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不经撩》 1. 新生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啊啊啊!!我的手……” 忽而一惨叫声响彻地牢,划破昏暗。 “太子殿下!” 旁人赶忙上前拉开,却见晏河清嘴里吐出一小截指头,她满嘴鲜红,啐道:“呸!我晏家龙泉剑只认明君忠将义士,你这种叛臣贼子永远都不配得到!” 晏家乃铸剑世家,先祖独创之龙泉剑,兼具上斩天兵之锋芒、下砍鬼将之硬势。 当年,齐太祖之军队人手一把龙泉剑,攻无不胜,战无不破,以最快速度横扫北厥,一统天下。 也正因如此,“得龙泉剑者得天下”一言,四处流传,惹来红眼无数。 其中,便包括当朝太子——李琢。 晏家单代相传,晏父年事已高,又倔驴一头,李琢便将矛头对准独女晏河清。 此女不但得之真传,且天赋异禀,实属奇才,又尚过及笄,心性不定,本以为挨几鞭子,就可轻易收入囊中。 谁知,足足折磨了三天三夜,亦没听她求饶一声。 “啪!” 一想到这,李琢更为气绝,脸一扭,又一鞭子狠狠抽过去,她姣好的脸颊瞬间裂出一条血沟。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们带上来!” 须臾,一对中年夫妇双双被推上来,面容憔悴。 晏河清登时睁大双目,脱口直呼:“阿爹!阿娘!” 只见李琢阴险一笑,从刑具盘里挑出一把锃亮小刀,刀背拍了拍晏父膝盖,忽而抬肘一捅! 刀身没入肉骨,挑衅般缓慢扭转,红珠如溪流般顺着银刃滴在地面,汇成一汪血泉。 “我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阿爹……”晏河清泣不成声,心如刀绞 “地牢刑具俱全,我有的是方法折磨他们,直到你死心塌地为我铸造龙泉剑为止。” 话音未落,他悍然抽出利刃,连带出晏父血淋淋的膝盖骨! “阿爹!” 晏河清瞠目欲裂,急切挣扎,可手脚被死死绑住,力不从心。 继而李琢捻起银针,细长锐利,一寸一寸扎进晏母指甲盖,养尊处优的指尖一层层染上血红。 “住手!我叫你住手!”晏河清痛不欲生,高音沙哑。 然而对方并未停止,又扎入一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我……”晏河清眉心微动,泪水模糊的眼中似乎有所动摇。 “清儿!晏家之人,生来只铸仁道之剑,龙泉宝剑绝不能落入小人手中,否则大厦将倾,国之危矣啊!”晏父唇色惨白,拉着一口长气,千叮万嘱。 话毕,只见他瞳仁决然定格在李琢之刀上,视死如归俯冲上去,嚓一声,刀刃穿喉,倒地咽气。 “阿爹!!!”晏河清宛若千万毒蛇缠身,撕心裂肺已不足疼。 太子眉头一压,一脚踹飞晏父:“什么老东西!” 晏母面无血色,悲痛欲绝近乎呆滞。 片刻后,她与晏河清深深对视一眼,毅然转头冲向炭炉,徒手抓起红炭,张口生吞,当场命绝。 晏河清刹那征然,只觉嗓子发紧,似乎被什么堵住,耳边嗡鸣,泪流不住如江水汹涌。 “一家子都是这般肮脏骨气,烦不烦?也罢,都玩死了,我既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 话音未落,李琢毅然拔出戳在晏父胸前的弯刀,高举劈向晏河清! 忽而一阵浓烟袭来,便听有人尖叫:“地牢走水了!走水了!” 四下乌烟瘴气,风势渐大,火光迅速蔓延而来,李琢宽袖捂鼻,赶忙扔下刀,匆匆交代旁人:“务必把她处理干净。” 周围喧嚣闹腾,晏河清拼尽全力爬去父母尸体边,身下擦出一条乌黑的血路。 晏家唯剩她一人,她死了也罢,这世上便再无龙泉剑。 或许能令李琢知难而退,停止逼宫大计。 烟雾缭绕之间,倏尔出现一双黑靴。 “跟我走吧。” 末了,男人淡定倦懒吐出一口气,似在惋惜些什么。 这声音好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晏河清尚未来得及考量,一小瓶迷药猝不及防凑到她鼻前,一股子草本药味直冲天灵盖。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眼醒来,浑身痛感消去不少。 此处灯火通明,鼻尖檀香舒适,身下陷入一片柔软,身上盖着棉花般轻巧的天蚕被,寸寸肌肤捂得发热恰好,床檐两角吊着蓝色穗子,正轻轻摇晃,耳边似有水浪滔滔。 显然,她被那人从地牢救出,此刻正躺在一艘船上。 “你可醒了?”男人左手端药,右手拄着拐杖上前,温声细语。 晏河清却瞪大眼睛弹跳而起,缩进床角,满脸警惕如笼中猎物:“怎么会是你?” 眼前之人名唤霍辛扬,世人称其霍小将军。 可以说,霍家与晏家并无瓜葛,倘若非要搭上什么关系,那应算是仇家。 千丝万缕的恩怨,还得从三年前的赤岭之战道来。 那年,北厥余孽突犯大齐边境。 霍辛扬之母乃大齐名帅,主动请缨杀敌,霍辛扬与李琢为左右将领,随同出征。 不料遭遇埋伏,兵器被毁,亟待支援。 彼时,晏父负责这一批的兵剑锻造与运输,可谁知,兵剑到了前线后竟多呈脆状,杀伤力极小。 敌方耀武扬威,如脚踩蚂蚁般轻松策马,直驱玉门关下。 危急时刻,霍母命人护走霍辛扬与李琢,率领五万霍家军严防死守,壮烈牺牲,与敌同焚,无一生还。 自此,晏父铸造假剑害国之说,闹得沸沸扬扬,可至今苦无证据。 也是由于这一仗,霍辛扬腿部重伤,导致经脉受损。 不仅落下残疾的病根,且内力消散,精气夭折,时常多病,形同废人。 思绪百转千回,晏河清依然想不通霍辛扬救她之由。 按理来说,如今晏家遭难,他不更应该落井下石吗? 此人反而一脸无事,放下拐杖坐在床沿,帮她吹凉苦药,语调温柔至极:“过来,不烫了。” 晏河清觑了眼碗里的药,移目冷视对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勾唇一笑,语气熨帖宛若亲兄:“放心,没毒。” 可晏河清警铃大作,越觉危险至极,毫不犹豫抬手一扫。 瓷碗侧倒,药水倒出一半,浸湿床褥,斑斑点点溅脏了霍辛扬的脸。 乌黑的药水更衬得他皮肤白至泛冷,宛若雪地泼墨。 然而,他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无比妖艳。 平心而论,这一笑,携着朗朗清风与明月共舞,如施展蛊惑众心的魅术,心再沉,也情不自禁跟着荡漾漂远。 极度迷人,也极度危险。 晏河清心口咚咚响,索性先发制人一掌袭去! 只见霍辛扬将手中碗往空中一抛,身体往右稍移,及时躲开她的进攻,掌风只拂过额前一绺黑发。 她顺势收掌握拳,欲撞其太阳穴,霍辛扬迅速侧闪,眼疾手快抓住她手握,翻转一拧嵌住她的力气,另一手接住掉落的碗,汤药表面只泛起浅浅涟漪。 此人武功好生了得! 等等……他不是没有内力了么? 霍辛扬不急不徐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与晏姑娘合作一下罢了。” 她狐疑打量对方,眉头紧蹙不放:“合作什么?” 霍辛扬极黑的瞳仁盯着她,声色低沉又带着一丝兴奋:“让我们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恶有恶报。” 对方身上淡淡的白兰香轻轻渗来,晏河清下意识往后仰去:“你与他乃多年之友,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听阿爹提过,自三年前的赤岭之战后,霍辛扬久居养病,从未干涉朝政,且与李琢是旧交,又怎会为了她这个外人与其反目? 