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逆命,踏天而行》 1. 第 1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帝国边陲,远枫城。 慕家大门紧闭,压抑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里。族中有名有姓的几位长老全部聚在东侧的小院外,面色凝重地等待里面的消息。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挎着药箱的医师脸色泛白,显然已是累极,抬手擦去了额角的汗水便匆匆走了出来。 门口的中年男人赶忙上前,眼里的急迫分外明显。 “梁医师,您看...小女......” 他语气里仍残留几分希冀,梁医生心有不忍,却不得不如实告知:“慕小姐这一剑正正中了小腹......” 医者仁心,他怎么也不愿看着一代天骄就此坠落,可天意如此,谁都只能认命。 “...天阴脉彻底断裂,不仅灵力溃散,就连以后的子嗣也......在下能力不足,实在无力回天啊。” 慕景一个踉跄,颓然跌坐在地上。 天阴脉断,神仙难救,修炼一途从此再无可能。 不能诞育子嗣,更是连婚事都无从说起。 慕家的天才,废了。 半月后。 少女盘膝坐在斑驳树影间,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额角带着些许剧烈运动后的薄薄汗水。 她闭着眼,周身气流涌动。灵气穿入经脉缓慢运转,自上而下流淌过全身,一点一滴向小腹汇聚。 她操控得小心翼翼,可事不如人意。 吐息一瞬,快要聚拢的灵气霎时逸散开来,积蓄了小半天的灵气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怎么努力都无法留住半点。 又是白费功夫。 她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五指一拳砸在树干上!受惊的鸟儿叽啾着飞走,几片焦叶落在少女发顶。 她不甘心! 陨星大陆,以魔法为尊。孩子一出生就会进行测试,每个人的元素亲和度决定了他/她将来会走上什么样的路。 风火水土四种元素,亲和度最平均的也最普通——所有人都能运用灵力和武器成为骁勇的战士,但精妙的元素魔法从一开始就与他们无缘。 其中某一种元素亲和度出挑,但又不足以支撑学习高阶法术的,被称为战法师——他们的战斗往往以武器为主、魔法为辅,交融成为复杂的形态。 而处在金字塔尖端,数量最少也最受人尊敬的,便是所有职业里唯一能够驾驭灵兽、使用最纯粹的元素魔法的——魔法师。 她慕千淮,就曾经是整个远枫城里,最优秀的少年魔法师。 六岁破阶得到协会认证,十岁独自入兽林试炼,十五岁斩杀同阶灵兽一朝扬名,十八岁四阶巅峰半步五阶—— 百年内的记录里,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要知道如今的慕家家主,她年过半百的父亲,也不过刚刚突破六阶而已。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握紧手指,眼睁睁地看着曾经让自己引以为傲的水元素从指缝间溜走,留不下半点痕迹。 天阴脉断,灵力溃散。别说魔法,她就连成为战士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从天之骄子变成彻彻底底的废物,只要一剑。 她怎能甘心! 她咬牙强行操控体内残余的灵力,拧成一股松散的气流,妄图控制指尖近在咫尺的水滴。 水滴没有丝毫变化,她却因灵力紊乱内息翻涌,撑着树干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大小姐吗?” 满含嘲讽的公鸭嗓响起,身后三两脚步声随之传来。 千淮抬起头一手抹去唇边的血,冷眼看向来人。 衣着华贵,脚步虚浮不实。慕家除她以外唯一的魔法师,比她大了三岁但只有区区二阶,从小资源占尽,却没有一次族比赢过她的万年老二——慕华曜。 他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分别背着巨剑和长弓,男的阴柔、女的怯懦,面容相似,大抵是一对兄妹。 千淮略微眯眼,她不认识这两人,但看这副跟班的样子,想必是出身旁系,天赋不错才调来主家修炼的。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慕华曜见千淮不言语,只以为她是怕了,这让他心情愈发得好,继续说了下去。 “当废物的感觉不好受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乖乖过来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说一声哥哥我错了,我就放你全须全尾的走,怎么样?” 他打量着少女白皙姣好的脸,手中土元素缓缓凝聚成一支锋利的小箭,笑得更加放肆,满怀恶意。 “不然做哥哥的好好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妹妹,也是情理之中,对不对?” 一个二阶中期的魔法师加上两个至少一阶后期的战法师,如果打起来一挑三,没人能赢。 身背长弓的女孩看向千淮,目光隐隐透出几分焦急。她下意识地想上前,但还没迈步就被兄长叫住,话语里带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一个废物而已,还用不着你出手。卿卿——别搅了少家主的兴致。” 女孩搭上长弓的手僵住了,最终妥协退后一步,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风声叶声仿佛有所感知,此刻尽都停了下来,让整片树林归于寂静。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林中伫立的少女好像刚刚才注意到对方说了什么,她扫了慕华曜一眼,薄唇微张,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让我下跪。你,也配?” “...慕千淮!!” 慕华曜双目赤红,对方都样子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轻慢的态度好像她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衬得他所有的骄傲得意都和小丑无异! 他怒吼出声,凝聚土元素向千淮暴冲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土之箭!” 箭雨如梭,面前的少女却不闪不避,唇边隐约的笑若有似无,泛起骇人的冷意。 土元素近身的瞬间,银光一闪,少女骤然消失在原地。 眼前失去目标,慕华曜的动作下意识顿住了,掌中控制的土元素停滞半秒,顷刻间就被一抹冰凉抵上喉咙,生死只差一寸。 “——你以为我能单杀四阶灵兽,靠的只是魔法吗?” 土之箭在半空轰然粉碎,眼前的少女拎着一条熟悉的银链,脸上分明是盈盈笑意,却无端令人胆寒。 那是他的元素媒介! 慕华曜下意识想要摸向胸口,又生生被喉咙前锋利的匕首止住了动作。 她真的会杀死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慕华曜已经不复几分钟前的洋洋得意,在少女满含杀意的目光下浑身发抖,满脸惊骇。 什么魔法师会学他们向来看不起的、战士的体术? 什么魔法师会在一息之间近身挑断媒介让他无法施法? 什么魔法师会把匕首架在另一个魔法师的脖子上? 他错了,彻彻底底错了,他就不该找死来挑衅慕千淮,他就不该...... 死亡的恐惧将他包裹,眼前少女的目光仿佛能把他切成碎块,他就要死了—— “你不能杀他!”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2. 第 2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正院里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半下午,楚家步步紧逼,慕家坚守阵地,力求用这门注定要退的婚事为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下半年灵脉所出的所有灵石,允慕家独占一成,这等诚意,慕家主可接受?” 好大的手笔。千淮停在门外,听着里面讨论不停。 远枫城统共只有这一条矿脉,还只是小型,仅供楚家和几个大佣兵团平分。 小型矿脉一年所出的灵石不过几千枚,其中杂灵石占了大半,净灵石能有七八百都是撞了运,更别提只有个位数的纯灵石。 连这等有价无市的修炼珍品也分了出去,楚家为保全仁善宽和的名声换一门好亲事,确实是下了血本。 慕家敢凭着区区一纸婚书死磕到这种地步,无非是见识过了楚江月的态度,觉得他们手里有人就是拿捏住了楚家的少家主。 可惜,她跟楚江月不同。 楚江月是整个家族从小捧着、真金白银供着养出来的继承人,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明面上都得和楚家系一根绳、荣辱与共。 ——而她慕千淮最喜欢干的,就是让整个慕家不高兴。 大门被她轰然推开,少女踏进只有族中长者才能进入的大厅,在一众或惊诧或异样的眼神中站定。接着视线向周围扫了一圈,掠过慕家众人,径直落在楚家长老身上。 她下巴微微扬起,明明已是废物之身却没有丝毫畏惧,坦然与在座唯一的八阶强者对视,在满场寂静中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接受!”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场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闭嘴!” 慕家大长老回过神来猛地起身,急切的斥责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这哪里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地方!还不快回去!” 他一直都看不惯慕千淮。明明是个女孩却打小修炼出挑,丝毫不懂娴静柔顺。早晚都要嫁出去的人,却哪哪都要压华曜一头,从来不顾华曜作为少家主的脸面。偶有长辈教导更是屡屡顶嘴,几次三番让他们下不来台——如今楚家的肉都已经叼在嘴里,怎么能让她再搅和了去。 他想在楚家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她压下去,可已经晚了。 “等等。” 楚家长老开口,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略眯了眯眼。他目光沉沉,面上喜怒不显,问道:“慕小姐有哪里不满意?” 千淮半点没被吓到,听到大长老的斥责也只轻轻一挑眉梢,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丝。 她唇角上翘,抱起手臂不卑不亢地望着楚家长老,一条一条梳理清晰。 “退我的婚却不告诉我本人,此其一。” “容慕家以我的名义收受重礼,此其二。” “听你的意思,还有其三?”楚家长老摸了摸胡须,脸上泛起不明显的笑意。 “两相结合——这份好处我没拿到半点,却平白占了个收人重礼的名头,我当然不满意。” 她说得不紧不慢,在座的慕家族亲却都忍不住了。放任千淮这样说下去,他们争了半天的利益指定要被搅黄。 旁支的叔伯最先跳出来:“千淮!你是慕家人,慕家的东西自然也有你一份,想要什么和我们说便是了,何必这么急吼吼地出来,没点女儿家的样子!” “是啊是啊。”另一位族老附和着指摘,“慕家生养你十几年,何曾亏待过半分?这般自私自利,哪里有嫡支儿女的气度,还不快点回去反省。” 有两位在前,剩下的人更是七嘴八舌地指点议论开来,明里暗里都是说她如何自私又不顾规矩,不孝不义。 “……何曾亏待过我半分?” 千淮听了良久,直到人声渐息,低低笑了一声才开口反问。接着她抬起头,定定看向坐在上首、从她进门后便未发一言的慕景。 “父亲,您说呢?” 慕景沉默片刻,遥遥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描摹那双与记忆中极为相似的眉眼。 他暗自叹息,再开口时语调平静沉稳,没有半分波动。 “往日里修炼灵石少了你的,确实是为父有失偏颇。但你天赋本就卓然,用不用灵石有多大区别,何必与更需要的兄弟姐妹相争?” 