多到我都快要记不清。 他们死的太快太快了，我能听到的星星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少，很快就没有星星能够回答我了, 我知道它们都在玻璃柱子里睡着然后腐烂掉了。 叔叔, 星星们没有爸爸妈妈，从出生就没有，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星星们是被催熟的果实, 是可以孵出小鸡仔的鸡蛋。 人类的难题问我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我说是被放进世界的鸡和蛋后, 我就得到了十颗鸡蛋, 那些鸡蛋就变成了小鸡仔，叔叔, 我得到了十颗鸡蛋，人类得到了好多颗星星。” “后来，我的鸡蛋都变成了小鸡仔们，星星们却变成了全世界的末日。” 聪明的小丧尸已经能够很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了，这半年多以来日以继夜的学习，再加上身为丧尸王本就比普通幼崽更为敏锐聪慧的思维，让它的学习成果远超其他小孩甚至是一部分成人。 星星盯着胡兴哲的双眼，清楚地看到叔叔在听完自己这番话后，不断变幻的神色。 茫然，疑惑，愕然，震惊，不可思议，恍然大悟……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露出好多种奇妙不同的表情。 星星偷偷弯了弯眼睛，给足胡兴哲消化的时间后，又乖乖地抱着玩具等胡兴哲询问它一些问题。 “星星……”胡兴哲声音微哑，缓声问它：“你出生的时候，就长这个样子吗？” 星星慢吞吞摇头，软声回答：“不是的，星星和其它星星们一样，出生的时候都比现在小一点，我们每天都在长大，人类每天都给我们身体里输很多营养液和生长液的。” 是什么样的生长液呢？ 是要一遍遍摧毁它们体内稚嫩的细胞，又迅速催化新生，往复循环，本就不是真正人类幼崽的星星们，就能够在短短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里，长大成两三岁的样子。 所以当初球球在垃圾场里捡到星星的时候，测它的骨龄，测出来是接近3岁。 那并不代表星星在实验室里活了三年，只是它的身体细胞和骨骼内脏等等全部被迅速催熟到了三岁的年龄段而已，不过它也在实验室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因为它是第八个被催熟的实验体，到最后却只剩它一颗星星。 星星说到小一点的时候，想到了之前被周一良一家人领养的周小安，于是松开手里的汽车玩具，按着记忆里周小安的大小努力给胡兴哲比划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么大，小朋友两只手手伸出来比划，清澈的莹白眼瞳巴巴地望着胡兴哲，希望他能够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胡兴哲当然能理解，他看着星星软巴巴的小模样，眼眶有点泛酸，却还是努力强撑起笑意，温声道：“要是我能更早一点遇到星星就好了。” 那样就能更早一点将小朋友保护得很好。 星星歪了歪头，观察着胡兴哲的情绪，发现他并没有太过激的情绪波动后，偷偷捏了捏球球的身体，然后措辞软声继续讲它的小秘密。 “叔叔，叶碎星哥哥和我一样，可以拿出鸡蛋和小鸡，可以拿出甜甜的水和好多好吃的食物……”星星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个炸.弹。 胡兴哲呼吸一窒。 被炸得头昏脑涨的他当即从座位上猛然起身，又在想到叶碎星现在就留在崇安市并没有离开后，强行克制着情绪重新坐下。 但他眼底的震惊比之前更为明显，眼中涌动的疑惑和复杂也再难以掩饰。 “星星……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突然不想知道叶碎星和星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而是抛开这些，想更深的探究小丧尸今天突然说出这些秘密的原因。 可在这个问题问出口后，他过分聪明的脑袋就已经迅速联想到了最近星星在生活中的一些极为细微的改变。 会让他带着去末日的商城里逛着玩，然后将好多鞋子衣服等东西装到那个看不见的空间里。 会在他做饭洗碗的时候乖乖扒着厨房门观察，偶尔还会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放油或是别的调料。 会自己学着用筷子，就连喂小鸡和给月季花浇水这种事情，它都有自己试着上手去做。 “……”电光火石间，胡兴哲紧盯着星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它：“星星，你要一个人去哪？” 星星懵懵的和他对视。 球球在旁边欲哭无泪地嘟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根本瞒不住他的，他可是整个世界当前唯一一个五级的脑域异能者，而且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那种！我们两个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他玩的！” 星星：“……” 有亿点点心虚。 但星星不太会撒谎，也没有对胡兴哲撒过谎，所以在胡兴哲真的问出这个问题后，星星呆呆地对视了片刻后，小手捧起怀里的小汽车，伸手递过去，抿着嘴眼巴巴地看向胡兴哲。 眼睛里小小的无措和乖巧并没有逃过胡兴哲的观察。 星星在逃避这个问题，所以它用了最笨拙的方式，想要让胡兴哲不要再问下去了。 可怎么能不问？！ 他养了这么久的小孩，突然之间就做好了远行离开他的准备，为什么？它要去哪？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 胡兴哲的脑袋乱糟糟的，自从脑域随着异能升级之后，他就几乎再没有过这种茫然的思绪不清的情况出现了，可现在星星接连两三个炸.弹朝他抛过来，胡兴哲的脑域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分不清更多思绪去思考叶碎星的身份了。 “星星，你回答我，你要去哪？必须去吗？还不准备带我一起，那周卫国呢？网网呢？你连它们也不带吗？”胡兴哲狠下心迫使小丧尸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追问。 他也心痛自己的逼迫，但比起被莫名其妙的丢下，比起心中那突兀出现无限扩张的不安和心慌，他宁愿狠心逼迫星星给出一个答案。 星星从没见过这样的胡兴哲。 眼眶微红，神色不安，目光死死落在它身上，浑身都紧绷起来，星星甚至恍惚间听到了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它在胡兴哲的目光中沉默了几秒。 被推到胡兴哲面前的小汽车安安静静待在桌面上，星星避开胡兴哲的目光，视线落到了小汽车上。 可胡兴哲在等待，势必要得出一个答案。 星星盯着那辆小汽车，瘪瘪嘴，两只小手无声地绞在一起，低着头轻声说出前两天刚听胡兴哲说过的那句话。 “叔叔，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心脏像是被贯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胡兴哲愣愣地看着星星，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着，慢半拍地问它：“星星，你要去哪？” 他循着自己之前的问题，机械般地问：“必须去吗？不带我去的话，那周卫国呢？网网呢？它们会和你一起离开吗？” 被再次点名的两只傻乎乎地抬头看过来，发现气氛不太对劲后，又都机灵的假装没有听到，全都安静的继续当背景板。 星星抬手用力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丧尸没有眼泪，它哭不出来，但它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很难过，像是喝了味道怪怪的醋，所以才会酸酸涨涨的难受。 它小弧度地摇摇头，捏紧自己细短的手指，小声回答道：“叔叔……我现在不走的。” 也就是说迟早会走。 不带胡兴哲，不带周卫国和网网，离开它们，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胡兴哲安静下来。 他坐在星星对面，看着这个自己一手照顾到现在的小孩，心里却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一个他和周卫国和网网都去不了的地方，是哪里？ 是死亡。 只有死亡，星星才会丢下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谁让星星预知到了这样的死亡？ 