他似笑叹息一声:“啊,你若不说起这个,我早已忘了他是我好友呢。” 下一瞬间,他那双笑眼冷若冰霜,语气却如袅袅春风:“若不是当年他勾结外敌掉包兵剑,设计我母帅,五万霍家军又怎会葬身火海?” “你说什么?当年那批劣质兵剑,是李琢暗中所为?”她愕然道。 “当年他还只是个三皇子而已,我母亲誓死护他周全,他回宫后却污蔑我母亲私通敌国掉包兵剑,还呈上许多莫须有的罪证,呵,实乃功不可没啊,否则他何来的东宫之位?” “若是想报仇,凭你的功 2. 入宫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三日后,临近午时,暖阳挂空。 军器监外成群结队,个个无不高如入云之巅,壮若参天大树,宛如金刚罗汉。 三五十个铸剑师一早收到胡骏之消息,听候命令于大门前迎接陈三雀,闲来无事,嘴碎不休。 “你们说,胡监使当真把陈大师请来了吗?据说给的职位是六品少监呢!” “六品官又如何?我看啊,悬得很,陈大师何等人物?那是百年难遇的铸剑奇才!” 一个抹了油水似的光头率先不干:“我呸!什么狗屁大师?一个小小的娘们罢了,摆什么架子!老子不稀罕!” “业强,休得胡言!” 人群闻声,细细簌簌往两边退开,一慈眉善目之人站在路中,头戴乌纱帽,身着绯色朝服,正是胡骏之。 被唤作业强的光头霎时瞪圆双目:“老子就是不服!老子在这里干了十年,连个屁官儿都没得做?那娘们凭什么空降!” “此处甚是热闹啊。” 业强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瘦削单薄之女子青衣素襦,信步走来。 她的脸型极其舒展,有棱有角却格外流畅,雀斑缀两颊,眉眼无粉黛,唇不点而朱,气质清新脱俗,举手投足之间又是一派侠风。 胡骏之认出她脸上的黄黄点点,哎呦一声,又惊又喜大步往前迎去,险些摔去:“姑娘便是陈三雀陈大师?!” 晏河清礼貌颌首:“不错,我就是,想必您便是胡大人?”。 “哎啊,陈大师愿给我这老脸面子,我十足感恩啊。” 激动一番后,胡骏之朝众人介绍:“这便是陈三雀大师,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少监了,见之如见我,可听明白了?” “陈大师,快请进快请进,山长水远赶来,真是辛苦你了,我本想叫马车去接你,可你信中又拒了……” 接着胡骏之带她前前后后兜了一整圈,事无巨细介绍清楚军器监的运作流程等,她一般则是点头或摇头,拿捏好界限,绝不多言。 不知不觉,日头伊始西斜。 晏河清以赶路乏累为由,欲早早回到分配的住处休息。 可胡大人偏要躬身送她到房门前,她朝他笑笑,一脸淡定合上房门,后背抵门,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不料胡大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大师,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去让小厨房送点吃的过来。” 晏河清忙道:“不用了胡大人,我没什么胃口,想休憩一会儿。” 胡骏之诺诺点头,再无别的。 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原处,晏河清甫一转身,便见一蓝袍男子正托脸看她。 “啊!”晏河清短促惊叫一声,手心里无意掉下一块粉团子,“你怎么来的?” 霍辛扬起身走来,弯眸笑道:“晏姑娘着实演的不错。” “那是自然,一点难度都没有好不好?我的本事,多如牛毛,够你好看的。”晏河清双手抱胸,大言不惭。 “是么?”霍辛扬俯身拾起那粉团子,凝眉思忖:“那为何这帕子湿得都能拧出水了?” 晏河清老脸一红,伸手去抢,奈何对付个头太高,手臂过长。 “欺人太甚!” 她眼底冒火五指成爪,焊住他小臂,手腕一翻,咔嚓清响,霍辛扬倒吸一口凉气,帕子松落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晏河清左手接帕,右手拽住霍辛扬胳膊,一拧、一翻,膝盖抵住他后腰,一压。 此时的霍辛扬,整张侧脸贴住门背,犹如柔弱不堪的身下之马。 晏河清问:“怎么?这下又打不过我了?装什么装?” 她察觉到对方胸背缓缓震动,继而听到连连不断的低笑。 “你笑什么?简直有病。”晏河清一把推走他,暗骂道。 霍辛扬抻抻衣褶,步伐依旧轻如白云,贴心给她倒了杯水:“这胡大人你也见了,接下来你如何套他信任?打入李琢内部?” 晏河清仰头一口灌完一杯:"这还不简单?他摆明在讨好陈三雀,巴不得贴上来,还需我故意为之?" 他轻笑着摇头:“晏姑娘想问题未免过于简单了,这胡骏之可是只老狐狸,如此急切迎合于你,定是对你有所重求。” “铸剑而已,不成问题,满足他便是了。”晏河清大方摆摆手,不以为意。 霍辛扬但笑不语。 此时外头有敲门声咚咚响起:“陈大师可睡下了?我有一急事欲同你商议商议,可好?” 霍辛扬眉尾一扬——这不就来了吗? “你快躲……” 晏河清话未说完,忽而一阵清风卷来,对方身形化作虚影,闪入柜中,衣袂拂过柜门,轻轻砰地关上了。 “……” 好厉害的轻功! 这厢胡骏之催促得紧,晏河清疾步而往:“胡大人稍等。” 但见对方眉毛胡子挤在一起,摇尾乞怜,怀中抱着一个檀木剑盒,她眼底倏尔闪过一丝讶异。 按其大小宽窄来看,里面装的,八成是那个东西。 他究竟要求陈三雀做什么? 晏河清不露痕迹,侧身请他进来:“不知胡大人有何贵干?” 他嘿嘿两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把剑盒放上桌面,轻轻打开盒盖。 果然,那里面躺着的,正是一把保存完美的龙泉剑,崭新如初。 胡骏之搓搓手,悻悻道:“陈大师啊,您铸剑技术如此高超,不知可否将这龙泉剑之铸法,复刻出来呢?” 这厮此举,定然是为了讨好李琢。 一想到这,晏河清牙槽收紧,桌底下之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皮笑肉不笑回道:“胡大人,这龙泉剑铸法乃晏家独门祖传,复杂得厉害,旁人又怎会轻易复刻?您太看得起我了。” “欸,陈大师莫要谦虚,晏家那些不入流之人,怎比得上你呢?耳闻你久隐山林之时,最爱仿剑,况且,这般完美样品都已在此,又有何难?” “实在抱歉胡大人,我干不了,多谢赏识。”晏河清言简意赅,倘若再纠缠下去,她怕自己会沉不住气拧断这小人胳膊。 胡骏之当即变作阎王脸 3. 转危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不对?”晏河清疑惑问。 “兵器库点检乃大事,胡骏之偷运剑料已久,篓子颇多,一查便知,所以,他定然会全力打点此事,不会傻到拿自己的乌纱帽来为难你。” 晏河清点点头道:“这么说来,他此时不在,纯属巧合,如果我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了他,那岂不是可以拉近关系?” 霍辛扬满意一笑:“正是,晏姑娘好生聪明啊。” 她回捧道:“哪里哪里,全靠霍将军提点才是。” 幸好兵器库之人还没这么快到,她尚有时间与那帮粗人周旋。 只要在他们到来之前整顿好铸剑房,就不会有现成的错误可揪,届时随机应变,再另做他算。 总之,帮胡骏之转危为安,便是她晏河清递上的第一张投名状。 “老子就是不干了又怎样?她一个娘们儿能奈我何?!