他顿了顿,又补上几句:“如今你无法修炼,要灵石更是浪费。你受伤未愈心情欠佳,闹这一场也就罢了,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日后女儿家的衣裳首饰族里多拨你几成,权当补偿你之前的委屈。” 好冠冕堂皇的说辞,和她预料中居然没有丝毫差别。 千淮闭了闭眼,唇角扯起冰冷的弧度,讽刺至极。 幼时她母亲惨死,想要父亲陪伴,他说:“淮儿要独立,爹爹很忙。” 五岁她开始修炼,分到的灵石不及堂兄十分之一,他说:“淮儿要忍让,他是你兄长。” 六岁她展露头角,被族中同辈嫉妒孤立,他说:“淮儿要包容,他们都是孩子。” 十岁她远超同辈,独闯兽林扬名一时,他说:“淮儿锋芒太过,该收收心。” 十五岁她同阶斩灵兽,九死一生,他却在为慕华曜花高价收集进阶用的灵草。 如果说她的委屈早已被数不清的失望消磨殆尽,那么这一句轻飘飘的补偿,则是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满堂血脉族人,她竟举目无亲。 千淮紧握的手指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连呼吸都轻快不少。 她抬眼看回楚家长老,神色悠然没有改变半分,话语微顿:“我和江月自幼相识,兄妹也好、挚友也罢,独独没有伴侣情谊。平时长辈说笑也就算了,如果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 她环视四周,灿然一笑间涌现森森寒意。 “在座各位叔伯知道我从小疯到大,想必也不会让我这个废物狗急跳墙、撕下慕家一块肉来陪葬的,对不对?” 满场骇然,连带头发难的大长老都停滞了一瞬。 无他,之前十几年的经验——慕华曜断过三次的腿、长老阁焚毁大半至今仍未复原的册籍、挂在家主屋里的狰狞兽首……桩桩件件,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慕千淮此女,言出必践。 曾经作为天才前途光明的她尚且有睚眦必报的一面,如今落入绝境孑然一身,没人想赌她能做出什么来,没人愿意承担被撕下血肉的代价。 一旁的楚家长老捏着胡须,除了惊叹于千淮的气性外,也不免为他们对话中透露的信息和慕家人的反应感到些许震撼。 他先前以为慕家费尽资源才捧出这么一个天才,还说慕家主爱女心切,这遭怕是承受不能。谁曾想这个精彩绝艳的天骄之子,居然一直以来都被亏待着修炼资源,甚至看起来是……受尽了不公。 要知道如今不过四阶中期、被她压了整整两个小段的江月少爷,可是从小众星捧月,被灵脉包围着长大的! 这等环境这等成绩,靠的不仅是天赋,更是难得的心性。 楚家长老内心遗憾,看向千淮的目光也和蔼了,甚至因为她和慕家对着干的态度愉快地摸起了小胡子,整整半下午的憋闷疏解不少。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千淮向着楚家,私底下把人接过来送给江月少爷,也不是不行。 可谁料下一秒,让他心喜的矛头就对准了自己。 “楚长老今天来,是为了代楚家庆贺我的成年礼。只是楚少家主年纪尚轻又过于重情,贺礼准备得太重,千淮受之有愧,这才闹了半天没停。” 少女不急不缓,三言两语将事情彻底颠倒。 “楚家大义,千淮铭记于心,只留下一......” “——一百八十枚净灵石,取你年岁做贺礼,恰如其实。” 清朗的少年音从门外传来,楚江月大步走进厅里,身后跟着的侍从手捧锦盒,盒盖大开,一百八十枚净灵石码得整整齐齐,泛起幽幽荧光。 慕家众人瞪大了眼,被这么大的手笔惊得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慕家全族的净灵石凑起来,也不 3. 第 3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千淮一生中最深的噩梦,就是母亲在她眼前被大火吞噬。 她那时只有四岁,稚嫩的嗓音哭喊着求父亲、求长老们救救深陷火海中的母亲。她知道大长老有控制火焰的能力、知道三长老能运用高深的水系法术、知道父亲是最优秀的风系战法师。 他们明明可以救下母亲。 可没有一个人动作,任凭她哭哑了嗓子挣扎到脱力昏迷,父亲也只是死死把她抱在怀里,和长老们一起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火海中倒下。 理智告诉她没有人有义务去火海中救人,但她好恨好恨。 她恨慕家事不关己的长老、恨抱着她无动于衷的父亲、恨那场滔天的大火…… 更恨弱小的自己。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求过任何人,变强成了扎根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而现在他告诉她,母亲没有死在那场大火中,如今生死未卜。 “当年那场火背后的人深不可测......我不能拿整个慕家去赌。” 慕景见她沉默不语,垂眼缓缓叙述。 “后来有人从大火中带走了你母亲,我不知道她们来自哪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其中随便一个人,都有夷平整个远枫城的能力。” “你母亲和我相识于意外,我隐约能感觉到她身世不凡,但直到如今……她对我而言也充满秘密。” 他说得很慢,好像想讲一个故事。 可千淮早已过了听故事的年纪。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她手掌压在木盒上,指腹一寸一寸划过盒身,声音冷硬,压抑着情绪翻涌的内心。 慕景说:“因为你已经长大,是时候......” “不。” 千淮斩钉截铁地掐断了他的话,摩挲木盒的手停了下来——盒子严丝合缝,没有锁,更没有钥匙。 她抬起头深深注视着慕景,细微的嘲讽又一次在她眼中浮现,开口字字句句,直击心脏。 “是因为长老阁研究了十四年都没能打开这个盒子,而你们今天突然发现,你已经控制不了作为最后选择的我了——不是吗?” 她向来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父亲,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六阶战法师的威势让整个屋内气压低了几度,千淮不闪不避,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连心跳都没有快上一拍。 慕景和她对视数秒,愈发心惊。最后只得一甩袖,转身大步跨出房门,沉稳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怒意。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慕家一步!” 这是连脸面也不顾,只想把她关起来了。 “为什么?” 院门关上的前一刻,少女压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含着一直以来所有埋藏的疑问和不甘。 为什么我明明是你唯一的女儿,却得不到任何偏爱、甚至连公平对待都是奢望? 为什么我无论修炼得多努力、取得了多好的成绩都得不到你的认可? 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那个,但继承人的位置至始至终都与我无关? 为什么十八年的血脉相连,比不过慕家分毫利益? 为什么? 她只问了三个字,慕景却听懂了。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仅存的联系。 他离去的步伐为此停顿几秒,继而传来一声叹息。 他说:“因为我是慕家的家主。” “…因为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别家妇。” 院门闭合落下沉重的铁锁,她陷在其中如同困兽。 千淮仰起头想要大笑,却有眼泪从鬓边滚落。 多荒谬啊。 原来她冠了慕姓十八年,竟是被当作外人养大的。 她紧紧抱住母亲留下的木盒,带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抓着边角,好像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碎金木切割得锋利,不知不觉间竟将她紧扣到泛白的手划出一线血珠,一丝一丝沁入盒面上图腾刻纹。 透明的眼泪同时滑落,水滴砸向刻纹,与血迹混进一处。 血泪交融,木盒上繁复的刻纹慢慢升起微弱的光,神兽图腾逐一亮起,木料缝隙里隐隐透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千淮陡然低头想要看清盒子的异样,可还没等她适应光线就迎来一片漆黑,怀里骤然轻了下来,木盒消失不见。 她再抬起头时周围已经变了模样——一间不大的屋子,光滑的墙壁呈一片浅灰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整间屋子没有装饰、极尽简洁,两旁书架橱柜被白雾笼罩,所有的一切都与她认知中的地方大相径庭。 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千淮往前走了两步,空间里唯一的小桌上放着一枚纯白色的蛋,蛋上刻纹和木盒相似,但图腾错落空隙相当,细节处也更加繁复精巧。 正当她准备触碰那个蛋时,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你来啦,小青鸟。” 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仅存的有关母亲的记忆里,总会有一声声“小青鸟”伴随左右。因为她幼时喜欢青绿色的衣,因为母亲曾期望着—— “我想要小淮长出属于自己的羽翼,想要你飞出牢笼…一生自由。” 千淮蓦然回头,幼时深深烙入记忆里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她身后,面容分毫未变,柔和的笑里又含着些许心疼和无奈。 十几年的思念和委屈霎时涌上心头,千淮下意识的向母亲伸出手,却只触到一片虚无——这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你现在能看到这段留影,意味着你应该已经成年,而且遇到了极为痛苦的事情......如果没有你的血与泪,兽匣绝不会轻易打开,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保障。” 她深深地望着她,跨越时间注视自己的女儿。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在下界异常珍贵,无论你现在修为如何,这些都能保你一世无忧、吃穿玩乐不愁。哪怕你不再修炼,只要有我这一缕气息在,就无人能伤你半分。” 她轻轻一摆手,橱柜云雾消散,露出那之下满满当当的灵药灵石、诸多她不认识的宝器草药,甚至还有一颗封印着的水蓝色灵兽蛋——价值不菲,放在大陆上甚至能买下一座偏僻的小城。 而千淮只看了一眼,丝毫不为所动。她直直与幻影对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变幻复杂,久久不曾出声。 她在等另一条路。 母亲会给她另一条路。 女人沉默良久,久到千淮快要以为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前面的这些就是全部时,她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将来会因为什么样的困境而打开兽匣,但我想......你或许会想要一条通往强者之巅的路。哪怕它会让你万分痛苦,哪怕我作为一个母亲不期望、也不舍得。” 千淮手指无意识地握起,指甲掐进掌心未愈的细细伤口。 “你或许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特殊,有太多事在下界规则束缚之中,我无法解释。只有一样娘必须告诉你——在你强到足以飞升之前,绝不可以盲目调查自己的血脉身份、更不要想着来找我的踪迹。” 她话至末尾语气已经接近严厉,让千淮下意识屏息凝神。 “只有在实力突破灵王境之后,你才有着手调查的资格。” 灵王境,她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等级。 