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你好凶啊》 1. 01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方春分后不过几日,时有小雨,寒意未消,只今日格外闷热,应当晚上要落下大雨来。 昆玉殿内外静的落针可闻,穿着一色裙衫的婢女都踮着脚尖走路,连呼吸也是轻缓,稍弄出些声响便冷汗涔涔。 暖意渐升,日光铺下,只剩博风板下有一层浓短的阴,墙面树枝映下细细浅淡的影。 屋内着鹅黄色薄衫的女子正无精打采侧躺在美人榻上打着扇,长袖下滑露出莹润肌骨,胸脯随着呼吸浅浅起伏,也不知是睡是醒。 窗子大开着,洒扫的人蹲下捡起落叶后又用袖子拢好,飞快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假寐的女子,见并未惊扰到她,才松下一口气来,又弯腰遁走。 女子纤长的睫乖巧垂下,眉宇骄矜,宛如一朵将绽未绽的牡丹,娇艳又惹人怜惜。 与之相对的,屋外人却是如伴虎兽一般小心翼翼,时不时递去目光,确认她还在睡着后才敢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谁人都知晓,这位殿下只是看着乖巧罢了,若是犯起脾气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避避风头。 毕竟她是圣上幺女,先孝贤皇后嫡出,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胞兄又为太子,现在是公主,日后便是长公主,无论如何,都该是一生尊荣,乖张跋扈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昨日里这位祖宗不知为何又发了好大的脾气,将殿里的东西胡乱砸了一通,一直到下半夜才堪堪消气,用了半碗清粥后歇下。 殿内伺候的人打扫时有轻微的‘唰唰’声划过地面,反而如同风过树梢一般催人起困。 子桑蕴眼皮沉了又沉,还是不能安心睡下,一想起昨夜的事情便觉得心烦至极。 贴身伺候她的晼晚走近轻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这才慢慢推开门走进屋内。 屋内熏的是小公主常用的香料,芳香馥郁,很配主人热烈的性子,窗开了半扇,开门时隔扇之上缀着的珠帘轻响,又带来春日独有的清凉气息。 晼晚步子放的极轻,她将床幔挽上银勾,将散乱在地上的各式物什全都收捡好,才半跪于榻前,柔声问道:“公主,您可醒了?” “就没睡下,又何谈醒字?” 子桑蕴早便察觉她来,只是实在困得厉害,没有力气出声儿,就连现在声音还是恹恹。 她昨日苦想一宿都不能明白,为何父皇要将她与一位就连鼻子眼睛长何样都不知晓的男子赐婚,且那个男人还是太傅,就算没见过,一听也便知是一位呆闷古板、成日只知之乎者也的木头桩子。 思及此,子桑蕴将团扇丢到一旁,扇子落在小团花纹地衣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恰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闷得厉害。 “让你打探的消息呢?” 闻言,晼晚将袖间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字条恭敬递到子桑蕴眼前,一边窥着她的面色。 字条上边写着关于那位祁太傅的生平事迹。 子桑蕴一目十行地看完,见纸条上全是一些夸赞之词,眉间划过一丝烦躁,将字条丢到一旁,“我让你去查他有无不良嗜好,你这查的都是些什么?” 晼晚讪笑了一下,一时也不知该答些什么,的确是挑不出那位的错来,只得道:“皇上最疼您,既然是婚姻大事,那定然是为您仔细挑选过的。”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皆是无言,子桑蕴坐起身来,揉了揉自己有些乱的发,吩咐道:“让门房套车,我要入宫见父皇!” · 申时一刻,一辆华美的马车缓慢行驶在进宫的路上,车身刻着精致繁华的花纹,前后有认出是元安公主马车的都远远避开。 车厢内,子桑蕴正在喝茶,晼晚几番欲说还休,最后还是悻悻哑了言。 只要公主开心就好,不过是一桩婚事而已,之后公主有心仪的男子,皇上再赐婚也不是不行。 与她不同,方才的心烦过后,作为正主的子桑蕴此时反而安静下来,正半眯着眸子打瞌睡。 子桑蕴并未睡着,细白的指尖时不时轻点靠背上的圆形玉石。 祁太傅…… 子桑蕴努力地搜寻着脑海里与他有关的信息,据说他当年只是一个偏远小镇来的举子,五前在殿试上夺得魁首,先是进御史台任权右谏议大夫两年,后来被父皇直接调任到了上书阁至今。 据说那年此人打马游街,从楼上丢下的鲜花锦囊一直从街头堆到街尾,京城不少姑娘被其风姿所折服,暗暗倾心。 但五年前子桑蕴也不过才十一岁而已,正是就连看见书本就觉得恶心的年纪,更何谈有兴趣去欣赏满肚子文墨之人的风姿呢? 思及此,子桑蕴只觉得更加头疼了一些,恍惚间有种自己牛嚼牡丹的错觉,她是牛,而祁酌是牡丹。 马车行至宫门前便要换乘轿辇,此时正是百官散职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有着各色官服的人从宫门出来。 天气阴沉沉的,方放晴没多久便又有乌云飘到了皇城上空,空气闷热,在宫门口送伞的各府下人都热得汗珠直往下淌。 子桑蕴本不愿在人多之时下马车,但因雨的缘故,马车内闷得厉害,她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细细的雨雾中官员的官服颜色有绯色、青色、绿色,远远看着令人眼花。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原本还不慌不忙的行人都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在随从的侍奉下快步离开,无人有余力注意到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是谁。 见子桑蕴想要下车,晼晚连忙撑伞跟上。 天边乍响一声春雷,瓢泼般的大雨便随着雷声落下,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但子桑蕴的鞋袜却被雨水沾湿了些,她提着裙摆,心中暗恼,早知该就待在马车上才对。 雨水在地面石板的低矮处开始聚起浅浅的水洼,雨声淅淅沥沥。 不远处一身着绯色官服的影子愈来愈近,他似乎并没有人来接应,孤身一人,渐次在阴沉的光影中显露出颀长的身形来。 莫名的,子桑蕴的步子也放慢,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男子发尽数拢在官帽之中,很是一丝不苟,正如他身上的官服一般,从高领开始往下,俱是严谨又熨帖在身上,似乎也隐喻着他是一个极其端正恭肃的男人。 察觉到有人拦在自 2. 02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天色阴沉沉的,春雷带雨,桐花瑟瑟,浓阴之下一片残红。 祁酌回府时已经全身湿透,他没有叫人来伺候的习惯,回府后便自行换衣洗漱。 伺候他的小厮远山心疼,不住懊悔道:“大人,都怪小的愚钝,还想着您早该回来了,却不成想到您今日在宫中多留了一段时间,早知道也拿把伞去宫门口候着了。” “无妨,我并无大碍。” 宫里在读的暂时只有三位皇子,故而祁酌平常入宫早的话回来的也早,今日的确是晚了些,还有就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罢了。 来不及多想,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通州来的。 祁酌并不急着接过信件,用完饭后才回书房,再借着灯光将信纸展开。 将信看完,他沉着脸在灯下点火将信纸焚毁,火舌将‘速回’二字吞没。 远山进来打扫,也是沉默到一言不发,他是跟着大人从通州来的,此时不用猜都能知道信上写的什么。 无非是老爷让大人帮二公子在朝中谋个官位,然后又是斥责大人不孝不仁之类的话。 这么多年了,分明都是老爷的儿子,大人比不学无术的二少爷不知要好多少,偏生老爷偏爱续弦,对续弦生的二公子视若心头肉,对大人只有训斥打骂的份,这无论放到谁的身上都是要心寒的。 远山叹了口气,觉得大人可怜,心想若不是因为夫人是胡人后裔,或许也不至于被老爷那般厌弃,最后郁郁而终,害得大人在祁府在继母手下受了那么多年委屈。 胡人的血脉到了祁酌这一代已经十分淡薄,毕竟算起来,他外曾祖父才是本朝最早一批从外邦来的胡人,据说比现如今本朝内的胡人生的都要高大威猛。 思及此,远山的目光落在祁酌面上,见他除了骨相要深邃些之外便和本朝人再无任何区别,反而显得更加俊美,故而朝中几乎无人知晓他的身躯里有不属于本朝人的血液。 门窗紧闭,蜡光依旧摇摇晃晃,书房被半笼在明明暗暗的光下。 察觉到远山的目光,祁酌微侧首,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远山笑着去帮他磨墨,见他正在看今日收上来的文章,不由得道:“大人,您觉得哪位皇子的文章最好?” “五皇子的最好,”祁酌挽袖提笔,很是公正地回答:“八皇子次之,四皇子为最末。” “哦。”远山闲不住,眼睛骨碌碌一转,笑问道:“那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主要在东宫由纪阁老教授,我不好过多评价,”见他一副藏不住话的模样,祁酌侧首看他一眼,“想问什么直说吧。” “大人英明神武,一眼便知小的想问什么,”远山恭维两声,好奇道:“不过是小的今日上街好像看到元安公主的马车了,还在街坊里听闻了一些这位天之骄女的传闻,不知您可有见到过公主殿下?” 皇上赐婚之事比较隐蔽,知晓的人不多,尚未在坊间流传,祁酌不提,远山自然也不得而知,不然他此时应该是哭着痛心自家神仙一般的大人日后要做驸马,为公主铺床叠被、洗手作羹汤了。 “见过。”祁酌答话。 因为在讨论公主,远山迟疑一下,“那当真是如传说中的一般骄纵跋扈?” 祁酌并未与子桑蕴多相处过,他来京中这么多年,除了去年谷雨时节在公主及笄礼上远远见过一次,再有便是今日了。 听得‘骄纵跋扈’四个字,那些年纪大些的同僚说过的,从前元安公主多么让人头疼的一些事,例如抓詹事胡子,从书桌下钻出来打和皇上吵架的大臣等便不自主从脑中冒了出来。 一直到如今,那些年纪一大把的同僚们每每提起,语气里都是对彼时年纪尚小的公主的又气又怜。 祁酌将笔放下,声音淡淡,也不因为是自己未婚妻子的而偏袒什么,如实答道:“我与公主殿下不熟,但坊间传闻不可全信,你也不要再打探,以免落人口舌,更何况公主是女子,我们更不应该随意谈论。” 知晓自家大人谨慎的性子,远山立即连声应是。 · 皇城上琉璃绿瓦被雨水洗刷着,铜灯点点,在潇潇春雨之中。 轻雷响过,子桑蕴到养心殿前时,门口李公公正在等她。 穆文帝早就猜到幺女会过来,故而午后小半日都借口身子不适在养心殿内休息。 内侍李公公等了她许久,早就知晓这父女俩要有什么把戏,见她来,很快便撑伞弯腰迎上,“公主,您来了,皇上今日身子不适,早早便歇了下来。” 子桑蕴步子一顿,侧头问道:“父皇当真是身子不适?” “奴才不敢瞒公主,”李公公笑着,很适时往后退了一小步,“奴才又怎敢假传圣意呢?” 子桑蕴心里霎时明了,提了提自己被沾湿了些的裙摆,绕过李公公,作势要走,又很快回过身来将门一把推开。 ‘病了’的穆文帝正坐在桌子旁喝茶,似乎是早有预料般,抬眼佯做生气模样,“元安,贸然推门而进,是不是不将朕放在眼底啊?” 子桑蕴小跑过来,亲昵坐在穆文帝身旁,娇声道:“儿臣只不过是想念父皇了,不知父皇有没有想念儿臣?” 穆文帝年方不惑,面庞很是威仪,他宠溺地看着小女儿,将茶盏放下,“当真是想念朕?” 子桑蕴咬唇笑了笑,方启唇,“父皇果真料事如神,儿臣什么心思在父皇眼底都逃不过去……” 话还没说完,穆文帝便摇头,将她剩下的话堵住,“除了退婚,一切可议。” “为何?”子桑蕴不解,去摇穆文帝的手臂,撒娇道:“父皇!儿臣与那祁太傅就连见都没见过,更罔提做夫妻,且他那般无趣,定然不是良配!” “元安如何知晓他不是良配?”穆文帝语重心长道:“你先与他相处一段时间,若是不行,父皇再为你挑选合适的男儿,但目前来看,除祁酌外,无一人可配我儿。” 话落,穆文帝顿了顿,继续道:“你是父皇亲生的,父皇自然不会害你,再者,那祁酌颇有学识远见,并不是个草包,又容貌俊美,你看着也顺心,对不对?” 子桑蕴垂下头,不得不承认,“这倒也是真的。” 她抬起眸子,没有发现穆文帝掩藏着的情绪,只知晓今日这婚是退不成了,但还是不甘心,继续尝试撒娇道:“父皇~” 穆文帝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子桑蕴委屈低头,只能带着满腹委屈悻悻离去,打算晚几日再来试试。 