反正这军器监内,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晏河清随那报口之人去铸剑房,还未踏入门槛,便听到一个粗犷之声叫嚷不休。 紧接着其余人纷纷七嘴八舌,轮流乒乒乓乓甩家伙。 “就是就是!老大说得对,她凭什么?” “老大不干了,我也不干了,真是晦气,呸!” “那娘们长得不错,莫非是与咱胡大人有一腿吧哈哈哈!” 而后还有人捏着嗓子、扭着腰肢,模仿她与胡骏之打情骂俏的场面,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晏河清咬紧后牙槽,眯了眯眼,挺直腰板,负手迎去:“一个个谈天说地好不热闹,都说些什么呢,不妨也让我快活快活?” 霎时,铸剑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那些只是过过嘴瘾的乌合之众,见晏河清一来,或各回各位,或垂头挠腮,清一色识相闭嘴。 业强眉头一锁,啐道:“一个小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还是不是男人啊你们?” 有人悻悻拉了拉他袖子,瓮声瓮气道:“老大,再怎么着,她左右也是个小头儿,咱就……” “这就怂了?哼,依老子看,她要没了这个官衔,狗屁都不如,有什么能耐服人?!” 晏河清面不改色:“好,既然业师父想知道我的能耐,那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就比铸剑,如何?” 业强嗤道:“开什么玩笑?你那小手小身板的,连拿锤子都费力,到时你输了,可别哭鼻子找娘咧!哈哈哈哈哈。” 晏河清并无理会,只顺手抄起一旁十斤重的锤子,一举捶在石块上! 砰的一声巨响,石面严重凹陷,众人呼吸一滞,微睁双目。 她神色自若,手中轻盈若云,宛如执一小勺:“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一遛不就知晓了?不过,凡是比试,下赌注才有意思。” “磨磨唧唧搞快点,想赌什么?老子随时奉陪!”业强不耐烦道。 晏河清不急不徐踱来踱去:“我听说,军器监还差兵器库两百五十三把兵剑,一个月后便到期,可如今这些货,还只是一堆剑胚。” “后续还要经过磋磨、抛光、镶嵌等工艺,若再拖下去,这批货,定然是交不成的。” “所以,若我赢了,你们在场所有人,日后都要听我之令,加急赶出这批货,不得有误,这个条件可答应?” 业强不以为意,揶揄道:“若你输了,便滚出军器监,而且给我们每个人喊一声爹,还得一边学狗叫一边钻跨哈哈哈。” 这帮登徒子的嘴脸着实令人恶心,晏河清不想多言:“既已说明,那便开始吧。” 兵器库的人约莫两刻钟便到,她时间有限,然铸剑的二十九道工艺几乎都颇费时长,少则一天多则半月。 思来想去,晏河清便随手捡起两把未开刃的剑,掂了掂:“就比开一个剑峰,看谁最快最锋利,如何?” 紧急之时,整把开刃是不可能的,只好挑一小部分,而最能看出一个铸剑师底子的,便是打磨剑峰。 业强粗声粗气一拍胸脯:“这有何难!来就来!” 众人猴子进山般嗷嗷起哄,有人兴冲冲找来两个沙漏,翻转掉沙。 计时开始! 只见业强拎出一个桶,熟练固定住,又挑出一块指节长的磨石,剑峰搭上去,手肘往前舒展,往后收缩,沙沙地研磨起来。 推剑方向与剑身呈现一定角度,既不平行,也不垂直,此关系到锋刃的形状与利度,极为讲究。 也只有像他这般经验十年以上的铸剑师,才能做到分毫不差。 旁人皆露出欣赏的笑容,眼里闪着必胜的曙光。 再瞧瞧另一边,晏河清那把剑,却静静摆在旁边,动也未动。 只见她从角落里捣鼓出一堆铜铜铁铁,一手执锥,一手握锤,在一块圆形铁片上凿洞。 又拿出别的碎件,往里一摁,将其嵌在一弧形铝片上,而后在底部安装柄手。 那玩意儿外表看起来像一个稚童风车,只不过并无棱角分明的车翼,而是一个具有厚度、颗粒度的圆盘。 众人一阵唏嘘,奇之、叹之、笑之,愣是没人清楚她在做什么。 眼见沙漏落下半瓶,业强已经进入最后一道工序 ——换成更粗一些的磨石,继续打磨,不同于前面第一道,此番功夫是为了令剑峰光泽更亮、利度更甚。 估算可知,不出一炷香时间,他便可以完美交工。 此时沙漏过掉三分之二,晏河清才慢吞吞拿起那把被遗忘的剑。 有人揶揄喊道:“陈大师,您这是在磨剑呢还是在绣花啊?哈哈哈哈哈。” 又有人吹哨起哄:“时间不够了,别瞎折腾,赶紧认输喊爹吧!□□子都给你准备好了哟!” “嗷!”那人吃痛一声捂住眼睛,俯身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扇穗:“谁他娘偷着崩我!” 晏河清目不窥园,放平剑身,将“风车”上的圆盘斜放在剑尖处,往前轻松一推,那剑刃当即磨掉一层,露出白花花的光来。 众人见之色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眨也不眨,又见她把圆盘移到另一边,唰的一推,光亮的剑尖与发灰的剑身泾渭分明。 业强见状,赶忙加快磨剑速度,光头冒出的汗珠,也哼哧哼哧往下掉,只需再磨十回,他必定拔得头筹! 晏河清将圆形铁盘抵在剑尖中央,正反各推磨了一次,云淡风轻吹走剑刃上的铁屑。 她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后背靠墙,双腿交叠看向对面,礼貌问道:“业师父,您可以了吗?” 业强汗如雨下,默不作声,磨完 4. 阻碍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日头西沉,漫天金光夺目,为晏河清披上一身金装。 风顽皮地扬起她的发,丝缕起伏飘舞,也化不开她此刻的愁云惨淡。 一刻钟前,胡骏之俏摸告知她,李琢近来情绪不佳,不仅仅只因为油盐不进的晏家,还绞尽脑汁忙活着皇帝三月后的寿礼。 无人不知,皇帝好舞剑,李琢投其所好便可了事一桩。 然而,他却想趁此时机,聚集天下一流铸剑师,挑选门客复刻龙泉宝剑。 为此,李琢要求舞剑者所持之剑,有名有出处,孰剑最妙,孰为赢者,甚至扬言,入选者连同铸剑师,享为帝贺寿之功,大赏。 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为父,实则为己。 纵然晏河清得知此内情,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李琢的舞剑大会将在五日后于醉仙山庄展开,区区几天,她如何能铸成一把新剑? 即便运气降临造出这般奇迹,可又从何处寻到能与她的剑心灵相通之舞剑者? 要知道,一把好剑,如何之好,关键在于用剑之人,譬喻千里马与伯乐之关系。 晏河清脚下如同灌铅,异常沉重。 好不容易抓住打入内部的机会,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 忽而,身后有物破风袭来! 晏河清当即侧身闪开,噔一声,一个漆黑飞镖直直钉在树干上,坠着蓝色穗子,她走近一看,那镖尖戳着一张纸条。 上头写着:“戌时二刻,雾瑶河畔。” 瘦金体笔姿灵动,风姿绰约,微风拂来,偶闻淡淡白兰香。 不知为何,晏河清心里浮浮沉沉的什么东西,似乎踏实了些。 是夜,月明高挂,秋风微爽,雾瑶河旁。 一艘平平无奇的船泊在岸边,无灯无火,不动不闹,纵然有人此地路过,也全然不会抛去一眼。 就连晏河清也险些掉头而返。 倏尔一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喂,你就是那女的?” 