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修炼从 4. 第 4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千淮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嗓子渴得厉害,被烧干了一般。 她撑着已经被体温捂暖的石砖,伸手够向桌上的茶壶,仰头对着壶嘴猛灌了半壶才缓过劲来,随即就被泡了不知道多久的茶水苦得面容一阵扭曲,手一抖又把茶壶放了回去。 门外天色擦黑,她至少已经昏了一天一夜,期间没有任何人来过。 身上汗液干涸,衣物粘腻得难受。千淮爬起来皱着眉打水,也懒得再费事去烧,就这么泡进一桶凉水里把自己洗干净,任由冰凉的水浸没身体,让头脑逐渐清醒。 她半阖着眼,仔细感知经脉中缓慢流淌的灵力和被塞进脑海的一连串金字功法。 这是一种全新的......文字。并非现世常用的方正体,而是像某种图画,一笔一划形似柳叶,纤长如刀,乍看柔和,却异常坚韧锋利。 她明明从没见过,但好像天生就能读懂它——也渴望读懂它。 唇齿间呢喃细碎,她身体里沉寂的血脉为之颤栗,密密麻麻的光点聚集起来,汇成一条金色的河流。经历过一次洗礼的躯体又一次升起灼烧般的刺痛,但她已经能够承受。 磅礴的力量席卷过她全身的脉络,让每一个毛孔都为之张开,精纯的灵气在她周身涌动,自发地钻入经脉,盘于灵海,成为一个小小的漩涡。浴桶里的凉水逐渐升温,波纹起伏,溅出细小的水花。 仿佛是某种无需思考的本能,成型的灵力恰到好处地淌过每一个岔口,在本能的驱使下用身体最舒服的方式运转,点点滴滴汇聚成无边的汪洋。 一阶......二阶......四阶......前期......中期......后期...... 曾经失去的灵力疯狂地灌入身体,等级一步一步回归攀升,最终定格在她被折断的地方。 四阶巅峰,她原本的力量! 千淮呼出口气,不敢想象灵力居然回来得那么简单。灵海之中的漩涡在她停止进阶后仍在缓慢运转,自发从环境中汲取丝丝缕缕的灵气。 母亲留下的功法惊世骇俗。普通人只有在冥想吐纳时才会汲取灵气修炼,但对现在的她而言,只要自己仍在呼吸,灵气就会自己钻入经脉,汇进灵海。 就算自行汲取的量不如专心修炼时的十分之一,但在时间的累积下,修炼速度比之前要快上太多。 体内新的循环完全避开了小腹天阴脉的汇聚之处,好像那处断脉对修炼没有半点影响,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现在的灵力比之前更加精纯厚重。 像是......原本浮于空中飘渺的云,此刻凝结成了实质的水滴。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这样的灵力浓度,意味着她同阶以内,难有敌手! 这样珍贵的功法,一旦外露,必然会引来无尽的纷争——她的母亲,她背后的血脉,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千淮从浴桶里出来,随意披了件魔法师长袍,胸口银蓝丝线绣着四阶巅峰的水灵纹,昭示着她经由魔法师协会认证过的身份。 浴桶里的水泛着淡淡的蓝,千淮略感诧异地眯了眯眼,抓过旁边的媒介手链戴上,灵力汇入掌心,轻呵一声—— “凝冰刃!” 毫无反应。 别说凝水为冰,就连最基本的元素汇聚都做不到。 千淮心头一紧,闭眼灵力缓缓散开,捕捉空气中散布的元素粒子。 有条件的世家子女,出生时就会以元素石测试不同元素的亲和度。她的水元素亲和高达七八十,每每感知粒子都以水蓝的光点为主,其余红、绿、黄三色哪怕看见,也极为微弱。 而现在...... 大片大片赤红的粒子将她包围,纯粹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凝聚身边的火元素,便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雀鸣,同时掌心火焰缭绕,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由她随心掌控,比曾经的水元素契合何止百倍。 过去十八年的苦修,竟连元素都是假的。 等等。 千淮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腕,秘银手链的凹槽里镶嵌着一枚兽核,清冽的蓝光流转,确确实实是二阶的水兽核无疑。 ——那她又是怎么能操控火元素的? 众所周知,无论魔法师还是战法师,想要操控元素使用魔法都必须要媒介辅助,炼化后的兽核镶嵌武器或者首饰就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元素媒介被抢夺或者损毁,那么身体强度极低的魔法师就与废物无异。 这也是为什么魔法师背后的家庭大多富裕,因为只有这样,近身脆弱的魔法师才能请得起护卫、买得起契约灵兽。慕华曜的契约灵兽就是一只岩龟,如果不是碰巧他那天没带上,千淮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易。 慕家没给她准备过灵兽,她也不喜欢有人跟在自己身边,所以才暗中兼修了战士的体术,防止战斗中媒介出现意外无法使用魔法防身。但如果她使用魔法不再需要依靠媒介,那就意味着她作为魔法师最大的弱点,已经消失了。 如果使用得当,这甚至能成为她的一张底牌。 千淮想得出神,直到耳边又一声鸣叫传来。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半空中扑棱着一只火红的鸟儿。 那只鸟只有巴掌大,却是由纯粹的火焰构成。它吸引到千淮注意之后便悠然停在了她小臂上,尾羽轻摇。 火鸟头顶翎羽高翘,焰尖流动,尖嘴略弯如一只小巧的勾,锋利的双爪只是抓着她的手臂,就将极具韧性的魔法袍割开裂口,再是三根纤长的尾羽垂落,将衣袖燎出一片焦黑。 魔法师协会专门研制的布料,水火不侵,纤尘不染,只有三阶以上修为才能堪堪破坏。这等布料所做的法袍价值千金,但任何一个通过测试的魔法师都能领取,为的就是彰显魔法师不凡的身份和地位。 而如今,它被一只火鸟抓破了。 “你是什么?” 千淮喃喃低语,鸟儿叽啾出声,一蹦一跳亲昵地落到她肩头,在雪白的魔法袍上留下一串焦黑的爪印。千淮小心地伸出手,试探般轻轻抚上火鸟燃烧的羽翼,只摸到一股柔和的温暖。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灵兽,不具肉身,只以元素为形,没有契约却极为亲人。她沉吟片刻,想到她无需媒介施展的火系魔法,问:“是你吗?” 火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唧唧啾啾地小声叫。 千淮无言,只好换了话题。 “你有没有名字?” “叽啾——” “叫你......火鎏?怎么样?” “啾——” 火鎏晃了晃脑袋,往她颈窝拱了两下,随即就消失不见,让千淮一愣。 接着千淮眉心一阵熨烫,她内观灵海,只见火鎏窝在灵力漩涡的中央,长长的尾羽遮住脸,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灵海是修炼者的灵力本源,一旦崩毁十死无生。千淮本该想方设法把这只来路不明的火鸟赶出去,但莫名其妙的,她心底无法对这个小东 5. 第 5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远枫城,南北大街。 拂晓未至,街上寂静无人,只偶尔窜过几只狸猫,脚步轻悄没半点声响。 一个人影从窄巷里钻出,全身包裹着纯黑的宽大斗篷,步伐匆匆在品天阁前站定,压低的兜帽遮住了脸。 那人观察片刻,叩响了品天阁的门。 “什么人?”沉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懒洋洋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含着没睡醒的倦意,“没到开门的点呢,下午再来吧。” “有人想和你们阁主做一笔生意,托我转交定金。” 黑袍人声音压得沙哑,将一个玻璃小罐滚进门缝。 里面的人捡起瓶子,打到一半的哈欠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抽气,再开口时已然变了语气,慎重至极。 “敢问您家客人是?” “城北慕家——姬千淮。” * 千淮盘膝坐在院里,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在她脸上,泛起一阵暖意。 她吐出一口浊气,体内暴增的灵力经过一晚循环彻底凝实下来,让她运用得愈发得心应手。 母亲称为兽匣的木盒在她打开过后就消失不见,转而在后颈脊骨处留下一个柳叶形的金色“姬”字,平时隐于皮肤之下,只有她动用空间时才会显现。 姬氏,她唯一得到的和母族有关的信息。 空间里的东西她大致清点了一遍,能打开的一共三柜,分别是武器兽核、灵草药剂和无数书籍。其中武器百余种、药剂近千瓶,样样品质不俗;各个元素的兽核从三阶到九阶、由多至少,加起来足有三百枚;灵草灵药她不熟悉,但能放在这里的也必然珍贵。 剩下的书籍更是涵盖极广,从炼药到御兽、各种图鉴地志甚至神话传说......几乎所有她能接触到的领域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关的典籍学习。 不客气地说,现在整个慕家的藏宝阁加起来,都不定能有她一半富。 而这个小空间甚至还有半数被笼罩在云雾之中,她尝试几次都接近不能,想必只有达到母亲定下的标准时才会开放。 坐拥灵宝,千淮也不打算铺张。如果她想安安稳稳度过平凡一生,这些东西足以保她无忧,但若要往上走,那就远远不够。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换了身衣服。 算算时间,慕悦卿也该回来了。 想离开慕家,仅凭现在的自己难如登天。就算她已经摸到五阶的门槛,也没法跟长老阁两位七阶、加上慕景共五位六阶的一众灵者战士们叫板。 她交给慕悦卿的是空间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矿物,和八阶兽核摆在一起,想也知道珍贵异常。 品天阁来历神秘不凡,包揽了整个远枫城几乎所有的异宝生意,更是唯一一家有能力定期举办高等拍卖会的势力,连龙头楚家也得敬它三分。 而她,便是在赌那位阁主对奇珍的兴趣。 千淮去找慕悦卿时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从小独来独往惯了,一时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不得不就近发展。慕悦卿不坏,从上次跟慕华曜对峙就能看出来,但对方爽快答应、甚至没提报酬这件事还是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找出灵石盒子,准备从楚家那一堆净灵石里挑几枚长得好看的送过去。表明了诚意又不算太惹眼,实用省心,送礼佳品。 然而她刚打开盒盖就傻了眼——整整一百八十枚净灵石,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粉末。 一瞬间千淮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又在稍加思索后逐一否决,最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僵。 母亲留给她的空间里有几块零散的杂灵石,大抵是随手扔进去的零花钱。她急于试验,打开空间拿了一块出来——灵石落入掌心轻轻颤动,几秒后化为一捧细碎的齑粉。 与此同时,一道细细的灵气自发钻入她的经脉之中,汇于灵海,盘踞一处。 千淮冷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怪不得她重新修炼时灵气涌入得如此迅猛,灵力回归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她。 整整一百八十枚净灵石!被她一夜之间吸没了! 败家子竟是她自己。 灵石可不光能用于吸收修炼,它还是高金银一等的货币!各种灵修相关的物什里,等级越高的越倾向灵石交易,掌握矿脉的那几方甚至开了灵石和金钱的转换通道,一枚普通的杂灵石就值五金,足够普通人家一年多的房租。 而一枚净灵石,能换至少百枚杂灵石! 千淮的心在滴血。 她还没想好该补什么样的礼,前院里就来人了。 管家颤颤巍巍地叩响她的门,语气急促地说:“千淮小姐,家主请您立刻过去,品天阁阁主在前院等着,指名要见您。” ——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太多,而且看管家惊魂未定的样子,态度不善。 