胡兴哲想到了星星说的秘密，两个秘密，第一个已经很明了，第二个…… 是叶碎星，叶碎星的到来，一定促使或是改变了什么，从而让星星意识到了死亡的来临。 但又不是纯粹的死亡，更像是……用死亡离开这个世界，去一个只有它自己生活的，需要它自己做饭洗碗，没有人照顾它的地方。 而星星又说，叶碎星是和它一样的人，这意味着叶碎星也有奇遇，有特殊的空间，有看不见的能够交流的神秘存在，有能交易特殊物品的商店。 所以，星星在筹备的死亡和离开，是因为叶碎星的到来，让它身边看不见的那个存在，为星星提前留好了一条不得不走的退路。 所以，叶碎星和星星一样又不一样，叶碎星和星星不是同类，而是敌人。 “杀了叶碎星。”这样的念头几乎是在思绪通达的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胡兴哲的脑海里。 但又很快被他按捺了下去。 他看着小小的星星，忍不住想得更多更深。 星星的退路，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那里会不会是普通平凡又安静有序的社会？没有末日，没有丧尸和变异生物，也没有把星星困在实验室里的恶人，到了那里，星星即使一个小孩生活，也不会再遇到这个世界那么多的危险和敌意。 应该会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胡兴哲闭了闭眼，心脏一寸寸地沉底，脑海中的思绪却越来越明晰。 他极为牵强地扯起一抹笑，似笑似哭地哑声道：“星星，一个人生活的话，光是学会做饭和浇花是没用的，你还要努力赚钱，要出门和人沟通，要……” 他开始思考，该尽快收集足够多的珠宝黄金塞到星星的空间里去，这样即使星星去了另外的世界，这些东西应该多多少少都能起到一些作用。 还有更多的衣服鞋子和食物水源，虽然不确定，但有备无患，万一就遇到特殊情况需要这些呢。 除此之外，他还要教星星更多的生活常识，教星星在普通世界里怎么好好生活，还有怎么才能交到朋友，怎么找人寻求帮助，怎么…… 要做的事情突然变得好多好多，胡兴哲却停不下自己的思维，他还在想更多的担忧。 星星去了新的世界，被欺负了没有人保护怎么办？ 它性格这么安静，不爱说话被别人当成小哑巴嘲讽孤立怎么办？ 星星万一做错事被指责却没有人为它出头怎么办？ 星星万一……想家了怎么办？ 胡兴哲想要控制自己的脑袋不要去想那么遥远的东西，但他控制不住，好像也不想控制。 他只是这样看着星星，心里就已经冒出好多好多的忧虑。 而这些忧虑之间，又总是夹杂着杀掉叶碎星这样极端不理智的冲动。 他有些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声音艰涩地问小朋友：“星星，你刚才没有说完对不对？” “叔叔还要听吗？”星星担心地望着他，抿着嘴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在胡兴哲想了那么多的短暂间隙里，星星也被迫接收了他那么多的思绪。 于是胡兴哲脑袋乱糟糟的，星星的脑袋也跟着变得乱糟糟的。 它有点担心自己继续说下去的话，叔叔会捂着脑袋痛得掉眼泪。 但胡兴哲朝它笃定地点头。 星星犹豫了一会，还是和球球一起互相打气鼓励着，争取这次能够一口气把自己观察到的秘密都说出来，让胡兴哲能够尽早做好准备。 “叔叔，叶碎星哥哥是被选出来拯救人类的人类，只有人类需要拯救，只有人类有叶碎星哥哥，丧尸没有，变异植物们没有，网网它们也没有，除了人类，全世界都没有其它种族的叶碎星哥哥了。” 星星说不出“救世主”这三个字，但它表述的这么直白，胡兴哲已经听懂了。 所以星星继续说：“叔叔，世界只给人类找了叶碎星哥哥，因为没有他的话，你们就都会死掉的，死在长长的末日里。” “我的同类们不需要和变异植物们争抢更多的空气，我的同类们不会和变异动物们争抢更多的领地，动植物们互相帮助生长，丧尸可以好好活下去，只有人类会因为失去空气和领地而死亡。” “所以叶碎星哥哥会救很多人类，保护你们活下去。” 星星在球球肯定的赞同声里下了以上结论，幼嫩的嗓音坚定又清晰，却又丝毫没有拆穿世界真相的那种感觉，反而更像是说了一件最为普通的事情。 偏偏又是星星这样的话语和情绪，让胡兴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紧随而至的，便是最后一个秘密了。 可这时候星星却用小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神色犹犹豫豫的样子，比之前更纠结。 胡兴哲看在眼里，猜到或许是因为星星将要说出的话比前两个秘密更为惊人，所以它才会这么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正因为星星这样的表现，胡兴哲却猜不到现状到底还能差到什么地步，会比前两条信息更令星星犹豫不决。 他猜不出，但他的大脑已经在向他释放某种极其不安的恐慌直觉了。 是什么秘密？ 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安，如此……想要逃避？ “叔叔，我最近听到了好多奇怪的声音。”星星出声打断了他心底扩散的恐慌。 胡兴哲定了定神，强撑着理智，声音却轻轻地发颤：“星星、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是它们。”星星回答。 随着它声音落下，一大堆亮晶晶的丧尸晶核散落在小桌上，全都是星星从空间里翻出来的。 “……晶核？”胡兴哲不解地看向星星，“星星是说，你听到了它们在说话？” 星星摇摇头，有点纠结地皱着小脸，努力运用有限的词汇形容道：“叔叔，它们是记忆，是灵魂，星星的同类们都有晶核，人类吃掉了我们的记忆和灵魂……吃得越多，星星听到的声音就会越多，全都乱糟糟的，好多好多声音在同一个人脑袋里响起，很吵。” 所以星星从小半年前，就不怎么听外界的心声了，后来是因为那支异能者小队的到来，星星重新扩大了心声倾听的范围，结果每天都很吵，它被吵得脑袋里总是乱糟糟的特别难受。 胡兴哲悚然起身。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一大桶冰水从他头顶无情地浇下，从头到脚，冻得他牙齿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他艰难的想要理解星星这句话的意思。 他理解了，又好像根本没有听清星星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 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只是一场巨型的噩梦，只要尽快醒过来…… “崽，他好像真的要哭了。”球球小心观察胡兴哲的表情。 星星担忧地仰头，有点懊恼。 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 可它们太吵了，人类都快要听到脑袋里那些声音了…… 第165章 特殊异能者 当胡兴哲确定星星将它所知道的“秘密”都全部告诉自己了之后, 他将自己关在屋里很久很久。 球球隔着门给里面的胡兴哲进行身体扫描，然后将结果分享给星星。 “崽，他现在的情绪很糟糕。” “崽, 他已经发了两个小时的呆了。” “星星，他开始抓头发并有了自虐倾向，要不我们还是破门进去救救他吧？” “糟糕，他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眼神都不灵动了，而且他的大脑皮层活跃度低到快要接近白痴了！他不会变傻了吧？！” “诶诶诶？他站起来了, 要朝门这边走过来了！星星, 他好像知道我们在外面！！” 在球球一惊一乍的汇报声里, 短短半天就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的胡兴哲拉开了房门，并不意外地低头看到了仰着脸观察自己的星星。 他弯腰将小丧尸抱到怀里, 声音还是很嘶哑, 问道：“星星肚子饿了吗？晚饭想吃什么？今天做西红柿鸡蛋打卤面怎么样？” 球球懵逼：“……啊？” 星星伸手揪住胡兴哲皱巴巴的衣领, 眼眸弯弯地乖乖点头。 它比球球更早知道，胡兴哲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原因。 只是为了让星星不饿肚子。 “球球，我可以把他带走吗？”星星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 即使它很早就从球球那里知道, 自己的空间升级后什么活物都能装, 但在这之前，星星从来没有提过要将谁装进空间里带走的事。 因为在星星心里，空间是球球绑定它后, 特意给它开辟的小空间, 是它和球球之间的秘密基地, 除了曾经装过周卫国以外, 星星从没想过将任何人类装进去，更不会和人类分享自己的小空间。 但在胡兴哲情绪完全崩溃, 整个人都陷入极端茫然状态中，却仍旧会记得不能让星星饿肚子，强撑着平静走出房门给星星做饭的时候，星星突然就问了这样的问题。 