树叶细细簌簌,她仰头望去,一颗圆润脑袋钻了出来,轻身飞下树。 他个头只到晏河清肩膀,后脑勺扎了一个高马尾,手上拿着一块月牙形的糖藕,身板瘦瘦小小,气势倒是顶天。 只见他双手抱胸,鼻孔瞧人,葡萄大的黑眼珠子瞪了她好一会儿,撇撇嘴道:“切,丑——八——怪,真不晓得霍叔叔看上你哪一点。” 霍叔叔? 这小屁孩是……霍辛扬侄子? 晏河清大人不记小人过,俯下身来:“小孩儿,你知道你叔叔在哪儿吗?劳烦带一带路?” 那小孩儿又开始瞪她,满脸写着“你烦不烦“、“你不配”,不情不愿一跺脚:“走吧!” 晏河清跟着他走上那艘船,不知他手摸到了什么,舱板轧轧陷下去一块,晏河清有模有样跟着他一起跳进去,眼前哪还是船板?分明是一条幽暗长隧道。 不知走了多久,忽现一黄色光柱打下来,视线陡然豁然开朗。 那小孩轻功了得,脚尖轻轻一踮,便跃了出去,徒留晏河清一人在原地干抬下巴。 这洞壁光滑得紧,似乎刻意打磨过,连个借力的东西都没有,爬出去是绝无可能的。 那小孩见状,嘻嘻一笑,立马朝她扒眼睛吐舌头做鬼脸。 “阿竞,不得无礼。”话末,那男子还浅浅笑了一声。 晏河清眉头一皱道:“霍辛扬,看戏很好玩吗?嘶……” 她不由得倒吸口凉气,吃痛一声。 许是表情动作过大,扯动了假面皮下的鞭伤,细细想来,她的伤口已有四个时辰没换药,八成发炎了。 阿竞盘腿坐在洞口,嬉皮笑脸换着花样逗猴,登时被一只大手像小狗似的拎起,甩在一旁。 待转过眼来,晏河清已经被霍辛扬拦腰抱了出来。 “此处是哪儿?”她张望四处不解问。 “将军府。” 此处乃一间偌大的卧房,唯一床一榻一架柜,红木雕镂花,极其清冷,较为特别的,便是那一顶袅袅生香的碧玉饕餮纹双兽耳三足盖炉,才使这里有了那么一丝丝温度。 “你叫我来这儿做什么?”她问。 霍辛扬用木托端来药和纱布,叹道:“你这张脸,毁了挺可惜的。” 牵一寸而动全部,晏河清隐隐感觉到脸部有股细微的热流淌过,开始发痒得厉害,她欲抬手去揭。 “别动。”霍辛扬一把抓住她手腕,漆黑的眼仁盯着她的脸,片刻道:“留脓血了,过来。” 霍辛扬取来一套干净的工具,开始在晏河清脸上抠抠撕撕,动作轻微细致,连假面皮取下来了她都毫无察觉。 铜镜中,她右脸的鞭伤血肉糊成一团,好似蔓延开来,变得更宽,偶然闻得到一点腐臭味。 只见霍辛扬又拿出那瓶冰冰凉凉的药膏,修长饱满的指腹伸进去,打圈融化。 眼前黑影一闪,阿竞居然把药膏抢了过去,嚷嚷道:“霍叔叔,你怎么可以给这个丑八怪用这个!这可是你……” 霍辛扬抿了抿唇,摊开掌心,不怒而威截道:“拿来。” 阿竞眼圈都憋红了,扔石头似的把药膏扔过去,鼻孔朝晏河清哼了一声:“你不配!” “站住,”霍辛扬叫住他:“不可以叫姑娘家丑八怪,可明白?” 阿竞重重哦了一声,摔门而去。 房内刹那陷入寂静,鼻间尽是白兰香,晏河清快速眨了眨眼,仰着脸任由霍辛扬处理:“唔……胡骏之信我了,准备把我介绍给李琢,可是……” 二人膝盖相对,半臂距离,她说话声音不轻不重,霍辛扬一边侧耳倾听,时不时嗯一声,一边双手并用处理她的伤口,手法熟稔,耐心十足。 平心而论,这人一旦认真起来,便会收起勾起的唇角和微弯的眼眸,俨然一派生人勿近之模样,令人肃然起敬。 须臾,他掀了掀眼皮,勾人心魄的眼神直直闯入她的视线,嗓音含着低笑:“五天啊,我还嫌多呢。” “你有办法?”晏河清眼睛一亮。 霍辛扬眉峰一挑,闲闲拿出帕子擦手,似是顾左右而言他:“这瓶药,名唤焕颜如玉膏,有白丁香、白芷、薄荷等十三种药材,需历经三十六道工序,熬炼九九八十一天,难能可贵。” < 5. 舞剑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晏河清立马收回手,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冒犯了。” 阿竞刚把剑擦好放回原处,谁知,霍辛扬后脚便把它拿起来,黑瞳自眼角移来:“你挑了这把?” 晏河清暗自抠抠手:“……额……嗯,此乃剑中龙凤,是极好的剑,你母亲很有眼光。” “若能给我亲手改造一部分,那威力将与龙泉剑不相上下,胜算便稳了九成以上。” 不过此话她未说出口,这毕竟是霍辛扬亡母之物,亦是大齐第一女元帅佩剑,应当尊之敬之。 烛火照不到霍辛扬身上,他以手轻抚青霜剑,脸色如无风之湖面,毫无波澜,沉静之中生起肃杀之气。 晏河清看不清他神情,只微垂两扇长长的睫羽,沉默片刻,淡漠的语气与平日并无两样:“阿竞,去铸剑室起灶生火。” 俄而,铸剑室内火光四溢,热气轰轰,灶内柴木充盈,噼啪作响。 霍辛扬不带丝毫犹豫,递给她青霜剑,晏河清捶在裙侧的手指蜷了蜷,抿抿唇:“其实,别的剑也挺好的……” 霍辛扬微微挑眉,转身抬步,手臂一摆,毫不留情将青霜剑投入重重浴火之中。 火舌狂舞,立即吞噬了整把剑,悔无可悔。 “你……”晏河清二话不说抢先伸手入火海,一股力量拖住了她。 霍辛扬拽着她手臂:“你做什么?” 不知愤怒还是何种情绪,她如同质问那般道:“那是你母亲唯一的遗物!你的心是石头的吗?” “那又何如?我阿娘已经被害死了,一把遗剑而已,留着它我娘就能回来?霍家五万将士就能复活?” 霍辛扬压抑已久的戾气全聚集于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如狼一般狰狞可怖。 晏河清原地征然,手臂瞬间一疼,骨头快要被捏碎了,后背不自觉发毛。 她从未见过这般冷厉的霍辛扬。 而从对方视角看去,晏河清的杏仁眼呆呆地瞪大,水光粼粼,犹如被恶狼圈捕的受惊小鹿,在无声地祈求放过。 也对,她本就是一朵温室之花,初出茅庐,虽历经丧亲之痛,可与霍辛扬的过去比起来,她尚残留这点纯良与天真,合情合理。 一想到这,他那坚硬不催的心头,倏尔陷进去一块。 他缓缓松开手,揉着发烫的额角:“晏姑娘,过去的已然过去,即便再痛心怀念,也不会回来的,你要记住,李琢,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 青霜剑早已被烈火吞噬,很快,焦黑的剑身变得通红发亮。 温度已经够了,晏河清紧抿着唇,折起袖子,一手执锤,一手押着剑柄,丁零当啷敲打起来,越敲越大声,再没理过霍辛扬。 他背过身去,嗓子发紧:“舞剑大会上,我会乔装出场,你无需多虑,好好铸剑便是了。” “嗯。”她头也不抬。 不多时,他折回来,放下那瓶用了一半的焕颜如玉膏。 然而,谁也没料到,翌日清晨,一封邀请函抵达将军府,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阿竞一大早便跑跳叫嚷:“霍叔叔,太子来信了!你这个丑……咳咳,怎么在霍叔叔的房间里!” 昨夜铸剑太晚,直接倒头睡在府上客房里了,醒来又饿得发昏,索性过来寻点吃的。 美食摊在眼前,晏河清懒得费口舌跟小屁孩解释,夹起一个油滋滋的小笼包,一口含住肉汁在口腔里迸发,鲜香四溢。 一旁的霍辛扬正抖着小勺子往香炉添香粉:“拿来。” 阿竞见他专注看信,一个箭步跨到晏河清旁边,直接上爪薅走她碗里剥好的鸡蛋,满脸耀武扬威,翻白眼挑衅。 却见晏河清无动于衷,目光越过他,定定看着神色沉重的霍辛扬。 “李琢邀我参加三日后的舞剑大会,说我武将出身,对剑的了解定然不同常人,要我帮他斟酌筛选。” 如此一来,他便不可能乔装舞剑,也就是无法帮晏河清牵桥搭线。 自从三年前的赤岭大战过后,霍辛扬便装病不出门,李琢作为他“好友”,也装模做样拜访过一二次,至今还把他当作没晒过太阳的病秧子。