千淮眯了眯眼,把空盒子放到一边,披上外袍向外走去。 前院已经乱作一团,不少来看热闹的少男少女脸色煞白地跑开,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口传来,让千淮眉头一皱。 这么大阵仗? 她刚准备上前就被一只冰凉发抖的手拉住,慕悦卿从千淮身后窜出来,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言辞焦急。 “慕华鑫作死被废了,那个阁主现在正在气头上,千淮你快走吧!” “好好说,怎么回事?” 千淮转过身,手掌搭上慕悦卿肩头传递些许暖意,抬头嗓音依旧沉静,看着对方。 “我是听到消息之后赶来的,只知道慕华鑫对品天阁阁主不敬......”慕悦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刚刚一眼瞥到的场面恶心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此刻冷汗阵阵。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千淮眼底忽明忽暗,低头思索几秒后轻轻拍了拍慕悦卿的肩膀,扭头继续走向前院。 “千淮!”慕悦卿急了,“你不怕死吗!” “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前方的人挥了挥手,声音遥遥传来,听不出情绪。 千淮踏进前院,第一眼便看到门口躺着个抽搐的血人。 周身大脉碎成了渣渣,手筋脚筋全断,蜿蜒的血迹顺着台阶淌下,将乳白的鹅卵石小路染上鲜红血色。 哪怕能勉强救回来,后半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了。 千淮路过他,只垂眼淡淡一瞥,连怜悯也无。 慕华鑫是慕华曜亲弟,修炼不佳,但仗着慕华曜的势犯了不少贱,曾经闲的没事找她茬也不是一两次。只可惜这次犯到了品天阁头上,再没人能帮他兜底。 血淋淋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在麂皮短靴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杀......杀了...我。”嘶哑的嗓音混着血液上涌的咕噜声,痛苦而绝望。 千淮抬起脚,没废半点力径直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也没留下。 那只手在她身后抽搐几秒,彻底不动了。 千淮走进敞开的大门,只见慕家长者们几乎都来齐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在两侧,低垂着头脊 6. 第 6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猜得不错。” 凤心倒了杯茶,另一个女子则将一碟松子酥送到她们桌上。糕点香甜,是准备谈一阵子了。 “你对品天阁有所了解,那大概也知道我做的不仅仅是异宝生意,还有倒卖各行各路的信息。” 千淮点头示意自己听说过,伸手拿了块酥,就着清淡的绿茶慢慢吃起来,垫了垫两天没好好吃饭的胃。 反正现在性命无忧,对方总也不会看着她饿死。 “品天阁在远枫城三十年,我凤心想查的信息就没有查不到的——除了十四年前慕家那场大火,和半月前伤了你的刺客。” 捏着松子酥的手顿住了。 千淮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刺的,照面不过一个瞬间就昏了过去,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慕家在那之后查过但一无所获,楚江月也为此动用了不少资源,可那名刺客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一来一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如今,就连品天阁也毫无头绪。 她一下就想到了母亲口中非灵王境不可碰的、更高等级的位面。如果刺杀并非针对慕家,如果他们都来自那里,确实就好解释多了。 千淮吃下对她而言过于甜腻的糕点,哑着声说:“你又怎么确定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我本来没有那么确定。”凤心靠在靠椅里,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桌沿,“直到你送来了黑岩,还说你叫......姬千淮。” 她目光直直看向千淮,像是要把她刺穿:“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 “我不准备继续待在慕家,所以改了个姓。” 话音未落,千淮后颈的印记蓦然升起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某种警告。她略一皱眉,压下隐隐的心悸和某种莫名怪异的直觉,看向凤心。 “姬是我的母姓,如果你想要的是它背后的信息......” 她声音戛然而止,咬着牙呼吸骤急,好像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脸色白得可怕。 这异样来得太突然,凤心拧起眉毛,一把抓起千淮的手搭上腕脉,柔和如水的灵力潺潺送入,游走过她痉挛的经脉,一点一点安抚捋顺。 往复数次,千淮的呼吸才终于缓过来,浑身肌肉骤然松懈,抬起头大口大口喘息,撑着桌沿心有余悸。 只是提及试探就有这么恐怖的惩罚,那她真正去查的时候又会受到多大的阻碍?她手脚冰凉,甚至没意识到凤心的灵力已经在她身体里转了一圈。 凤心收回手,内心一阵惊诧。 千淮刚刚的样子显然是被下了禁言类的诅咒,但她没想到这个传言中被废的人居然是断脉重修!她如果真的身份不凡,能有办法重新修炼倒也不奇怪。可这才过了几天,她的修为就已经重回巅峰......甚至更上了一层。 “真是妖孽......”凤心喃喃自语,被千淮听了个正着。 “凤阁主擅自窥探我的修为,是否有些不太礼貌了?” 千淮收回手挑了挑眉毛,她不喜欢被人乱碰,但凤心的灵力确实帮她缓解了痛苦。两两相抵,倒也没让她觉得太冒犯。 “既然要做生意,那就别太见外了不是?” 凤心眉眼一弯,也不多客套,三言两语抛出自己的筹码。 不管千淮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桩生意她要做,这个朋友,她更要交! “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我保证,只要品天阁在一天,慕家就找不了你的麻烦。另外,你手上剩下的黑岩或者别的奇珍异宝,有多少我都高市价三成来收,再赠一张储晶卡。有了这张卡,品天阁在其他所有地区的产业,你都是座上宾。” “这个价码,怎么样?” 她看着千淮,眼里精光闪烁。 “你想要的信息我没有,就算有也说不出。哪怕是这样,这个交易你也做?”千淮握住茶杯,下巴微微扬起。 “你绝不会放弃寻找自己的身世,不是吗?”凤心语气笃定,“如果你找到了,花这点钱买消息,我纯赚。如果你死了,也亏不到哪去。” “再者,既然你已经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了,我们的合作未必不能更深一层。” “我缺钱。” 千淮单刀直入。客观来说她现在身无分文,只要有别的选择,她就不打算随便变卖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历练途中找点活干是最好的。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凤心笑得愉悦,向她举起茶杯。 千淮弯起唇角,抬手茶杯轻晃,和凤心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成交。” 凤心给她留下储晶卡就离开了,走前还让千淮尽快解决了慕家的破事儿早点搬出来,每张储晶卡都在品天阁有对应的一间客房,千淮连住所都不用另找。 人散之后,慕家战战兢兢的长者们看她的目光愈发复杂,惊惧怒火皆有,可一旦看到那张刻着“千淮”二字的储晶卡,就没人再敢置喙半句。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连解释都不需要。 总有一天,她会亲自掌握这样的力量。 千淮摩挲着卡片冰凉的边缘,走回自己的房间。 “淮儿。” 疲惫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慕景站在阴影中,定定地看着她。 “任何事做绝了都没有好处,你就非要和家里闹到这种地步吗?” “哈。” 回他的只有一声短促的笑,千淮连头也没回,只一抬手掌,熊熊烈火自掌心迸发,眨眼间轰上前院门口的大树,树干轰然断裂,倒在门前。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感情。 她说:“慕家主,先把事情做绝的,从来都不是我。” 火光照耀下,慕景脸色苍白如纸,再说不出一个字。 之后两天千淮没出门,她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实用修炼的没几样,首饰把件倒是堆得积灰。之前楚家送的统统退回,楚江月问了就是占位置没地儿放;幼时母亲留下的玩具饰物全部打包放进了空间,独占一个小巧的格子;剩下慕家的她全给了慕悦卿,让她爱留留爱扔扔,又另外挑了两枚低阶兽核当之前帮忙的谢礼。 慕悦卿知道她要走,眼睛都红了一圈,看得千淮有点懵,只好揉着她脑袋留了一块灵玉,让人有事可以去品天阁找自己。 没办法,一个刚破二阶的战法师,怎么也没法跟着她去玩命。 千淮离开慕家当天,街上传出不少流言。 她听了几句,基本都是她怎么怎么骄傲自满嚣张跋扈,又大逆不道违抗长辈,最后负气离家时被人打成重伤,现在死皮赖脸地在慕家不肯走。 拙劣又毫无意义的针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个蠢东西传的。 但这也提醒了千淮,她走向品天阁的脚步一停,拐了个弯站在远枫城魔法师协会分部的门口。 废物么,很快就不是了。 协会大门边上围了一群等着看热闹的人,里面的接待员认识她,赶忙把千淮放了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魔法师要么带着自己的护卫灵兽,要么围着三四个保镖,显得千淮一个人格格不入。 她面色如常,排队等着轮到自己。 “来办什么?” “换魔法袍。” 负责人愣了一下,记录里千淮上次登记是四个月前,四阶巅峰,不太可能 7. 第 7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品天阁敢以“品天”为名,就是因为能入阁的无一不是天地间珍品至宝,别无二家。 即便早有耳闻,千淮走进楼里时也不免为这里的精美装潢咂了咂舌。 她在慕家过得不宽裕,而品天阁的物件不仅价格高昂,还只接受灵石交易,是以她人生前十八年从未踏入过这里。 精金铸的五层高楼,外层覆暗红砖墙赤金瓦,檐下五步一盏琉璃灯,坠的银丝穗子随轻风摇动,又有通透宝石夹杂其中,折射出柔和的彩光。随便一件装饰拿出去,都够普通人三五年的家用了。 一楼四组展柜分别落于大厅四角,分别售卖武器媒介、法袍护甲、成品药剂和各式珍稀矿物药草。每组展柜又有四列,展品朝外摆成方形,或铺黑白兽皮为底、或立楠木为架,中心一个环状的装置撑起透明的保护罩,足以抵挡高阶强者的攻击。 千淮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保护罩中心大咧咧摆着的纯灵石时眼皮狠狠一跳。 慕家倒是有纯灵石,一共就两枚,被那群老不死的护得眼珠子一样,层层禁制保护,束在最顶端的宝阁之中。 而在这里,珍贵异常的纯灵石居然被拿来为保护罩供能。难怪凤心给筹码给得那么爽快,人家是根本不缺! 千淮再往上走,二楼的风格与一楼截然不同,半边是有接待者站着的柜台,半边则是封闭的小单间。 这个点品天阁刚开门,楼下也就寥寥几人,上面更是空旷。一旁立着的侍从让陆蒹提前打过招呼,认出来千淮就是阁主新邀来的客人,便上前简单解释起来。 “千淮小姐这边请。阁里二楼和一楼不太一样,是专供我们家熟客预约下定的,有些客人想要的东西阁里没进、让我们帮忙去寻的,便是在这里商谈,敲定了日期再来拿货。” 