她走后,养心殿内穆文帝叹息一声。 李公公端来一杯清火的茶,劝道:“皇上为公主择的自然是良人,皇上您也不必自责。” 穆文帝摇摇头,“若不是祁酌舅父……算了,不提,不过此人也的确有资格可以做驸马,也不算太委屈元安。” 坐上回公主府的马车,来时还热闹的街道已经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片被薄雾似的雨笼罩的天空。 马车内窗子大开着,偶尔有几滴雨丝飘进来,带着凉意。 方到府门前,子桑蕴便看见了绪风的马车停在府前,然后是男子一身青色劲装,马尾高扬,正抱胸等她的身影。 她与绪风算是半个青梅竹马,自小一起做过不少逗鸡遛狗的混账事,虽说偶有口角,但也还算情谊深厚。 等了许久的缘故,绪风面上有些不耐,见着她的身影,才恢复如常,有些紧张般,迎上前来,问道:“如何说?皇上同意你退婚了吗?” 子桑蕴看他一眼,“你如何知晓我进宫了?” 绪风走在她的身侧,目光游移了一下,“你这个性子,得知此事定然要去大闹一通,你就说我猜没猜对就是了。” 进到侧厅,收伞时干燥的地面也被洇湿了一块。 子桑蕴喝了口热乎的茶,答道:“父皇不松口,估摸着退不成了。” 绪风仿佛有些泄气,半晌,道:“你难道想嫁?” 子桑蕴反问:“不想嫁就能不嫁?” “倒也不是,”绪风的面上也出现一丝愁绪,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语气里好像也带了一丝哀怨,“你以为我是关心你?我只 3. 03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动不动就说打人板子这种话,绪风真的觉得自己对子桑蕴的心就连神仙看了都要落泪,除了他,谁还能忍受一个女子这么刁蛮跋扈还不讲道理? 他喝了口茶,见子桑蕴仍旧盯着自己,不自在道:“你还看我做什么?” “没看你,”子桑蕴调整了一下坐姿,用自己的琉璃印花杯喝茶,“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颇为不错,从前倒是没有发觉过。” “我的长处你不知道的多着呢。”绪风嘟囔一声,不想再和她这种有眼无珠的人讲话,便离开了公主府。 天渐晚了,阴天的缘故,今夜无星亦无月。 子桑蕴的寝殿内灯火通明,她身穿薄薄的寝衣,刚洗漱完的发稍还沾着水汽,用月白色绸带半挽,余下的如瀑般洒在肩上,未施粉黛的面颊上娇嫩白净,正在几排挂满衣裳的木施间穿梭着。 随着她走动的步伐,木施之上的衣裙都跟着浮动,最终子桑蕴停在一件亮绿色掐腰撒花裙上,又看左手边的一条浓紫色暗花织锦裙,犹豫了片刻,还是移开了目光。 按照父皇今日在养心殿里的这番话,就算是祁酌不行,之后父皇也会再为她择一位男子做驸马。 但是这次想法子将这桩婚事退了,那下次还是这般吗?她可再没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裙子穿出去了。 不如直接找人将祁酌劫走,再恐吓一番,还不用自己去丢颜面,会不会更好些? 正在思量间,晼晚提了一个鹦鹉笼子从屋外走进来,笑道:“公主,这是管事府送来的鹦鹉,说是给您解闷用的。” 笼子里是一只浑身橙黄色只有翅膀末端是绿色的鸟儿,此时正在站棍上用两只黑漆漆的眼望着子桑蕴,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晼晚敲了敲笼子顶端,得到示意,鹦鹉鸟嘴一张,扑棱着翅膀道:“公主、公主,参见元安公主!” “鹦鹉?”子桑蕴将手里的裙子放下,隔着帕子摸了摸鸟儿的羽毛,“还算可爱,不过怎么声音这么难听?管事府里的人是越来越敷衍了,这种货色也拿来搪塞本公主。” 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鹦鹉绿豆大点儿的眼睛转了转,又大声道:“元安公主天下第一美人!元安公主长命百岁!” 它的声音比铜锣的声音还大,饶是这鸟嘴里的话说的动听,子桑蕴也连忙挥手道:“快!快将这只蠢鹦鹉拿出去!” 管事府的人当真是不想混了,大晚上的弄这么一个扰人清净的东西过来。 等到晼晚将鹦鹉拿出去了,屋里才安静下来,子桑蕴将那件绿色的裙子不情不愿拿了出来,然后躺到床上侧了个身。 按理来说,她是公主,就算是选驸马,也该是驸马见了她先磕几个头,再恭恭敬敬伺候她才对。 子桑蕴看着褥面上的牡丹花纹,想起来祁酌那副模样,感觉若是要他弯下腰伺候自己,要比杀了他还难。 想起自己的婚事,子桑蕴总有点小小的忧愁,虽说她整日里只知晓胡闹,却也知晓不是京中儿郎不好,而是他们都不愿因为娶了公主后成日受到管教,那该多么委屈、多么不能展现男子气概? 不过她是公主!谁娶她那就是蓬荜生辉,是祖坟上冒了八辈子青烟才攒来的福报!而且做驸马不用干活只要领个虚职每年还能拿俸禄,是天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美差! 思及此,子桑蕴那丁点儿的愁绪霎时无影无踪,将被子拉了拉,心满意足准备入睡。 只不过还没睡多久,就被鹦鹉的闹声吵醒。 “我要吃果子!吃果子!” 子桑蕴用被子捂住头,怒道:“将这只蠢鹦鹉的嘴给我绑起来!” 屋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子桑蕴阖眼睡下。 · 穆文帝的确是一位勤政的皇帝,年轻时候基本上每天都会上朝,只是现在年纪大了,也不禁有些懈怠,改成每逢三、六、九上朝。 这日早朝时,祁酌走在官道上,一身绯色官服将他衬的是如玉一般的人,惹得两侧洒扫的宫女们频频投来目光。 礼部侍郎童敬山两三步跑到他的身旁来,揶揄道:“祁太傅,恭喜你啊,也不知我这贺喜有没有来迟?” 如今祁酌和子桑蕴的婚事虽没有大肆宣扬出去,但在朝臣的圈子之中,基本上都已经知晓。 对于这桩婚事,看好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像童敬山一般想要看戏的,都想看看这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和肃穆端庄的皇子之师能碰出怎样的火星子来。 只期望火星子是小火星子,不要烧到人才好。 祁酌瞥他一眼,冷声道:“多谢童侍郎关心了。” 他这幅模样可是极大满足了想要看戏人的心情,童敬山心底暗笑,明面上却是羡慕道:“哎呀祁太傅,你可不知道,你能娶公主,那可是公主!圣上最宠爱的女儿!你这以后前途可是一片光明,真是羡煞我等!” 他的嗓门有些大,祁酌的步子放缓,忽然问道:“童侍郎的外祖父是徐阁老?” 童敬山不解他为何突然会提到此事,但提及外祖父,他还是很谦虚又有点骄傲地道:“外祖父的确在内阁兢兢业业,颇得皇上重用,不过我时常得到外祖父训诫,万不可骄纵,决不能做对不起皇上和百姓的事情。” 对于他这么长一番话,祁酌只是淡声道:“嗯,难怪童侍郎年年考核一般还能继续在礼部任职。” 童敬山脑袋转了转,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此时穆文帝已经进殿了,他不好再追上去要个说法。 上朝时,穆文帝的眼神总是止不住往未来女婿身上飘,被纪阁老提醒了好几次才有所收敛。 下朝后,穆文帝以要询问几位皇子课业为由,将祁酌单独留了下来。 面对穆文帝,祁酌十分恭敬,仍如平时一般汇报四五八三位皇子的课业,其中重点指出四皇子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布置下去的作业也只是潦草应付了事。 听他说了一通,穆文帝等了会儿,见他没有要说别的话的意思,于是启唇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与朕说的?” 祁酌抿唇,摇了摇头。 他来上书阁几年了,君臣两人也打过不少交道,其实穆文帝还比较喜欢这个年轻人,此时从位置上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你可知朕为何将元安托付给你?” 祁酌:“臣不知。” 他应当是知晓的,只不过是太过聪慧,并不说出来。 穆文帝道:“朕不瞒你,朕能从京中这么多的适龄男儿中挑中你,的确是因为你很不错,能配得上朕的女 4.04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绿裙张扬,但子桑蕴爱美,首饰头面都得和衣裙搭配,故而裙子的媚俗少了两分,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更多的是秀美与清灵,像是清朗日光下占尽春风的娇妍杏花。 伺候在一旁的晼晚见祁酌来,很识趣地退下守到巷子口,以免叫闲杂人等窥见公主尊容。 又见子桑蕴,再加上今日被穆文帝似威胁似哄骗的一番话之后,祁酌着实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他还是一副客气又疏离的模样,“臣参见元安公主。” 比起昨日在雨中时些微的狼狈不同,今日的祁酌斯文清爽,远远看去,如山松一般清隽,容易令人误会是一位温润且好说话的郎君。 子桑蕴以帕遮面,又打量了他两眼,心中惋惜这样一幅好样貌生在这么一个没意思的人身上,确定四周没人后,她弱柳扶风似的走过来,“祁太傅何必与我客气,毕竟我们……” 她话说一半,倒多了些欲语还休的意味,但其实不是真的羞涩矜持,而是头一次装成这幅模样,剩下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在小巷里,又是孤男寡女,无论做什么,只要被有心之人看见,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祁酌眉间轻微拧起,作为一个知礼知节的君子,很快往后退了两步。 子桑蕴见他后退,一时有些咬牙,觉得他不知好歹,忍了忍,沉住气,只期望快些将事情做完了回去,“我今日突然过来,是因前两日得了一个宝贝。” 祁酌抬眸,便见子桑蕴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鹦鹉笼子,笼子不算小,她拿在手中有些吃力的模样,里面有一只肥壮的鹦鹉。 既然是送礼,子桑蕴清了清嗓子,口不对心夸赞道:“这宝贝名叫金不换,聪明机敏,能口吐人言,是公主府中调/教了许久才教出来的独一只,送给太傅你教它两句诗词,也增些雅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她要送礼,又不想送太好的礼,最好是既能让祁酌觉得她行为没有规矩,又不花银子,思来想去,送这只破锣嗓子鹦鹉再合适不过。 笼子里的鹦鹉正站在鱼皮杆子上歪着脑袋看人,憨头憨脑,与‘聪慧乖巧’四个字沾不上一点边。 祁酌不想收,婉拒道:“无功不受禄,臣多谢殿下好意了。” 他要走,子桑蕴却跟一座山似的佁然不动,料定他不敢贴着自己过去。 祁酌担忧有人来,凝视她了一眼,半晌,只得妥协,很有距离地,挨着离子桑蕴手最远的两根木杆将她手里的鹦鹉笼子接过,被迫接受她的赠礼。 “臣谢过公主殿下。” 天家父女都太过专横,他为人臣子,没有一点办法。 目的达到,子桑蕴矜贵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款步离开。 走前不忘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祁酌,秋水般的眸里脉脉含情。 祁酌又是一默,饶是饱读诗书的太傅也不明白究竟是何原因才能让公主殿下一夜之间态度转换的如此之快。 于是他不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手指碰了碰鹦鹉的鸟头,便继续往回府的路走。 子桑蕴跟前的两个大丫环,白雨和晼晚正一人伺候在一边,扶着公主上马车。 白雨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祁太傅,待到上马车后,便第一个发表自己的想法,不解道:“公主,奴婢瞧这祁太傅挺好的呀,比二公主的驸马高些还俊俏白净许多,您为何不喜欢他啊?” 对于这两个自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环,子桑蕴没什么好隐瞒的,很直接便道:“光生了一张好看的脸皮,却是个硬骨头,以后怕是要不听话,不听话的驸马,我要他来做什么?” 做驸马是尚公主,日后一定要事事以公主的话为准,公主是天,公主是地,公主就是驸马以后一辈子的依靠,不听话的驸马,以后过起来糟心,休起来麻烦,倒不如不成亲为好。 白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的确不能要他,要是公主以后受委屈了,奴婢得心疼死。” 