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霍辛扬是不信的。 那场大战中,除幕后主谋李琢,唯一存活下来的,便只有他。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琢,此人脾性多疑,像护崽那般守着来之不易的太子之位,宁可错杀一百不愿放过一个。 霍辛扬刚宣布因病暂退时,轰动庙堂。 李琢便开始狐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万一他暗中掌握了证据,猝不及防揭发自己勾结敌国陷害忠良,届时绝无翻身。 接着,将军府隔三岔五便会出现杀手行刺他,实则是李琢派来试探他底子的。 如若当初他没有假装被刺杀,险些命丧黄泉,想必李琢早已把他吃干抹净。 这一去,注定是奔赴一场鸿门宴。 晏河清有一下没一下嚼着包子,味同嚼蜡,不消片刻,她噌的站起,扬起眉毛:“我有办法!” “哦?你想到什么了?”霍辛扬嘴角噙笑,淡淡移目而来。 她眉眼弯弯,神秘莫测道:“霍将军尽管放心去,静等着看我的好戏吧。” 三日后,醉仙山庄。 此处落座于京城郊外十里地,四面环山,泉水鸣涧,幽绿深邃,一步识鸟音,两步闹花香。 若是换做平日,人迹稀少,回声久绝,地上苔痕绒密黑绿。 然今日从鸡鸣破晓伊始,陆陆续续冒出人头,男男女女,个个身姿挺拔,背着一把剑,或以布缠绕紧实,或木盒装之。 熙熙攘攘之中,唯独有一少女,头戴黑纱帷帽,薄绢垂到后背,让人看不清她是否佩剑。 未一会儿,醉仙山庄门前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忽而,那帷帽女子惊嚷一声:“啊!我的剑呢?!” 周围的人频频回头,多数在偷笑——舞剑之人没了剑,如同绣娘没有花针,白来了呗。 少一个竞争对手,就能多一分胜利,很快,人群的目光自顾自散了,光留那女子慌乱寻找的背影。 “姑娘且看!我这儿有剑!” 话音未落,一把剑鞘精美的剑被高高举起,只见一稚嫩少年,横仰树杈上,单手撑太阳穴。 那女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疾步过去询问:“小哥,此乃何剑?怎么卖?” 少年双手抱胸,扬声道:“此乃天下第二名剑,青霜剑!”接着毫不犹豫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 少年摇摇头。 “三……三百两?” 他又摇头,缓缓道:“三千两。” “三千两!!!”女子惊呼一声。 这时,不少人好奇围了过来。 “这青霜剑纵然了不起,可也不值三千两啊!” “骗人也得有个底线吧?何况,青霜剑 6. 小胜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四周哗然一片。 顷刻间,鸦雀无声。 那女子漫不经心丢开锤子,拍了拍掌心灰尘,叉手弓腰,转身穿过人群,潇洒踏出门槛。 围观人群齐齐整整倒吸一口凉气,如沸腾的水炸开来。 有人好奇那剑之真假,特去询问,女子只轻轻摇头,并不多言。 这出莫名其妙的好戏,来得快去得快,无头无尾,好生无聊,众人邃作鸟兽散了。 “姑娘请留步。” 没走多远,眼前突然闪现一个黑衣侍卫,抬臂拦住那女子。 “太子殿下有请,请随我来。” 呵,可算找来了。 女子眉毛一扬,未多言,颌首跟上。 兜兜绕绕,侍卫带她从后门进入醉仙山庄的一个偏室。 李琢正背着手踱来踱去,霍辛扬在一旁坐着,悠悠剥橘,姿态慵懒,俨然误入凡间烟火的谪仙。 侍卫恭敬道:“殿下,人寻来了。” 李琢面露喜色,三步并两步上前:“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那女子摘去黑纱帷帽,素颜净脸,又白又腻,明明俏丽可爱,却长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平添几分英气。 她弓腰莞尔道:“回殿下,免贵姓陈,名三雀。” 此时,霍辛扬漫步而来,直入主题:“陈姑娘方才折剑一举,为的便是此刻吧?” 李琢不明:“霍兄此言何意?” 晏河清静静看向他,眼里带笑。 唯有他二人知道,这种笑,并非出于礼貌,而是智商层面的挑衅。 霍辛扬双手拢袖:“古有陈子昂摔琴扬名,今有陈姑娘折剑干谒,太子殿下德高望重,爱才惜才,万人景仰,四方归心,无人不欲拜入东宫之门下,陈姑娘怕是谋定而后动吧?” 李琢一听,猛然心中微动,狐疑打量晏河清,眸底不可察觉闪过几丝警惕。 他不知,自己此番的阴阳脸,早已算入晏河清的计划之中。 她爽然道:“正是,霍将军果然如传闻那般聪慧绝伦,小小技俩而已,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李琢转身坐在高位,并无赐坐之意:“陈姑娘花费这么多心思制造私下会面之机会,不知为何要事啊?” 晏河清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方才,太子殿下可认出我手中之剑?” “自然。” “我听闻,殿下正为陛下三月后的寿礼苦恼,才会筹办此次舞剑大会,若我说,我有十成的把握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才斗胆折剑呢?” “若你还能拿出青霜剑,我倒是可以考虑你,而如今,剑已残,普天之下唯独一把,再无复刻,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剑?”李琢道。 此时,霍辛扬撵着一根根橘丝,闲闲插了一嘴:“能把青霜剑比下去的,唯独一种剑,那便是龙泉剑。” 晏河清不以为意笑道:“这有何难?” 李琢搭在椅手的五指立刻抓紧起来,心口仿佛被什么捏住:“……龙泉剑?你会?” 晏河清解下胸前的布结,李琢这才发现,原来她还背着一把剑。 她将之呈给他,剑鞘通体漆黑,毫无装饰。 他右手握住剑柄,胸膛莫名发烫,缓缓拔出剑,剑身光泽亮丽,纹路繁复精美,如镜子般反射出他瞪大的双目:“这是……龙泉剑!你亲手锻造的?” 晏河清笑而不语。 李琢迫不及待挥舞几番,手感果然一致,激动片刻后,忽而冷目觑她:“晏家已无,龙泉剑已绝,陈姑娘何来这铸剑密法啊?” 霍辛扬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手:“耳闻陈姑娘常年居于山林,最爱复刻宝剑,想必,这龙泉剑并非晏家之法所铸?” 他在帮忙消除李琢的疑虑,晏河清不约而同接话道:“不错,自个儿摸索着玩儿,自然不是正品了,还请殿下笑纳。” 李琢的眼睛比剑刃还要亮堂:“欸,谦虚了,早知陈姑娘有此天赋,我应该早些上门去拜访才对,失礼失礼了,快请坐。” “再怎么说,此乃仿制品,似乎作为陛下之寿礼,不太妥当吧?”晏河清道。 李琢愣了愣,才想起来,对方这一切所为,皆是为了皇帝准备寿礼,而不是给自己的私兵做铸剑师的。 他俏摸瞥了眼霍辛扬:“哦,对的,确实不太好,嗯。” 对方叠好帕子收起,陡然咳嗽一声不接一声:“殿下抱歉,我出门过久,该回去按时服药了。” 李琢求之不得,赶忙道:“好,好,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霍辛扬拿起拐杖,朝她点点头,二人眼神在空中暗自交汇。 他甫一转身离开,眼神立马沉下去,冷若冰霜,嘴唇紧抿。 