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牌》 1. 初入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十一点。 头顶天空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又仿佛含着一丝混沌,给这盛夏的夜晚带来些许凉意。 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坐在窗前,手杵着下巴,发呆般地看着窗外。 窗前与窗户齐平的路灯还在辛勤不懈地亮着,发出昏黄的晕圈,照亮了对面那户人家的窗户、旁边的墙面和屋檐,侧边还有一栋楼房,那里也有一户人家在亮着白灯,不知道在做什么,是否也像江清一样迷茫于未来的路途,深夜未眠。 唉。 江清将手放下,垂头看着手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一所野鸡大学的应届毕业生,所学的专业可以说毕业即失业,几年下来最后得到的不过一纸文凭。 原本想着继续深造,但就算她自己等得,家人也等不得了。 妈妈在上床前还催促她尽快找一个工作,并且明示暗示她最好不要外出,在老家找一个能糊口的就行。 “女孩子嘛,不需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有多高工资,能养活自己就行,到时候找个婆家,这才是要紧事。” 妈妈皱着眉头如是说。 江清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回到现实,她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她不满妈妈的说辞和规划,但她又能怎么办? 现在待在家里无事可做,高不成低不就的,白白惹人嫌。 不如先随便找个还看得过眼的工作,逃离母亲的唠叨再说。 但这年头,工作哪里那么好找? 先不说自己这专业压根就没什么强对口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不可替代性,更谈不上急缺;再说了,自己心里也有障碍啊。 之前总是看到“两千块钱请不到一个农民工,但请得到一个大学生”之类的话题,还有很多“狗都不干我干”的自嘲。 当时只觉是笑话,不解其中意,与身边人笑作一团,如今却终于要面临就业的恐惧。 两个小时前被妈妈说了一通之后,江清脸上不显,内心则愤慨万千,觉得妈妈不体谅自己,又觉得自己实在无用,让家人如此担心。 回房后,便立刻去就业平台上疯狂寻找招聘信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她不是小孩子了,虽没正式进入社会,但也不认为这个世界是一个乌托邦,相反,是个大染缸还差不多。 招聘信息上要么需要相关经验技能,而她一无所有,自不会去自取其辱,于是连问都没问,干脆划过;要么工资很低,工作时间长,要求还多。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岗位都叠上了三个buff,但大多都叠了两个,而江清自诩是新时代学生,怎么可能接受罔顾劳动法的要求,心中自是不屑,同时也确是一时接受无能。 剩下的便是一些看似很好但实则虚假的信息,俗称挂羊头卖狗肉,明明跟第二类差不多,好也好不到哪去,却将招牌擦得那么干净靓丽,平白骗去多少关注。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浏览,江清感到深深的疲惫,她的大脑好似与漆黑的夜空一样混沌。 她其实对找工作不是那么着急,毕竟她才刚毕业不久,私以为暂时可以慢慢规划,奈何妈妈天天催促,实在令人烦心。 她承认在家中这段时间使她懈怠不少,她已经毕业了,没有了学业的压力,房间里整日开着空调,别提多凉爽了。 但妈妈整日的念叨给她带来的精神负担实在沉重,她渐渐无法忍受,并决定逃离。 她自觉不能再待在家中了,必须赶紧出去工作。 她又打开招聘网站,决定稍微降低标准,复又寻找起来。 刚开始用这个网站还不太熟悉,很多功能不太会,这一次再搜索就熟练多了。 她填好信息和需求,做好筛选,这才开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个个看。 虽然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工作,但里面还是有很多岗位让她接受不能。 手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思绪渐渐麻木,正百无聊赖中,突然看到一个招聘信息。 办公室坐班/早九晚六/提供住宿,月薪4-6k,经验不限,学历也正好和自己匹配,还不含销售性质——她可是听说销售有多麻烦了。 好像有点靠谱。她心想。 不过还不确定,万一是噱头呢,遂点击详情一看。 有五险一金,月休六天,法定节假日正常休假,入职有专人培训,带薪培训,不定期团建、聚餐、下午茶,入职当天办理住宿手续,宿舍配有热水器空调独立卫浴,带薪休假,公司没有尔虞我诈,接受小白。 工作地点还是在A市,离江清家坐高铁不到一个小时。 江清一看,还挺不错的哈,不过不能掉以轻心,这上面挂羊头卖狗肉的还少吗? 于是她点进去进一步和人事沟通确认。 江叶(平台名字):你好,请问工作内容是? 杨女士(人事):处理后台资料,信息登记,流程简单,容易上手。 江清对此懵懵懂懂,不敢多问。 不过她真正关心的也不是这些,毕竟她没有多少工作经验,无论工作内容是啥,她都不会,而且上面不是说会教吗?还是带薪培训。 江叶:小白带薪培训,是吗? 杨女士:是的。培训大概是一周的时间,入职当天办理住宿。 江叶:工资是? 杨女士:一般有4000,努力的话上万不是问题。 江清倒是不觉得自己有能够月薪上万的能力,看到人事说最低也有四千,心里一下子放松了,不过还有几个她很在意的问题。 江叶:你们那是朝九晚六,是吧? 杨女士:是的。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 江清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隐隐感觉有点少,但对此也没有多大感受,毕竟其他条件不错,自己也急着去上班。 江叶:会加班吗? 杨女士:这个我们是分情况的,你可以自愿选择加班也可以不加班,当然,加班的话钱肯定多一点。 江叶:加班有加班费吗? 杨女士:当然了,你也是懂劳动法的是吧?你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 江叶:我不想加班,可以不加班吗? 杨女士:可以的,我们公司是很人性化的。 聊到这里,江清觉得这个公司好像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对方说得是不是真的,会不会骗她。 她正犹豫着,人事发来公司地址。 杨女士:我看您很符合我们公司岗位的要求,不知道什么时间方便来面试呢? 江清见此,有些慌张。 她现在确实急需一个工作,担心如果错过了可能很难再找到这样比较合她意的,大框架在这里,如果到时候有一点不合意也 2. 谶语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江清独自一人在四面透明的面试区待着,脑子里在想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感到很紧张,两只手攥在一起,又强迫自己分开。 没过多久,一个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色西装裤的男人步履轻盈地过来了,他的动作非常迅速,江清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嗖”地一下坐在了她身前圆桌的对面,正气定神闲地翻着她来时打印的资料信息。 说是资料,不过是几张纸,内容也极其有限,寥寥几眼便可浏览完,对面却仿佛手中的纸里有什么她未曾发现的宝藏,翻来覆去个没完。 良久,男人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江清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应该是“主管”的男人很年轻,大概三十来岁,微微胖却并不显油腻,还带着副眼镜,严肃认真的表情为他本应略显滑稽的身材添了几分高智感,后来得知他确实学历不低且工作经验丰富。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曹兴,是这里其中一个项目部门的主管,当然,每个项目也不止一个主管,如果你能留在这里,你以后应该能见到他们。” 曹兴又低头翻了翻江清的资料,“你叫江清?” “对。” “你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江清,22岁,今年刚毕业不久。” 说完这句江清便卡住了,事实上,她说完了,但是她自己都觉得有一点太过于简短,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她很敷衍,可是人事姐姐之前只提示了这些,她自己发挥不来啊! 正当江清脚趾扣地,又尴尬又担心自己面试会被刷下去时,曹兴将沉浸在资料中的头再次抬起,漫不经心地随便扫了眼周围的空气。 “可以简单说一下,你为什么想要来我们这里?” “我……我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觉得很不错,就来了。” “那你了解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吗?” “呃……人事姐姐简单跟我说过。” 空气再次凝固,曹兴又低下头翻了几下资料。 江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不停翻动的那几张单薄的“资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了,你去找人事那边报道吧。”曹兴终于舍得将他梳的光亮的发型从“资料”中抬起来,看着江清说道。 “好……我这是面试通过了吗?”江清有些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 “是啊,怎么,你以为你没通过?不会哈,我们这很简单的。行了,去吧。”曹兴这时没有那么严肃了,冲她笑了笑,这笑容使他看上去愈发和蔼可亲起来。 江清此时也的确觉得他像一个弥勒佛,“谢谢主管,那我先过去了。” 她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向人事部那边跑去,恍惚间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 江清跑去人事部,找到了那个人事姐姐,向她说明了情况后,人事姐姐便带她去办手续,并把她交给了下一个人,据说是培训的老师,那老师也是个女生,她让她跟着她。 