话落,她捂住心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子桑蕴被她逗笑,又开始教她,“你们是我身边的大丫环,以后嫁人了也要把背挺直,不要给我丢脸,千万不能像我二姐一样,和驸马成亲后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主动要给驸马纳妾,换成是我,可受不了这个气,把他送入宫去当太监还差不多。” 这话分外有道理,白雨和晼晚齐齐点头,表示受教了。 两人这么捧场,子桑蕴格外满意,心里又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二姐,决心下次再见一定要好好说说她,得让她把二驸马吊起来打一顿才行。 三月杏花满枝,穿庭拂院,光是看着就令人格外舒心。 大清晨的,东宫就传来话,太子请元安公主入宫一趟。 胞兄有请,子桑蕴不得不去,但她去得慢悠悠,歇了个午晌后才上车出发,并且特意令人从太傅府邸门前绕过去。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基于此种目的,子桑蕴并不吝啬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赏点自己的喜欢出去给祁酌。 日头也散漫地挂在枝上,周遭跟着两朵软绵无力的白云。 太傅府隔壁,梁三从定远侯府里不情不愿出来,嘟囔道:“臭老头子,我都装病了,还赶我去上课,没人情味的老东西,等他老了我也给他请个夫子回来,天天让他读书写字,写不好就挨板子!” 跟在他身侧的小厮急忙忙道:“三公子您别说了,您还嫌侯爷打您打得少啊?” “喂!你这家伙!”梁三作势要打他,远远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驶过来,心头一骇,有些不大美好的记忆开始从脑海里冲出来,他脖子一缩,连忙躲到石狮子屁股后面去了。 小厮不解,“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梁三将他一拉,“蠢货!那是元安公主的马车!” 小厮闻言,立刻缩的比梁三还厉害,颤声道:“公主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问梁三,梁三又找谁说理去? 梁三紧张地盯着子桑蕴的马车,见到马车路过时,子桑蕴还特意掀开车窗帘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那张看起来娇艳漂亮的脸上一双眼巡过来时,他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好不容易等到马车过去了,小厮后怕道:“自从当年您被侯爷打断了一条腿后, 5.05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好果子坏果子,子桑昭再懂自己的妹妹不过,看着是个硬茬,内地里其实就是一坨棉花,要真的被欺负了,才不会这么硬气。 更何况是自己的夫君,就算报复回去了,也要私底下偷偷哭一场的。 子桑昭对这个果子论不置可否,也不愧为亲兄妹,听了这番言论不仅不觉得妹妹娇蛮,反而更加担心她的天真,日后要受欺负。 见他还要说什么,子桑蕴将耳朵一把捂住,恳切道:“阿兄你不要再说了,我真的非常满意祁太傅,觉得他是一个顶好的男儿,世上再无人胜他半分了。” 子桑昭想说的话呛在嗓子里,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妹妹能说出来的一番言论,左右看了她一遍,“元安,不要勉强自己,你是公主,就算真的要选驸马,也该选个自己真心喜欢的。” 子桑蕴将手放下,喝了口茶,忽然不知道该答什么,她自然知晓兄长是为自己好,但父皇为她择婿,不也是为她好? 她既是做女儿又是做妹妹,不能当众拂了父皇的好意,也不能将兄长的关切视而不见,更不能委屈自己,当真嫁给一个不熟悉的男人,所以只能再想别的法子。 “好了阿兄,”子桑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都知晓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说到底兄长更关心她的感受,但是他们俩兄妹的细胳膊拧不过父皇这条粗大腿,怎么挣扎都是无用的。 思来想去,子桑蕴还是觉得自己的法子稳妥些,只要她努力一点,成为祁酌的噩梦,届时请求退婚,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就算退不了婚,和离也是成的。 思及此,子桑蕴笑了。 天色尚早,不过未时过,各宫里的皇子都还在上书阁上课,现在上的是太傅教学的诗词课。 梁三一路疑神疑鬼的来时,恰好第一堂小课下,几位皇子并伴读正在说些闲话。 见他来,五皇子笑了笑,“哟,这不是我们梁小侯爷吗?怎么今日舍得来学堂了?” 在他旁边,昌平世子也跟着笑,“是啊,梁三兄,的确是许久未见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被打断腿了呢。” 他们几个皇子和伴读的情谊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几句玩笑话还是说得起的。 梁三左右环顾了一圈,没见着太傅的身影,才凑到几个人中间,小声说道:“可别提了,我进宫见到元安了!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闻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各异。 “嘶,”在一旁钻研课本的四皇子出声,“别瞎说,元安现在有婚约了,未婚夫不知道比你强多少倍,你至于这样吗?” 四五皇子是双生子,五皇子聪敏些,为人却太过圆滑精明,四皇子虽说脑袋蠢笨些,但是性子却憨厚,对子桑蕴这个妹妹也是多有维护之处。 五皇子按下他的手,目光往外瞥了一眼,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梁三你也不要多想,元安或许只是路过呢。” “怎么可能是路过!”梁三夸张道:“她还掀开帘子往我的方向看!她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偏往我家门口走!她一定是对我贼心不死!” 能来上书阁伴读的都是一些宗士子弟或者是有爵位功勋人家的孩子,都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又还没进朝堂没被毒打过,心高气傲的,说起话来也没大没小。 这厢,学堂内的人都有了些看笑话的意味,捂住嘴憋住笑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往门口瞟。 见没人理自己,梁三挠了下头,急道:“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鸿远,你晚上送我回家吧,你是她堂弟,她总不能连着你也一起打。” 被点名的隆王世子低下头不答话,内心却在腹议这家伙可真瞧得起他,那可是皇上伯父的掌上明珠,就算是他见了这位堂姐都得弯着腰走,可不敢淌这浑水。 正期待着隆王世子回答的梁三见他不说话,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敲戒尺的声音,眼前一花,险些晕过去,一时间深觉受到背叛。 祁酌还没进学堂时就听见了这群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还谈论的是公主殿下,于是更加觉得自己没有教好他们,让他们这般议论旁人。 他走到讲案前将书页翻开,一抬眼就看见了在座位上缩着脑袋装傻的梁三。 祁酌对梁三没什么好印象,一个写字像狗爬,读书一窍不通,还三天两头装病告假的学生,他每每想起来就头疼。 虽低着头,但太傅沉沉的目光就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人,梁三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在没过多久,这目光就移开了,然后那催人起困的讲解释义声像这春日的风一般往他睡穴里灌。 只不过这春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对着人的脸和耳朵呼呼的吹。 “梁修文,梁修文。” 梁三猛的惊醒,讪讪看着太傅那分明俊美却无端威严的面庞,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学生在……” 在他身旁,五皇子和昌平世子因为憋笑脸都成了猪肝色。 祁酌走到梁三身边,将他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的书本拿起来,看了眼,道:“今日上的是诗词课,请你作两句诗来形容一下今日的天气吧。” 作诗?梁三苦脸,让他斗鸡还行,这作诗就是为难人嘛。 但为了不挨板子,他看了眼窗外蓝蓝的天,结结巴巴道:“今日天好蓝,太阳好大我好困……” 好了,这两句诗作下来,不仅没有韵脚,还有些贻笑大方,不过却十分合乎情景,甚至体现了作诗者的一些感受。 祁酌摸了摸戒尺光滑的尺身,淡声道:“伸手。” 其实祁酌并没有比这些皇亲贵族大多少,顶多五六岁的样子,比梁三只大三岁。 但是无论是谁,就算是四五八三位皇子,也不敢对他的戒尺质疑一些什么,毕竟打在掌心上那是真的又响又疼。 梁三苦着一张脸伸出手去,清脆的打手心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学堂。 打完后,祁酌将戒尺放回讲案,对这个不认真的学生道:“回去抄五遍《清净经》给我,日后收心净心,好好读书。” 说完 6.06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柔和的日光映照在子桑蕴的面颊上,她立住步子后轻微地喘着气,两腮之上也浮起一抹霞色,就像是夏日初始被太阳炙烤升温了些的浅浅清泉,眼里也有细碎的金光。 子桑蕴顺了顺气,朝着祁酌笑,“太傅,好巧。” 巧与不巧,各人心中自知,祁酌照例后退两步向她请安,“臣参见元安公主。” 每次都这样,远远问安后又远远站着,实在是好生无趣,他就像是一个只披着俊朗清嘉人皮的硬石板子,目的是诱惑人上前然后再磕个头破血流痛不欲生。 子桑蕴现在对他的唯一热情只来源于做戏给父皇看,最好这人烦她,烦到连装都装不下去。 果然,宫道两侧的宫人头都好像低的更低了一些,不敢看太傅绯色的衣袍,更不敢看公主飘扬的裙角。 放学预备回府的一群勋贵公子哥们也都躲在不远处的矮树墩子后面低低地议论着。 “我就说元安公主会喜欢太傅的。” “但怎么感觉太傅不太喜欢元安公主?”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尊敬,太傅尊敬公主,这不是正常的?等到成亲后就绝对不一样了,现在嘿嘿,之后就嘿嘿嘿嘿……” 这人旁边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嘿嘿什么嘿嘿嘿嘿?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人道:“算了,不和你多说,没见识的毛小子,说了也是白说的。” 这厢,祁酌已经转身,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走,他的衣袂飘飘,若不是子桑蕴就跟在他的身侧,怕是要以为他即将乘风羽化登仙而去。 风里有浓浓的柏树气味,子桑蕴不紧不慢走在祁酌的身侧,与他搭话道:“太傅为何不看我?莫不是厌烦我?我们是未婚夫妻,你应当喜欢我才是。” 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清脆的铃铛声一样往人耳朵里去,祁酌听了她的一番言论,面上有一丝诧异,又很快收敛,“虽说如今公主与臣是未婚夫妻,但到底还未成亲,应当遵守男女大防,不该过多亲近,如此并不利于公主您的名声。” 这还是子桑蕴听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最多的一句话,想起这几次见面,除了‘臣见过公主’之外,好像别的话都没再说过。 子桑蕴心里觉得稀奇,往他的身边又凑近了一步,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但俗话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你未来要尚公主,也应该要听我的话,我的话就是你心里的圣旨,反正迟早都要唯我马首是瞻,倒不如从现在开始习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好吗?比如我现在说要你喜欢我,那你就应该喜欢我才对。” 