踏出恶心的醉仙山庄,便瞧见阿竞倚在马车门前,七仰八叉,手里捧着一堆糖藕,嘴里塞得鼓鼓当当,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两条缝。 霍辛扬双手拢袖,歪歪头问道:“好吃吗?” “唔唔好吃……霍叔叔!”他炸雷般跳了起来,想藏又藏不住,只好嘿嘿双手捧上糖藕:“吃吗?” 霍辛扬抬起拐杖敲了下他屁股,无奈摇摇头,掀袍上车:“走吧。” 阿竞掀开帘子:“这就回府吗?那家伙呢?” 他闭目揉额角,语气略显疲惫:“不用管,去雾瑶河,路边买些酒来。” “……哦。” 怎么突然要去那边了?还喝酒?阿竞纳闷。 霍辛扬三年前的伤早已好了,可平日要注意忌酒忌辛辣,他向来谨遵医嘱。 阿竞只记得,他只在一个日子里破例,那便是大帅的忌日。 待晏河清再度离开醉仙山庄时,黑蓝色的苍穹如若绸缎般丝滑,圆月高照,银光皎洁,铺满一地。 她回到将军府后,不见霍辛扬,阿竞那臭小子有奶就是娘,又跟她拧起来了,死活不愿透露一星半点。 稍稍思忖片刻,忽有答案浮上心头。 阿竞正躺在屋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晒月光,远远便见晏河清回房拿起一样长长的东西,头也不回往雾瑶河方向去了。 行至河畔,秋风渐起,携着郁郁凉凉的苍古琴音挑逗她的鼓膜。 前方三四米,一艘平平无奇的船孤独泊在岸边,甲板上挂着一盏暖黄油灯,光下一椅一琴一壶酒和一男子。 琴音絮絮柔柔,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晏河清不知此为何曲,只知听 7. 起疑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两条金色鲤鱼双双跃出水面,交错衔住李琢抛来的鱼食,扑通一声落下,波浪式欢快畅游。 凭栏处,黄伞盖下,李琢肤色红润,眉宇舒展。 适时,一公公小脚快走而来,俯头夹尾:“禀太子殿下,军器监监使胡大人求见。” “呵,出现得可真是时候,见吧。” 先前,招揽晏家之事失败,李琢整日头顶乌云,见谁骂谁,那胡骏之就变得耗子见猫似的,装做犯了头风,窝在府里足不出户,生怕被当成出气筒。 这会儿,李琢觅到陈三雀,守得云开见月明,胡骏之那狗鼻子便闻着喜味飘来了。 不多时,胡骏之被带到跟前:“参见太子殿下。” 李琢摆摆手,看也不看他,继续喂鱼:“什么风把胡大人吹到东宫来了?” 胡骏之东看西瞄,瓮声瓮气道:“臣前来是有一事要及时告知,否则殿下之大计,危矣啊。” 李琢投喂的动作一滞,睨了他一眼,神情严肃:“去里面说。” 书房内,雕花木窗筛过流转的阳光,在地上交织成黑色影纹。 “什么?陈三雀和霍辛扬是旧识?!确定吗?”李琢从椅子上弹起,一脸惊讶。 “臣反复调查过,确有此事,殿下是了解臣的,即使借臣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妄自编造啊。” 李琢拧紧眉头,负手走来走去。 若胡骏之所言是真,可此二人分明在醉仙山庄见过,却假装不认识,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的目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李琢认为皆是对自己不利,这是他的本能意识。 既如此,他又怎会把陈三雀这颗定时炸弹埋在身边? 李琢道:“快,去吏部停了陈三雀的调用!” 胡骏之哦哦点头,赶紧转身去办。 正好与前来汇报的吏部官员差点撞个满怀,他心下咯噔:“陈三雀的事弄好了?!” 那人一脸“与你何干”,挥挥袖绕过他,禀告李琢所托之事已经办妥。 李琢顿时两眼一黑,额角突跳,无力坐回原位,有声无气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胡骏之一惊一乍:“太子殿下,此人千万不可用啊,霍将军与您……有间隙,要不,把她调回去?” “闭嘴!你说你,不早点跟我讲,还尽出些馊主意!”李琢气得脸色发青。 “我乃堂堂一朝储君,岂能出尔反尔?再说了,我以其为父皇寿宴舞剑之名引进东宫,天下皆知,这下又不要人家了,我颜面往哪搁?” 胡骏之汗如雨下,诺诺点头:“是,是,臣愚笨,臣该死。” 倘若胡骏之能早些告知,李琢只需一声令下,便可指使吏部找些借口,拖住陈三雀的调动。 如若她问起,李琢就可把责任推给吏部,自己还是那个受人景仰的未来君主。 而如今,吏部已经过完了所有的流程,生米煮成熟饭,陈三雀要是被东宫拒之门外,那就变成李琢的不是了。 他这人最好面子,目前也只能顺其自然。 然而,他这人又最会来阴的一套,绝不会允许陈三雀大摇大摆地放肆得逞。 按照吏部指示,晏河清于午时在东宫门外请见李琢。 今日太阳格外毒辣,青灰色宫砖直烫脚底,她额间汗珠豆大,两刻钟后,才见那传话公公掂着小脚姗姗来迟。 “陈姑娘,太子殿下正在午睡,还请您多等片刻。”那人尖声尖气道。 “多谢公公,我等便是了。”晏河清扯了扯干燥的嘴唇,青色的衣领边缘染上一层汗渍,呈现出明显的深灰交界。 她心觉不对劲,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东宫近在眼前,距离她的目的只有一步之遥,她又岂能轻易放弃? 不知不觉,日头西移。 晏河清眼冒金星,唇裂喉干,浑身烫得能煎熟一颗荷包蛋,由于汗珠不停滑下,她指腹摸到假面皮的边边角角有些凸起。 糟糕。 得先回去拾掇拾掇。 她堪堪转身,还未跨出一步,李琢的声音便由远而近传来:“陈姑娘快请进,实在抱歉,都怪这些不懂事的下人,也不知道给陈姑娘避避暑。 晏河清道:“还好,我仪容有失,还请太子殿下允许我回去沐浴更衣再来。” “不必不必,陈姑娘先进来吧,我有件事同你商议商议,请。” 李琢先行一步,晏河清没办法拒绝,只好颌首跟随。 而后,李琢对她道:“陈姑娘,是这样的,近来我那军营的铁石原料有限,铸造龙泉剑的话,的确不太够啊。” “所以我思忖着,先暂且委屈你在东宫住下,待原料问题解决后,再接你过去,可行?” 思前想后,李琢至今最大的把柄,便是屯私兵谋反。 他绝无可能让一个与霍辛扬有丝丝关系的人驻扎营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殿下,您这是出尔反尔了?” 今日状况连连出差错,晏河清心头不知滋味,加之咸湿的汗水滴入微微鼓起的皮角,渗进还未痊愈的鞭伤,格外辣疼,她语气难免有些不平和。 李琢忙道:“欸,怎么会呢?只是暂时而已,陈姑娘如此铸剑大才,若是不尽其所用,岂不傻子吗?哈哈。” 她紧抿发白的唇,良久未言。 李琢嘶道:“哎呀,陈姑娘,你额角好似晒脱皮了,来人,去叫太医……” 晏河清心中一惊,面不改色道:“无妨,好,那我就依太子殿下,先回去收拾,告退。” 待她离去,李琢招来侍卫,双目阴冷:“去,跟紧她,回来告知我,她所有见过的人。” 晏河清直挺挺走出东宫,表情未有异常,拐入转角处时,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挠脸,隔着薄薄的假皮,隔靴搔痒,越挠越难受。 忽而,多年铸剑锻炼出来的听力提醒她——身后有个轻微的脚步声。 陡然转头望去,却空无一人。 可是,有处宫墙角下,多了一块突兀的影子,很小,但没瞒过她尖锐的眼力。 那跟踪之人就藏在那里! 晏河清思虑片刻后,佯装没看见,自然而然继续往前走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寻找最佳逃脱之机。 