新老师脸上没有笑意,带着一丝烦躁。 人事部门前的小厅里聚集着不少人,都是面试通过来等安排的。 江清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想去问人事姐姐,但人事姐姐已经把她交给了下一个人。 她默默走到不远处的沙发边坐下,看着前方喧闹的人群,感到些许荒谬和寂寞。 终于,新老师招呼大家往上走,江清见此,也跟了上去,落在队尾。 一群人走楼梯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到达拐角的一间带密码门锁的培训室。 新老师输入密码,拉开门,让大家进去找位置坐好,二十几个人便蜂拥而入,寻找着各自心目中的位置,落了座。 “你们就待在这儿,待会儿有老师给你们上课。”说完便扭头走了。 原来这个瘦瘦的女生不是教他们的老师啊。江清心想,她还以为她是呢,说不定她都不是老师,不过是负责领他们上来。 大家乖乖坐好,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僵硬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容貌靓丽、面部线条柔和、衣着小清新又不乏时尚的年轻女人进来了,室内沉闷的气息仿佛一扫而空,重新散发出活力,尤其是一些男生,看到新进来的老师简直瞬间眼眸一亮。 不得不说,这位女老师确实美丽,气质知性,打扮却活泼,亲和力很强,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你们就是新来的学生吧,大家是不是都是学生啊?” “是!”“是!”“是!”…… 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令江清有些疑惑,她自己不是通过社招来的吗,为什么跟她同一批的好像都是学生? “好好,大家安静一下。”女老师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们……”女老师欲复开口,却被门那边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 她去开门,却是一个江清未曾熟悉的面孔——好像又是一个女老师。 江清刚好坐在对门的前排位置,只见她们小声嘀咕了几句。 很快,温柔女老师回到讲台中心,对大家说道:“我们这里有些人是不是不是我们这个项目的?走错了教室?” 外面的老师见温柔女老师好像说不太清楚,便进来大声补充了一通。 最终,同学们听明白了,一大群人又跟着最新出炉的老师哗啦啦地走了。 江清他们所在的这间教室最后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从有些燥热到透着凉意,竟是这般迅速,令人猝不及防,徒留室内几人面面相觑,看看彼此,复又看看温柔女老师,一时相顾无言。 看温柔女老师有些呆住的神情,便知她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关系啊,大家。一教室的人可以上课,我们几个人也可以上课,还宽敞一些,不是吗?” 温柔女老师“扑哧”一下小声地笑了,走到前面将计算机控制器打开,幕布上逐渐显现出画面和色彩,开始给他们讲课。 江清很喜欢这个老师,她给她的感觉很舒服,于是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移不开眼睛。 温柔女老师叫鹿露,名字也很可爱,今年26岁,但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她说她比大家大不了多少,大家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也可以叫她鹿老师。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喜欢鹿老师。 上午是上培训课,下午才办理住宿,到时鹿老师会带领他们过去,只是中午便没了去处,好在公司一楼有食堂,附近也有饭馆。 江清很幸运地认识了两个小伙伴,一个是身形很娇小的三十多岁宝妈,叫田崇;一个是跟江清年龄相仿同样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叫封吉。 只是田崇不怎么爱说话,封吉的性格却又实在咋咋呼呼。 田崇家就在附近,十分钟的路程,这也是她来这里上班的原因,中午自然就骑车回家了。 封吉是从外地过来的,中午同江清一样无处可去,两人便凑在了一起,她们去楼下食堂吃饭。 “你不吃吗?”江清点了一份饭坐下,见封吉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把她的黑色双肩包松垮地背在胸前,与她黑色的外套融为一体,显得她本就驼的背更弯曲了。 “我不吃了,我不饿。”封吉瞅了瞅江清的套餐,露出嫌弃的眼神,“你这是什么啊,是人吃的吗?看起来就难吃。” 江清停下筷子,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的确非常难吃。 封吉看到她点头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突然激动起来,“是吧,是吧,我就说嘛,这么难吃还要这么多钱,还不如吃我老家的面包。” “你这一份多少钱?”她问道。 “15。” “嚯,真敢收啊,这么难吃的东西,还卖15,狗都不吃!” 江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觉得封吉好有趣,尤其是她激动时的神情。 她的中庭很长,一说话鼻子两侧会蹙出深深的两道褶,每一道褶还有各自的支线,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真不是江清在夸张,而是事实实在如此,那眼珠子仿佛要从它们的眼眶溜出,落到江清的塑料碗里。 哦,再加上她的脸皵黑,中庭又十分长,活脱脱地是一个——! 江清强行将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复又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附和着。 吃完饭,她们准备去二楼培训教室休息一会儿,却发现门锁了,她们也不知道密码,里面黑漆漆的,敲了敲玻璃门,好像也没人。 这可把她们愁坏了,还有好长时间呢,总不能就站在门口候着吧? 转头却见封吉已经蹲在门附近的墙边垂着头闭上眼睛了。 “不是,你就在这儿睡了?”江清被惊得目瞪口呆。 “昂,不然呢?没地去啊。”封吉半耷拉着眼皮,理所当然道。 “我们可以去下面啊,我记得一楼人事部那边有沙发。”江清拽她衣服,往上拉,“走吧走吧,别在这蹲着了。” 封吉实在不情愿,但捱不过江清,只能随她到一楼。 “真是的,我都要睡着了,你非要下来。”封吉边走边抱怨。 江清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埋头往下 3. 天真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培训的日子枯燥乏味,就连鹿老师圆润的脸庞都仿佛变得干瘪起来。 而且原本是说是培训十天,但没想到第四天下午就要面临考核了。 这个时候,江清这才终于了解自己要干的工作是什么。 培训内容除了一些基本知识和基本算法,最重要的是一些恐吓人的话术,要说真的恐吓也算不上,只能说是“在合理范围内的灵活操作”。 江清感到隐隐不对,但很快便在好几个老师的连番授课下成功信服。 是的,虽说培训实质上只有四天,但除了鹿老师,后期由于鹿老师不知缘由的连续有事,好像说是公司给她安排的课撞上了,只好请其他同事或其他部门的有相关经验的朋友来为他们授课。 考核前大家都很紧张,担心自己通不过,江清也差点失眠。 封吉在紧张的同时又很自信,因为她已经提前得到了鹿老师的夸奖,而鹿老师在后来人数又增至二十来人的班级里只夸过两个,江清不在其中,但她的两个伙伴田崇和封吉都唯二地受到了表扬。 这使得江清感到很嫉妒。 是的,她承认,虽然也有些许为朋友们感到高兴,但更多的还是挫败和嫉妒。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不对,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而在面容上,她只能将扭曲的嫉妒藏起,将失落勉强的笑意摆上。 在考核时,那个项目的各个小组组长会分别来挑3-10个人,这由各小组缺多少人决定,有的小组人数较多,人员快要饱和,要的人自然就少一些;而有的小组刚经历大量人员流失或新成立不久,人员紧缺,自然要的人就多。 江清和田崇还有两个同批次的学生被选到了其中一个小组组长那,因为他们比封吉先一步被选走,所以不清楚她后来的情况。 领着江清他们的组长,头发很长很黄很毛躁很像稻草,并遮住面部轮廓,整个人黑瘦黑瘦的,很是干瘪,个倒不矮,只是其他方面太过突出。 江清很幸运地被第一个考核,她结结绊绊地说了下来,期间得到组长的几次提问,她都以“这个老师没教”糊弄了过去,说是糊弄,但老师也确实没交啊。 组长全程表现得平静而冷漠,基本没有情绪起伏。 原本江清心里还很忐忑,但看到其他人统统比她还要差劲,她甚至都算说得流畅的了,于是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开始看似关心实则兴致勃勃地欣赏起其他人的表演来。 让他们轮流说完话术后,组长问他们想在这儿待多久,他们有的说半年有的说两个月。 组长接着问大家有没有事情想要向她了解的,现在说出来,可能可以解决,但现在不说出来,以后有什么,她可能就管不了了。 大家面面相觑,江清想问加班的事情,又担心万一不给她过考核怎么办?岂不是要卷铺盖回老家?那前面这么多天不就白费了?宿舍里还新置备了好多东西呢。 正当江清万分犹豫的时候,田崇开口了。 “组长,我想问下加班的事情,我当初是因为听说这里不加班才来的,但是不是无论新组老组都要加班?我们这个组是不是也要加班?” 江清瞪大眼睛看着田崇,她从没想过平时性格内敛不怎么爱说话的田崇竟然这么勇敢!随后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傻子,就这么说出来了?万一组长不让你过考核那岂不是要灰溜溜回家了? “啊,这个嘛,我们这个组其实也是新组,但无论新不新都要加班,只是说新人的话,不会让你们一上来就加班,但后面肯定就慢慢一样了,你理解吧?”组长循循善诱道。 田崇抿着嘴不发一语,沉默地看着她。 组长见此,无奈道:“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你还有什么问题,你说!” 田崇又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开口说:“我没别的问题,我就是不想加班。” 