它想要带走这个人类。 它能不能带走这个人类？ 闻言，球球却沉默了许久。 久到胡兴哲端着一碗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放到星星面前的时候，球球仍然在暗自纠结要不要等星星吃完饭再告诉它答案。 它也硬是忍到了等星星安安静静吃完饭，才在小朋友坐在小桌前玩玩具的时候，将答案小声说了出来。 “星星，我刚刚去问过了，老大说……不行。” 最后两个字，球球像是从不存在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生硬。 星星拼图的动作停下来，它捏着一小块拼图，歪头问落在拼图上的光球：“为什么？” 星星为什么不可以带走人类呢？ 那明明是属于星星的人类。 “……”球球纠结地蹦跶了两下，努力解释道：“不是，是因为世界和世界之间的不同，就算两个世界的相似度很高，但每个世界的病.毒和人类基因组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全都不一样。” “所以无论是胡兴哲，还是周卫国和网网，星星都不能带去别的世界，否则就像……就像星星们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一样，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难以挽回的世界级灾难。” “星星们，灾难？”星星捕捉到球球这个比喻中的特殊字眼。 但它没有要球球更多解释的意思，只是自己捏着拼图思考了几秒后，乖乖地点头说道：“星星知道了，星星不带他们。” 如果去了另外的世界，会因为星星而带去更多的星星们，也让那些星星们再次遭受这个世界在玻璃柱里的一切痛苦的话，星星不会那样做的。 球球不知道星星在想什么，但听到星星的回答，还是偷偷松了口气。 它身上的光芒也变得更亮了一点，小声说：“崽，不要难过喔，每个生命都有每个生命自己的命运，星星以后还会走很长很长的路，会遇到更多更多的生命，有的生命会在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后就分开，但也会有生命永远陪伴你。” 前者如周一良和贺阳。 后者，目前只有球球。 星星听懂了球球的安慰，它低头找准位置将手里的拼图按下去，稚嫩的眉眼里藏着浅浅的笑，软声慢慢地说：“星星的记忆力很好，谁都不会被星星忘记的。” 它不会忘记丢弃它的人，也不会忘记陪伴它的生命体们。 星星的记忆力很好很好，所以就算离开胡兴哲和大家，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也会一直记得他们的- 这是一段难眠而痛苦的时光。 胡兴哲懊悔自己听完那些秘密，但又在探查到异样正在无声蔓延后，格外感激起听到这些秘密的自己，和愿意将这些秘密都告知自己的星星。 胡兴哲不确定星星当初为什么会想着将人类正在或即将面对的灭顶之灾都一一告知自己，因为他早就站在了只属于星星的立场上，正确来讲的话，其实是和人类立场截然相反的。 可星星知道那些秘密对他而言，是重要且必须得尽快知道的。 所以胡兴哲也会猜想，星星是否在决定离去并不能带走他们的时候，就无声的将自己还给了人类阵营。 就像将周卫国赶去了丧尸阵营，将网网放入了更有生存能力的山林。 小丧尸似乎在为他们铺垫可以更好活下去的后路。 可明明它才是那个最需要被人担心和牵挂的存在。 不过胡兴哲也没有更多的脑域去思考这些了，因为他已经在崇安市范围内，收集到好几起异能者突然剧烈头痛甚至疯狂攻击自己或别人的情况。 “叔叔，我最近听到了好多奇怪的声音。” “叔叔，它们是记忆，是灵魂，星星的同类们都有晶核，人类吃掉了我们的记忆和灵魂……吃得越多，星星听到的声音就会越多，全都乱糟糟的，好多好多声音在同一个人脑袋里响起，很吵。” 当日星星的这番话不断在胡兴哲脑海中浮现，在去见被暂时关押束缚起来的几名异能者的路上，胡兴哲的心脏不断沉底，他甚至没有什么怀抱侥幸的想法。 “详细说一下他们的情况。”他边问边快步往前走。 跟在他旁边负责检查和记录这些异能者情况的医生闻言点点头，迅速汇报道：“我们用找回来的仪器给他们做了好几次检查，检查结果都显示他们的大脑活跃度极高，但现实是他们很难沟通，一天内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或是自言自语的状态，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的沟通接入，按照他们的症状来看，其实我们更倾向于这些异能者都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精神疾病。” “根据观察，他们很多时候都在和自己对话，但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不像是同一个人假装臆想出来的；他们还会因为沟通不顺开始展露极强的攻击性，不过有的是攻击别人，有的却是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极端损伤。” “除此之外，我们发现关押起来的几人中，有两个异能者突然拥有了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异能，这很神奇，因为在他们短暂恢复理智的时候，都不能再用出新的异能。” “还有一个人……已经出现了丧尸化症状。” 最后这句话最简短，却也最沉重。 就连胡兴哲匆匆往前的脚步都猛然顿住。 “你确定是突然出现的丧尸化症状？在这之前他没有接触过任何丧尸相关的东西吗？” 在他近乎逼问的注视下，这名定居崇安市的医生神色凝重地点头。 “我们很确定，因为这名异能者拥有的是攻击力很弱的气味迷惑技能，而且他家里还有个五岁大的小孩，平时他都是在安全范围内行动，从来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关押这群特殊异能者的地方。 是一间空置的别墅，但此时别墅内却装着好几个金属化的笼子，层层严密的将几名异能者完全困住，笼子旁边还分别放着几株被玻璃罩着的熟悉的月季花。 “刚给他们注射过了镇定剂，现在或许有人是能够进行沟通的，您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趁现在试试看吧，我会在旁边做好观测记录。”医生朝胡兴哲点点头，抬脚走到别墅内的其他看守人员身边。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负责看守特殊异能者的看守人员，都是没有异能但有点武力值的普通人，这也是胡兴哲提前安排好的，就怕期间再有异能者出事，然后惹出更大的乱子。 有人给胡兴哲递上防护的口罩，虽然不确定这些异能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能够做些小小的防护也能让自己更安心一些。 胡兴哲观察了一下几人的状态，然后走向其中一个大概三十几岁的男人。 他身体强壮，神色却比其他几人更为痛苦迷茫，就连自身的“束缚”也比另外几位异能者更多。 “他叫何子林，在末日前是一名游泳教练，末日后觉醒了力量系异能，在末日初期就积攒了很多活下去的资本，现在是一名快要晋升到四阶的异能者，但同样，他也是这一批异能者里情况最严重，攻击力最强的人。”走到一旁的医生实时为胡兴哲汇报这名异能者的基本情况。 “他一整天里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如果要进行沟通的话，您不如先和这位聊一聊。”医生用手里的笔头往旁边点了点。 胡兴哲偏头看过去，下一秒神色微愣。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他很熟悉。 是桑槐。 可怎么会是桑槐呢？ 第166章 救世主责任 打过镇定剂后, 桑槐此时恢复了基本的理智，但他疲惫的安静中依然潜藏这许多痛苦的情绪，低垂着脑袋, 身体时不时地轻轻抽搐。 在胡兴哲靠近后，听到脚步声和对话声的他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原本明媚活力的眼睛里布满了丝丝缕缕密集的红血丝，似乎已经很多天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张了张嘴, 艰涩地喊了声胡叔叔。 胡兴哲站定在他面前，许多询问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好半晌, 才温声问他：“小槐,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自己不太对劲的？” 桑槐的大脑似乎已经很难思考，他紧紧皱着眉, 痛苦地思索了好一会, 才极小声极努力地回答：“是……半个月前。” 