千淮明了,循着楼梯继续往上,走过三楼的拍卖场,来到四楼属于她的房间。 能拿到品天阁储晶卡的人要么消费不低要么实力背景不俗,是以房间在客人入住前都会根据对方的习惯喜好做出一些调整。千淮不挑,但房间里低调简单、没有太多繁复装饰的风格确实很合她胃口。 她大多东西都扔在空间,随身只带了个小包裹,装着几件衣服做做样子掩人耳目,因此关上门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房间里的书桌上放着一页花草笺,她拿起来以为是什么房客须知一类的东西,没想到是一张请柬。 ——三个小时后拍卖会的请柬。底下还压了本册子和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让她务必到场,看得千淮无语凝噎。 凤心是真不怕她来晚了或者没看到直接错过? 她翻开册子,里面总共三十件拍品,第一个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上面写着“黑岩粉一克”。 没记错的话,她给凤心当定金的那块矿石就叫黑岩,正好重一克。 在慕家的时候千淮没来得及问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估计今晚就能得到解答了。 千淮大致扫了一遍清单,除了最后五个未公布的拍品之外,兴趣都不算太大。而压轴的那些里面就算有好东西,以她现在这个身无分文的状态,想也知道买不起。 那凤心邀请她是做什么,见世面看乐子? * 开启后的拍卖场比千淮预想中要小上一圈,底下散座仅有不到六十位,半空十五个包厢全是单向玻璃,极好地保护了高级客人的身份隐私。 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靠在包厢走廊的栏杆上,观察下层的人来人往。 刚进门的楚江月一眼就看到了她,向千淮挥了挥手打招呼,分明是跟在楚家主身侧的贵少爷做派,眼里的喜悦却像是要溢出来。 楚家主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晦暗不明,接着向千淮略一拱手,便是见过了。 千淮也点头回礼,向楚江月一笑。 之后来的人她不算太熟悉,除了廖家徐家之类的世家大族,进来的还有几队雇佣兵,只看他们衣服上的徽章图腾,都是佣兵榜单顶端的那些队伍。 强者如云,此刻都乖乖汇聚在一处,足以看出品天阁背后的实力。 有头有脸的都进了包厢,剩下散客们各自落座,千淮没再看到熟人,便也准备回去。 正在这时,入口出现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喧闹。 “百枚灵石?!你们怎么不去抢!” 熟悉又气恼的声音落入耳中——千淮终于明白凤心让她过来是想看什么乐子了。 她低头看向入口,果不其然又是慕华曜和哪哪都不顺眼的慕大长老。后面跟着慕悦卿和她那哥哥,两人脸色涨得通红,慕悦卿甚至连眼眶都红了一圈。 千淮皱起眉头,从他们的争执中听出事情原委: 品天阁的拍卖会只有收到请柬才有资格参加,而除了请柬之外,每人一百杂灵石的入场费也必不可少,除非你是持有储晶卡、拥有独立包厢的高级客人。 在座的身家底蕴无一不丰厚,常客更是知道规矩,百枚灵石不过是洒洒水。可对于第一次接到请柬的慕家而言,本就紧巴巴的资金经不起一点折腾。 “你们两个出去等着,结束了再过来。” 大长老自觉丢了面子,不悦地皱着眉头,开口一锤定音,只交了两百灵石把慕华曜带在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从这里被赶出去,他们明天就会成为整个远枫城的笑柄。 慕沉睿拳头紧握,脸色难看地抓着妹妹拉到自己身后,慕悦卿垂着脸,肩膀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旁的接待愣了一下,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依然让她端着有礼的笑,嗓音柔和。 “那两位跟我来休息室稍坐一会吧,之后会有专人安排点心茶水。” 纵有万般不甘,顺着台阶下也是现在最好的结果了。 “等等。” 千淮从楼梯上下来,直接打断了局面。 她拿出自己的储晶卡交给接待查验,冷眼扫过旁边愠怒的大长老,走到后面径直拉起慕悦卿的手。 “慕小姐是我的朋友,他们进我的包厢,不违规吧?” “拥有储晶卡的客人最多能带八位,当然不违规,小姐这边请。” 接待简单看了一眼卡片便送了回去,笑容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放松,暗叹这位真是好人。 慕华曜见了气得发抖,慕大长老更是黑了脸,他想上前斥责,却被走过去的千淮无视得彻底。 三人进了包厢,门一关上慕悦卿就往千淮身上一个猛扑抱住,嗓音还带着几分哽咽未褪的哑。 “千淮......谢谢你。” 千淮半搂半哄地揉了揉她脑袋,慕悦卿比她小了两岁也矮了半个头,眼睛红红的样子无疑让千淮心软——她从小 8. 第 8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碎骨药剂的名字在这片大陆上无人不晓,不光是因为它能助人拔高修为,更是因为使用过它的人经脉会慢慢僵化,一生止步六阶巅峰,再无精进的可能。 六阶到七阶是修炼者的一道坎,灵力挤压凝实由量变引发质变,踏入全新领域的同时,也有了独立于一方的资本。 若说五阶对六阶尚有越级挑战、全身而退的可能,六阶对上七阶则只有一条路——死。 因此大多天赋尚可的修炼者,就算家底丰厚买得起稀少昂贵的药剂,也不会选择这条拔苗助长的路。 千淮知道慕家如今处境越来越差,一众小辈里本就没几个实力能看的,三十年内有望突破五阶的都屈指可数,遑论接过家主长老们的位置挑起大梁。再加上没了楚家的大树可靠,又被品天阁闹过一遭搅得人心惶惶,说一句摇摇欲坠都不为过。 他们急于造出一个能撑起慕家下一代的强者,但把几乎所有家底都花在一瓶碎骨药剂上还是让她略有意外。 慕家是为谁准备的?她余光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慕沉睿,二十岁的二阶后期,跟慕华曜走得近,用药剂拔高让他将来顶上长老的位置也并非不可能。 “这瓶药是给少家主准备的。”慕沉睿被她打量货物似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临走前我......无意间听到了家主和长老们的谈话,这个决定少家主也同意了。” “......看来他比我想象中还差劲。”千淮沉默两秒,眉梢一挑。 作为慕家仅剩的魔法师,哪怕只有一丝突破七阶的可能,慕家都不会让慕华曜用这种断绝前途的方式增长修为。 场上拍卖比之前冷了不少,碎骨药剂珍贵归珍贵,但需要的人确实不太多,是以几分钟过去,价格只抬到了六千八,就再没人出价了。 台上笑容得体的拍卖师也有些无奈,但时间已到,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什么能改变。 “六千八百枚灵石,第一次。” “六千八百枚灵石,第二次。” 慕家大长老捏着花白的小胡子笑得满意。这个价买到碎骨药剂,甚至能说得上一句小赚。 “六千八百枚灵石,第......” “七千。” 锤声未落,少女慵懒闲适的声音卡着点从包厢中扩出来,她没用给包厢客人准备的价格牌,连掩饰身份都懒得。 又是慕千淮! 大长老的手一抖扯下两根胡须,气得咬碎了牙。 “七千一百!” “八千。” “八千一百!” “九千。” 他喊价喊得脸都绿了,可千淮追得更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千的加,让台上拍卖师矜持地乐开了花。 在场的多少也听过千淮和慕家的恩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故意找慕家的不痛快,不然十八岁快五阶的天才给自己用碎骨药剂?又不是蠢。 知道楚家送了千淮近两百枚净灵石的更是看起了乐子,不客观地说,这里半数以上的客人都不认为区区慕家能抢得过她。 笑话,一个从来没进过拍卖会的二流小破家族,和换算下来手握至少小两万杂灵石的品天阁座上宾,动动脑子都知道谁赢面更大。 如果让他们知道千淮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八百灵石,此刻只是在空喊价,那一个个都得惊掉下巴。 显然慕家大长老也想透了这一层,目光阴沉地往上看了一眼。 千淮要抢他抢不过,但小孩年轻气盛做事不顾后果,给她点教训让她出点血还是轻而易举。 这么一想,大长老连喊价都不抠搜了。 “我出一万!” 他得意地看向上方包厢,其余看热闹的客人也不由期待起来,想看看最终能抬上多少。 但这次包厢里久久没出声,直到小锤再次落下,才悠悠传来一句。 “一万一瓶的碎骨药剂,千淮不敌慕家豪气,让给你了。” 慕家豪气。 让给你了。 大长老的脸刹那红白交错,周围的人更是反应过来,一个两个都强忍着笑。 以碎骨药剂的市价,七千小赚,八千略亏,放在拍卖场九千也能勉强理解。 但一万灵石买一瓶碎骨药剂,那就是纯粹的冤大头! 拍卖锤三下一敲,尘埃落定。 大长老的脸黑如锅底,周围若有若无看笑话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一时怒火翻涌如坐针毡。他猛地起身一甩袖,大步向外走去,不忘回头训斥从头到尾没敢出声的慕华曜。 “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走!” 今天这么一遭,慕家之后一段时间都会成为各个势力之间的笑话。 但大长老已经没心思想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了,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跟族里解释,原本八千的预算超了四分之一,把慕家备用的家底彻彻底底掏了个空。 这头包厢里,千淮摇了摇传唤接待的铃铛,才转头看向惊愕的兄妹俩。 一个兴奋,一个骇然,如果不是长相相似,真看不出是一对兄妹。 “你居然坑了大长老......你怎么能,你......你就不怕慕家......” 慕沉睿下意识开口,却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神情恍惚一瞬,此刻终于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所有的疑虑和偏见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让他付诸一切摇尾乞怜才能求得庇护的慕家,对千淮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可以玩弄的对手。 她修为远不及慕家长者,可她的胆量和机敏铸成了最锋利的刃。而那颗宁折不弯、足够坚韧也足够自傲的心,是她能一跃而上压过所有人的根本。 她的天才之名,从来都不只是天赋两个字简单铸就的。 “我早就告诉你了,千淮和别人都不一样。” 慕悦卿笑意盈盈,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桃子扔给她还没缓过劲来失魂落魄的哥哥,言语间透出隐隐的骄傲和几分炫耀的意味。 “能让我们阁主挂心的千淮小姐,当然不一样。” 敲门声响,听到铃声进来的陆蒹脸上藏不住笑,千淮抬价给他们白赚来的那么多灵石入账,就一个字,爽! 为此他特意给包厢里多带来一壶茶,新收的金叶梅,混着雪水淡香,透出丝丝缕缕的灵气水雾,于修炼大有益处。 千淮只看了一眼便进入正题。 “既然阁主想让我帮的事已经办完了,报酬也该到账了吧?” 陆蒹放下茶水的手一抖。 ......他现在把这壶价值百枚灵石的茶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千淮在拍卖前看到慕家就有所预料,等碎骨药剂登场时便全然明白了凤心让她过来的目的。 那么现在价她抬了,活也干 9. 第 9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场上拍品流水一般过去,半场休息时,慕家派人来接两兄妹回族。 慕悦卿有些不舍,又抱了一下千淮才起身和她告别,走到门口等着自己的哥哥。 慕沉睿却没动。 “卿卿,你在外面待一会,我有些事想单独和慕千淮说。” 他突然开口,抬眼定定望着千淮。 千淮目光一顿,沉吟片刻后向慕悦卿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出去。 