话落,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有两分小骄傲的意思,其实这也是她内心里的实话,并且应该是全天下男人都不喜欢的实话,比如她二姐夫,那个该被两巴掌扇死的男人就很反感女人这么强势。 这一番歪理胡说八道竟然还有两分道理,祁酌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是无论自己要说什么,都会被以别的理由堵到说不出话来。 说实在的,在上书阁教了三年的书,他应该庆幸没有如子桑蕴一般的学生,不然他每日都要更加头疼。 “太傅,你为何不答话?”子桑蕴此时声音大了些,一副委屈的模样,“莫非你觉得我说的是错的?” 她的委屈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深藏的狡黠全都被祁酌给收进了眼底。 果不其然,宫人们的脖子都伸长了一些,在等太傅如何回答,跟在两人后头稍微远一些的公子哥们也都迈着小碎步斜着耳朵在听。 “诶诶,说到哪里了?” “好像说到什么……公主殿下让太傅说话。” 一人大惊,“公主殿下爱而不得!” “哎呀,不是爱而不得啦,我也没听清楚,反正元安公主说了好长一长条,太傅没答话。” “哦!那就是了!” 旁人杂七杂八的议论祁酌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听了子桑蕴的话,并不反驳她,而是提出自己的见解,“公主说的话自然有您的道理,但臣私以为,若是成亲,该是夫妻二人相敬如宾,这样方可长长久久。” 子桑蕴眨眼,好像敷衍,“哦,那我明白了,太傅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这条出宫的道路祁酌走过无数次,却从未发现这样的长过,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他听见了身后叽叽喳喳的轻声议论,步子微顿了一下,知道了是自己的学生们。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成为学生们话题的中心,一时转头也不是,不转头也不是,只得遥目望前方宫道,耳不听眼不见为净。 子桑蕴在他的身侧,就像是笔直的遮天大树旁突然破土而出的一朵鹅黄色的花,那样的蓬勃又有生命力,在大树的浓阴之下,肆意生长。 他们走了一路,上书阁的学生们就跟了一路,一直到在宫门前两人都站定,才都跟着定住了步子。 子桑蕴眼睛转了转,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还是一大群人,忽然间伸出手去拉祁酌的衣袖,“太傅,最近春倒寒的日子,你可注意保养身子啊。” 那只柔软白皙的手伸来时,祁酌的脑子很难得的懵了一下,几乎是踉跄着后退,有些狼狈,“殿下!” 拉了一个空,子桑蕴并不尴尬,摸了摸自己脸,“咦,我吓到你啦?” 她抬手时,腕上的金镯子叮叮当当的,面上表情一派天真无辜,祁酌何止是被吓到,他认真道:“殿下,你我男女有别,您怎能牵臣的衣袖呢?” 他们俩身后那一群人不约而同发出低低的惊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傅大人这是太害羞太激动所以站都站不住了吗? 子桑蕴摊摊手,“什么男女有别,什么别?鳖吗?我不吃鳖,我只是关心你而已,若你不喜欢,那我下次拉之前告诉你一声就好了,不要大惊小怪嘛。” 祁酌原本只当她是陌生人,现在当她是一个脸皮有点厚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请公主殿下以后若是有话直接说就好,不要再这样突然靠近,臣受不起。” “好吧,”子桑蕴点头,迈步往自己马车走,不忘擦肩时转头看他,“但我记性不好,要是忘了也没办法咯。” 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祁酌皱了下眉,冷冷看了眼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转身往回府的方向走去,还不忘拍拍自己那险些被抓到的衣袖。 子桑蕴一走,上书阁的学生们就哗啦啦全都涌了上去。 他们当然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比起那位陌生又得罪不起的元安公主他们都更乐意去听听太傅怎么说,就算多抄几遍书也是可以的。 梁三被一群人夹在中间,面上有好几分不情愿,低声道:“哎这有什么好打听的,我觉得你们都是吃饱了没事情做。” 只可惜没人在乎他的想法,一群人的力量总比他一个人的抗议来的强大。 祁酌被堵在巷子口没有办法回府,只得停下来,视线从这群好奇的面庞上扫过,带着淡淡的不悦。 昌平世子最先说话,“太傅,方才您在和元安公主说什么?” 祁酌眼角一跳,“无可奉告。” 隆王世子更加直接一些,“太傅,我都听见了!元安堂姐在关心您,还要拉您,对不对?” 7.07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清明雨后,梨花渐白如雾,柳色愈青似烟,无论白天傍晚,半空都蒙着一层月光似的轻纱。 朝乐来时,子桑蕴正靠在美人榻上看话本,见她来,瞥了一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朝乐笑笑,“想你了,就过来看看,难道还不行吗?” 朝乐姓徐,是子桑蕴舅舅的嫡女,现信国公府上唯一一位小姐,两人表姐表妹的,关系亲厚,朝乐儿时还被接进宫教养过一段时间,关系说是亲姐妹也差不多。 子桑蕴一副不大想搭理她的模样,将手里的话本子又翻了一页,支着下巴继续看。 屋内熏的梨香清甜,伴着雨声,再是静谧不过,玫瑰椅上随手隔着一盏琉璃小灯,不过巴掌大,上画了许多花鸟图案,虽是白天,里头的烛芯子也是一跳一跳的。 朝乐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公主表妹和太傅的婚事,贴在她的耳旁问,“你觉得太傅怎么样?” 子桑蕴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将话本子合上,皱眉道:“你不都知道吗?太傅仪表非凡美如冠玉还文质彬彬满腹才华,随便在大街上一问就能知道的事情,还来问我。” 朝乐摇摇她的肩,“我问你,你怎么看,大街上的人是大街上的人的看法,你的看法是你的看法,我要听听你怎么说。” 子桑蕴和祁酌的婚都定下有半个月之久了,朝乐才想起来问一句,这段时日肯定又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她盯了这位表姐一瞬,闷闷道:“就那样。” 就那样就是不喜欢,但公主殿下要面子,要等别人说出来,才就驴下坡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朝乐显然很懂她,“你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为何不让皇上收回圣旨呢?” 朝乐虽生在信国公府,但自小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快二十了还没嫁出去不说,在外面还和这个有情那个有爱的,别人不知道,子桑蕴这个表妹可是门儿清。 “父皇是天子,一口唾沫一个钉,怎么能说了的话又收回,”子桑蕴嘀咕,“所以我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朝乐听见了,追问道:“怎么自己想办法?” 子桑蕴怕她酒后胡言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去,推了推她,“你少管我的事情,你那琴师的事情解决没有?成日里到处鬼混,真不怕舅母打你。” 话虽如此,其实她的心里有一点点的小羡慕,她也好想到处鬼混,但是不行啊,父皇和兄长看着事事纵容她,要是她当真也同朝乐一般去‘寻花问柳’,肯定要被关起来狠狠思过几个月的。 “我娘又不知道,”眼见套不出话来,朝乐索性放弃,“依我看,太傅也还不错,你闭上眼睛从了算了,只要舒服,怎么样都行。” 子桑蕴问,“我又不喜欢他,怎么舒服?” 朝乐神神秘秘放低声音,“床上舒服啊。” 几乎是‘腾’的一下,子桑蕴的脸就红透了,随手拿起团扇扇风,有些结巴道:“什么东西,听、听不懂,太奇怪了,继续说说。” 她眼神有些游移,自己都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听听而已,也不碍事吧。 她脸红的样子格外好看,朝乐将她花一样的脸蛋左右看了看,叹道:“我怎么就不是男人呢?要我是男人我一定娶你啊,表兄表妹,咱俩天生一对啊!” 子桑蕴瞪她,“要你是男人,想娶我还花天酒地的,我一定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朝乐缩了一下,笑笑,“哎呀那还是当女人好、当女人好。” 话题又绕回怎么舒服这件事,朝乐可是很有话说,她盘起腿,伸出两根手指道:“你看,这就是没有成亲时候的男人和女人。” 两根手指变成一根,“这是成亲之后的男人和女人。” 子桑蕴皱眉,“什么意思,让我成亲后想办法杀了他?” 朝乐拍拍她的肩,有些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你的话本子都怎么看的,下次我给你找些好的,最好是还带图的那种,让你好好学学。” 子桑蕴看了眼自己正在看的《风流师母小书呆》,伸手将书封翻过来压住,“什么怎么看的,不就这么看?” 朝乐摆摆手,算了算了,公主表妹还是个孩子,她继续道:“我和你讲哦,太傅生的这么好,等你们成亲了,你就知道舒服在哪里了,到时候你都不用闭眼,就算看着他那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更何况鱼水之欢呢。” 这下子子桑蕴听懂了,她莫名想起来祁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又想起自己上次拉他袖子都把他吓的连连后退的事情,将这些与朝乐说了,“我觉得怕是不大能行。” 朝乐却是直笑,“你难道不觉得把太傅拉上床,哦不,是拉下神坛很有趣吗?在床上他衣衫褪尽,对你欲罢不能,□□,欲……” “别说了别说了,”子桑蕴顶着通红的小脸道:“我可不要和他成亲,你要喜欢你自己去。” 不识货啊不识货,朝乐叹气,“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小姐要嫁给祁太傅,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说什么子桑蕴现在都听不进去,刚才的一番‘舒服’论后,她现在睁眼闭眼脑袋里全是太傅衣衫半解的模样,不过像太傅这种人,把衣裳脱了会是什么模样呢…… 子桑蕴的脸越来越红,朝乐狐疑,“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子桑蕴拿扇子扇风,“天太热了不行吗?你总是疑神疑鬼的。” 好吧,她不认,朝乐也没辙。 两人正说话,白雨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殿下,绪小将军在门口求见您。” 朝乐揶揄地看着公主表妹,子桑蕴却全然未觉,回了一句“不见”,便重新躺好。 有些人或许天生就在情爱方面缺少一根筋,朝乐有些好奇,公主表妹的芳心日后究竟会被谁俘获呢?是成熟稳重的太傅?还是少年意气的绪风? 想起什么,朝乐问:“后日御史家孙子百日礼,你去不去?” 子桑蕴摇头,“不去。” 朝乐压低声音,“不去算了,我听说太傅和御史家第三子关系极为要好,但是你不去的话……” 话未落,子桑蕴便从榻上爬起来,吩咐人拿库房的钥匙来挑礼送过去。 · 御史府上百日礼这日来了几位令周御史一家怎么也想不到的人,为首的就是元安公主,再其次还有绪家的绪小将军,和梁家的梁三公子。 周家是文官,在京城只有这两代的根基,来做客的也都是在朝为官的一些官员及其家眷,周御史的二儿子在门口想了半个时辰都没想明白自家什么时候和这几位人家还有了交情。 尤其是元安的出现,让这个百日礼都办的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周御史家的夫人撇了那些女眷亲自过来招待,“公主殿下,您突然过来也没令人提前告知一声,臣妇府上简陋,怕会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您见谅。” 在外人面前,子桑蕴还是比较端庄的,她今日穿着一身紫罗色的衣裙,发上簪着几 8.08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任谁人都看得出来,绪风这是有心挑衅。 