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确定, 但能够给出这样的回答，应该是半个月前异样已经被他真正察觉到了，所以这个回答其实也没错。 桑槐重重地喘息了一下, 趁着自己的大脑还没有重新陷入那种混沌到快要疯魔的状态, 竭力强撑着精神，问胡兴哲自己的家人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都还好，你别担心。”胡兴哲安抚了他一句, 也没有离开太远, 就在旁边安静陪着桑槐和这些“病人”, 顺带从医生那里取过这些人的观测记录和他们的自身信息。 一路看下来, 再联想到星星当时说的那些话，胡兴哲想, 自己大概知道为什么都是这些人率先“病发”了。 因为他们都是高阶异能者，要么是家里最需要晶核升级所以被倾斜资源的，要么就是自己本身能力强所以升级更快的。 因此，结论已经很明了了。 “通知下去，崇安市范围内的异能者，暂时都不要再动用晶核升级了。”胡兴哲并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所以在确定问题的确出现在晶核上面后，就立刻让人下达了相关通知。 等人离开后，他环视了一圈这些病人，特别是那个最严重的，身体已经缓慢出现丧尸化情况的男人，眼神微暗。 他也很快离开了。 然后召集了所有负责管控崇安市一应事物的人，包括还没有离开的叶碎星一起，在一间被改造成会议室的屋子里进行商谈。 一上来，胡兴哲就将这件事和晶核之间的联系以及前因后果全都直白地展现了出来，不出意外的，遭到了一些不敢置信甚至是怀疑的质问。 “你有证据证明吗？” “那为什么在座的大家没事？” “对啊，叶先生应该是我们这些人里异能等级最高的了吧，他都没出事，你为什么认定是异能和晶核之间的原因呢？” 除此之外，还有人终于被引发了心底潜藏的不安和不忿，拍着桌子红着脸质问胡兴哲是不是在给丧尸们当狗，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情，这根本就是想要他们停止对丧尸的对立和屠杀，胡兴哲完全的出于私心！ 这个人的发言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共鸣，仗着星星不在这里，周卫国和网网也不在胡兴哲身边，他们终于能够说出许多尖锐的质疑和猜测，他们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对胡兴哲大肆指责。 可他们却没有看到，在场的还有另外一小批人，在胡兴哲的结论摆出来后，就惨白着脸摇摇欲坠，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言。 而胡兴哲，也始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冷眼听着这些指责和批判。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发泄心中长久的恐惧和不满，或许还有些许嫉妒吧？毕竟也只有他能成为被丧尸认可和庇护的人类。 但这些人似乎脑袋昏了头了，竟然怀疑是不是他故意和丧尸勾结，然后将新的病毒投放在发病的人类身上，否则怎么最后竟然会朝着丧尸化转变。 胡兴哲都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些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了。 会议室里吵闹争执不休，叶碎星却对这样的场合极为适应，但一开始还怀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他，在仔细思考了胡兴哲话里的意思后，也不由心神震动，迫不及待喊出自己的系统。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丧尸晶核……真的会有这么强烈的副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恍惚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0274没想到0376的宿主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敏锐察觉到了，但此时面对宿主的询问，它也没想着隐瞒，平静回答：“宿主，他说的没错。” 看着叶碎星不敢置信的模样，0274反倒产生了一点细微的疑惑，反问道：“难道您没有注意过，商城里贩卖的丧尸晶核，都会标明无副作用吗？” 叶碎星：“……” 谁能想到会是这么严重要命的副作用啊？！ 这简直就是末日跟人类开得又一个致命的玩笑！ 如果最后所有异能者都因为使用了丧尸晶核进阶，并因此全部变成了等级更高的丧尸……想到那种情况，叶碎星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人类像是陷在了一张柔软又密不透风的大网里，即使再如何挣扎，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字。 死。 种族覆灭，历史不存，文化失落，文明毁灭。 这个世界上，人类一族将彻底被清剿一空。 并且这还是一个谁都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的陷阱，如果不踏进去，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人类只会覆灭得更快，但踏进去了，就再也没有爬上来的可能性。 除非…… “除非宿主您愿意带领这些人类开辟一个新的安全地。” “将所有顶尖的人类都聚集起来，研制出逃离这个世界的最佳方案，保留火种，去新的世界里重新繁衍生息。” 0274的音调依旧冰冷平缓，它看着自己宿主猛缩的瞳孔，再次提醒道：“身为救世主，您有资本和能力，带领人类开辟一个新的生存地，这也是我绑定您的根本目的。” 叶碎星：“……” 他想起来了。 当初绑定他的时候，系统0274就对他说过，因为有人放弃了救世任务，所以他是被救世系统选上的第二人。 当时0274也认真并且严肃地询问过他，愿不愿意被系统绑定，并开始履行救世主的职责。 但拯救世界，对彼时的叶碎星而言，实在是太庞大也太宏观了，他没办法也没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去着眼于全世界在末日的剧变。 所以他只能从小事做起，从救一个人，到建立一整个安全基地，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足够厉害了。 所以0274在他眼中，其实更多是偏向于金手指，他并没有认清自己肩膀上担负着的，到底是多么沉重甚至是可怕的责任。 直到这一刻。 直到在陌生的地方，听到胡兴哲说出的结论和推测，听到0274直白的提醒和疑惑的反问。 心脏像是一瞬间失去了跳动的能力，巨大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呼吸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叶碎星终于不再一次次的为0274选择了自己而沾沾自喜。 他终于恍然，为什么第一个被救世系统绑定的人，会拒绝那么明晃晃的诱惑和好处。 因为对方认得清自己，也认得清末世本质上的残酷。 对方看到了人类的末路，也看到了救世主所要承担的责任。 所以那个人选择果断放弃，无视了所有的好处，也拒绝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可叶碎星没有。 叶碎星没看到那么遥远的未来，也没有看到巨大好处背后的残酷和责任。 如果不是胡兴哲在今天叫他来参与这场会议，或许叶碎星还沉迷在拥有金手指的主角人生里沾沾自喜。 他任性的因为好奇心就离开了自己的第三基地，离开这么久，他从没想过自己离开后基地会不会遭遇内部爆发的危险。 或许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第三基地……乃至于整个北方基地，都正在爆发和崇安市相同的病例。 或许，他滥用的金手指和对第三基地的庇护，会害死很多很多本来不会死去的人类。 在激烈的争吵声中，叶碎星脸色逐渐苍白，他神思不属地望着眼前这些争辩的面红耳赤的人类，听他们控诉胡兴哲是人类叛徒，听他们质问胡兴哲是不是在为了丧尸陷害人类之类的可笑又可悲的话。 字字句句都过于刺耳，因为落在叶碎星耳朵里，他们质问的不是胡兴哲，而是替第三基地的人甚至所有人类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得到了救世系统却从来没有真正认清过它的本质？ 为什么沉溺在金手指带来的强大和光环中难以自拔？ 为什么不顾他们死活，任性地离开基地这么久都不曾回去？ 为什么……不早点承担起更多更重的救世主的责任？ 