等到女孩和慕家人都走出包厢关了上门,她才偏头看向慕沉睿,态度是不加掩饰的冷淡。 她可以看在慕悦卿的面子上捞他一把,但不代表她会对慕沉睿有什么好感。 “我不姓慕,称呼名字就可以,说吧。” 她不乐意继续冠这个姓,但上一次提到姬氏的警告还历历在目。在自己彻底准备好之前,她不会再暴露自己的身世。 慕沉睿应了,注视千淮的目光却愈发复杂起来。 他低声问道:“你之后会离开远枫城,远离慕家,是不是?” “是。” 千淮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谜要解。处理完慕家之后,她便会真正踏上属于自己的历练之路。 “那么......”慕沉睿双手紧握,轻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挣扎,“你可不可以......离慕悦卿远一点?” 怕千淮误会,他又紧接着解释起来。 “你和慕家的关系剑拔弩张,你背靠品天阁,长老们自然不敢动你。但她不一样,照现在的情况,她和你走得越近,以后在慕家就越难过。” “你能护她一次,护不了她一生。” 慕沉睿字字恳切,就像一个满心为妹妹考虑的寻常兄长。 千淮沉默半晌,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因为她不会听,但我都是为了......” 他话语急切,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孩子、更不是你的奴隶。” 千淮径直开口,手里早已空了的茶杯被随意扔到茶几上,碰撞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把她当成金丝雀养在坚固安全的笼子里,可曾问过她想不想飞吗?” 她低低哼笑一声,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亲近我吗?” 少女指尖蓦的燃起灵火一缕,在空中幻化成一只赤红的雀鸟。它扑腾着小小的翅膀飞往高处,脱离灵力范围的瞬间轰然炸开,燃成一捧爆裂而鲜艳的星屑。 “因为她向往的不是我,而是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挣脱束缚去争夺的——自由。” “慕悦卿一点都不蠢,蠢的那个,从来都是你。” 慕沉睿走了,步伐摇摇晃晃,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千淮懒得管他,眼睛重新回到拍卖场上。 请柬单子上列出来的拍品只剩最后一件软丝甲,轻薄贴身不说,难得的是能够吸收部分火元素造成的伤害,被佣兵榜上常年第一的狼头佣兵团以三万五千灵石的最终价拍下。 有钱人真多。 千淮数数自己手里连人家零头都不到的灵石,不由自主地感慨一声。 常规清单结束,接下来就该轮到请柬上没有公布的五件神秘拍品。 她来这一趟也抱了长点见识的心思,是以对接下来的拍卖很是期待。 可下面拍卖品还没上来,就见一列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托着描金茶具,给所有的客人一一换了桌上的茶。 台上的主持者笑容不改,称品天阁近来收了不少好茶,今天拿出来给各位品鉴一二,收集些反馈。 这是正常拍卖会有的环节? 千淮随意扫了眼,继而目光一凝: 新换上的茶汤清澈,泛着些许浅金色泽。她位置高了些看不真切,但数十壶茶飘起的幽香在整个大厅弥漫,不可避免地也进了她的包厢。 她嗅觉灵敏,这股冰雪淡香更是让人记忆深刻——正是她刚刚喝的金叶梅。 最后的几个神秘拍品,出大问题了。 她手边铃铛轻摇,却迟迟不见陆蒹,直到品茗过半,不少客人都准备好了等着拍卖继续时,才终于来了个面生的侍女。 侍女进门第一句话便是:“用来压台的灵兽蛋失窃了。” 她不等千淮反应又说出了第二句: “阁主说,如果您能救场,除拍卖所得外,品天阁另赠灵石十万、并在不伤根基的情况下,许您三个终生可兑现的承诺。” 居然是灵兽蛋。 没有一个魔法师不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契约灵兽,但只有一小部分能实现这个愿望。 正常情况下契约灵兽的条件极其苛刻,必须先将灵兽重伤至濒死,用高至少三阶的灵力损伤大脑、强行抹杀其自由意志,再将主人的灵力灌入兽核之中打上烙印,从此完全为魔法师所控制。 主奴契约下灵兽死去不会伤害主人,但如果主人重伤甚至死亡,灵兽却会随之消逝——极为残忍,也毫无平等可言。 没有一只灵兽愿意被人类所奴役,它们在每一个驯化环节都会极力追求死亡,就算你抓到了一只活灵兽,也不代表能够顺利完成契约。因此越高阶的灵兽越昂贵,以至于许多家境相对清贫的魔法师穷其一生都无法契约一只灵兽。 而比成年灵兽更加稀少也更加受人追捧的,则是灵兽蛋。 比起驯化成体的残忍和高失败率,一枚灵兽蛋几乎没有任何风险。魔法师以自身灵力滋养孵化,幼年灵兽出生看到主人的第一眼,便会报以全部的信赖和忠诚,在战斗中更是心念相通,比强行契约要默契千百倍。 这是所有魔法师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不客气地说,一枚高阶灵兽蛋的价值,甚至能抵上一座偏远的小城。 怪不得会用让陆蒹送一壶都心疼的茶来拖延时间。 拿灵兽蛋压台,放在前面的必然也是极品。如今这枚蛋失窃,任凭凤心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立刻找到和它价值相同、压得住场的东西。 但千淮有。 灵兽蛋的孵化只能是相同元素,所以母亲留给她的那枚水元素蛋至今都完完整整地躺在她的空间里,留之无用,卖之可惜。 现在这枚蛋可以派上它该有的用场了。 品天阁阁主的三个承诺,对现在的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了。 * 后台的藏品库里,凤心目光发冷。 十二重禁门,三十六道锁,踏错一步就会引起警报,地阶以下当场绞杀——重重保护,东西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丢了,甚至没留半点痕迹。 敢在她头上动土的人,都死绝了。 陆蒹推开门匆匆走来,眉宇间神情愈发凝重。 “所有人我都查过了,细节全都对得上,没发现任何人有嫌疑。” “步轻鸿也一样?” “我下半场整场都盯着他,没离开过座位一步。” “——是吗?” 凤心低语一句,眉眼压得暗沉,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陆蒹在一旁焦虑地踱步,语速因为紧张越来越快,看着面无表情没有反应的凤心更是急上加急。 “现在怎么办?前面最多还能拖十五分钟,必须得开场了!凤心,凤心!” “安静或者出去,你吵到我了。” 凤心嗓音冷静,余光寒冰一样扫过去,让陆蒹脸色一白,嘴唇轻微抖了抖,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几分钟里,室内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你。” 角落里被点到的侍女紧张地抬头,她们阁主却头也没回,三言两句指派了她的任务。 “去十号包厢,请千淮过来。” * < 10. 第 10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品天阁从没有透露拍品来历的规矩。但我们阁主有言,竞拍成功者,如有疑虑的,可前去与她一叙。” 陆蒹从后台徐徐走出,对着一众客人笑容温软,又在看向那青年时气息骤然凛冽。铺天盖地的威压刹那涌去,和对方于无形中碰撞一遭,让在场修为稍高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敢问贵阁主,姓甚名谁?” 蓝瞳青年后退一个踉跄,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平复几息之后才哑着嗓子问道。 “阁主尊名不便相告,您只需要知道,在下是品天阁最凶的护卫犬。” “——容不得有人在这里撒野。” 他语速不快,话至末尾仍带着柔和的笑,却无一人敢轻视。 在场不少人这才反应过来,前些天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品天阁阁主是个白衣男子的消息,竟是假的。 品天阁背后之人的神秘面纱,至今仍未揭下。 与此同时,包厢里旁观整场对峙的千淮眯起了眼。 拍卖场的人她认不全,但也略知一二,尤其是城里知名的几个七八阶强者。 一个陆蒹就能让这群人见之色变,那远在他之上的凤心,究竟会是何等实力? 她隐隐觉得,自己挑的这条临时大腿似乎比预料中还要深不可测一点。 不大不小的闹剧过后,兽核拍卖依旧继续。那北境青年不知是憋着气还是怎么的,第一下就喊出了六万的高价,让场上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六万两千。” 熟悉的少年音落入耳中,是楚江月。 千淮眉头略微一皱。十几年的交好,她对楚家底蕴也了解一些,那北境之人对白鲛兽核势在必得,即便楚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底蕴深厚,也必然会不多不少地出点血。 这也意味着之后的拍卖上,他将彻底失去角逐灵兽蛋的资格。 楚江月比她早成年却迟迟没有契约,除了挑剔的要求之外,更多是见不得灵兽为契约所折磨。就拒绝强契灵兽这件事,从小到大楚家主训斥了他无数次,愣是没能让他为此妥协半点,以至于楚家近两年不得不把灵兽蛋的搜寻列为头等大事。 她能认楚江月当那么久的朋友,这方面相似的倔强也算原因之一。 那头北境人憋着火,三两下就把价喊到了七万五,楚江月紧跟其后,又加三千。 战况胶着之时,千淮开口了。 “八万。” 楚江月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靠回座位里,不再加价。 她故意在他报价后出手,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继续参与的意思。无论这一出究竟是什么原因,那么多年的交情和了解摆在那里,他相信千淮绝不会害他。 包厢里的千淮满意地捏了颗葡萄,等着北境人加价把自己超过去完事。 谁料她报完价后对方也诡异地停住了,北境人久久没有出声。直到三下锤声成交,千淮才反应过来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啊? 怎么就成她的了? 北境比她想的还要穷?他钱花完了? 在场的其他人神情各异,楚家和北境刚才你追我赶打得火热,谁也没想到这枚兽核最后居然会落在千淮手上。 看戏的观众们摇头感慨拍卖无常,窝在靠椅里的寒青雉却快要怄死了。 他从北境出来找人这两年,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修为被压制吃瘪也就算了,连想收回的白鲛兽核都要被抢了去。 “她真是蓝珈导师要的人?” 寒青雉不甘心地又向上看了一眼,明明有钱却不得不憋屈让步,让他难受极了。 “千真万确,整个远枫城就这一个四阶巅峰会拟化、火系还叫千淮的。蓝珈刚刚传的信,让我务必把人好好带过去,要把她惹着了,那老女人得活剐了你。” 说话的中年人衣冠楚楚,满脸胡子也刮了干净。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他就是之前在魔法师协会观测室里那个邋里邋遢的男人。 这头,白鲛兽核一成交就被送进了千淮的包厢。 陆蒹一边给她介绍品天阁能免费镶嵌定制的款式,一边喜气洋洋地从她卡上划钱——凤心给她预支了二十万,这颗意外的兽核就去掉将近一半。 啧,肉疼。 不过说到镶嵌,千淮倒是有别的想法。她拿纸笔大概画出个轮廓,又给陆蒹简单描述了几句,换来一声略显为难的咂舌。 “倒也不能不能做,但这个料子这个价格......”可就不是免费能拿下来的了。 “从之后补的灵石里扣,多久能做好?” “最多三天,就给你送来。” 陆蒹满意地打了包票,临走时略带促狭地调侃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拿这个回礼呢。” “回什么礼?”千淮下意识地反问,随即反应过来,斜斜睨了他一眼,“两万的礼回八万?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楚江月是帮了她不错,但六万灵石都能买下半个慕家了,还人情也不带这么还的,她又不是家住矿里。 陆蒹悻悻然摸了摸鼻子,觉得千淮说得好像没错。 下面第二件神秘拍品上场,是一枚造型简洁的储物戒指。 