江清看着田崇,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可以说得上是微弱,但她的眼神和态度是那样坚定,这一瞬间,或许江清自己都不知道,她完全被她给慑住了。 在江清以为面前的组长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田崇时,组长居然面露犹豫之色,最终她开口对田崇说:“好吧,我去跟主管说一下,你先留在这里,反正也有钱拿,一开始也不会加班。” 田崇这才勉强点头同意。 到这里,四个新人全被这个组长收入她的组中,而这个黑瘦长发组长名叫贺姜婷。 之后便是安排他们旁听学习,而这也是江清和蓝芳的第一次相遇。 江清跟随组长贺姜婷进入工作区,进入之前要将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放在门外专门设置的透明柜中。 江清一进去,离门口最近工位前坐着的女孩便回头看向她,江清下意识冲她微微笑了下,女孩也灿烂但腼腆地低头笑了笑。 虽然江清他们的新人培训事实上已经结束,但他们还不能够正式上岗,要在其他员工的工位附近学习别人如何操作,而且他们新人暂时也没有自己的工位和工牌,还没有分配下来,所以一时急不得。 而组长贺姜婷恰好将江清分配在了那个坐在门口冲她笑的女孩旁边,江清对此感到很惊喜,觉得自己与她实在是很有缘分,而且江清也确实第一眼见她时便很有好感。 江清在女孩旁边坐下后,两人又相视笑了一下,但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清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担心打扰到对方工作。 就这样,硬生生地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江清终于忍不住了。 “你来这多久了?” “嗯?啊,我,我才来一个多月。”女孩回头对江清说道。 “啊?”江清很震惊,她原以为对方估计是这里的老员工,起码也待了一年,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短,而且组长还安排一个工龄这么短的员工来教新人,槽点太多,实在是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清酝酿并自我消化了几分钟后,终于又问道:“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女孩闻言,露出一副奇异的表情,说:“不怎么样。” 江清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觉得每个人的感受和评价体系都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呢?真的吗?那你们要加班吗?” “额,她一开始不会让你加班,但是后面就要加班了。” 江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感到不那么快乐了。 她之前一直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现在得到了算是当事人确凿的肯定,这让她感到很失落,一时之间也没有气力再说话了。 女孩见她这样,没有说什么,继续工作去了。 又待了一会儿,组长贺姜婷让新人下去,好像是什么主管要给他们上课。 离开之前,江清看了看女孩工位上的姓名牌,上面写着:蓝芳。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就是跟她的样貌不太匹配。江清心想。 到下面的培训室之后,来给他们上课的是另一个江清没见过的女主管。 她很胖,个子很高,尤其是胸脯,特别的丰满,虽然这样想不太礼貌也无意冒犯,但江清确实觉得她像一只肥硕的黑母猪。 她的上身穿着一件状丝绸面料的蓝色衬衣,里面内衣的轮廓随着动作的起伏时隐时现,显得汹涌澎湃,仿佛时刻要呼之欲出。 下身是面料轻盈的宽松黑色长裤。 整个装扮正式优雅又轻盈。 但不得不承认,人类是第一眼感官动物。 这位黑胖高的女主管说话十分幽默且对自己非常有自信,江清对她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但是她比较好的一点是,在讲课结束后她就允许他们在培训室里自由活动了,但只有到下班时间也就是下午六点之后才可以离开。 虽然能玩一个多小时的手机,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江清却感到实在开心不起来,她很迷茫,在想自己要不要离开这里。 她已经意识到这个公司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挂羊头卖狗肉,但是她已经踏进了这个坑中,投入了她为数不多的成本,而且她没有退路,也没有更多的资本。 她此时还不明白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的道理,她是那么稚嫩且天真,看似坚定实则那么容易妥协。 江清只在培训室中看到了田崇而没看到封吉,她不知道她去哪了,但此时也没心思去 4. 逐渐习惯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能精打细算,硬扛了。 等下个月发工资就好了。她想。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因为还是没有工位和工牌,江清便一直待在蓝芳身边,不过好像听说今天下午会安排好,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蓝芳人小小的,个子矮矮的,皮肤有些黑,脸上长满了惨不忍睹的痘痘,身材比例十分不好,再加上爱穿比较宽松的衣服,显得整个人很臃肿,但实际上,她并不重,体重跟江清差不多。 江清有时候看着蓝芳的名字会很感慨,因为实在是感到这美丽的带着优雅气息的名字与她本人实在不相称,不过蓝芳人很好,性格也很不拘,说话十分幽默搞怪,算是江清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乐子。 封吉当时第二天一早便走了,还跟江清说如果之后听到那个主管说起为什么要把她不通过,记得跟她说,江清说好。 待江清当天中午回宿舍,封吉的床位和桌子已空空如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住过人,放过物品。 她走到阳台前拉开窗帘,那支晾衣竿也随着它的主人离去了。 江清感到有些落寞,但也无可奈何。 当天晚上,那个长发室友莫名对她热情了许多并与她搭话,她们三个人建了个群,她也终于知道了她们的名字。 短发女生叫刘朦,26岁。 长发女生叫房雪婷,29岁。 而令江清真正感到惊讶的是,她们居然都已经完成了人生三部曲:结婚-生孩子-离婚。 她原看她们很年轻,估计她们和她差不多岁数,但没想到她们都是大她不少的姐姐们,而且还人生经历如此丰富了。 两天下来,她们三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起来,没有一开始江清刚搬进来的那么陌生了。 江清和蓝芳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得到自己专属的工位和工牌之后,开始几天组长对新人们没有要求,算是先让他们适应熟悉一下,而且前一段时间也不会加班。 江清自然也乐得自在,有时对着电脑琢磨一下工作系统,有时观察观察周围的人。 组长贺姜婷好像没有什么固定的事做,总是出去,或跑到其他组跟女性组长或组员去说话、嬉笑打闹,看起来比较轻松。 他们这个组里好像有个不算职位的副组长,是个男生,还是一个在校实习学生,经常会管纪律,让别人不要说话以及不要过多地走动,说话及动作咋咋呼呼的,性格有些招人厌烦,而且他特别爱管蓝芳,或者说特别爱欺负蓝芳,总是找蓝芳的茬,这让江清看他很不顺眼。 但蓝芳总是乖乖让他欺负,就算偶有反抗幅度也不大,这让江清感到恨铁不成钢。 她们之间的感情虽然在升温,关系在逐渐走近,但毕竟两人还没有认识多少天,江清自然不好去介入其中,只能看着他们“嬉戏打闹”了。 前几天逍遥枯燥的日子很快过去,资本家自然不是做慈善的,时间一过,组长立马就将新人与“老人”同频,要求他们完成每日的数据指标。 而真待自己上手,江清这才感受到一种赶鸭子上架的荒谬感,因为从没人告诉她客户会如此难缠,态度会那么恶劣,这让江清很无措。 下班后,江清向蓝芳进行求助。 “怎么办?这班才刚开始,我已经要emo了。今天遇到一个客户态度可差了,我被他训了好多次。我都不敢再联系他了,但是不联系好像又不行,但我又怕他投诉,投诉会扣钱吗?还是会怎么样?” “投诉没啥大事,我也不知道我有被投诉过没有。” 看到蓝芳的回答,江清感到深深地无力。 怎么有种上了一段时间班的“老人”比她这个刚来不久的“新人”还要糊涂的感觉? 而且江清也慢慢了解到很多职场“规矩”,比如原则上在工作时间离开工位要跟组长报备,组长同意后才可以出去;比如出去要携带离位牌,否则不可以出去;每次出去回来都要填写外出登记表;每次外出不可以超过多长时间等等等等。 江清自然对这些规矩感到很无语,但渐渐发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上面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格,这让江清心里感到好过了那么一点,不然也未免太没有人权了,处处被束缚。 悲哀的是,就算底下的员工们并没有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但其对人身权利的束缚依然存在,有什么东西已经逐渐将他们隐隐的却牢牢地笼罩着,而他们却自以为从中偷得了自由和尊严。 江清开始上手的前几天对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不太适应,但渐渐地觉得一切都还可以,人际关系好像也蛮单纯的。 工作压力虽然不是很轻松,但大家的工作氛围还是不错的。 虽然所谓的副组长有时会狐假虎威地管纪律,但就连曹兴主管也赞同欢快上班的理念,三番五次发言表示在工作之余同事之间说说话也有助于放松心情,提高工作效率。 他本就长得喜庆,这下江清对他更有好感了,觉得他真是一个体贴基层员工的不可多得的管理层领导。 是的,曹兴是江清他们这个组的、这个项目的负责主管之一,他跟江清他们组的组长贺姜婷的关系蛮不错的,因此经常到他们组的办公区域聊天。 曹兴说话很有趣,他时常跟贺姜婷说一些他“年轻时”的往事,例如没来这里之前干过哪些工作,有哪些好玩的事情,他当时的性格又是怎样的。 江清的工位离贺姜婷的工位很近,加上曹兴不介意被别人听到,声音也没有收着,因此江清可以将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清晰到就算不想听到都难,直往耳朵里钻,直到传达到大脑中枢。 