不知何时，耳边喋喋不休的争吵声忽而全部停止了，那些脸红脖子粗的人就像是一只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全都哑声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叶碎星也恍惚着朝门口看去。 看到了被高等丧尸抱在怀里的小丧尸星星。 “叔叔。”小丧尸嗓音稚嫩地对胡兴哲说：“有人类彻底变为丧尸了。” 一句话，在所有人耳中掀起轩然大波。 胡兴哲和其他人全都猛然站起身来，胡兴哲脚步匆匆地走到星星面前，伸手接过它后，问清那个新转化的丧尸有没有被控制起来后，带着星星匆忙往外走。 不知为何，其他人竟也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一个人离开，包括那些说胡兴哲是叛徒的人。 “她身体的抵抗力太差了，所以是第一个变成丧尸的。”别墅一角，星星伸手指向乖乖站在原地没动的丧尸。 是一个女孩，没有被胡兴哲的人找到带去关押监测，但族群里突然多了一只懵懵懂懂的新同类，还是被星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第167章 交易成立 别墅门口,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向不远处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小圆？！”胡兴哲人后的人群里有人霍然出声。 星星歪歪头看向这个脸色惨白神色不敢置信的人类，“你认识它？” “她……”男人嘴唇蠕动了半晌，却仍旧呐呐无言。 可星星已经通过他的心声听到了。 这个叫小圆的新同类, 是他的小外甥女，也是他仅剩的两位家人之一了。 但小圆现在站在那里，除了会躁动的朝着血肉密集的人群呲牙低吼以外，已然不可能可他相认了。 男人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懊悔，痛苦, 全都化作绝望的泪水和落在他自己身上自责用力的拳头。 “你给她吃了很多丧尸晶核。”星星声音稚嫩地拆穿他懊悔的原因。 男人痛苦地点头, 看着近在咫尺却再也不会甜甜笑着扑过来让自己抱抱的小姑娘,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彻底失态。 小圆是他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他当初为了救小圆, 不得不含泪用菜刀砍死了堵在小圆卧室门外徘徊的妹妹和妹夫。 他和妻子没有自己的孩子, 一直是将小圆当作自己女儿在养, 所以末日之后获得的所有资源，夫妻二人都会第一时间向小圆倾泻，光是在末日里能够穿上干干净净的公主裙这一点, 就能看出男人和妻子对小圆有多宠爱了。 末日之后, 他觉醒了水系异能，小圆却觉醒了火系异能，他每次得到的丧尸晶核自己都舍不得用, 总会先给小圆留出大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他和妻子的偏爱以及想要让小圆早点拥有自保之力的想法, 却成了促使小圆变成丧尸的催化剂。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如果胡兴哲再早点将晶核的副作用告诉他…… 可惜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当初。 看着小圆那双蒙了厚厚一层灰白眼翳的眼瞳, 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而其他人，也在这一刻悄然打消了之前的怀疑和恶意揣测。 取而代之的, 是无穷无尽涌上心头的绝望和恐惧。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崩溃地颤抖着询问：“如果连异能者都会变成丧尸，那我们人类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星星循声望去，却发现这些人类脸上大多都是相同的惨白神情。 “人类总在一些关键的时候，率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这一整个族群。”球球有点感慨道：“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人类也真是一种格外团结的生物呢。” 星星也想到了当初在南县，它发现土壤里悄然异化的那些蚯蚓时，幸存者人类们那些杂乱又高度相似的心声。 某种意义上而言，人类的确是最团结的种族。 可那和它有什么关系呢？ 星星从胡兴哲怀里下来，在人类的注视中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小圆。 小女孩大概八岁左右的样子，梳着漂亮的小辫子，穿着干净的小公主裙，身上散发的气场却让她的舅舅即使心如刀绞也不敢贸然靠近。 她在转换成丧尸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只即将晋升为二阶的丧尸了。 星星走到自己的同类面前，比起8岁的小姑娘，它显得更加小小一只。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静地注视着两只丧尸的身影。 星星站到小圆身边，而后回身，看向她的舅舅。 “你还要把小圆带回去吗？”它歪头似乎好心地询问。 “……”一片沉默。 小圆的舅舅痛苦地抓扯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好半晌，才红着眼眶狼狈地摇头。 不能将小圆带回去，小圆已经是丧尸了，丧尸……是要吃人的，带回去了妻子怎么办？ 如果只有他独自一人，那他说什么都要把小圆带在身边，可他还有妻子，他居住的附近还有别的人类和孩子。 他不能带变成丧尸的小圆回家。 似乎是读懂了他此刻长久的沉默，站在小圆面前的星星浅浅地弯起眼眸，有点恶趣味地提醒道：“叔叔，如果你怕她咬人的话，我可以命令她不许吃人喔，就像其它丧尸那样，它们也乖乖听话一直没有伤害过你们呢。” 所以，解除顾虑的人类，会将丧尸小圆接回家吗？ 星星好奇，却又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在男人开口之前，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许多，变得平静，认真。 “不、不用了……”男人闭上眼摇头。 星星深深地看了眼他，并没有质问什么，只是安静地转回身，仰头对自己这只同样被抛弃的同类说道：“小圆，离开这里，去找一只大蜘蛛，它会给你吃好吃的东西。” 等小圆身形快速地离开后，它的舅舅才猛然抓住胡兴哲的双手，死死地攥住，尖锐地问他：“你们是不是要给小圆喂人.肉？！” 胡兴哲皱眉挣脱他的手，平静道：“不管喂什么，它都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一点，刚刚的你不是很清楚吗？” 之后无论男人怎样歇斯底里痛苦地解释自己是迫不得已，胡兴哲都没有再搭理他，而是走向星星，将站在原地发呆的小朋友重新抱起来。 在往回走的路上，星星趴在胡兴哲的肩膀上，突然问飞在旁边的球球：“我真的不可以把叔叔也带走吗？” 球球：“……不可以喔崽，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可能被带去别的世界的。” 它担心星星失落，也好奇星星明知道答案，为什么会再问一遍。 在球球的好奇询问下，过了好一会，趴在胡兴哲肩膀上发呆的小丧尸才闷闷地回答：“新的世界里，难道人类就会接受丧尸了吗？” 球球一噎。 它莫名就听懂了星星的想法。 无论去哪个世界，星星的本质都是一只小丧尸，就算披上了人类幼崽的皮，一旦某天人类得知它是丧尸后……一定也会像今天小圆的舅舅那样，抛弃星星吧？ 全世界好多好多的人类里，只有胡兴哲在知道星星是丧尸后，还会一如既往的将它小心抱进怀里。 去了新的世界，就不会有第二个胡兴哲了。 球球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地安慰星星：“崽，不会的，我们去了新的世界，是用人类幼崽的身体，星星不会想要吃人，谁都不会知道星星是只丧尸。” 可这句话说完，球球明显感觉到星星往胡兴哲怀里更深地缩了缩。 “……我不是这个意思。”球球有点懊恼，忙不迭解释道：“而且星星崽这么乖这么可爱，就算人类知道了你是丧尸，他们也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苍白的，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安慰。 球球也很自责，它知道星星其实一直是个心思特别敏锐的小朋友，毕竟从第一次见面自己言语中小小的失望错愕，就足够让星星毫不犹豫地丢掉它。 