白银磨了砂面,一颗小巧的鸽血红宝石镶嵌其中,款式简单大方,男女皆宜。 储物容器只有地阶以上的炼器师才能锻造,且由于涉及空间而极易失误,稀罕程度不输低阶的白鲛兽核。但千淮有自己的空间,便没什么参与的意思。 不过这玩意倒是提醒了她,自带空间的能力一旦暴露必然招恨,拿个东西还得瞒人也实在麻烦了点,改天得去找个什么首饰戴着,假装空间容器掩人耳目。 台上的戒指以十万高价被拍下,千淮随意扫了一眼,余光瞥见角落里落牌的男子时骤然凝滞。 ——步轻鸿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子里忽然联想到凤心失窃的灵兽蛋,风系重敏捷善隐匿,确实是盗贼的好帮手。 但他只有区区四阶,比她还低了两个小段,怎么看都不可能在重重陷阱里偷蛋成功还毫发无伤。 她想多了?千淮隔着单向玻璃神情莫测地仔细观察,抬手翻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枚银戒,勾在指尖轻轻摩挲。 就在这时,坐在下层的男子抬起了头。那张漂亮到几乎引人注目的脸对着千淮的包厢,眉眼一弯,露出个纯然柔软的笑。 他薄红的嘴唇极快地蠕动几秒,接着便缩回了自己的斗篷里,漆黑的兜帽拉得极低,彻底遮住了夺目的脸。 如果千淮不会读唇语,或许真的会被他那副狡黠无害的皮囊哄骗。 可母亲在火海中清晰的面容和被周遭杂音淹没的话语,是她瞒着所有人苦练唇语十余年的契机。 步轻鸿刚刚分明说的是: “——希望你比之前的猎物更有趣,人类。” 他不是人类。 千淮无端想起她幼时养过的那只黑猫。 猫儿被她喂得油光水滑,惯会在她进门时蹭上来绕着脚踝打转,要摸的时候又溜了个没影。偶尔还会从不知道哪突然扑出来含住她的手,磨磨咬咬留两个小小的牙印。 捕猎是猫咪的本能,但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手,不到最后的时刻,犹未可知。 她掌中烈火骤起,雕刻精致的戒指瞬息之间被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缕雾 11. 第 11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曦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落,盘膝的少女靠着门背,身侧衣袍垂落,于暖融光线下无风浮动。 她周身气流如旋,随着偶尔几声火焰爆裂的声响愈发翻涌莫测,灵气环绕身体的波动也更加剧烈。她额头上一层层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直到某个瞬间浊气溃败消散,灵力缓慢收束,稳稳凝成一线。 五阶中期,突破! 千淮睁开眼,伸手挡了挡窗外高升起来略有些刺目的阳光,嗅到自己身上的气味时面容一阵扭曲。她径直起身三两步跨进封闭的隔间,一头扎进常年温热的小汤泉里,被水流包裹舒服得眯起了眼。 火鎏吞噬元素水晶之后反哺出极为庞大的灵力,搞得她一身狼狈只能当场闭关,好不容易才消化干净。水晶的力量磅礴超出她的想象,只一颗就直接让自己连破阶带升级上了三个小段,而看灵海中火鎏还在沉睡的样子,后续大概还有一部分灵力会随着它的苏醒再度灌入。 除了烧钱之外,还真没什么不好的。 一缕火焰灵巧地绕在指尖跳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千淮觉得她的火好像......颜色更深了一点? 因为元素水晶吗?千淮思索一会儿收起火焰,准备之后找个合适的地方练练手。 闭关时间不定,不清楚她究竟在里面待了多久,洗完澡缓过来之后才发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换了身猎装准备出去先找点吃的,刚一开门就看见蹲在门口阴暗数蘑菇的陆蒹。 陆蒹见她终于出门,大喜过望,差点原地跳了起来:“我的祖宗!这都半个多月了你可算出关了,再晚点人都要走了!快点跟我过来。” 什么东西?她炼化这些灵力居然用了半个多月? 千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蒹拽下楼,只见凤心身背双刀站在门口,外面两队人泾渭分明: 一边三人各自穿着猎装,四匹雪白的踏云驹披上了鞍,正嚼着看起来就脆甜多汁的苹果。另一边则是整整齐齐的黑金锦衣,一眼看去足有二十人,气势内敛,却隐隐让人觉得不安。 凤心听见响动回过头,就见陆蒹抓着千淮迎面跑来。 “来了?盒子里是你的东西,拿了就上马吧,已经耽误半小时了。” “耽误什么?怎么回事?”千淮眉头紧皱。 正常情况下闭关哪怕时间久些,也会偶尔抽空听听外面的信息,更何况千淮的修为没到完全辟谷的地步,一般隔一周就得出来走走。但她这次情况特殊,灵力过于磅礴极易爆体,炼化之前根本不能动弹,只能在偶尔运转平稳的时候意识进入空间里看看书,以至于这半个多月来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 凤心也反应过来,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拍卖会结束第三天,兽林那边就有人发现双生花开了。这次比往年足足提早了两个月,各家都没来得及准备,前段时间佣兵工会拉了个联盟,各家参与由七阶以上的带队,合作摘果子。” “而且这次慕家也参与其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和我的人一起去,比单走要方便得多。” 双生树上双生花,一年只开一次,一次花期二十二天,花落时结出四枚双生果,六阶巅峰之人只要服下,就能安安稳稳升上七阶,免去了破阶失败灵力溃散的风险。 远枫城地处偏远、和内陆隔着一片凶险的兽林山脉却千百年来从未没落,极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株年岁久远,稳定开花的双生树。 凤心说得没错,这一趟她怎么都得去凑个热闹,果子能有最好,即便抢不到,也能借此机会巩固一下五阶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 “你要走?”千淮问了一句,余光瞥向外面的黑衣人们。 这些可不像是品天阁的人。 “观察力不错。我这次出来太久了,老头吵得厉害,回去看看。” 凤心眯着眼,厌烦之意不加掩饰,“陆蒹会在这看着,有事找他或者燕泠都行。” “对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这段时间北境人来找了你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你这次出去自己注意着点,要是被那群人带走,我的手也伸不过去。” 千淮了然,被她抢了兽核么,想报复一下也算正常。她听罢便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盒子打开,看着自己定下的武器满意地赞叹一声。 木盒里躺着一对黑银的护腕,造型简单,纯粹的精钢所铸,地阶以下都攻击难以损毁,照着她手腕的尺寸打造,严丝合缝。 左手的那只做成了袖弩,又镶嵌了一枚三阶火兽核来掩人耳目,好藏起自己无需媒介就能施展魔法的能力;右手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镶嵌着她意外拍来的白鲛兽核,但护腕内层则藏着同样材质的折叠袖剑,完全出鞘后有小臂长短,战斗中足以杀个敌人措手不及。 盒子下层躺着袖弩所用的小箭和定制爪勾——这是她特别要求的,在自己实力不足以御空飞行的时候,攀岩走壁没准会有奇效。 陆蒹在一旁看着她收拾啧啧称奇:“魔法师镶首饰把件当媒介的不少,把自己装备成刺客的我还是头一次见,看看这下谁还敢说你们近身即废物的。” 整装完毕,就该到出发的时候了。 千淮和另外三人翻身上马,顺手拎了一袋水果点心路上当饭吃。 小队里的人她在凤心身边见过几次,八阶战士燕泠领队,七阶魔法师温确和战法师于深分别站在她两侧。 千淮本身已经算得上高挑,但燕泠站起来时却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一身肌肉扎实,背着把一人高的重锤,面目凌厉,透着些许生人勿近的意味。 温确看着比燕泠平易近人也温柔得多,笑起来时左边脸颊还会有一个小梨涡。但即便如此,也从没有人敢因为这个而低估她进可飞沙走石活埋千百人、退可坚守一方不死不破的土系魔法。 于深则长着双狐狸眼,一开口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但无人能分辨那笑容究竟是真是假。他和凤心一样用的是双刀,分别镶嵌着两枚高阶的水兽核,据说他曾经倾慕阁主,为此才练的双刀。 千淮天赋不俗,但毕竟年龄摆在那,是以三人都默契地把她围在中间最为安全的位置。 一路上温确和她闲聊,于深插科打诨,燕泠偶尔插两句嘴,让千淮升起了某种微妙的被兄姐看顾的感觉。 她早早习惯了单打独斗,在外 12. 第 12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燕泠三人跟在千淮身后,越追越觉恐怖。 飞烟性格桀骜不假,但他们这些跟了阁主几十年的老人却知道,驾驭飞烟真正难的不在上马,而是奔跑中不被甩下去。 此马慢跑还好,越加速越疯,控制不好半路蹶蹄子都是常有的事。过去几十年只有凤心一人没让她甩下来过,也成了飞烟当之无愧的主人。 阁主让燕泠把马给千淮骑时她还觉得在开玩笑,一路上明里暗里盯着就怕飞烟撒丫子。可现在前面一人一马默契得像并肩作战了一辈子,她们三个跟在后面居然隐隐有追不上的趋势! 御兽这门功夫本就是众所周知的玄妙,即便温确魔法高强,也不敢说自己和灵兽之间有多少默契,更何况是踏云驹这种无法契约沟通的类型。 ——她们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生灵兽缘。 先到半刻的千淮和领头几位打了招呼,正在给飞烟喂果子。 这次来的人有不少都在拍卖会上出现过,高台上抱着琴的那个千淮尤为熟悉,正是一而再、再而三有意招惹她的步轻鸿。那人被抢了风头也没恼,此刻依旧笑颜温软,狸猫般三两步跃下高台,端得一身骄矜。 她掠过对方向周围看了一圈,熟人不多,明里暗里打量的却不少,看来她闭关前正盛的风头还没过去。 在第一个人找她搭话之前,燕泠三人到了。 随着三匹踏云驹悠悠停下,周遭不少窥探的目光消失无踪。 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风尘仆仆的尽显狼狈。千淮一眼看去,居然又是慕家人。 她隐隐约约想起来,凤心好像是说了慕家也加入了来着? 这次大长老带队,另有四个六阶长老和三个她的老熟人: 慕华曜被扯掉了一只袖子,半条胳膊血痕累累的露在外面,脸色阴郁得很。慕悦卿兄妹倒只是身上沾点灰尘,乍看之下没什么大碍。 怎么回事?千淮眼神示意。 “路上遇到的,那个蠢货惹了带崽的岩沙隼,我记得那小姑娘好像是你朋友,顺了个手。” 难怪她们来晚了。 燕泠说得轻描淡写,让千淮的厌恶又深一层。 岩沙隼生活在兽林外围,等级不高但往往百十成群,平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打起来就连七阶强者都难以全身而退。慕华曜贪人家的幼崽,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更何况幼隼离巢,骤然失去父母又不亲人类,能不能养活都是未知数。 既蠢又坏。 她轻轻呼出口气,指腹缓缓摩挲自己右手的护腕,袖剑暗藏其中,冷如寒冰。 五阶中期......就快了。 很快、很快,慕家就会迎来一场盛大的奠礼。 慕悦卿远远看到她就跑了过来,鹿皮小靴踏着落叶,游雀般轻盈地穿过林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千淮!你终于出来啦,闭关那么久,我还以为这次你不会来了呢。” “正好赶上就来凑个热闹,你们这次?” 兽林越往深处越凶险,各家年纪尚轻的子女往往只跟队伍停留在外围历练,只有五阶以上的才会跟去内圈双生树的所在。 慕家往年即便参与,也是在外围捡漏为多,这次六阶长老出来大半,难道是对双生果有想法? “跟着队伍浑水摸鱼,等双生果抢完了,挑伤亡最重的那支队伍当黄雀。” 慕悦卿笑容收敛,垂眼轻嗤一声,大大方方把长老们的计划吐了个一干二净,“这次我和哥哥也得跟着进内圈,说得好听是重视,不过把我们当垫背的靶子而已。” “他们疯了。” 千淮眉头紧皱。二阶三阶进内圈,遇上高阶灵兽别说反击,连跑都不一定能跑得过,如果没有几个高阶从旁看护,就是一个死字。 