祁酌站定,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答道:“没兴趣。” 闻言,在前引路的何嬷嬷松了口气。 绪风愣在原地,不对啊,按道理来说,被他这么挑衅过后是一个正常男人都忍不住的。 见祁酌离子桑蕴所在的花厅越来越近,绪风一急,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耍赖,“太傅,学生就想和您玩投壶,您答应学生吧!” 祁酌扯扯衣袖,扯不出来,只得道:“你想怎么玩?” 绪风松开他,“就按平时的玩法,一人八支矢,投中一支五分,第一支便中得十分,第一支贯耳得十五分,贯耳十分,若是一支也不中……” 绪风没再多说,笑了笑表达自己的意思,仿佛是料定太傅不会玩投壶。 看今日这个架势,祁酌若是不顺他的意怕是不行了,不过这样也好,祁酌侧身对何嬷嬷道:“学生有请,我实在是难以推辞,怕是不能去见公主殿下了,还请嬷嬷你代为转告一声。” 何嬷嬷比谁都要为难,本想再劝劝,见绪风已经拉着人走了,只得苦着脸去回话。 子桑蕴在花厅等了许久,早就有些不耐烦,在她身后扮作丫环模样的朝乐递给她一块马蹄糕,“尝尝这个,怎么感觉比宫里做的还好吃,怪弹牙的。” 子桑蕴接过来咬了一口,点评道:“是不错,也不腻。” 终于等到何嬷嬷的身影出现,子桑蕴将咬了一半的马蹄糕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站起身来,为了彰显自己的期待,她还特意往外走了两步。 但来的只有何嬷嬷一人,子桑蕴心底有些怒气,这个祁酌未免太过托大,竟然将她都不放在眼底。 见状,何嬷嬷连忙解释了一番,听完前因后果,子桑蕴有些讶然,“投壶?绪风拉着太傅去投壶了?” 何嬷嬷擦了擦额上的汗,生怕公主要因此与未来驸马爷心生间隙,和稀泥道:“是啊,那绪小将军硬是拉着太傅的袖子不放,太傅没办法了禁不住他求,只得先过去,约莫没多久就能来见您了。” 子桑蕴问朝乐,“太傅投壶,你想不想去看看?” 朝乐摇头,“宴会上人多眼杂,万一谁认出我来了告诉我娘,我回家指定要挨训,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不去,子桑蕴只得自己一个人过去,她今日只带了朝乐一个人过来,此时倒是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两人比赛投壶的地方就在前厅,现在还没到开席面的时候,众宾客都闲着,听说绪小将军要与祁太傅比赛投壶这件事,大家都涌了过来看热闹,男客站一边,女客站在一边。 主持这场比赛的是周家的四儿子,他宣读完了一遍规则后就退到了一边,也等看看究竟是谁能更胜一筹。 其实投壶没什么稀奇的,主要是投壶的人是太傅与太傅之前的学生,这就有点乐子在身上了。 子桑蕴站在后排挤进去不容易,她清了清嗓子,有两位闺秀转过身来,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又转过头去。 这也不怪那两位闺秀,子桑蕴是公主,平日里能见她的都是一些皇亲国戚,要么就是如定远侯府梁家、镇威将军府绪家这样的勋贵之家的人能够一睹她的尊颜。 还是周夫人心思活络,见她来了,连忙令自己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嬷嬷一左一右护着她往人群里去了,还是站在最前面,最适合观赛的地方。 子桑蕴一出现,绪风就挺直了腰板,偷偷对祁酌道:“若是太傅怕输了丢人,也可以先与学生知会一声,学生都晓得怎么做的。” 祁酌好像并不在乎他说的什么,笑了,没答话。 按规矩来,祁酌先拿箭投壶,他只是轻飘飘的一掷,没有展露什么技巧来,然后‘当啷’一声,中了。 “有初!记十分!” 人群中发出鼓掌声,小厮开始记筹,祁酌后退一步,绪风走上前来。 他已经准备好大出风头,只见他拿了一支矢,也学着祁酌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然后猛地一掷,矢投进了壶耳里。 “有初贯耳!记十五分!” 全场掌声雷动。 绪风故作谦虚地朝着祁酌拱手,“运气而已,运气而已。” 祁酌摩挲着箭矢,笑笑没答话,他的神情温和而宽容,看自己故意惹出些动静还不太懂事的学生。 此时的他看起来极其温润好说话,笑时就连嘴角扬起来的弧度都那么好看,子桑蕴脑海里莫名其妙蹦出来昨日朝乐说的什么鱼水之欢,什么太傅脱了衣服…… 她一下子心里羞愧得不行,光天化日之下……子桑蕴又瞟了眼太傅那截劲瘦的腰肢,掩饰性地低下了头。 绪风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英姿所折服,背着手站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地方,好让她欣赏自己潇洒的背影。 投壶其实并不难,除了准头之外,就是运气二字。 祁酌显然没有要和绪风一般出风头的想法,他站到投壶的位置上,一抬眼,就看见了子桑蕴正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光洁的额与一双春水盈盈的眸子正望着自己。 他的视线回到壶口上,仍旧是随手一丢,好像不是在比赛,而是在丢废纸一般,这回箭矢入壶却没有响声,斜倚在了壶口处。 “倚杆!十五分!” 绪风不屑,“哼,运气而已。” 子桑蕴却是将扇子交给一旁的嬷嬷,自己领头鼓起掌来。 乌瓦上扫过一片风,拂过了她钗上的流苏,她笑着,眸子晶亮。 绪风接过第二只箭矢,按早就计划好的来,箭投进了壶耳却没落地。 “带韧!十分!” 才第二支矢,气氛就已经这么剑拔弩张,有男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讨论俩人之后会用什么花样来赢分。 目前祁酌暂落后绪风五分,他接过第三支矢,投进了壶内。 “五分!” 绪风接过第三只。 “骁箭,十分!” 第四只。 “五分!” “耳倚杆!十分!” …… 拢共丢了七支矢,绪风花样百出,祁酌除了第二支以外就没有再使出什么花样,但若是他八支矢都中,绪风最后一支不中,也算赢。 最后一场时,绪风的壶里的矢丢的横七竖八,祁酌则七支矢都整整齐齐拢在壶口里。 仍旧是祁酌先来,众人已经不抱什么看头,无论怎么丢,这三十分的分差也补不起来了,子桑蕴也默默往后缩了缩,在想待会儿要不要装作没来过更好,不过她很快又站了回去,只有这样,才能显现出她的深情来! 绪风好像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就连待会儿怎么客套谦虚一下都想好了,面上的笑意格外显眼。 祁酌就像是一个陪着小辈玩闹的师长一般,他笑着将最后一支矢丢出去,然后站到了一边。 记分的声音并没有响起,绪风奇怪地看过去,只见那支矢稳稳当当横在了壶口上方。 众宾客都安静下来,周 9.09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周家的小花园里栽种着一片杏花树,祁酌立在一颗杏树前,杏花落了满地。 周嘉从他身后绕过来,面上笑意浅淡,“恂真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已至暮春时节,杏花虽盛,却也将败。 祁酌轻轻摇头,“没想什么。” 见他手里还拿着一小壶酒,很自觉接过来一只酒杯,来到亭子里坐下。 周嘉为他斟上七分满,待他喝下后,才说道:“我今日也见着公主殿下了,说实话,你们看起来不太般配。” 这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祁酌又倒了一杯酒,目光落到友人身上,“般不般配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周嘉闭了嘴,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你今天应该也知道了,那绪小将军对公主殿下似乎有心意。” 祁酌抬眼,因为眉目深邃的原因,他面上不带笑时也有一丝严厉,但这分严厉却总是被极好的皮相冲淡,寻常与人交谈更多带给人一种如玉一般清润的感觉,不过大多时候,旁人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嗯,”例如此时,他点了点头,淡声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有人倾慕也属正常。” 周嘉一下笑出了声来,提醒友人道:“怕是不止绪小将军一人,今日那梁三公子,怕是也有这个心,公主殿下的确身份高贵又容貌美丽,但你是要娶公主的人,这么不在意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若是祁酌要在这件事上纠缠,怕是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的,他道:“我记得翰林院的差事的确很清闲,若你着实无事,或许可以另谋一份差事做做。” 被讽了一番,周嘉有些红脸,不服气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公主殿下是女子,她的名节重要,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去,或许要生些闲言碎语出来诋毁殿下名声。”祁酌将酒杯放下,已经没有了饮酒的兴致,“但我知晓你是关心我的婚事,还是多谢你了。” 两人认识了四五年,对彼此也有些了解,他这样说,周嘉便明白他心里面是没有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的,但想想也是,俩人脾气秉性完全不搭,在婚约下来前或许连面都没见过一次,能有好感才怪。 “不过……”周嘉疑惑,“为何我觉得公主殿下对你似乎很在意的模样?” 说起这个,祁酌也是不解,俩人第一次的见面分明都不算太过愉快,之后公主殿下的态度转变着实太快了一些,莫非是因为知晓了婚约,才决定对他好一些吗? 这个问题得不出答案,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因为祁酌的休沐只有一日,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在下午开席前便告辞了。 周嘉亲自送他出门,祁酌的府邸离周家的净水胡同有些远,府里的马车早就候在了外面。 不过今日候在他的马车旁的除了车夫,还有另外一人。 绪风靠着车辕假寐,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看了这位祁太傅一眼,冷哼一声。 两人现在的交往只有一个眼神,祁酌的眼神让绪风恼怒,他好像没有看见自己一样,径直上了马车。 车夫拿着马鞭,有些为难地道:“绪小将军,您会赶马车吗?” 绪风接过马鞭,“那是自然,今日就让我这个做学生的好好孝敬孝敬老师!” 话落,他猛地一抽马鞭,甩出了在马场上赛马的气势来,车内祁酌扶住车壁,眉头紧锁,“不要胡闹!” 马车已经开始走起来,速度已经超过了平日在城中坐马车规定的速度,稍有不慎就会撞到行人。 绪风最恨他这一幅对什么都放不进眼底的样子,偏生是这样的人,竟然要当元安的驸马,他心里又酸又妒,非得让他出出丑才好! 马车拐出净水胡同来到街上,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街道上人不算多,但按照绪风这个赶车法,撞到行人或是摊贩只是早晚得事情。 祁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捉住他赶车的左手,低斥道:“若是撞到行人,你我都难辞其咎!” 绪风抽手,却抽不出来,咬牙道:“那这个过错就让学生一人承担!” 祁酌眼眸一冷,一只手发力拉住马绳,一只手遏住绪风,俩人较量起来。 绪风虽说不如上头两个哥哥一样真的上过战场,却也是从小习武,每日练功都不落下的,但是面对太傅这个看着斯文的文臣,竟然讨不了上风。 祁酌虽说将马车的方向控制住了往人少的巷子拐,但马儿的速度还是太快,若再不减下速度,两人都会受伤。 无法,祁酌只得先松开拉住马绳子的手,与绪风过招起来,衣袍翻飞间,不过十个招式,绪风便被击到了车厢内。 祁酌本想放过他,但绪风着实有股蛮劲,不管不顾地再扑上来。 祁酌单手拉住马绳,在马儿扬蹄的一瞬间侧首躲过绪风的招式,然后聚力将人打到了车下。 等到马车渐渐行稳后,他回首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情离开。 绪风躺在地上,有些恼怒地踹了两下墙,心中恨得要死,在祁酌身上没法子,他只能在子桑蕴身上下功夫了!他一定不能让自己喜欢的女子就这么嫁给他人! · 天下任何事都逃不脱穆文帝的眼睛,御花园内,穆文帝悠闲地散着步,对李内侍道:“朕就说绪家这小子不是良配,还是祁酌好,稳重,心胸也宽大。” 