到如今，原本星星在胡兴哲的身边生活得很开心，但现在又告诉它要去往陌生的世界，遇见陌生的人类…… 哪怕是个成年人，也是会忐忑的吧。 星星之前也一直将情绪藏得很好，但今天……球球忽然有点怀疑，那只叫小圆的丧尸……该不会是星星故意叫到会议室外面来的吧？！ 它忽而想通了很多，然后那颗坚强的科技电子心就变得更加拧巴和酸酸涩涩了。 星星能有什么错呢。 星星只是想知道，人类亲人会不会接受不咬人的丧尸幼崽而已。 星星得到了一个失望的答案。 所以在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丧尸也变得更加依赖胡兴哲。 几乎是到了胡兴哲走哪都必须跟着的地步。 明明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是它，可这个小跟屁虫的架势，好像一眨眼就会不见的人变成了胡兴哲一样。 在这场会议的当天下午，叶碎星就带着贺阳来跟他们辞行了。 “抱歉，我需要尽快赶回去稳住基地的情况。” 叶碎星说明原因后，摊手将一个小小的银质的耳机形状的东西递给胡兴哲，并解释道：“这是一款最新研发的通讯设备，即使相隔再远，就算没有任何信号，彼此之间也能够无障碍沟通，我想您和我舅舅应该很快会恢复联系。”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够照顾到整个南方基地，到时北方各大基地的情况也会由我告诉您，您是我唯一见过的高阶脑域异能者，虽然不知道您会不会面对相同的丧尸化危险，但目前我也只能相信您了。” “还有……星星。”叶碎星神色复杂地看向胡兴哲怀里的小朋友，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才笑着对它说：“我不会带你回去，但我想请求你尽量控制所有异化的丧尸不要大范围攻击人类，可以吗？” 说着，他又提出：“作为交换，我可以将第三基地里所有和你有关的研究员都送到这里来，任你处置。” 星星没有听到这个人类欺骗自己的心声。 星星偏头看向拧眉深思的胡兴哲。 胡兴哲抬眼认真地询问叶碎星：“你说的是真的吗？当初所有和那场实验相关的人员，全部都送到这里来，并且任由星星处置？还有，你确定自己能代表北方那些基地做出每一个决定吗？” “当然。”叶碎星笃定地点头：“我能向您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在特殊时期快速高效的执行，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种族的延续。” 到时候的混乱中，就算有人提出异议，凭借他当前的武力值，也能够快准狠的镇压。 所以叶碎星有底气说出合作的话，也有底气决定那批研究员的去向和生死。 “好，成交。” 第168章 和平相处 叶碎星离开了。 带着失落茫然的贺阳一起。 胡兴哲怀抱着星星, 一同注视着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高大茂密的树林里。 等确定他们已经离开崇安市范围后，胡兴哲也再次忙碌了起来。 他需要联系到南方的各大安全基地，这在道路尽毁, 又随处都是致命危机的末日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所幸他有星星帮忙，有周卫国和网网，还有听从星星指挥的高阶丧尸们。 不得不承认的是, 在末日里，相比起人类, 的确是丧尸更容易生存。 它们的天敌很少, 血肉里没有什么吸引变异生物的, 所以走在危险遍布的末日中时，反而有种独善其身的安全。 而人类一旦出现, 就会成为所有生物都拼命争抢的猎物。 因此在丧尸群体的帮助下, 胡兴哲想要联系各大基地的事情反而变得相对容易起来。 在速度和体能以及种族的加持下, 外貌已经完全接近人类的丧尸基本都能安全将他想要传达出去的消息传递到位，并带回大部分的回信。 胡兴哲在争分夺秒的团结起南方所有可以团结的人类，为他们示警, 让他们不要再猎杀丧尸食用丧尸晶核。 纵使有人半信半疑, 但当各大基地的高层基本都出现了类似的呓语或头痛等情况时，他们也不得不信。 或许也因此，星星能够明显感知到, 聚集在崇安市周边的同类们越来越多, 等级也越来越高。 谁也不敢说, 这些新冒出来的高等级丧尸里, 会不会有那么几个恰好是吃多了丧尸晶核变异而来的。 但令星星和球球最能放心丧尸们的是，在星星半年前要求它们不许吃人后, 胡兴哲就用了很多办法，尝试着将星星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第一批蔬果结成的种子，在崇安市周边都种了一批，之后一批收获又迅速长成再多次收获。 按照同类们懵懵懂懂的心声回馈来看，它们其实和星星一样，更喜欢能量充沛的蔬果，甚至有好些高阶丧尸，还会跑去别的地方把变异的果树给扯回来种到从崇安市的地盘上。 这也是这半年里，丧尸们能够勉强和这么多人类“和平相处”的原因之一。 当有了更好吃的更能饱腹还能变强的食物出现后，哪怕是没脑子的丧尸，也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个。 而当其它地方的丧尸遵循本能来到崇安市后，也在星星的命令下克制了吃人的想法，最后在尝试过能量充沛的蔬果后，就不怎么看得上能跑能跳还会反击的人类了。 因此，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崇安市，就连人类居住的大街上，都已经会出现一些高阶丧尸的身影了。 一开始人类的反应是惊恐，奔逃，躲藏，后来发现这些丧尸就跟好奇的小孩一样东戳戳西碰碰，除了拿东西不给货物交易以外，根本就对他们这些人类没有下口的兴趣。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类地盘在无声无息间被丧尸慢慢融合，等叶碎星带着贺玉霞等研究员来到崇安市的时候，人类生存的环境里，已经随处可见行走的丧尸了。 一众狂热的研究员都被这个现象惊得尖叫出声，在被胡兴哲派人“请”到别墅区后，他们口中讨论的依旧是那些不吃人的丧尸。 胡兴哲和叶碎星甚至听到他们交谈，说这也许是未来新人类的进化方向之一，他们当初的研究没有错之类的话。 胡兴哲没有让星星过来。 即使知道星星能够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他也下意识不想让星星率先来面对这群曾经伤害过它的人。 所以在将这群研究员请到会议室去后，胡兴哲和叶碎星在外面闲聊了几句。 “看起来他们的状况很好。”胡兴哲实事求是地说。 叶碎星耸耸肩，笑着说：“能不好吗，一路好吃好喝地供着，遇到危险我和其他人上去顶着，光是为了护送他们来崇安市，一路上就牺牲了好几名异能者，代价不可谓不惨烈。” 胡兴哲听懂了，他在故意卖惨，以期望在以后的合作中得到更大的让步。 他笑了笑，没接叶碎星的话茬，只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其余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当初叶碎星火急火燎赶回去，就是怕基地里有人会因为丧尸晶核的缘故变异，但让他松口气的是，或许因为他偷偷给基地里的每个战斗力都喝过不止一次商城里购买的用于强身健体的药剂，所以他们的抵抗能力比其他异能者更好些，虽然也出现了很多症状，但还没有彻底疯癫和变异成丧尸的情况出现。 其实叶碎星当初更想买的是商城里的那口灵泉，灵泉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克制各种病毒的蔓延，只要异能者没有第一时间丧尸化，泡灵泉灌灵泉双管齐下，总能救得回来。 可惜在他攒到足够的积分之前，那口灵泉早就被人买走了。 询问系统后，他才知道自己看到的系统商城，是救世部所有宿主共享的商城，除非下次商城上新，否则库存为0的灵泉，他这辈子是别想买到了。 想到这里，叶碎星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回去这段时间不断思考并确定的一件事。 他想了想，还是偏头靠近胡兴哲，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道：“胡先生，您应该就是被选定的上一任吧？” 尽管他将话说的神神秘秘，也没有直接说出系统和救世的任务，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都格外笃定。 胡兴哲早就猜到他和星星之间的关系了，闻言便知道他是猜错了对象。 不过胡兴哲就连半分犹豫和怔愣都没有，在叶碎星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时，温和地笑着，给了他一个格外意味深长的目光。 “无论上一任是谁，现任是你，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他慢声说完这句话。 