顷刻间有一股力量拉住她的臂膀,眨眼之际,后背贴住一扇宫门,严丝无缝,刚要开口,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 “嘘……” 旁边那男子也与她一般贴门站立,左手食指竖起,抵在唇前,天生的笑眼微微一弯,极其漂亮。 8. 行刺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晏河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说说看吧,要我做些什么?” 他站起身,步伐沉稳走过来,坐在她身旁,略显强制拿走焕颜如玉膏,一如往前那般细致敷药。 晏河清双手空空,无所适从,只好垂眸拧着衣角。 “你如今被李琢任为门客,虽动机不明,但毕竟官位就摆在那里,不出差错的话,明日胡骏之便会请你去凤来楼吃饭。” “你只需做三件事,第一,答应即可,第二想办法叫上李琢一起去。” 晏河清问:“那第三呢?” “接下来,便是交给我来安排,到时,你就……”霍辛扬低头与她咬耳朵。 片刻,晏河清微睁双目:“你确定这样可以?” “不确定,但这是至今最有用的办法,晏姑娘,我们是成是败,全在此一举。” 话毕,他打开一个小锦盒,里面静置着一颗黑色药丸:“这是七叶护心丸,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翌日一早,一辆四驾马车停在军器监朱门前,每一匹马都神气昂然,引来不少人跃跃观望。 要知道,在大齐,天子驾六,王侯驾五,卿驾四,李琢这是以四品客卿之礼迎接晏河清。 “这陈少监能耐啊!刚来没几天,居然连晋二品?!” 业强抬手抓了抓滑溜溜的光头:“有什么好羡慕的!还用说吗?那娘们铁定给太子殿下灌迷魂汤了!” “都堵在门口作甚?还不快去干活?” 胡骏之不耐烦挥挥袖,三两句驱散了看热闹的苍蝇,抬头便见晏河清迎面走来,脸上立马堆笑,叉手行礼:“恭喜晏大人。” 她礼貌性弓了弓身,笑得高深莫测:“哪里哪里,总归还是借了胡大人的东风。” 胡骏之轻轻吐出一口气,似在无奈叹息。 他透露舞剑大会之事,本想利用她那双会铸造龙泉剑之手,把李琢哄得心花怒放,自己也好过些。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陈三雀居然与霍辛扬是旧友! 这怎能不算引狼入室呢?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晏河清到底算他的顶头上司,目前是李琢跟前之人,这根大腿,暂时可以抱上一抱。 也许她与霍辛扬并无暗算着什么呢?那岂不是捡了大便宜? 胡骏之小跑上前,叫住马车:“陈大人且慢。” 她掀帘露出脸:“胡大人有何事?” 他双手滑稽地搭上车窗,以手掩口,小声道:“陈大人右迁之喜,下官怎么也得摆上一桌为您庆祝啊,不妨也叫上太子殿下?” 果然不出霍辛扬所料,晏河清微微一笑:“好啊,何时何地?我定当请君出山。” “那自然是京城第一酒楼凤来楼,才能配得上陈大人和殿下啊。” 晏河清于东宫偏院住下,看似干净整齐,安静舒适,实则林木丛生,高墙围起,没有小门,更像是一处圈地牢笼。 步行去李琢的正殿,将近花了半个时辰。 显然,他是故意为之的。 晏河清不以为意,既决定拿虎,又怎能一点难处都没有? 她将胡骏之的话带到,李琢迟疑须臾,又略有深思般觑了她一眼,便爽快答应了。 戌正时分,风来楼顶层,金风玉露厢房。 门口一带刀侍卫严肃整立,内有歌声袅袅,舞袖翩翩。 胡骏之搬光了凤来楼的招牌菜,满桌山珍海味,香气扑鼻。 觥筹交错,互相敬酒,胡骏之上了年纪,喝点水便急着如厕,走出房门时,与一端菜伙计打了个照面。 咦?这人好面生,新来的吗? 他转头望去,那小伙子被门口侍卫搜遍全身,并无利器,才得以进去。 胡骏之心定了定,未多想。 晏河清将那伙计托盘上的东安子鸡放到李琢面前:“据胡大人所说,这道菜乃招牌中之招牌,一定要让太子殿下尝一尝。” “哦?是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琢话虽这么说,但并未急着动筷,反倒是他的贴身侍卫熟练掏出一根银针,每块鸡肉都扎一扎。 见银色如旧,李琢才安心吃了一点,赞不绝口。 未多时,那伙计低着头,端来一道梅菜扣肉,肥瘦相间,咸香入味。 蓦地,他的手往桌子底下钻去,掏出来时掌心握着一把雪亮的利剑,直直刺向李琢! 那贴身侍卫眼疾手快,抽出弯刀一撩! 铮地一声,刀剑相抗。 刚回来的胡大人被吓得坐在门口,蹬了好几下腿,才颤颤巍巍站起来,大喊着搬救兵:“有刺客!快来人啊!” 只见那伙计身手游鱼般敏捷,剑法出奇诡异,一躲,一闪,脚掌轻巧踩在墙壁上,借力往后一转。 剑光划出白痕,侍卫脖子当即削掉一半,血溅当场! 晏河清正护着李琢往门口去,那伙计轻踮脚尖,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落地时已然挡在他们面前,毫不犹豫横剑刺去李琢心口! “殿下小心!” 李琢只觉被晏河清狠狠一推,耳边嚓的一声,那剑戳进她胸前,鲜血涌出,顿时染红一片。 这时,楼下响起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慌乱中带着整齐,应是训练有序的军队,那伙计看着晏河清逐渐发白的脸,不知在发什么呆。 李琢拔出佩剑斩过去,对方其实反应过来了,只是在控制拔剑的速度。 待剑完全拔出来,李琢的招式已经近在眼前,他有些抓不住重心,抬剑去挡,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背划出一条血痕,深可见骨 楼下的援军陆陆续续赶到,那伙计眼见不妥,立马跳窗而逃。 “给我追!”李琢吩咐领头之人,把剑一扔。 胡骏之哎哟一声:“陈大人!你受伤了!怎么伤得这么重!你们还杵着做什么,快去叫大夫!” 晏河清听不太清他在叨咕些什么,用尽所有力气扯了扯唇角,双腿一软,顺势倒在了李琢的怀里。 她仰着脸,唇色惨白,有气无力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就好……” 李琢后牙槽紧了紧:“你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臣仰慕殿下已久,一心想助殿下咳咳……成就大业……可殿下就是不信臣……咳咳……”晏河清说得眼中饱含热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然而,李琢满脸依然写着不相信。 她眼皮沉重,视线渐渐模糊,晕厥过去的前一刻,她被转移到胡骏之手上。 李琢转身即走。 “太子殿下,您这是去哪儿啊?您如今不安全,还是别走动为好。”胡骏之道。 “此番想起来,好些时日没见过霍兄了,我正好出宫一趟,便顺路去看看他是否在府上。来人,去备马!”话毕,李琢脚步匆匆离去,那速度简直和捉奸无疑了。 糟糕! 虽说将军府离凤来楼有一段距离,但李琢快马加鞭的话,不消两刻钟便能赶到。 而如今霍辛扬假扮的伙计正在被大批将士追捕,估计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 倘 9. 情动 《将军他不经撩》全本免费阅读 晏河清当时伤情极重,不好挪移,胡骏之索性将其安置在凤来楼包房。 然而,李琢却冷声道:“把她转移回东宫。” 