她又问了一句:“慕华曜也进?” “他拍卖当天回去就喝了碎骨药剂,现在已经快破六阶了。” 难怪有这么大的胆子去惹岩沙隼。 千淮沉吟片刻,起身向燕泠他们走去。 “进内圈之后,我可不可以多带两个人?” 外围跟着大部队又有她护着,只要不作死大抵也出不了岔子,但她从未进过内圈,并没有太多把握。 “当然啦,千淮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嘛。” 于深嘴里咬了根草笑着抢答,燕泠则看了一眼温确,见小队都没有异议才点了头。 “可以顺带,但如果半途出了什么意外,都优先保护自己。” 随手看顾和拼死保护是两回事,千淮没什么问题。 “千淮,你认识那个人吗?” 商量完之后温确开口,目光指向不远处正在跟风鹰交涉的步轻鸿,“刚刚不到十分钟里,他至少看了你六次。” 半个月都没查出的偷蛋贼像是在她们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整个情报门的人心情都不怎么样。而步轻鸿,则是阁主让她们一直盯着的人。 “不算认识。”千淮目光微沉,“我只知道他对我有兴趣,更多的不清楚。” 温确思量几秒,还想再问,却被打断了。 步轻鸿不知跟人聊了什么,突然退开两步往千淮的方向一指,声音响得半个营地都能听清楚。 “杨小姐厚爱,但——我想跟她一起走。” 又是什么幺蛾子? 千淮眉头一下拧得死紧,她是不怕事,但不代表喜欢被惹事,还一惹就是榜上第二的风鹰佣兵团。 那头步轻鸿已经小跑过来往她身后一躲,蹭到耳边小声:“那女人都有八个男宠了还想绑我回去,千淮千淮,你救救我,不然我得被她生吞活剥了。” 千淮嘴角一抽,偏头上下打量一番。 脸不错,声音不错,看轮廓身材应该也不错,偏一颗心是黑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温确又转回来,对着那张漂亮勾人的脸说:“想留可以,交保护费。” “交多少?”那双灰绿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颗火镰鹰蛋。” 千淮盯着他,将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变动收入眼中。 他微微睁大了眼,震惊中甚至掺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至少四阶的灵兽蛋,你如果不喜欢,我走就是了,何必为难人?!” “那你走吧。”她眉梢一挑,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步轻鸿僵住了,接着飞快地说:“你看不如这样,蛋我现在没有,但我知道火镰鹰的巢穴在哪,你想要的话,进兽林之后我带你去找?” “费时费力,我拒绝。” “那我出来之前一定给你找一枚......求你了?” 千淮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成交。” 不管是表情还是应答,都没有破绽。 步轻鸿接近自己的方式直白到近乎拙劣,但对兽蛋的反应无可挑剔。是真的与他无关,还是太会演戏? 她还未细想,风鹰的人已经来了。 杨昕时手握一根长法杖,长至膝弯的魔法袍披在肩头,一条墨蓝的小蛇缠在手臂上,正是契约灵兽的拟态。 一个水系魔法师。 品天阁势大,即便是风鹰也不敢随意针对。她走到千淮面前,眉目清丽又透着些许娇俏,问道:“你要护着这个男人?” “他交了保护费,所以短期之内,是。” 千淮答了,杨昕时好似松了口气,笑意张扬。 “他给了多少?我出三倍!” “一颗四阶灵兽蛋。”千淮悠悠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耳朵根臊红起来。 杨昕时再怎么受宠,风鹰也不可能搞三枚灵兽蛋来供她玩男人。 “你要是喜欢,可以等我走了之后继续。” 千淮补了一句,杨昕时顿时喜笑颜开,称风鹰路上必定多多照顾,哼着小曲儿就回去了。 步轻鸿却傻了,瞪着千淮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就这么把我......把我送出去了?!” “不然?”她唇角一勾,翻身上马,“你付的可不是终身保镖钱。” 人都来齐,营地里收拾完毕,就到进兽林的时候了。 从这里到内圈最快要走三天,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13. 第 13 章 《我本逆命,踏天而行》全本免费阅读 千淮拉着慕悦卿在树林里奔跑。 深夜无人,灵兽们也陷入沉眠,她们踩过落叶枯枝,在远离人群的林间停步。 姬氏的功法瞩目,她不能太冒险。 慕悦卿已经擦干了泪水,眼睛亮亮地看向千淮。 她怎么会不信她呢,那可是一束光啊。 千淮与她对坐,十指指尖和慕悦卿相接,手掌随之合拢。 她们闭上双眼,身体里穿行的灵力在这一刻缓慢链接。 晦涩难懂的音节从她喉舌间流淌而出,后颈的字符随着千淮的声音浮现,在漆黑夜幕中泛起柔和细碎的金光,渐渐铺开成一道屏障,将两个少女笼罩其中。 柳叶形的金字涌入慕悦卿的脑海,她明明从未见过,却觉得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就好像......这是一切的伊始,是万物的母亲。 她沉浸其中,任由那条金色的河流奔涌而过,洗涤浑身经脉。灿金的光芒环绕她,激发出骨血中孕育的每一丝潜能,抽丝剥茧般褪去束缚她的每一寸枷锁,在晨曦光芒中如沐新生。 她真正地活着。 * 天穹之上,男人匆匆忙忙登上九重梯,在门外整理好自己奔跑下略微凌乱的衣袍。 他刚刚站定,那扇雪白的门便自动打开。 纯白的、云雾缭绕的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长长的白发拖曳地面、与铺散一地的白衣纠缠。衣袍下的身形削瘦得像一页纸,又从袖中露出一只骨瘦嶙峋的手,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青紫的血管若隐若现,极尽病态。 男人心跳如雷,低着头禀报。 “大人,下界轮盘波动,检测出......多了一个觉醒者。” “哦?” 那声音极轻也极柔,尾音微微扬起,如雪山之巅穿过的一缕风。 “在南十区发现的,是......” “是这个?” 男人闻言抬起头,只见纯白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投影一般的画面,两个少女在林间闭眼盘坐,正是他们要报告的人。 他心尖一颤,正准备应声,余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旁一瞥。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整张下界的地图,密密麻麻上千个金色光点分散在不同地区,耀眼刺目。 他们数百支队伍划分区域昼夜监测,这人居然......只需要一眼吗。 在房间的主人不耐烦之前,他赶紧回神:“是,就是这一位。” “大人,需不需要把她......” “区区一个二阶,觉醒了,又能如何?” 那只苍白的手慢慢抬起,指甲划过投影里的脸庞。 “若是她走运活过百年那一关,再一起杀了便是。” “但这个不一样......” 仍闭着眼的千淮被投影拉大,画面清晰得能分辨出缕缕发丝。 纯白之人痴迷地看着她,指腹一遍又一遍抚摸过她的脸庞。 他对着投影笑起来,喉咙里发出骨头挤压后怪异的刺耳声音,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从微笑慢慢咧成大笑,骨瘦如柴的身体在狰狞的笑中颤抖得好似下一秒就会断裂,万分癫狂。 “千淮......姬千淮......” “——你终于回来了。” * 千淮猛地睁眼。 袖弩瞬间弹射,精钢箭矢撕开空气刺进树影之间,半秒后扎着一只乌鸦坠落。 只是一只鸟? 她皱起眉头,灵力成面向四周铺开,一寸一寸掠过草木树丛,向外蔓延数十米。 森林寂静如常,没有丝毫人声异动。 是她太紧张了......吗? 她看着被金色光束裹成茧的慕悦卿,摇了摇头。 大概是自己担心过度了吧。 慕悦卿转换的过程和她当时截然不同,别说断脉重塑的痛苦,就连灵气波动也几乎没有。如果不是茧里的灵力愈发厚重凝实,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慕悦卿醒了。 金光星星点点地收束,她感觉自己焕然一新。 不仅一个晚上就从二阶初期升到中期,灵力甚至比原来要更加......强横了。 千淮叹为观止。 她当时吸了一整盒灵石才有保留等级的待遇,慕悦卿转换完反倒还升了一个小段。 照这个进度,她这趟回去保不准就能直接冲破三阶的门槛。十六岁的三阶,也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天才了。 如果说功法相比她本身的天赋不过是锦上添花,那对慕悦卿而言,几乎能称得上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是为什么? 她不怀疑姬氏的功法,母亲留给她的必然契合,但如果是这样...... 那从小到大的天赋奇佳,究竟因为她是真正的天才,还是因为除她之外的许多女子......被压制了原本的天赋呢? ——姬氏的血脉和功法,是钥匙吗? 千淮目光微暗,将这个念头记下来,再转头看向边上拿起长弓试手的慕悦卿。 少女挽弓搭箭,疾风之力萦绕箭身泛起浅绿光芒,在她松手一刹离弦疾射,箭尖刺进碗口粗的树干,没入三寸。 几秒之后,大树轰然倒塌,惊起雀鸟无数。 她雀跃地向千淮走来,满满的喜悦之情洋溢在脸上。 “我现在没有什么能拿来谢你的,千淮。” 慕悦卿望着她,小鹿似的眼睛明亮极了。 “但是我发誓,以后但凡你想要的、我能帮上的——” “只要你一句话,我慕悦卿万死不辞。” 千淮唇角弯起弧度。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说: “好,我记住了。” 但她一定不会让慕悦卿死的。 她没有兄弟姐妹,慕悦卿大概算是第一个。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再过一会,队伍就该启程了。 她们到营地时正撞上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慕沉睿,看见和千淮在一起的慕悦卿时终于松了口气,走上来恼得掐了一把妹妹的脸。 “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兽林凶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这不好好的嘛,别担心啦哥。” 慕悦卿笑嘻嘻地往千淮身后一躲,千淮从善如流地一侧身把小姑娘拎出来,让他们兄妹俩闹去,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走远了。 “哥,你也快破三阶了,这次回去我们就离开慕家吧。” “你想好了?卿卿,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想好了——别担心我,哥,之后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你呀。如果回去你还没改变主意,我就想想办法去找家主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和燕泠几人上马启程,步轻鸿跟在她身边,即便极力掩饰,也能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生闷气心情差的不太好,而是......像在忍受疼痛。 兽林里是有些闷热,但对四阶来说远没有到汗水淋漓的地步。而步轻鸿坐在马上,一滴一滴的汗水已然浸湿了鬓发,昨天还能维持的笑模样也不见了,只在偶尔千淮看过去时牵扯唇角,剩下的时候都是恹恹的。 他没握缰绳的手垂在一侧,却比一直攥着缰绳的手臂还要僵硬。 步轻鸿怎么了? 队伍走了一上午,第二次停下稍作休息时,千淮终于向他走了过去。 倒不是说她有多同情心泛滥,只是活都接了报酬还没拿到,总不能让人半路死了吧。 “步轻鸿。” 那人背对着她靠在树下,垂着脸没反应。 “步轻鸿?” 千淮皱起眉头,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他不对劲。 她快步上前,一手握住步轻鸿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