江清工作很努力,但这是出于责任而不是热爱,所以当更有趣的东西出现时,她明面上好像依然在盯着电脑,但实际上心神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5. 渐渐陌生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从最开始的紧张、兴奋,再到逐渐平静、熟悉,江清发觉事情或者说一切又好像变得渐渐陌生起来。 在过了几天所谓的“好日子”之后,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开始向她一一展露头角。 在一个很平常的充满阳光的上午,江清正在认真工作,自然,偶尔也时不时地与蓝芳互相用内部邮件发着无关营养与工作的消息——这只是通常情况,她们一般不这样。 突然,曹兴主管的对讲机里说了一句江清听不懂的话,她猜测可能是由于这个对讲机质量不怎么好的原因。 大概是这样。她想。 就见曹兴主管放下对讲机就往外跑,速度之快,直让人怀疑他仿佛不是个胖子,而是往届——不知道哪一届的短跑冠军,而其他的组长们也紧随其后,往工作区的玻璃门外奔去。 江清看得有些傻眼,她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想看看蓝芳的表情,却发现蓝芳的脸被工位与工位之间的隔板遮挡,蓝芳的个子又矮,于是只能偶尔看见她头顶上的少部分的黄色呆毛。 江清从其他人的脸上得不出什么信息,不过可能是由于大小领导都不在了,氛围一下子有些躁动起来,工作环境不再那么平静,一些人即便是真的无话可说,也忍不住发出一点声音。 江清对这种情况有些好奇,时不时看向门外,只很可惜以她工位位置的局限视角,什么也看不到。 当然了,门口过道本就很狭窄。 挨得他们很近的隔壁小组,一个妆化得很白的女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边跟周围人说说笑笑,一边拿起水杯往外走去,似乎是要去茶水间接水。 那似乎是个老员工,即便她看着很年轻。 江清看着她轻松的表情,自洽的姿态,感到很羡慕。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有这样莫名的感觉,其他新来的员工或者实习的学生会不会在这样暂时混沌的时刻感到处境的尴尬和心灵的孤独呢? 可能不会吧。很多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就算不是同一个学校,也是一起来的,彼此熟悉,或者说能更容易熟悉起来吧。 江清却仿佛是一个异类,在这里她没有熟人,也并不热衷于认识人,或者说,她来这本就是一时迫不得已的选择。 所以,也无所谓吧。 过了十几分钟,刚才出去的那一批人又一窝蜂地回来了。 听着他们互相讨论的话语,原来刚才是被经理叫去开会了。 此时江清刚刚心中的感想一扫而空,突然对他们的行动轨迹感到好奇和疑惑起来。 为什么要去开会呢?而且他们去的时候状态好像还挺紧张的。 江清注意到,他们自己组的组长贺姜婷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回来,她到哪去了? 江清继续观察着。又过了十几分钟,才看到组长推开门溜进来。 怎么说呢,她的黄色的长长的卷发将她的面部轮廓遮挡住,加上她行走中的身姿不算挺拔,脚步很碎,显得有点狗狗祟祟的。 “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隔壁组高高壮壮的组长故意大声扯着嗓门问道。 此话一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推门进来的贺姜婷身上。 “啊?”贺姜婷停住脚步,抬起头望着他。 “就是说你,别人都一开完会就回来了,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我去上厕所了。” “上个厕所这么久?” “哪有很久,你不要乱说。” 贺姜婷一边冲那个男组长笑了笑,一边火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移动鼠标,打开电脑。 江清这才发现贺姜婷笑起来很灿烂,很好看,而且会显露出两侧深深的梨涡,与她面无表情时判若两人,很是动人。 江清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工作还要继续。 中午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通常会过去得很快,一到午休时间,江清总会感到很纠结。 因为只有一个小时,如果正经认真地吃顿饭得花掉大概二十分钟,如果回宿舍,来回要二十分钟,除开这两样,不做其他的安排,还可以躺着睡个二十分钟。 至于无论是睡完就吃还是吃完就睡,理论上都对胃不好这种问题,现在已经没有能够允许去考虑的条件了。 在这种情况下,下午的工作自然是不快乐的,中午休息不好,再加上下午的工作时间比上午长很多,更使人感到疲惫。 如果让组长发现你睡着了,她会用冷冰冰的语气叫醒你,虽然确实不该睡着,但实在是太痛苦了。 江清这时已经感到了这份工作给她带来的不适,但是这才刚来不久,而且她不能离开。 忍忍吧,这份工作起码是早九晚六。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待到下班,随着人流打卡,走出办公大楼,她才感到解放了。 蓝芳还在那里,好像要加班。江清也顾不上她了,得到组长的准许后迅速拿了手机跑了出去。 讲真,她觉得在那仿佛在坐牢,有种枯燥、空气又密不透风的感觉——一个工作间大概有百来个人。 她身体疲惫,步伐却快速地回到宿舍。 打开门,发现她是第一个回来的。 江清在前几天便网购了锅、米、面、酱油、盐、菜刀等食物、作料和餐具,还买了很多速食面皮和面包。 她已经想好了,按刚来这时每餐吃外卖的吃法肯定不行,一天要至少五十块钱。 而她身上就一千出头,这个公司还是每月二十号发工资,也就是说她要扛到下个月二十号,而现在才上旬,还要四十天才发那点微薄的薪水。 她算过了,就算不吃外卖,吃附近卖的一份十几块钱的盒饭,一天也要三十块钱,四十天就是…… 唉,这还是不算上要买其他的必需品和日常开销,光吃饭就几乎将她的存款全部花光。 于是她决定自己做饭,虽然置办那些食物和用具也花了几百,但之后的花费就呈直线下降趋势。 不是她不愿意吃好,实在是资金不允许啊,先活到下个月发工资再说吧。 就在她哼哧哼哧煮面的过程中,黑金长卷发的姐姐回来了,开门看到一个人在煮东西,吓了一跳,随后进来放下包,笑着说:“妹妹,你在煮什么呀?” 江清正拿着筷子搅拌面条,听到这话,回头看她,也笑了笑。 “煮面条呢。” “煮面条?光煮面条吗?”她凑过来。 “啊?啊 6. 妥协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十多天了,江清渐渐熟悉了这里。 工作逐渐按部就班起来,她跟蓝芳的关系越来越好,与两个室友姐姐的接触也越来越密切。 房雪婷姐姐提出,既然江清都做饭了,那干脆三人一起搭伙,以后下班了谁先回来或者谁比较会做饭就谁做,另外的人洗碗。 三人都同意了,在那之后,她们的晚餐变得丰富有营养起来。 说不上多好,只是一些简单、便宜且应时的菜,甚至很少有荤菜,不过对于目前而言已经很好了,至少比江清光吃面要丰富多了,而且光她自己一个吃的话也懒得整那么麻烦。 更别说大多数时候是房雪婷姐姐做饭,她的厨艺不错,也乐于在两个妹妹面前露两手。 江清和刘朦朦自然不会反对,二人基本上承包了洗碗的服务。 前两天,组长开始要求他们这些新来的员工加班。 那一天,江清计算着下班的时间,等时间一到随时准备跑路,然而组长提前将他们按住了。 “待会下班,你们先不要急着走,先坐一会儿。”贺姜婷说完就去开会了。 留江清、瘦弱男生和木讷女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竟和田崇却是直接走了。 其他不是新员工的人听到组长那样说,脸上露出无可奈何又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该到你们了”。 江清此刻已无心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她先是看向瘦弱男生,又看向木讷女生,用眼神示意他们说些什么。 但令她失望的是,他们一言未发,只是同样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挂着彷徨又尴尬的笑容。 江清见状,只好率先开口:“组长刚才让我们不要走诶,你们觉得她要干嘛?” “应该是要加班了吧,我们。”过了好几秒,瘦弱男生才挂着不是很浓烈的笑容开口说道。 “啊?真的吗?说不定是有其他的事情呢?等组长回来看看会不会说什么,如果真要加班,我可不愿意。” “谁愿意呢?我也不想加班,但是……唉,应该就是要加班。”瘦弱男生叹了口气。 “不会吧?那她刚才直接说加班不就好了,为什么只说让我们先别走,先坐一下。”江清还是有些不相信。 “就是要你们加班,要不你们趁现在跑了吧,反正组长去开会了,也不在这里。”一个比他们要早来一个月的女生说道。 那个女生好像叫郝棠,名字挺好听的,也很好记,江清对她印象深一些。 瘦弱男生和木讷女生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 很明显,他们觉得郝棠的这个提议很疯狂,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来这拿实习证明的学生,他们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出格,有点不妥。 江清倒是很意动,但是她一个人的势力很单薄,如果另两人但凡有一个勇敢一点,表示出自己的意愿,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回到不算温暖但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小窝。 可惜没有人表态,只是笑容愈发的尴尬和苦涩,眼神也开始躲闪和低垂。 江清感到同时有一桶冷水往她头上浇和一把毒火在她心中烧,她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快速减少,与之相反的东西在疯狂上升,正逐渐占据着她的大脑。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在她的幻想中,她在下一秒已经在别人的惊叹中夺门而出。 但是她居然克制住了。 那种冲动是如此的强烈,她居然克制住了。 她自己也感到很不可置信,但她的大脑确实越来越平静了,在平静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她不愿承认的懦弱,这种情绪更是最终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和严重的后果,并让她差一点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就在江清心绪变幻的时候,贺姜婷回来了。 