李内侍躬着腰,很适时地恭维道:“陛下您的眼光自然是错不了的,祁太傅此人不单单文采好,就连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出了这种事,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会不会误伤到百姓,若是论起来,绪小将军在这方面的确是差了一些。” “何止是差了一些?”穆文帝冷笑一声,“找个人去和绪鸣说一声,叫他好好管管这个小儿子,成日胡闹像什么话!” “对了,明日挑个时间叫祁酌来见朕,朕要好好夸夸他。” 李内侍垂首应是。 · 三月十并不是上朝的日子,祁酌在上书阁上完课便跟着李内侍来了珍禽园,穆文帝身旁作陪的是李婕妤,见他来,先打量了他一番,才道:“来了。” 祁酌上前行礼后,李婕妤便借口先离开了,让他们好说话。 < 10.10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柏树的香味浓郁,祁酌出宫时酉时已过许久,零零散散只剩下两三位臣子从各个衙门里出来,他在臣工处画完酉,才慢慢走出宫门。 远山已经在宫门口候了有小半个时辰,见他来,匆忙迎上去,“大人,您怎么现在才出来?” 祁酌摇摇头,“有些事情耽误了。” 他不多说,远山也不好问,只当在上书阁给几位皇子授课太难,免不了要多费些时间与心力。 “大人,将军来信了。” 祁酌应了一声,“何时来的?” “才来没多久,小的已经将信放到您的书房了。” 一回到府里,祁酌便先去了书房,看到那封戳着熟悉章子的信,他的心里涌起暖意,虽说天还亮着,他也挑了灯,在灯下拆开信封阅读。 其实舅甥两人的书信往来并不多,溪卫在巡边,行踪不定,祁酌这半年来都没有收到舅舅的信了。 展开信纸,看见舅舅说些在各个关口的趣事时,祁酌的唇边抿开一抹笑来,等看到第二张信纸,他的笑意才渐渐淡下来。 第二页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前半页是感谢皇上的恩典,愿意将公主下嫁,剩下大半页就是嘱咐外甥要好好疼爱公主,只到了最后一句,才试探性般问公主脾性如何。 祁酌缓缓吁出一口气来,等定了定神,开始提笔回信。 他明白舅舅想问什么,只说公主天真烂漫,是天之骄女,旁的倒不多提,再多就是让舅舅好好养护身体,巡边之际小心谨慎为上。 待写好信,他将信纸铺在桌上晾干,雕花窗外的天已经暗下大半,暗蓝的天光浓墨似的涌开。 溪卫在嘉峪关多待了几日,便是为了等外甥的回信。 虽已春暖,但嘉峪关仍旧风沙漫天,见不得一点儿新绿,从海到山再到一望无际的黄沙,再有两个月,他便巡完边了。 信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到手上时仿佛还带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溪卫心里不知作何想,在听说皇上将最疼爱的元安公主嫁给外甥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外甥风采过人才受到青睐,但这个念头仅仅也没维持多久,皇上真正看中的,是他手上练出来的兵。 有外族血统的将军眉目很是深邃,鹰般的眸子锐利非常。 溪卫将信读完,轻笑了一声,他那个外甥最是谨慎,或许心里就算讨厌死了这个公主也不会向他说一句话,不过……他想起来自己早年进宫面圣时曾见过的先孝贤皇后模样,这么一位端庄温婉的皇后,想必女儿也应该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吧。 身旁的副将见他走神,笑道:“将军,您这会子怎么还忧愁起来了,属下记得当时圣上的旨意传来时,您可是高兴地绕着校场跑了两圈啊。” 溪卫将信折好塞到胸前,闷了一口酒道:“我没孩子,只有我姐的这个儿子和我亲,说是我儿子也差不多,皇上赐婚也是我的荣耀,是对我和恂真的认可,只是不知恂真和公主殿下内心里怎么想。” “儿孙自有儿孙福,”副将年纪不大,但正经说起话来总带着一股子老气横秋,“您莫要多操心,恂真和殿下若是有情,自然日后能和和美美的。” 溪卫笑笑,没说什么。 · 就在祁酌看信的这当口,镇威将军府上闹得人仰马翻。 才回京修养没多久的绪老将军挥着长木仓在院里追小儿子,一边让二儿子守好门,“我今日非要打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绪江一脸无奈地看着东躲西藏的三弟,劝道:“三弟,你就让爹打一顿算了,爹他老人家都挨了圣上的训,你不过挨一顿打而已,只要叫咱爹舒心,你就忍忍吧!” 绪风一个侧身躲过自家老头子的袭击,一边还嘴道:“打的不是你,你自然不知道疼!就你会装好人!” 说话分神间,他的臀上挨了一下,立刻趴在地上呼痛起来,“老头子你真的要打死我!我要告诉我娘!” 绪老将军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你老子我才回来没多久就挨了骂,你真是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 他原本觉得小儿子不成器也不打紧,好歹能留在京陪陪他娘,省的自己和老大老二常年在外面,家里冷清清的,可没想到这混小子竟然敢当街对未来驸马爷动粗! 要是未来驸马爷是个草包子他应付一下皇上就算了,可那祁太傅却是出了名的哪哪儿都好,还是皇子之师,也教过他这个狗屁不通的儿子几年。 种种算下来,绪老将军都觉得皇上只轻飘飘说让自己管教一下儿子还是太仁慈了一些。 这事儿不禁想,一想起来他只恨当时冲动,要是没生这个死孩子就好了。 绪风在地上艰难地挪动了两下,挪不动,最后干脆不躲了,反正他爹也打不死他,只要打不死,他就还是一条好汉,下次见到祁酌了一定要约个地方好好和他打一场,看看究竟谁输谁赢。 见他这贼心不死的样子,绪老将军又被气到了,丢下一句让他在家好好反省一个月,便大步跨出了院子,省得自己被气死了。 绪江凑过来,问绪风道:“你和祁太傅动手,是不是为了元安公主?” 绪风转了个头,不想搭理他。 绪江眼睛转了转,“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和祁太傅比了,毕竟你也比不过,还不如沉下心来历练两年,挣些功名,指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绪风呸他,“那时候她都嫁了,我还有个屁的机会!” 所以有时候绪江真的觉得这个弟弟太年轻,他幽幽撇下一个眼神,便也离开了。 · 在谷雨前的两日,子桑蕴总爱吃香椿,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是这个节气出生的缘故,天边落下春雨时,她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今日午饭时桌上便有一道香椿炒春笋,摆在离子桑蕴最近的一个位置,旁边是一道儿花菇鸭掌,一道儿红烧里脊。 不过她不大有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后就停了筷子,令人摆了张窄榻在廊下,又抱了养的一只白猫儿雪沫来,放在怀里揉着。 雪沫是去年她出宫建府时大表哥徐朝定送的,与寻常看到的猫儿不一样,雪沫通体洁白,只尾巴是银灰色,越养大颜色越深,还有一双蓝眼睛,比琉璃还要通透。 这只猫儿极其乖巧,窝在主子怀里动也不动,偶尔伸个懒腰,或是吐吐舌头讨点吃的, 11.11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子桑蕴好歹见过祁酌两回,宁嘉却是实打实的头一次见,只这一眼,她便被太傅的风姿折服,认定这人能配上自己金尊玉贵的妹妹。 两人的身形虽藏在门后,祁酌路过时还是微移了目光,他凭着露出的鞋面大抵猜到了是何人,却也只当不知,带着人继续往宫门处去。 见宁嘉那模样,子桑蕴也难免有些不愿意承认的骄傲,语重心长道:“选驸马就该选这样的,要是你当年听了父皇的话,指不定你的驸马比他还要生的好。” 是了,宁嘉当年的婚事并不是穆文帝赐下的,而是她十六岁那年便对随父上京准备来年考试的举子一见钟情,甚至等不到来年科考,便求着穆文帝赐了婚。 然后到了宁嘉十七岁那年,新科放榜,她的未来夫婿名字排在老后边,只给当年的百姓增添了笑料。 宁嘉却是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人,笑道:“若当年我没遇到你二姐夫,我及笄那年父皇为我赐婚,指不定也是赐给祁酌,或者榜眼,也有可能是探花郎。” 子桑蕴皱眉,“那你还觉得驸马好?” 宁嘉捏了捏妹妹花团儿似的脸颊,面上满是幸福,“你不懂,这不是虚名可以比较的。” 子桑蕴沉默了,决定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免得再被她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吓死。 姐妹俩要去给穆文帝请安,在宫里用了晚饭之后再出宫各自回府去。 子桑蕴走在前面,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架势,宁嘉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想了想,拉了拉她的衣袖,“元安,明日驸马要在酒楼设宴请朋友,好像会请当年认识的一些举子,或许其中有祁太傅,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拉上她是小,怕二驸马在外面花天酒地才是真,子桑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又怕她受欺负,转过头来,不解道:“你若是不想驸马去,便直接将他留在府里,你还巴巴地跟过去做什么?” 宁嘉见她生气,低头道:“他又不做什么,只是出去和朋友聚一聚,我不让他去未免有些太小肚鸡肠了,再说了,你难道不想见见祁太傅吗?” 子桑蕴真的很想看看她脑袋里在想什么,真是成日里净让人猜不透了,但见她这幅可怜模样,有些不忍心,道:“你不告诉驸马,我们在隔壁包个房间,这样我就去。” 宁嘉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子桑蕴的确赴约了,还带了二十个侍卫,五个近身保护,十五个分散在酒楼各处,安不安全另说,主要是为了防止二驸马做些什么对不起宁嘉的事情,她好将人按着揍一顿。 因为已经想这样做很久了,她进酒楼时的步子迈的雄赳赳的,若不是因为她戴着帷帽,且是个娇弱女子,掌柜的都要怀疑她是来砸场子的。 她来的有些晚,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还晚了一刻钟,上楼梯时步子稍微急了一些,肩膀就撞到了前面的人。 二驸马定的酒楼是京城内比较出名的一家,来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故而子桑蕴并未刻意乔装打扮,还是如平常一般穿着。 她撞到的人应该是位男子,她的肩膀撞到了他的手臂。 子桑蕴抬眼,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面庞。 她牡丹粉色的衣袖擦过那牙色的袍角。 祁酌则转头看了一眼,似乎并未认出遮掩严实的她,而是快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留下一个宽肩窄腰的背影,那腿长的,好像一步迈三坎儿都毫不费力一样。 子桑蕴其实之前没有那么在意祁酌的身材样貌的,但奈何身边总有人羡慕,还说些有的没的的话,也不怪自己多想…… 她掩饰性地低咳了两声,然后跟着上了楼。 宁嘉正准备遣人去请她,见她来才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子桑蕴将帷帽取下,露出一张月皎花娇的脸来,又擦了擦额上的薄汗,也有两分埋怨,“我昨儿听你说他要请客,我原以为是晚上,谁知道这才巳时过半,白雨来催我起床时我还在梦里,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你还怪我。” 宁嘉一听这话,连忙哄道:“不是怪你,是担心你,好了好了,别说了,都是姐姐的错,这成不成?” 子桑蕴对这个二姐真的又爱又恨,喝了口茶缓了缓气儿,她走到两个雅间相隔的墙边,将挂画取了下来,露出一个圆溜溜的按钮,按下去后那墙里便往两边缩进去一块儿,恰好可以容一个人站进去。 宁嘉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是间黑店!怎么能这样呢!” 子桑蕴被她气到了,低声道:“小点儿声音!