叶碎星眼中果然骤然晶亮了起来，低声也克制不住语气里的小小兴奋，“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毕竟您的等级都这么高了，却始终没有任何食用晶核的副作用……” 胡兴哲了然，原来是从这一点判定的。 叶碎星也没猜错，他的确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因为星星替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原本想要闲聊的心思也就此戛然而止。 胡兴哲带着莫名兴奋的叶碎星往会议室走，在走进那扇门后，叶碎星也很快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坐在一个距离研究员们很远的位置上，明晃晃表露这场会议里，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行为。 胡兴哲顶着众位研究员们打量怀疑的目光，站在最前方，率先看向那位名为贺玉霞的女性。 很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末日的糟糕和风霜似乎并没有对她有任何影响，她甚至显得有几分容光焕发，听说是因为她在第三基地里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研究员，两人甚至快要结婚了。 她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研究大牛，在末日之前，她也是才进入实验室从头开始的，但凭借着星星的特殊，她接触到了很多原本接触不到的知识，加上她本来就足够上进努力，天赋更不差，所以在末日来临后，当初的研究小组里活着的研究员，都纷纷以她为首。 “贺女士，久闻大名了，星星经常和我提起你。”胡兴哲朝贺玉霞轻轻颔首，说出的话却直指这群研究员这次自愿来崇安市的唯一目标。 果然，他说出星星的名字后，贺玉霞和其他研究员的神色都不约而同激动了几分，贺玉霞更是马上从座位上起身，带着几分急切地追问：“你知道8号现在在哪儿吗？我们很需要它的基因样本，这对我们接下来的研究至关重要！” 可胡兴哲却答非所问，依旧平静说道：“在末日来临后，星星一直试图寻找你，它很担心你的安危，它喊你妈妈，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真的是星星的母亲，后来才知道你是它曾经的负责人。” 8号，胡兴哲光是听到这个称呼，心底就已经要克制不住杀意了。 但他不想让这些人就这么轻松的死去。 他们在星星身上做过什么，胡兴哲就想百倍千倍的返还给他们。 “不是的。”贺玉霞皱了皱眉，下意识抗拒地解释道：“8号只是我们培养的实验体而已，如果早知道它的基因样本没有留存，我当初就该带着它一起北上，这样或许在末日早期的时候，我们就能研发出拯救人类的疫苗了。” 她说完，又抬眼看向胡兴哲，正色道：“我们不远千里来到崇安市，就是为了将8号带回去继续研究，您应该很清楚它对我们甚至是全人类的重要性，希望您尽快将它交给我们，这样结束末日或许也能更快一步，活下来的人类也会更多。” 话语里，字字句句充满了正义和道德，仿佛天生就站在了最上方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但星星曾经描述过，贺玉霞不是这样的性格，否则星星也不会在记忆恢复前傻乎乎地找她那么久。 或许时间和傲慢真的会轻易改变一个人。 胡兴哲看着贺玉霞矜傲自信的眉眼，忽而失笑，好奇地问道：“你说星星是实验体，甚至是关乎全人类命运的重要实验体，可这空口白牙的，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就凭你们这群违背法律进行人.体实验的学术败类吗？” 对于这些研究员骤然难看的神色视而不见，胡兴哲仍旧很好奇地追问：“我至今都很疑惑，你们一边说星星是病毒源头，一边又说它是疫苗关键，可按以上两种说法，这丧尸病毒，末日的源头……难道不是你们亲自创造出来的吗？难道不是你们一手促成了如今的天灾人祸吗？你们是怎么能够厚着脸皮丢掉良心，去污蔑一个无辜的孩子的？” “所以面对末日灾难中受苦死去的人类，你们就真的没有丝毫反省和愧疚？明明你们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吗？” 角落里，叶碎星用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以外眼高于顶的学者们被胡兴哲短短几句话问得脸色精彩纷呈，就连身体都因为愤怒或羞耻而颤抖。 不愧是理智又聪明绝顶的前辈，短短几句话就能轻易剥下这些人最重要的脸皮，再扔到脚下漫不经心地碾过。 看来这群研究员们，往后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崇安市了。 第169章 要离开了 “您会怎么处置他们？”叶碎星仍旧怀揣着几分好奇。 此时他们已经不在那间会议室了, 而那些研究员，也被胡兴哲让人找地方关押了起来。 胡兴哲摇摇头，温声道：“这是星星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从不越过星星为它做任何决定。 叶碎星盯着他往前的背影, 忽而羡慕道：“这只小丧尸能够遇到您，可真幸运。” 全世界这么多人类，还有那么多的丧尸，唯独只有一个星星遇到了另一个独一无二的胡兴哲。 对于他这句莫名的感叹, 胡兴哲没有回应什么，他心里却格外清楚, 幸运的不是星星, 而是自己。 可惜, 这份幸运，似乎早就在暗中被标明了时限。 叶碎星来这一趟, 在旁观了一场精彩的对峙大戏后, 就不得不再次离开了。 现在对人类而言, 时间是最为紧要的东西，只有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最后能够活下来的人类火种说不定就能多一个。 等他走了, 胡兴哲才回家找到抱着玩偶在阳台发呆的小丧尸。 “星星, 要去看看她吗？”胡兴哲伸手将小朋友抱起来。 星星顺势窝进他怀里，熟稔的偏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好几秒, 才摇着头慢吞吞回答：“不要看。” 这个回答无疑让胡兴哲松了口气, 他笑着揉揉星星的头顶, 温声哄它：“那我们就不去看她了, 星星想将她永远关起来吗？还是想让她死掉？” 他用温和的声音平静的说着残忍的话。 星星歪头思考了一下，轻声说：“叔叔, 别让她死。” 死亡是解脱，是虚无，是去另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星星不希望她解脱。 胡兴哲明了地颔首：“好，既然星星不想让她死，那我保证她会一直活着的。” 至于活得好不好，有没有日夜承受痛苦，还能不能见到阳光触到温度……只要还活着，什么样的活不是活呢？ “星星……断开了。”球球飞过来，犹豫着小声提醒。 就这刚刚，星星身上和贺玉霞的因果线，终于断了。 而捆绑在星星身上的，胡兴哲周卫国等人的因果线，虽然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却是从来没有单方面束缚和牵绊住它的。 这就意味着，它们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星星小小的身体微僵，它下意识将胡兴哲抱紧了些，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我们……要马上就走吗？”星星莫名有点心慌慌的感觉。 眼眶也好像变得酸酸的，可就是流不出眼泪，反而让眼睛更难受了。 “……”球球知道星星是舍不得，它心疼地蹭蹭小朋友的侧脸当作安抚，软声道：“星星别怕，还有24个小时，一天时间能做很多事说很多话了，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到了现在，人类危机爆发，叶碎星忙于为人类寻找生存空间，其实星星面对的危机已经不那么大了。 但星星还是必须得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它在这个世界里，永远长不大。 长不大的3岁小丧尸，在将来除了要面临人类的威胁，还有丧尸族群的进化和智商恢复。 一旦动物拥有了人类缜密的逻辑思维，那么争斗就再也不会停歇了。 既然有更好的退路，球球就舍不得让星星再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懵懵懂懂的成长了。 它想带星星去看更多的世界，去体会更多的情感，感受真正的温度和味道。 它想让星星，成为一个真正的小孩。 所以球球没有告诉星星，它其实可以选择留下来。 球球飞走了，它将最后的24小时，留给了星星和胡兴哲，没有任何打扰- 胡兴哲敏锐察觉到了星星的沉默和不安。