江清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贺姜婷回来的时候冷着脸,面无表情,中间没有停留也没有跟别人说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敢吱声。 江清猜测,可能是组长刚才开会的时候挨了骂,心情不好? 她不知道,但她确实不敢说话了,此时的大脑完全不复刚才那般冲动和有魄力。 江清心里在纠结着,拧巴着,她还是觉得组长让他们留下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加班,不然为什么不直接说? 江清在等组长开口说事情,只要她说了事情,江清就可以认为今天不是加班,那么明天也不一定加班,后天也不一定加班。 总之,现在还没有到加班的时候,还可以再多过一段不用加班的日子。 她此时还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不然,她会知道她这时的想法该有多天真,多愚蠢,多掩耳盗铃,多自欺欺人。 但是她现在还不知道,于是她只能在心中无限的、一刻不停地纠结、痛苦着。 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30分钟过去了…… 就在江清快要受不住的前一秒,贺姜婷动了。 江清以为她终于忙完要开口说事情的时候,她拉开椅子,站起来,然后出去了。 她出去了。 江清感到有些崩溃,她有点愤怒,又有点泄气,这种感觉很难受,这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在前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紧绷的脊背一下子弯了下来,仿佛脊椎被瞬间抽掉。 她感到有点空虚,又有点迷茫。 几分钟后,贺姜婷回来了,跟她上一次回来一样,还是那副臭脸,还是一言不发,还是打开电脑不知在做什么,到底是不是在做要紧的工作? 江清不敢问。 她仍然重复着心里的斗争,仍然在痛苦纠结着,这回却微弱了许多,无论是斗争还是痛苦的程度。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离开了。江清仍然没有问出口,她什么也没说,其他人也是。 等她出了办公大楼,天已经快要黑了,再不复它以往光明的模样。 下楼的时候,灯光是昏暗的,楼道里没几个人,道路上的人也少得可怜,跟以往的拥挤大相径庭。 7. 晴天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江清自此开始了她的加班生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一般是加班到晚上七点多。 而室友姐姐的部门虽然可以自己选择,但他们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加班。 因为这其中有变相的、隐形的逼迫,比如总体的资源是那么多,原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资源,但如果你不加班,你相应的资源就要被调给其他人。 也就是说,相当于其他人在你不加班的时候得到了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资源,也就是绩效,也就是工资的提成。 这种制度和规定乍一看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但实质上这种加班本身就是违法的。 它没有加班工资,而是通过这种看似合理的制度和规定逼迫劳动者无偿加班,相反还要对资本家感恩戴德。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更可笑的是江清也是这种强制无偿加班Play中的一环,她是笑话中的笑话,于是显得更加可笑,也更加可悲。 她的可悲之处在于她是被动的,无法选择又被现实裹挟着,无从逃避。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网,却能将此刻的她牢牢地束缚住。更别说,这个世界由千千万万个网组成,最终连结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网。 只能用尽全力,层层逃脱,逃到更上面的、网和网、线和线之间缝隙更大、更宽松的地方,以期能够更用力地喘气。 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他们也不得不接受未来长久的加班,虽然江清每次看到田崇到点就走感到羡慕甚至嫉妒居多,但她也无可奈何。 她时常同蓝芳一起咒骂着公司,心里却憎恨着自己。 但自厌是活不下去的,而生活还要继续,于是只能自我麻痹,不再去想,不再理会。 随着冬半年的深入,天渐渐黑得越来越早。 每天晚上下班出来,都感到夜色一天比一天暗,一天比一天深沉,让人无端心生恐惧和悲凉。 但这种感受往往只能在水面留存一时,便很快散去,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此时已是九月下旬,这个月不久后将要结束。 江清他们组、他们这个部门这个月的业绩不错,于是公司给上面发了奖金,上面为了笼络底下的一线员工,好让那些人继续为他们卖力工作,争取下月再让他们拿到更多的提成和奖金,于是提出聚餐的团建活动——在下班之后。 江清这时已经对这里有些习惯,但除非必要,她不想跟这里的人有更多的交集。 她还是把一切想得那么天真和美好。 她刚得知要加班时,心想估计公司会提供免费的晚餐之类,再不济也应该有小零食垫肚子,不然让人晚上七八点下班,从中午到晚上七八个小时不吃饭,哪里吃得消? 这次聚餐,她又心想,既然是因为业绩好,给主管组长他们发了奖金,而且聚餐又是由他们单方面发起,那肯定是免费的,估计到时候公司会派一辆大巴车或者客车之类把他们都拉去,吃完再拉回来。 否则,大家怎么会愿意去? 事实上,他们确实去了。只有江清、田崇和高竟没去。 贺姜婷为此疯狂给江清打电话,江清对此感到很无语又莫名恐惧——她一直很害怕与人起争执、有冲突,她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害怕接电话,她也确实很少接,除了快递和外卖。 蓝芳自然去参加了那场聚餐,她偷偷给江清发消息。 蓝芳:组长有点不高兴,一直都闷闷不乐的。 江清:她为啥不高兴,不可能是因为我吧,我有那么重要吗?就算是因为我我也没办法,我下次也不去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 蓝芳:我都没怎么吃饱。 蓝芳:真贵呀。 蓝芳:下个月我也不去了,绝对不去了,我就说我有事情。 江清:有那么多人去,她还不高兴,想不通。我都不说我有事情,她下个月要是问我我就直接说不想去。 蓝芳:放心,下个月要说聚餐我们都不去。我问了她们,下个月都说不去。 江清:这次只有几个人不去,她都这么不高兴了,那她到时候岂不是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蓝芳:反正我下个月绝对不去了。 江清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其他人都会去呢? 下班出来天已经黑了,聚餐加上路上以及等菜的时间,要好几个小时,回来时那得到多晚了?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的下班后夜晚的休息时间啊。 而且也不提供接送车辆,还是AA,真的想不通。 虽然会拿一部分奖金出来抵一部分菜钱,但每个人还是要A不少。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她觉得这样的聚餐实在很折磨人。 但很明显,很多人不这么想,这或许就是吾之砒霜彼之蜜糖吧。 江清原以为第二天组长会来质问她为什么不去聚餐,为什么拒绝参加集体活动,为什么不合群之类,但是并没有。 贺姜婷表现得很正常,完全没有昨日疯狂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劲儿,也看不出她昨天是有多么的不开心或闷闷不乐,或者说她黑色皮肤的面孔上总是那副冷冰冰的臭脸。 江清之前还没有属于自己工位的时候,一次下班去拿快递,跟贺姜婷遇见了,她们之间的交谈普通而正常。 当时江清心中正感到欣喜,却发现走出驿站二人并肩无言时贺姜婷又恢复了她惯常的那副面孔,而且江清注意到,贺姜婷走路是一蹦一蹦的。 江清有点形容不来那种感觉,只觉得很怪异,身边一个人刚才还在再正常不过地交流,现在黑脸上却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并且一蹦一跳地走着。 江清心中涌起的激情退却,突然不想跟她说话了。 虽然经历了被强制聚餐未果的糟心事,但班还是要上啊,日子还是要过啊,别的不说,都已经快上完一个月了,现在走岂不是很亏? 但江清感到这公司越来越奇葩了。 原本她刚来时,感到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曹兴主管也会说些“闲聊是为了放松,更好的工作”之类的话,现在他也不说了。 江清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逐渐收紧,但她以为是她的错觉,或者说以前本就是这样的,只不过她现在才认识到。 在公司里,渐渐不允许工作时闲聊了,当然组 8. 揭秘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不放假? 江清心里咯噔一下,感到大事不妙。 据她在这狗公司待了一个月的体会,这狗公司平时加班就没有加班费,还各种PUA,那这次在法定节假日不放假后续会怎么处理? 调休?还是给加班费,给多少? 江清心中没底,她有种预感,根据她对这公司尿性的了解,总之不太妙。 但她能做什么呢? 在两个室友姐姐都回家了之后,江清他们部门照常上班。 曹兴主管说公司考虑到有两个节假日,上面正在讨论后续怎么安排,努力争取给大家一个合适的福利。 江清听着这话,感到有点令人作呕。 福利?还努力争取? 有没有可能这本来就是法定假日,本来就应该放假,就算不放假也要给三倍工资,敢情在他们口中变成了施舍给劳动者的福利,而且给不给还要看他们发不发善心? 江清真的感到很恶心,她面无表情地在那工作,其余人心中也怀揣着各异的心思和想法,气氛变得沉默而诡异,又带着些颓丧和无能为力的挣扎。 江清不知道组长和主管他们对此有没有意见,他们表现得很正常。 或许有意见,但他们的工资很高,所以他们认为值得,可以忍受。 