不听算了!” 见她又要去按那个按钮,宁嘉又忙将她的手按住,凑过来听了起来,墙上还有两个小孔,可以看见隔壁的人在做什么。 二驸马姓曹,名曹非,名字起的娘们唧唧的,人长得也是一副粉面书生模样。 子桑蕴目光对准那个小孔,一眼就看中了二驸马曹非……旁边的祁酌。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牙色织金圆领袍,坐在一群人中间,十分打眼,倒也不是因为衣裳华贵,只是这人周身的气度就不一样。 再观曹非,两三个月没见,他好像肿了一圈,矮桌下面的肚子堪比怀胎四五月的女子一般,看着就叫人腻得慌。 这厢,曹非面上满是得意,对一群人炫耀道:“我原不想舟车劳顿回来,但公主殿下非得让我陪着,是一刻也离不得我,昨日里皇上他老人家又让我入宫陪着用饭,虽说我累了几日只想休息,怎奈圣宠难却,无法推辞,唉。” 他旁边一圈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接话,他们都是正经儿在朝中任职的,没谁有胆子编排皇上,毕竟他们可没有一个公主夫人。 见没人理他,曹非又看向祁酌,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你说说,要是当年皇上就把公主赐给你就好了,你就不必还操劳了这么多年,早先在翰林阁成日与书本子打交道就不说了,现在太傅也不好当吧,那些皇子们哪个听话?见到我也不喊一声姐夫的。” 祁酌冷冷看他一眼,“如今二殿下与您生活美满,我实在不知驸马此言何意,再者先君后臣,几位皇子是主子我是臣子 12.12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话不投机半句多,打定主意,子桑蕴也不管宁嘉怎么想,抬腿便出了屋子,她的侍卫将想要追上来的宁嘉拦住,宁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的拐角处。 本就不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心里有了些隔阂就难消除,子桑蕴宁愿将自己这半日的时间用来睡觉都不愿意再为宁嘉做些什么。 她重新选了一个雅间,然后点了一大桌子菜,神色如常用起饭来。 晼晚在一旁伺候着她,心想宁嘉公主这回与自家殿下的情谊怕是就损了大半了,不过人各有因果缘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旁人怎么劝都是劝不了的。 子桑蕴喝了半碗汤,心里气顺了,吩咐道:“你回去和门房里值班的交代一声,往后只要是宁嘉来,都不见,就连话都不要往我跟前递,省得我白白受一遭气。” 晼晚应是,问道:“那今日您是吃了就回还是在外面逛一逛?” 其实在外面逛也没什么好逛的,这城里的绣娘手艺顶破天了的好也好不过宫里的绣娘,首饰的款式兴许也要落伍一些,子桑蕴想了想,“吃完了咱们就回吧,我脑袋里还晕着,实在是没睡好。” 话说完,她将身旁的窗子打开,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尽数收入眼底,还有几片漂浮的粉色花瓣,不知是从哪里来。 骆信几人吃完便各自回了,曹非单独拉了祁酌,要送他回府。 他有些醉了,说话含糊不清,但也不是什么好话,“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和你讲,对待公主不要真当她是什么金枝玉叶,只管粗鲁些不拘些,那些女人家就喜欢这样的,你对她好了,反而叫她蹬鼻子上脸,日后处处拿身份拿捏你,听见没,啊?” 祁酌被他呼出的酒气熏的往旁偏了一下头,皱眉道:“你喝多了。” “没喝多、没喝多,”曹非正色道:“我是与你说的正经话,那元安可比宁嘉脾气臭不少,她那么骄纵,你若是不狠一些,日后与她成亲了还有好日子过?” 祁酌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那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同你这般,成亲以后日子就能好了?” 曹非点头,得意道:“你是没瞧见宁嘉现在在我面前乖成什么样子了,以后你们成亲了,站在一边的只有你我两个人,她们天家贵女,怎么可能给我们什么好脸色看。” 祁酌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我知道了,你今日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 目的达到,曹非也不拉他再说什么,醉醺醺被人扶着走了。 楼上,子桑蕴疑惑道:“这俩人神神秘秘在说什么?” 只可惜她隔得太远听不清,不过按照两人的这个神色,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夹了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只觉得祁酌方才说的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假的,现在和曹非私底下说的才是真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鱼肉刚咽下去,那边曹非刚才踩上马车,忽然之间身子一歪,连带着扶着他的小厮两人一起横七竖八的摔在了地上。 曹非直直呼痛,“哎哟我的腿,我的腿好疼啊!” 路人聚在不远处对他指指点点,“酒喝多了路都走不了了,屁股都摔肿咯。” 子桑蕴也忍不住笑了出声来,“这就是报应!” 楼下,祁酌正准备将手里剩下的一颗银裸子收回荷包,听见头顶上的声音,顿了一下,在曹非站起来时又射到了他的左腿上,等人再次摔下去后就当做没看见一般径直离开。 回府后,祁酌先洗了洗身上沾的酒气,然后回到房内,取出一个匣子来,里头装着一对和田碧玉镯,镯子通身碧绿莹润,一点儿棉絮也无,看起来便价值不菲。 这是他预备送给公主的生辰礼。 方把东西放下,远山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了位公公,祁酌只好又穿好衣裳去接待。 来的是李内侍的干儿子曾平。 曾平弯着腰过来,先说了两句奉承话,才笑问道:“祁太傅,咱家传皇上的意思,来问问您为元安殿下预备的贺礼如何了?” 祁酌答道:“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公公回禀皇上,请皇上放心。” 曾平又笑,“您的准备皇上自然是放心的,只有一点,皇上打算将您和公主殿下的婚期就定在年前,最多也就八九个月的光景了,今年的生辰礼意义就不一样,您还得细心准备,有些特殊含义是最好的。” 祁酌抿了抿唇,点头道:“我都知晓了。” · 每年生辰都有那么一套流程,子桑蕴前一天晚上收到一批礼物,次日入宫再收一批,中午在宫里和父皇一起用午饭,晚上东宫不来人就在公主府用饭,或者出去找找乐子。 在生辰当日,子桑蕴中午还没从宫里出来便收到了来自兄长的贺礼。 子桑昭看着妹妹,温和笑道:“十六岁了,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便给你封了个红包,你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捏着手里颇有厚度的红包,子桑蕴真心实意地笑了,“送不送什么都不打紧,阿兄你的心意到了妹妹就知道了。” 子桑昭虚虚拍了拍她的头,目光中满是欣慰,“又长一岁了。” 兄妹俩说了会子话,子桑蕴便走了,出门时碰见来寻兄长的嫂嫂,寒暄两句便高高兴兴出了宫。 纪敏笑笑,等到了子桑昭所在的殿后,笑意又淡了下来。 子桑昭抬头看她一眼,随口问道:“喻儿呢?” 纪敏上前为他研墨,“午睡还没醒,若是殿下想见喻儿,臣妾便让乳母把他抱过来。” “让他睡吧,”子桑昭看了眼自己的太子妃,忽然道:“你很怕我吗?” 纪敏摇头,小脸顿时煞白,“臣妾不敢。” 子桑昭没多说什么,又垂下了头,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吧。” 子桑蕴在宫门口碰见了要入宫的宁嘉与曹非,曹非看来昨日那两下子的确摔的不轻,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的,下巴上也磕破了使得本就不算太俊俏的面颊更加丑陋。 宁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子桑蕴就连一个眼神也没移过去,上了马车径直离开。 曹非有些不高兴道:“元安公主也太不将你放在眼里了,你待会儿可要和皇上好好说说。” 宁嘉这次没有附和他,而是道:“父皇疼她,我也没有办法。” 谷雨时的天气总是不好,连日来细细麻麻的雨往下落,昨日晴一会儿,今日便又阴了下来。 子桑蕴回府时,远山正候在府门口,见她下马车,忙跑过去,“公主殿下,小的是祁太傅身边的随从,我们大人有东西想要给您。” 这还是远山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公主殿下,他胆战心惊的,唯恐自己说了哪句不对的话便被拖下 13.13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收到礼物并不稀奇,但是太傅送的礼物,子桑蕴还是比较好奇的。 她回屋倚在引枕上,将这个盒子看了看,然后打开,只见里头是一块很莹润的羊脂玉佩。 玉佩并不稀奇,这个款式也不算多么新颖,子桑蕴看着玉佩上的花纹,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这种花纹一般是一对儿玉佩上才会出现的,名唤同心玉,合之为一,拆之分为二。 所以,祁酌是送了她一块同心玉佩? 子桑蕴面色严肃起来,看来她这段时日的确偷懒懈怠了,都忘记去他面前露露脸,这么一想,她就懊悔起来。 天光完全暗了下来,今夜无星亦无月,夜幕黑的令人心慌。 子桑蕴唤白雨和晼晚来伺候她穿衣,她这么晚了过去,太傅一定会很害怕吧! 公主出行要讲究排场,但为了让太傅觉得她无礼荒唐,子桑蕴只带了白雨一人,让晼晚带着侍卫在远一些的地方接应。 大半夜的有位女子忽然造访,可将门房的人吓了个不轻,连忙去请示主子,又将子桑蕴请到了侧厅,以免让外头人看见乱嚼舌根。 祁酌姗姗来迟,应该是刚沐浴完的原因,身上衣冠虽然整齐,但发还是半湿的,见到来人,愣了一愣,“殿下?” 子桑蕴穿着特意挑选出来的茶花红色织金合欢裙,又梳妆过,看起来十分娇艳,正站在门口等他,迎着夜幕,身形轮廓被勾勒的纤细玲珑,一双眼扫过来时带着两分得意,“正是我。” 她娇声道:“难道除了我,太傅还想旁人过来?” 祁酌说不敢,“只是不知公主殿下此番过来是为何事?” 子桑蕴站起身转了一圈,裙摆如蝶翼一般绚烂,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我特意来多谢太傅赠送的同心佩,我很喜欢。” 素色的玉佩挂在那一截纤细腰肢上,周身也像浮上艳色。 她上前一步,笑容甜腻腻,“君心我心两相同,太傅的心意我都知晓了,只是下次太傅若是想送我什么,或者是想见我,便直接去公主府就好了,我一定亲自迎接。” 她的指尖搭上祁酌芦灰色的衣袖,踮了脚尖,在他耳畔呵气如兰,“我其实也想多见见太傅呢~” 祁酌闭了闭眼,将手负到身后,一副不想让她碰的模样。 子桑蕴不依不饶,又去勾他的衣带,“太傅,你离本宫这么远做什么啊?” 祁酌后退一步,有些生无可恋,“时辰不早了,还请公主殿下早些回吧。” 很好,子桑蕴就喜欢看他露出这种表情,她锲而不舍,唔了一声,“但我不想走,不如太傅留我借宿一晚?” 她素手指了指外边的天,开始睁眼说瞎话,“外面的天色好吓人哦,是不是要打雷了,我最怕打雷了,这可怎么办呀!” 守在门外的远山打了个激灵,被白雨瞪了一眼,又立刻缩起脖子当鹌鹑,他可什么都没听到。 祁酌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劝她,“公主殿下,您若是留宿在此,怕是明日臣就会被皇上压进慎刑司,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是个定数。” 他好像已经明白了,用名声是劝不了她的,只希望她还善良,放过自己。 子桑蕴却是个油盐不进的,帕子捂着嘴角轻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一定去为你求情,父皇若是真的把你打死了,我便在公主府给你立个衣冠琢,日日为你烧香,乞求你下辈子还能遇见我。” 她的笑比银铃还要动听,但祁酌面上却是一片沉寂,若他真的被打死了,下辈子还遇见她,那岂不是太惨了一些。 见她不说话,子桑蕴眨了眨眼睛,又靠近,“太傅~你说话呀!” 