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因此也用力将怀里的小朋友抱紧，过了好久，才声音微哑地问它：“星星……是要离开了吗？” 小丧尸微微仰起白净的小脸，一双清澈莹白的眼瞳安静认真地注视着他，半晌，才又伸手乖乖地趴到他怀里。 “叔叔，不可以忘记星星。” 小丧尸软糯的童音此时却闷闷的，任谁都能听出它语气里的不舍。 而胡兴哲，不仅耳朵听到了，脑海里……也听到了。 星星用了异能，这不是哀求，而是一道强制性的命令。 它命令他，不可以忘记自己。 只要胡兴哲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可以忘记，有一个叫做星星的小丧尸。 这道命令会永远根植在胡兴哲的灵魂中，就算他某一日变成了丧尸，也不会磨灭。 除非彻底死亡。 明明是被使用了异能，胡兴哲却听得眼眶泛酸，心脏更像是泡在温热的水中，柔软的快要彻底化掉了。 这是星星第一次对他使用异能…… 却是为了不让自己遗忘。 所以……在小朋友心里，它最害怕的事情，其实不是分别，不是离开这个世界永不见面，而仅仅是怕被遗忘。 “我不会忘记星星的。”胡兴哲强忍着心疼，扬起笑容温和地承诺：“以后我保证每天都会想念星星，我会想星星今天做了什么，星星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星星今天有没有被坏小孩欺负，星星今天是不是长高了一点点，星星今天……有没有也在想我。”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呼吸，我都绝对绝对不会忘记星星的。” “如果哪天我忘记了，那一定是我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偷偷跟在星星身边，看星星在别的世界有没有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所以如果星星离开家的时间很久了，那星星就不用再想我了。” 胡兴哲温暖的手心轻轻托着小朋友的后脑勺，低声轻缓地对它说：“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星星身边了，我会变成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星星，会变成停在星星肩膀上的蝴蝶，变成路边朝星星弯腰招手的小花小草，变成星星一扭头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好多好多东西。” “就像捉迷藏一样，但星星不用特意去找我，只有星星过得快乐，我就会藏在风里，和星星一起快乐。” “……你在撒谎。”星星沉默了一会，忽而瘪着嘴控诉他这长长的一番话。 胡兴哲失笑，轻叹道：“星星可以听到我心里的声音，所以星星不要污蔑我，我从来不对你撒谎的，不是吗？” “……”小丧尸沉默，却还是小声反驳：“可是我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你找不到我的。” 没有球球，胡兴哲要怎么找到星星？ “总会找到的。”胡兴哲低头贴贴小朋友温热的额头，笑着说：“天上那么多颗星星，我一颗一颗地找过去，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真的吗？”星星仰脸认真地望着他，眼睛里藏着不自知的期待，小声追问：“你真的会来很远很远的地方，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来找我吗？” 这时候的星星像极了一个真正天真的小朋友，就连自己的心声和直觉都不相信了，只想听胡兴哲亲口说出它最想听的答案。 “当然是真的。” 胡兴哲肯定地应道：“但是星星也要答应我，去了新的地方，见到新的人，不要害怕，要一直认认真真开开心心的活着，否则如果我找到一颗灰蒙蒙的星星的话，那说不定我就不认识然后错过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皱巴着小脸的星星抬手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不能认错！”小朋友凶巴巴地皱眉，气鼓鼓地强调：“要是认错了，我会很难过的！” 光是想一想，叔叔看到星星却认不出星星的画面，星星就已经开始难过起来了。 不可以认错星星。 “我不会变得灰蒙蒙。”星星委屈的替自己争取：“星星很好认的……” 所以不要认错，不可以认错！ 听着小朋友倔强又委屈的威胁，胡兴哲始终强忍的泪水终于在他仓促偏头后掉了下来。 他慌忙擦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好，我绝对绝对不会认错星星的，就算以后遇到了好多一样的星星，我也会一眼就认出你的！” 星星这才满意地收手，虽然它什么都没有捂住，但它觉得自己捂嘴捂的很成功！ “星星什么时候走呢？”胡兴哲尽量轻松地问出这句话。 星星乖乖把球球说的时间告诉他。 胡兴哲松了口气，当即也不再抱着星星在原地罚站发呆，转而变得格外忙碌了起来。 “还有一天时间，够了。”他重新整理情绪，把小朋友放下来，对它说：“星星把周卫国和网网喊回来吧，趁着这个时间，我给你收拾些东西，就算要离开，也不能空着手离开，不然我们都放心不下你。” 就像每一个会担心孩子出远门照顾不好自己的家长一样，胡兴哲更放心不下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星星。 去了新的地方，星星能不能吃得惯别人做的饭菜？星星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又是个没人管的孤儿？会不会太冷或者太热？会不会想家里人偷偷躲起来掉眼泪，会不会…… 一天时间，他需要高速运转自己的头脑思维，为星星提前准备好可能会用到的一切东西。 药品，食物，光源，衣服，干净的水，不易发觉但有攻击性的武器…… 总之就按照另一个末日环境来准备，末日环境下需要什么，星星的空间里就会有什么，这是胡兴哲能为星星做到的最基本的保障。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星星爱吃的小零食水果干等等，这些他提前好几天就在准备了。 但最最重要的，是黄金，是成色最好的珠宝，这些东西，无论星星去到什么时代，应该都是能在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之一。 至于星星会不会滥用或者遇到危险，胡兴哲不会低估星星的头脑和它的能力，更何况星星身边还有个看不见的存在，两者加起来不至于保证不了星星的安全。 而在胡兴哲像是囤货鼠一样不停为星星准备这些物资的时候，星星站在周卫国和网网面前，仰头打量这呆呆的两只。 其实它们只在星星面前显得呆，因为不会攻击星星，也找不到事做，所以无所事事才会呆。 实际上，离开星星后的两只，在崇安市甚至更大范围内，基本找不到敌人。 可星星还是有点发愁。 “你们的脑袋都笨笨的，要是我走了……你们不要听人类的话，也不要靠近人类，带着自己的族群走得远远的，知道吗？”星星小大人似的叮嘱着。 周卫国难以理解星星的忧愁。 网网就更难理解了。 蜘蛛圆溜溜的眼睛懵懵地望着小主人，不明白它说的走是要走到哪儿去。 小主人这么小一只，走半天都没有自己蹦跶一下来得远，去哪儿不需要自己载着它呀？ 所以小主人说的乱七八糟的话，网网压根没往小小的脑袋里去。 说那么多，只要网网一直跟着小主人，不就什么叮嘱都不用听啦？ 巧的是，周卫国也是这么想的。 星星这么小一只，小短腿能走去哪儿？ 所以只要自己一直跟着，说这么多不就是废话嘛？ 不听，谁听懂了谁才是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 清楚听到它们那点傻乎乎心声的星星：“……” 它又想要掰开它们的脑袋检查一下了！ 不得已，星星只能强行用异能在两只笨蛋的脑袋里烙下印记，确保它们死死记住自己的那些话，不会在自己离开后还傻乎乎靠近狡猾的人类。 除了这些叮嘱，星星还又倒欠了系统商城一万积分。 这些积分全都被它用来买东西了。 给周卫国和网网买启智丹和更多好吃的食物的种子，给它们买能够增加实力的晶核和药剂，剩下的积分全都用来购买子弹了。 它曾经在球球的建议下在商城里买了一把枪，星星没用过，但现在要离开了，它准备把这把枪和那些子弹全部留给胡兴哲。 因为胡兴哲虽然有很聪明的脑袋，但他没有金刚不坏的身体，遇到危险躲避不及还是会流血受伤甚至死掉。 星星不想让胡兴哲那么快就去别的世界找自己。 星星想让胡兴哲在这个世界里活很久很久，所以它把枪和子弹偷偷藏在了胡兴哲用来放重要文件的柜子里。 想了想，小朋友又从空间里掏出自己最喜欢的摇摇花也一起放了进去。 然后就蹲在柜子前，盯着里面摇摇晃晃的摇摇花发呆，嘴里小声地碎碎念： 叔叔不可以忘记星星。 叔叔要记得来找星星。 没有星星的保护，叔叔不要被坏蛋欺负。 叔叔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