但大部分一线员工的工资不过两三千,更别说可怜的实习生和新员工。 据江清所知,组长的工资大概每月将近一万,主管更是每月四五万。 他们工资高可以忍受,但江清他们这些人凭什么呢?就这两三千块钱,要多高的性价比? 江清有些无法忍受,她原本打算在这儿待三个月过渡一下,积攒点资金,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但她还是想拿到一个月的钱。 又听说得在下个月的十号之后离职才能拿到上个月的绩效提成,不然只有底薪不到两千。 所以无论怎么样,这狗公司就是要拐着弯地让下面的员工给它无偿劳动。 江清受不了了,她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她说不上来侮辱在哪里,但公司除了在法律上的违背,还给她一种很强烈的恶心感。 她决定在十月份的十号一过就离开这里。 在中秋的前一天,公司上层估计开了一上午的会,还要去询问甲方爸爸的意见。 最终,曹兴组长下午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区通知,说十月一日和十月二日这两天上班的每天多加一百块钱,在十月二日那一天所得的业绩提成翻倍。 江清有些不可置信,她已经麻了。 之前培训的时候鹿露老师介绍过这家公司,虽没有上市,但全国有十几个基地,每个基地不小,总体规模也比较大。 江清没想到在她眼里还算规模比较大的公司居然能这么抠门。 她心中感到愤懑,但说实话,有了一定的奖励措施,虽然不多,但好歹是走了这个流程,居然让她感到公司的行为没有那么不正义了,好歹是给了一点“补偿”,有总比没有好。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后,江清对自己很唾弃。 但能怎么办呢?她暂时还要在这里混,先收集证据吧,等她离开这里再说。 但要怎么收集证据?工作区是不允许带电子产品进来的。 中秋节那天公司给每人发了一盒月饼,江清兴致缺缺,蓝芳觉得味道还不错。 在江清眼中这月饼再平庸不过,但在公司眼里,性价比很高,不是吗? 发月饼的时候,贺姜婷还跟他们聊天,“我跟你们说,今年公司还算好的,去年过年才发了一个坚果大礼包,里面就各种坚果。不像今年,还有月饼礼盒。” 旁边人应和着她。 江清不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难道坚果大礼包不比这小巧的月饼礼盒要好吗? 忍吧。她告诉自己。 江清恰好在国庆节那一天上班,第二天她就休息了。再忍忍吧。 在国庆节那天下午,贺姜婷跟曹兴说她晚上要坐车回家,陪家人过节吃饭,得早点下班,不然赶不上车,于是她在下午四点走了。 江清将全程看在眼里。 晚上又是加班,郝棠和其他人在那里抱怨。江清无言,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晚上下班后,她给妈妈发了消息,赶上最后一班高铁回了家,出高铁站有很多出租车,一个司机将她的行李箱抢过,两公里路收了她三十,最终十点多到了家,妈妈还没睡,在那里听着霸道总裁文。 第二天。 “你老是回家干嘛?不好好工作。”妈妈一边拖地一边抱怨。 她哪里有“老是”?但妈妈就是这样,只要她做了,哪怕只有一次,在妈妈口中,就是“老是”。 她以为她离开家这么久,妈妈会很想她,所以她才回来的,原来并没有,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主张,原来在家里并没有人欢迎她,这个家或许和公司一样,只需要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十月三号的清晨,她又赶回去上班。 她感到日子好没有盼头啊,家不是所谓的港湾,她所在的公司很明显也不是个好归宿。 她为未来发愁,她原是打算拿一个月的钱,在这个月十号之后就跑路的,但这点钱才多少?下一份工作又要做什么? 她发现自己对此居然茫然无知,她感到自己很可笑。 她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她想逃避,却无从逃避。 她手脚冰凉,感到自己好冷,好冷。 在经受了两重打击之后,江清又发现了一个很离奇的事情。 她出不去了。 是的,她出不去了。 原本她就是个不怎么爱出门的人,除开没钱的因素,还有就是体弱和工作的疲惫。 本来一天上班那么久,已经很疲惫了,到了自己的休息时间也懒得出去了。 等到她突然有一天记起,去门口的小摊买吃的时,却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这个公司在一个工业园区里,而在园区外的路边便有很多的小吃摊。 但在园区的边缘被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屏障隔住了。 江清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跑去园区内的驿站,这个驿站能够连接园区内外,前后都有通道。 < 9. 忍受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你是说里面有鬼,你也是鬼,而且我出不去了?”江清听蓝芳说了许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算是一种灵体吧,但我是为数不多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蓝芳没反驳她的话,只是稍作解释道。 江清摊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蓝芳的话,虽然她已经验证过几次她出不去的这个离奇的事实,但蓝芳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让江清不禁怀疑究竟是蓝芳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自己其实是在做梦,梦醒了就会恢复正常? 江清看着眼前站着的蓝芳,她的每一根发丝、脸上的每一颗痘痘都是那么的清晰。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温度和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贺姜婷呢,曹兴呢,那些老员工都是假的吗?” “不全是。裂缝空间会维持表象,虽然有时会卡模。日常生活中他们会表现得与平日里无异,但如果你触发了一些条件,他们就会……变脸,此时就可能会有危险。” 江清还是有太多的问题。 “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吗?” “什么条件?” “会有什么危险?” 蓝芳无奈地笑了笑,“从你们进入这里的那一天起,你们就被掌控了。就算你只来了几天想要离开这里,看似离开了,其实是被吞噬了,被当作不合格的次品。 “你不是说之前有个跟你一起的、同宿舍的女生没通过面试,离开了吗?你后来还能联系到她吗?” 江清有些恍惚,回忆起封吉离开后,她给她发过几次消息,但都没有任何回复,她当时只以为是封吉对于她自己没通过面试,不高兴,不理人也情有可原。 反正对于江清来说,也不过只是一段短暂的缘分,既然对方无意,那就也没必要打扰了。 现在想来,竟是另有蹊跷。 蓝芳又继续解释道:“至于有完整自我意识的人,除了你们这些新进来的以及未来新进来的……别这样看着我,没错,后面还会有人被吸纳进来。 “从前的人中,有自我意识的,就只有我和另外一个部门的女生了,她在六楼,平常你见不到她。 “其他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识吧,只是他们的自我意识是被分隔、被操控的,很多时候不能由他们自己掌控。他们自己也意识不到,他们已经被异化了。 “其实我和她以前也是如此,后来因为一个契机,我们挣脱了出来,开始慢慢地能够掌控自己的意识,时至今日,已经能完全掌控自己了,只是需要遵守其中必要的规则以及无法离开这里。” “是的,我们也要遵守规则。”蓝芳看向江清,“你,你们,也要。” “虽然这里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但是表面上是按照真实的现实世界来运转的,这是它的表面逻辑。如果有人想要破坏这个逻辑的运转,或者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那就有可能触发底层的真实逻辑。 至于触发的危险,是对方变成灵体把你吞噬?还是……别那么紧张,这是少数情况才会发生的事情。因为时空裂缝的主要目的是吸取能量而不是一味地消耗能量,这导致如果你不是威胁很大,它会更倾向于单纯把你留在这里,缓慢地将你异化,慢慢地将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说了这么多之后,蓝芳终于停下了。 江清还是有很多的疑惑,但她不知从何问起了。 她明明已经问了很多,蓝芳也说了很多,但她还是感到好复杂,并且感到大脑眩晕。 “我忘了,在这里,你一时接受这么多超限度的信息,会很难受的。”蓝芳又笑了笑。 江清看着蓝芳,感到熟悉又陌生。 蓝芳之前的性格是善良、软弱的,但此刻她的周身却散发出一种轻盈的、自信的味道,这与她矮矮胖胖、黑皮肤、满脸痘的不起眼的形象完全不符,就好像……这不是她的身体,但里面住着她的灵魂。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腼腆且温和,充满暖意,哪怕是严肃的表情,也能看出她的善意和关心。 江清没有再说什么,蓝芳见她难受,说了最后一句就走了。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改天介绍万桃给你认识。” 江清照常去上班。 在贺姜婷出去的空隙,郝棠迫不及待地问高竟;“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对。”高竟说。 “唉,真舍不得你,不过你能离开这里真好,我们还有一个月呢。”郝棠既惋惜又羡慕道。 “舍不得也没用,我还是要走的,还不走就要死在这儿了。”高竟笑着说。 江清听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天,早上,高竟来了之后坐在座位上靠着。 “高竟,你干嘛?连电脑都不打开。”贺姜婷说。 “我打开干嘛?我待会儿就走了。” “谁说你待会儿就走了?” “我不是今天办离职吗?” “那你也别急啊,办公室那边有事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先把电脑打开,上会儿班。” 高竟翻了个白眼,从座位上站起来,“那行——我出去,等他们回来了,能给我办了,你再叫我。” “诶!你上哪去?” “外面,反正我不上班,又没钱,有钱我也不干。”高竟说完便出去了。 