胡骏之大惊失色:“太子殿下,晏大人伤口非常之深,倘若贸然挪动,恐怕会……凶多吉少啊。” 李琢怒目圆睁:“磨磨唧唧作甚?叫你办就去办!” “是,是,臣这就去。”胡骏之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我倒要看看,你的旧识命在旦夕,你会不会心急呢? 李琢眯了眯眼,阴狠的目光望穿院墙望,勾起一抹邪笑。 墙的另一头,霍辛扬倚窗而立,唇色越发变白,右手不自觉痛颤,宛若肌肉痉挛。 不多时,一个人闪了进来,一身紫衣,头簪红花,手拿酒壶,风流倜傥,艳而不骚:“如你所料,她被接回东宫去了。” 此人名叫孙书恺,出身医术世家,与霍家乃世交,自爷爷辈开始,历代均为霍家军的随行军医,因此,他自小与霍辛扬打成一片。 霍家没落后,他尽心尽力治好了霍辛扬当年的腿伤,从此退隐朝堂,浪迹江湖,实则暗中为霍辛扬收集有关李琢的情报。 霍辛扬淡淡嗯了一声:“她还好吗?” 那人仰头咕咚了几口酒,擦擦嘴道:“不大好,不知为何,她似乎没有吃我给你的那颗护心丸?” “什么?可是弄丢了?” “那美人倒不像粗枝大叶的,更可能的是,她自愿选择不吃,我看啊,她在等一个时机。”孙书恺摇摇头笑道。 “她不要命了吗?”为了取得李琢信任,霍辛扬选择下手偏重,差之毫厘便会戳穿心脏。 孙书恺打了个酒嗝道:“红颜薄命啊,恐怕难保咯。” “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孙书恺拦住他:“你清楚得很,这是李琢为你设下的圈套,若你贸然过去,只会让坏了那美人的计划,更会增加他的疑心。” 霍辛扬一举甩开他:“再拖下去,她会死!” 孙书恺发觉他的手抖如筛子,正滴滴答答地滴血,约莫是先前抹上去的易容膏,提前融化了。 坏了! 那膏体虽然有遮盖伤口、还原肌肤的奇效,能暂时掩人耳目,但是至毒,会顺着伤口融入血液,蔓延至全身,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孙书恺敛眉道:“先把你的伤口处理好,否则,我保证你会比她先死。” 轰隆隆隆,天空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连成线,一排排挂在屋檐上,形成白雾般的雨帘。 东宫偏院,下人端着一盆干净的水急急进去,不一会儿,又端着出来,捂着鼻子,那水已经染成了红色,血腥味极重,瘆得心慌。 李琢在一旁坐着,漠不关心,似乎在静候着谁。 此时太医走出来,战战兢兢道:“启禀太子殿下,臣是否可以为晏大人上药止血?她的伤口极深,怕有些等不得了。” 李琢甩去一个眼刀:“再等,去弄点参汤吊着她的气,别让她死了就行。” 一道惊雷响起,太医欲言又止,诺诺退去吩咐。 此时胡骏之的声音大老远传来:“太子殿下不好啦!大事不妙啊!” 李琢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睁开眼:“嚷什么嚷,天塌下来了?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又跑进宫做什么?” 胡骏之摁着一折就嘎嘣脆的老腰,上气不接下气:“军器监值班的人告知我说,物料库屋顶漏水了!这个月的铁矿石、锡矿石等剑料全湿透了!” 李琢登时站起:“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你们那物料库不是才检查过建筑情况吗!” “是啊,臣刚刚路过去看了,也不知为何,那顶部突然出现一条好长的裂缝,现在物料库跟个大水塘似的,臣已经派了许多人手去搬走矿石,能救一点是一点了。” 李琢原地征然,久久未出声。 胡骏之掩嘴小声道:“太子殿下,这两个月的剑料,臣恐怕是没法偷运去私军营了……要不我们缓一缓那个计划?” “蠢货!我好不容易谋定了时日,岂是说变就能变的?我兵马已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近必须把武器问题给解决好,否则一切都白扯!” 胡骏之跟吃了黄连似的,一脸苦相:“可是太子殿下,臣上哪儿给您找原料去啊?” 李琢负手踱来踱去,仿佛地板在烫他的脚底。 “我……”彼时,一个几乎弱不可闻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 晏河清躺在床上,浅色床褥早已湿透,汗水与血水融杂,味道难以言喻,她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奄奄,脸如白纸,干裂的嘴唇被她咬破了好几道口子。 李琢眯了眯眼睛,摆摆手下令道:“一个个都出去,叫你们时再进来。” 待清场后,他坐在床沿,拿起桌上热腾腾的参汤,一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陈姑娘有主意?” 晏河清并未急着回答他,而是无奈地笑了笑:“太子殿下从来就不信我,此番又何必在意我的想法?” 李琢舀了一勺参汤喂她:“陈姑娘舍命相救,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如若像你这般大才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求之不得,定当感激不尽。” 晏河清身子发软,脑袋发晕,亦也能晓得李琢这是病急投医,话中真假参半。 如今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彻底消除他的疑心,可事已至此,晏河清不能坐以待毙,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她毫不避讳地道:“我确实知道有那么一种东西可以铸剑,而且,存量非常之大,满足殿下之需求,绰绰有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请我入驻私军营。” “呵,你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吧?” 先前,他以物料不足为借口,暂时不让对方去私军营铸剑,他深知这个借口瞒不了多久,可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胆大包天,以这般方式强制他? 李琢又喂了她一口汤,可晏河清没有喝,转过脸去:“我拿命效忠,话已至此,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没有什么好说的,孰轻孰重,太子殿下自己考量考量。” 哐啷一声,李琢把勺子扔回碗中:“你这是在威胁我?” 一旁的胡骏之站出来和稀泥:“太子殿下莫急,依臣所见,让陈姑娘加入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到时我增派些人手一天十二个时辰监督她,她但凡有些异动,也尽在您的掌握之中啊。” 此话一出,李琢眉宇间的戾气宛若消散不少。 “咳咳咳……”晏河清喉中一甜,咳出一大堆血,这一动,胸前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不止,这回连睁开眼睛的气力也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