江清在不远处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很爽的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嫉妒心太过旺盛,她甚至觉得高竟居然这么跟组长说话,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不客气。 “诶,你……”贺姜婷气结,却也无可奈何,人家不带一丝犹豫地扭头就走了,根本不需要她同意。 江清中途去茶水间倒水时看到了高竟,他高大的身体窝在长形软沙发上,正歪着头看手机。 江清路过时顺便冲他打了个招呼,他有点意外,朝江清笑了笑。 “你待会儿是不是就要走了?”江清问。 “是啊,终于要走了,我已经在这待得够够的了。” 江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他知不知道这里的事,想问他是不是人,抑或是个灵体? 她不知道他辞职后会怎么样,会去哪里,她想提醒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她感到害怕,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来,万一被什么东 10. 对抗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在晚上加班时,郝棠和殷盛情很爱溜出去偷闲。 江清要好一点,不是因为热爱工作,是懒得出去,出去时间长了还会被组长diss,而且在外面摸鱼其实并不那么快乐,只是上班实在使人很烦躁。 她也没在工作,而是在发呆。 如果她真的就困在这里了,再也出不去,回不到现实世界了,虽然这里暂时还比较正常,没有什么太过于诡异的事情发生——才怪啊。 她都出不去了好不好啊喂。 她还有妈妈,妈妈要是一直等不到她,肯定会报警,但是……报警就能找得到她吗?她就能从这里面出来吗?除非国家有这方面专门的部门。 但是,有吗?在她二十多年的认知里,她所在的世界是唯物的,虽然现在说这个好像有点无力。 但,讲真,她对这种途径并不抱希望,国家有没有,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郝棠和殷盛情感觉已经出去了好久,但晚上出去不怎么要求拿离位牌,对人员的管控也稍微宽松了一些,因为高层领导基本下班了。 江清原本想等出去的人回来,自己再出去,但实在太久了,她等不及了,于是还是出去了。 洗手间里没人,除了他们这间办公区隔着磨砂玻璃透出的幽光,周围都暗了下来,过道上依旧不怎么开灯,只有偶尔的阴冷的小巧白灯在工作。 江清不想立刻回到座位上坐着,于是决定绕一个大圈再回去,结果在最靠边上的过道里碰见了郝棠和殷盛情,他们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将她们的脸照得惨白。 郝棠是个很开朗的妹子,似乎也是还没毕业从学校过来的实习生。 她留着短发娃娃头,发色是黄色的,个子不高,但比例很好且瘦,不过她骨架大,头大脸也大,所以其实乍一看会给人一种笨重的感觉。 说来也奇怪,她不算是甜美挂的女生,但她的语言、行为和气质都很娇憨,而且她很外向,爱说话,脾气又很好,所以她的人缘很好。 江清虽与她接触不多,但其实很喜欢她。 殷盛情也是个很开朗的女生,至少江清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殷盛情一开始也是这么展现在江清面前的。 蓝芳以前经常与殷盛情在一块儿玩,她们是一个学校的……吗?蓝芳是活人吗?那殷盛情呢?江清不确定了。 殷盛情身材很高大,在骨架方面,郝棠跟她一比,倒显得娇小迷人了,而她的性格,不仅开朗甚至带点蛮横的味道。 有时候她外出时间比较长了,组长会说她,她会据理力争地跟组长辩驳,这让江清感到很佩服。 江清走近,她们看手机看得太入迷,没注意到有人过来,直到江清出声。 “郝棠!” 郝棠被吓了一跳,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啊?唉,我俩在这看会儿手机呢,在里面待着太闷了。”郝棠仿佛站累了,直接靠墙蹲了下去。 “你俩现在回去吗?”江清问道。 “不,我们再待会儿。”殷盛情接口,郝棠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 “好吧,那我先进去了。” “好的,拜拜。” “待会儿见。” 江清心中对她们如此随意感到有一点羡慕,但她不太愿意在那个昏暗的过道中倚靠着墙面看手机。 待在工位上是很无聊,但这种碎片化的不舒适的摸鱼也不能让她感到快乐。 总之,只要是上班时间,做什么都很烦。 江清也没办法,只能硬捱着时间过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们回来了。 贺姜婷抬了抬头,到底没说什么。 隔壁的小组好不容易完成了一次指标,提前走了。 整个办公区,只有他们小组还在那待着。 到八点时,大家已经坐不住了,郝棠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很,心里肯定在骂这傻X公司。 江清也很烦躁。 贺姜婷虽然嘴上嘀咕,但不敢做什么。 她在半个小时前去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有一个经理好像还在那里面坐着,于是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又过了一刻钟,这时大家尤其是郝棠几个人简直想造反了,老员工和组长虽然也有怨言,但没那么激动。 因为他们在这经历过不同项目的不同阶段,也就是说,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项目是比较新的,而且他们这个小组又是这个新项目中的新小组,贺姜婷在前两个月才当上这个小组的组长。 而在那些老员工的以往经历中,加班到八点半,甚至超过八点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这对没有经历过那些的这一批的比较新的员工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本来要加班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忍受的极限了,现在还要翻一倍,真的要把人逼疯了。 这时,突然一个人推门进来。 是穿着黄色丝绸上衣的好像是姓龚的胖胖女经理。 “哎哟,你们还没下班啊,别人都走了呀,你们在这干嘛?”经理一惊一乍地笑道。 “啊?下班了吗?没人跟我们说啊,我们一直待到现在。”贺姜婷委屈地叫道。 “哎呀,真是的,下班吧,下班吧。要不是我留意了一下你们这灯还亮着,以为你们忘了关灯,还不知道你们会待到几点呢。”龚经理边摇头边往外走。 其他人连忙收好东西就往外走,面对这样的乌龙大家心里很埋怨,但此刻最要紧的是回去,今天实在在这待了太久了。 江清一个人在路上走着,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又是晚上八点多,冷风吹着,有些凉。 路边的灯不少,但奇怪的是,并不是很亮。 江清在想蓝芳。 蓝芳在那次她们谈过话之后又变回了她原先的模样,有时江清给她一些暗示,她好像完全听不懂,摆出一副痴傻的样子。 江清之后又尝试过几次,还是出不去,她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刚刚的加班乌龙让她怨气满腔,此刻被晚风吹拂,倒是好了一些。 她又想到高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呢? 在这个万里无云,也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悄坚定起来。 后面几天依旧是加班,毕竟任务指标很难完成。 十月十号那天,是江清的休息日。 她睡到下午,起来后靠坐在床上,拿起手机发信息。 江清:组长,我要离职。我不爱加班,不爱,不爱,不爱。 她原以为贺姜婷会跟她发消息掰扯掰扯 11. 苦闷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这算什么呢? 这时,蓝芳发来消息:你吃梨吗?这梨好大一个。 江清:不想吃,你吃吧。我刚跟组长说我要离职,然后她给我打电话。 蓝芳:然后呢? 江清:一顿叭叭叭,然后我就暂时不离职了。 蓝芳:哈哈哈,我现在去你那,可以吧? 江清:你来干嘛? 蓝芳:咱们聊聊。 江清:行,来吧。 江清在自己的宿舍中静静等着,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你不应该有超能力吗,怎么还要敲门?”江清喊蓝芳直接进来后,问道。 “我没有啊。虽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但平常正常时候不会有超现实的现象和能量出现。”蓝芳进来后,笑嘻嘻地回答。 江清有些愣愣地看着蓝芳的面容。 又来了,她又恢复到上次那个样子了。江清心想。 蓝芳说完那句,没有再起话头,静静等着江清开口。 江清在心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我只是太想离开这里了,我已经快要忍受不住了。” 江清将她与贺姜婷的对话以及她在对话时感觉脑子被糊住了最后只能乖乖答应的感受告诉了蓝芳。 蓝芳听后,沉吟片刻,说道:“你那应该是被魇住了。你要知道,这里是裂缝空间,虽然表面上是正常世界,但到底不同。 “而空间利用现实公司的制度与规则,再小小地动用一点力量,就足以把人留下来。 “当然了,如果你硬要离开,裂缝空间会将你吞噬,只不过那样不仅要消耗更多的能量,被吞噬的能量也不美味了。” 江清一副呆愣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她问道:“但是,只有我出不去吗?其他人为什么没有发现?还是说这也是一种迷惑手段?” 蓝芳笑了笑,“确实是一种迷惑手段,在公司办公区域屏蔽你们的感知,目的是让你们缺乏联系。其他人应该也发现了,只是在你眼里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视线或者记忆被屏蔽或被篡改了?” “差不多吧。”蓝芳拉了个旁边的椅子坐下。 江清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蓝芳垂下眼,随后轻轻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觉醒意识的只有我和万桃,万桃随遇而安,而我太孤独了。” 江清看着她,没吭声。 “好了,我会帮你的,但你也不能指望我太多。”后转身走了。 江清在蓝芳走后,捂着肚子缓缓蹲下。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而她此刻感受到了胃的空虚与抽搐,无由地令她心慌。 是饿了吗?她不确定,但确实到饭点了,该吃饭了,然而两个室友姐姐还没有回来。 近些时日,两个室友姐姐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不知是不是最近公司业务不好做,开始收紧了,又或者现在是淡季?搞不懂。 这一块江清不了解,房雪婷回来得比较晚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要知道,她的部门的要求可比江清的部门要轻松,任务要好完成些,但最近也变得艰难了。 但刘朦朦却似乎是脑子不太好使,她加班得比另二人要晚很多。 房雪婷有时问她怎么那么晚回来,她说:“也不是,其实我们组长对我很好,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但我觉得自己太笨了,没来多久,还没别人聪明。我们组里好几个人月入过万,其他人就算没过万也比我厉害。 “我觉得我们组长说得对,别人那么厉害还那么努力,你自己本来就没别人厉害,还没别人努力,不就完犊子了吗?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得更加努力,没准有一天我也能像别人那么厉害,也能挣大钱。” 房雪婷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你傻啊,他就是PUA你。真傻,被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不能这么说我组长,他有必要那样做吗?而且他说得确实很对啊,我确实业务能力不够好,确实该努力啊。”刘朦朦站起来大声反驳道。 “他在给你洗脑啊,你看不出来吗?”江清同意房雪婷的观点。 房雪婷看着她,张了张口,最终只能叹息道:“傻孩子,真是上班上傻了。”又忍不住说道:“大家都是姐妹,我会害你吗?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我和你又都是同一个部门,我还能不知道你组长是什么人?他又不是只对你一个人说这样的话,他就是给你们洗脑,让你们自愿加班。而且我都在这儿待那么久了,也才那么点钱,不还是跟你差不了多少。” 刘朦朦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气恼道:“你根本就不懂。哎呀,不跟你们说了。” 随即拉开椅子坐下,将头埋进桌子上,摆出一副不愿再交谈的姿态。 另二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哪怕她们再苦口婆心,对方听不进去也是白搭,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可能不同的人共处一室待久了,总会产生一些观念上的分歧,生活中因各人节奏不同而产生矛盾。 原本她们说好一起搭伙做饭的,一开始还行,随着时间的推进却越来越不方便不顺畅了。 比如晚上搭伙吃饭,现在三人都加班比较晚,一般谁先回来谁做饭,后来回来的人再一起帮忙,但其实做饭炒菜蛮累的,尤其是上完一天班回来。 还有洗碗问题。由于刘朦朦乐于自愿加班,她甚至经常将近九点回来,做饭自然轮不到她。 前几次另二人还会强撑着等她一起,后面实在坚持不住了,她们就先吃了,但会特意给她留饭并为她温着,怕饭菜凉了,她回来后不能第一时间吃上。 这个主意是房雪婷提出来的,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问题是,既然饭菜不用刘朦朦做了,还每回给她留饭,那不用说她有义务收拾她的那一部分。 但后来她沉溺于与组里的人出去玩,经常吃完饭出去,很晚才回来,回来后又觉得很累,锅之类的也不洗,自己的碗筷也不收拾,就上床睡觉了。 12. 室友 《消失的牌》全本免费阅读 很多公共物品都是江清买的,比如热水壶、保温瓶、地毯、扫帚。 当然,一开始江清只是出于个人需求考虑的,但同室的人时不时借用一下,也很正常,后面便习惯成自然了。 可问题是,她们大多时候只顾着用,顾着倒水、喝水,却很少烧水。 江清有些烦,但她是个很害怕与人起争执和冲突的人,又担心伤到彼此之间的感情,只好咽下。 她对自己感到很无力,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她的性格和心理缺陷,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 这段时间确实过得很糟心,唯一的好消息是,她晚上不想加班了,到点就走。 在与贺姜婷沟通之后的第二天,江清上班,恰好完成了那天的业务指标。 到了晚上六点,她收拾东西。 贺姜婷在自己的位置坐着,江清路过她的时候在她旁边说了句“组长,我走了。” 贺姜婷没转头,连眼睛都没怎么抬,手上动作短暂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江清看到她点头,便很快出去了。 她的余光能够瞥见传说中的副组长华贵融诧异地看着她拿着东西出去了,江清自是没空理会他。 江清步伐轻盈地走出大楼,努力克制住嘴角的上扬。 半路上,江清给蓝芳发消息。 江清:哈哈,我下班了~ 蓝芳还在上班,自然不能马上回复她,她也不在意,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宿舍。 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早下班一次,还要做饭,就有些气馁,但休息了一会儿,还是着手准备起来。 过了一会儿,房雪婷回来了,看到江清在,很惊讶——江清最近很少这么早回来。 不过她很快也加入其中,与江清一起准备。 待她们把饭菜做好,准备等刘朦朦回来一起吃时——刘朦朦在发表了自愿加班言论的两个星期后不知道为什么又一言不发地不那么晚了,恢复正常了,却迟迟等不来人。 房雪婷忍不住在她们三人的小群里催她,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回道:我跟组长他们出去吃了,你们先吃吧。 房雪婷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温声细语并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招呼江清:“那我们吃吧。” 江清有些傻傻的,问道:“那还要给她留饭菜吗?”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那段时间刘朦朦总是很晚才回来,她们也习惯给她留饭菜。 有一次她们照例给她留了饭菜,她回来时却一脸惊讶地说她已经吃过了。 房雪婷当时有点生气,“那你也没跟我们说啊,我们都留了你的饭菜了。” “哎呀,对不起嘛,这也是他们临时决定的。” 刘朦朦当时道歉的态度很好,房雪婷虽然不太高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此刻面对江清的疑问,她忍不住道:“她都在外面吃了,还给她留什么?真是的,一次两次,都这样。” 江清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其实房雪婷也有过一次类似的事情,那次有朋友突然邀请她,她临时决定出去吃,比较晚的时候才在群里说了这件事,也不算太晚,但恰好那一天,江清回来得比较早,当时已经煮上了。 恰好就在那一天,刘朦朦也不回来吃,而且她是在江清做好了菜之后问她怎么还没有回来时才说的。 合租而且搭伙就是会这样吧,有很多难以协调的地方。 对于她们以及其他人能外出的这件事,江清问过蓝芳。 蓝芳:“他们去的不是真的外面,而是时空裂缝的一部分分支。至于为什么你不能去,你跟他们待得一样久了,也不是不可以,但那也意味着你将永远迷失在这里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躯体。” 白天江清很难在工作场合与其他人进行沟通,但她有注意到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人神色都有点不对了,状态紧绷又憔悴。 在同一个部门的别的组也有很多跟他们同一批来的学生,他们有的提前离开了或者说消失了,剩下的最近也有些躁动。 江清偶尔见过道角落里有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想上前去,但对方如惊弓之鸟般地迅速离开了。 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组的几个新人面孔,便连忙凑上前去,想要获取一些信息。 “怎么办?我出不去了,跟我妈发消息、打电话她也不回,打110都没用。”瘦小伙李小奇神色焦急地说道。 “我也是。”同批的另一个女生陆洁神色有些恍惚地应和着。 江清先是在一旁听着,等他们没再说话了之后才开口问道:“你们在其他部门和组有认识的人吗?他们怎么说?” “有,但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了。” “我刚遇到其他组的几个新人,原想上前问问,但他们一见到我就跑了,这是怎么回事?”江清又问道。 李小奇和陆洁对视了一眼,说道:“他们大概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人是鬼,所以害怕。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个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见了,那几个学生的朋友觉得不对劲,去问却只得到他们临时辞职了的消息。” 江清沉思了一瞬,“那田崇呢?她不是每天都回家吗?” 陆洁面色不太好看,犹豫着开口:“……她可能已经,嗯……我们也去找她说过,她就像没听到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我们见她这样,也不敢再说了。” 江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田崇已经被同化或者异化了么?这么快?她有些不敢相信。 田崇人那么好,她给江清看过她女儿的照片,很是可爱。 江清顿时不忍,想着回头找蓝芳问问,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随即又有些自嘲,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其他人? 他们中途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于是没说几句便依次回去了。 快要到下午下班的时间,经理叫主管和组长们去开会——这段时间业绩不好,故而成为一种短暂的常态了,至于还会不会延续,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