一人退一人进,子桑蕴步步紧逼,她越追越起劲,很想看见他脸上多露出些惶恐害怕的神情,这样子下次莫说送同心佩了,再让这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现都是她的不尽力! 只是笑意没维持多久,子桑蕴被繁复的裙摆绊倒,‘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满头珠翠琳琅哗哗作响。 空气忽然之间有些尴尬,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被提溜着两边的袖子给提了起来。 祁酌的目光不敢直视她,垂着眼睛,很是紧张的样子。 屋里纱灯下摇曳着烛光,恍惚间他的眼底也是柔光一片。 子桑蕴有些不自在,“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祁酌终于舍得从那块玉佩上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玉佩没事就行,这下他才客气问道:“殿下可有摔伤?” 无论摔没摔伤她都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子桑蕴提了裙摆打算离开,“我没事,不过天的确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殿下。” 祁酌在她身后,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 子桑蕴很怕他要说什么表白心意的话,那时她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呢?要是拒绝,她这些日子的戏不就白演了吗! 祁酌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大想去猜,他缓了缓,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道:“殿下慢走。” 子桑蕴有些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才带着白雨离开。 待她的身影消失,远山进屋来,“大人,您方才是不是想请公主殿下好好保存老夫人留下的玉佩,那您为何不说话呢?” 祁酌将地上的一只掉落的珠钗捡起来,轻旋了一下,拇指大的珍珠便发出耀眼光辉。 “送给了殿下,就是殿下的物件了,我若要求这样那样,还不如不送更好,”他道:“我还有半块在身上,也是一个念想,并不打紧的。” 他回到院内,看见了悬在自己屋子前的金不换。 金不换对他不熟悉,两只小眼睛里闪着疑惑,开始喊人,“远山!远山!” 平日里远山伺候鹦鹉伺候的多,远山对金不换道:“这就是我们大人,你快喊大人。” 金不换歪了歪头,哼了一声,别过鸟头去,一副高傲的不得了的样子。 祁酌笑笑,见一旁有切好的果子,拿了一块喂它,“怎么把它提过来了?” 远山有些不好意思,“小的不是想您和公主订婚了吗,这是公主送您的鹦鹉,就在您跟前养着,也好培养感情。” 听了这话,祁酌还没说什么,金不换倒是 14.14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这几日正是几位皇子成绩考核的时候,祁酌作为太傅要操心的事情不少,听了罗升的话,他只说届时知会自己一声,便先进了府。 罗升想起来今日公主殿下身旁的那侍女过来时的模样,他就吓得两腿打颤,原来上次来的人就是公主啊。 约莫到了晚饭的时候,子桑蕴便带着人大大方方进门来了,她上身穿着远山紫的乌金云秀衫,下着月白软银轻罗裙,眼眸弯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没想到新邻居就是她,祁酌扶了扶额,就连声音里都透露着疲惫,“臣参见公主殿下。” 子桑蕴手里拿着一柄娟扇,上边绣着扑花的蝴蝶,她走近,便有一阵香风过来,“见到我,祁太傅是不是很意外?” 何止是意外可言,祁酌叹口气,“的确是意外,公主殿下为何突然搬了过来?” 子桑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直接就道:“因为我想离太傅近一些,就搬过来了,难道不行吗?” 祁酌:“公主殿下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还未换上常服,坐在罗圈椅上,阴沉沉的光中,只有他身上透出一线明亮,引人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小公主摇着扇,力度不大,扇起来的香味却是一阵阵儿往人鼻子里钻,这香是子桑蕴特意挑出来熏一熏他的,比较浓郁艳俗的香味。 因为坐在一方的缘故,又要答话,祁酌的视线便落在她的扇坠子上——一个串水晶珠编的小金鱼,又随着她摇扇的动作往上。 ‘噗’的一声,伺候的人将屋里的灯都点了起来,两人的目光撞上,又都飞快收回。 太傅府内伺候的都是一些小厮,就连来奉茶的都是男子,子桑蕴想了想,含笑道:“为何太傅府上都是小厮在伺候?难道丫环伺候的不是更细心一些么?” 她只要问问题,便永远意有所指,祁酌回道:“府上人少,需要做的活也不多,更没有什么精细的事情要做,有几个小厮洒扫就够了。” 子桑蕴的右手搭在茶几上,往他的方向偏了偏,料定他会觉得这个问题唐突,“那铺床叠被呢?也是小厮来?” 她伸出纤细的指,落在他茶盏的托盘上,指甲上的蔻丹越发衬的指尖如水葱一般白细。 祁酌不着痕迹往另一边挪了挪,“这些活远山都能做,劳烦公主挂心了。” “可是有个人知冷知热才是好啊,”见他挪了,子桑蕴忍住笑意,“等到你我成亲了,这些事我都来替你做,太傅,你想不想快些成亲?” 祁酌脑仁疼,他喝了一口茶,才回话道:“何时成亲全凭皇上做主,臣没有想法,再者这些事情臣可以自己做,不必劳烦公主殿下动手。” 子桑蕴暗示他,“外界一直传闻我很骄纵,其实不是这样的,唉,真是有嘴也说不清,和我成亲你怕不怕?若是你怕,我帮你找父皇求求情啊?” 祁酌看向她,“臣还想多活几年,并不觉得公主殿下骄纵。” 子桑蕴一噎,悻悻站起身来,“好吧,那我先走了。” 她又觉得自己这么快便败下阵来有些丢脸,于是回身,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映着祁酌端坐的身影,然后露出个依依不舍的表情来,这才慢慢离开。 本来子桑蕴是君,祁酌是臣,他应当送一送才是,可他现在头疼的厉害,子桑蕴一走,他就叫人把门落了锁。 茶案上遗落了一把扇子,小金鱼挂坠鼓着肚子在空中晃晃悠悠,祁酌失笑,想起来子桑蕴上次遗落的那根珍珠钗,上前捡起扇子,负手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太傅府外,白雨还在愤愤不平,“奴婢看那祁太傅压根没把公主您放在眼里,您都那么主动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子桑蕴用帕子掖了掖额角,“他没反应才好,要是当真大晚上寻过来了,我一定叫人将他打一顿。” 白雨还是嘟囔,“反正他就是做的不对。” 在她心里,自家公主就是天仙一样的存在,莫说这么主动了,就是站的远远地勾勾手指,那些男子们就要屁颠颠跑过来上下服侍才对,但凡脚程慢了些都是对公主的不尊敬。 在太傅府左边是定远侯府,定远侯是穆文帝很信任的重臣,子桑蕴打算等明日了请定远侯夫人来府上坐一坐,好歹搬到了一条街,不见见说不过去。 正想着,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新搬来的人是谁?怎么这么多天我都没听娘他们说过。” 子桑蕴移眸看去,见到了定远侯府前正和两个随从说话的梁三。 她们两个女子站在太傅府门前也很引人注门,梁三也看过来,便见到了蒙蒙夜色中,正凝着自己的元安公主。 他心口一颤,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子桑蕴抬步朝这边走来,她紫色的裙摆在梁三心里轻撞着,若不是有人搀扶,他恐怕早已经瘫软在地。 其中一位认得元安公主的小厮天瑞抖得和筛子一样,“公、公子,要不小的扛着您跑?” 梁三努力挺直了背脊,“不跑,我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子桑蕴只走了两步便停下,身旁的白雨小着步子跑过来,没什么好气地道:“梁三公子,我们公主新搬过来,日后就是邻居了,所以想请侯夫人明日中午入府坐坐。” 梁三咽了咽唾沫,“公主殿下为什么搬过来?” 白雨得了吩咐,往身旁的太傅府扬了扬下巴,“诺。” 梁三看过去,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竟、竟然是为了自己! 白雨对这位有眼无珠的梁三公子没什么好气,回完话后便跑到自家公主旁边道:“公主,那梁三公子就是个憨的。” 子桑蕴点了点这丫环的额头,“少说些吧,叫侯府的人听见了多不好。” 白雨瘪瘪嘴,只得不再说话。 梁三魂不守舍地回府同侯夫人说了这件事,然后面带惊疑地道:“娘,公主好像还没忘了我!” 正在喝茶的侯夫人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咳的面色涨红,教训儿子道:“你少说胡话,是不是想你爹给你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梁三一缩,但言之凿凿的,“她搬过来就是为了我!” 侯夫人无奈,试图让他认清现实,“太傅府就在咱们隔壁,公主搬来只可能是为了祁太傅,你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现在也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了,快回院子歇息去吧。” 梁三本还想争辩,听下人通报说侯爷回来了,连忙跑回了院子。 回院子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的 15.15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破天荒的,太傅今日迟到了。 等祁酌到上书阁的时候,距离平时上课的时间已经晚了半刻钟,虽说半刻钟也不多,但对于向来准时准点的祁太傅来讲,的确是一桩很令人稀奇的事情。 来上书阁最早的四皇子回忆了一下太傅在上书阁教书的这三年里,好像只告过两回假,迟到却是一次也没有的,就连每年冬日京城要下有人小腿深的雪,太傅都是准时到地方。 他们的惊讶都写在脸上,祁酌开口解释道:“今日起晚了些,路上又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才晚了,并不妨碍什么。” 众人显然不信,但祁酌也没打算继续解释,布置了一篇题目下去,“上午考文章,下午考诗书,不合格的人下学后一律留下来。” 昨日太保考了马术和骑射,他们一群人现在还腿肚子都酸着,闻言皆是唉声叹气,却也只能认命地拿起笔来。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研墨与提笔写字的声音。 祁酌环视了一圈正在思考的学生们,转头发现侍书童子一直看自己,以为他有话要说,便起身走到门外,“有何事?” 侍书童子犹豫了一下,“大人,您背后好像糊东西了。” 祁酌怔了一下,想起来什么,抬步去了平日自己小憩的侧殿,将外袍脱了一看,果然绯色的官服后背多了一小块淡淡粉色的唇脂印子,还有两颗泪渍。 他沉默了一下,令人打了盆水来,拧干巾子擦拭。 · 今日万里无云,又不用上朝,穆文帝计划就在养心殿里歇一整日,哪里也不去。 偏生早上人还没睡醒,就听见门外头女儿哭哭啼啼的声音,他以为是宁嘉,又仔细听了听,才发觉是元安,于是忙不迭坐起身来。 子桑蕴一进殿,就哭诉道:“父皇,女儿被欺负死了!” 穆文帝一个头两个大,说谁敢欺负元安,他是怎么也不信的,但为了维持慈父的形象,他顶着一头还没梳的乱糟糟头发耐心问道:“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元安啊?” 在进宫的时候子桑蕴就想好了,今日要是不狠狠告祁酌一状她就不姓子桑! 子桑蕴拿帕子揩了揩眼角,扑到穆文帝怀里,“祁酌他欺负女儿!他太过分了!父皇您快为女儿退婚吧!” 穆文帝拍了拍她的肩,“仔细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让朕听听,之后好为你出气。” 子桑蕴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哭道:“女儿一番好心他置之不理就算了,女儿受了伤他还吓唬女儿,要是以后成亲了,这日子怎么过啊!” 穆文帝算是听出来了,他到底不能太昧着良心说话,于是道:“元安说的对,朕晚些时候就狠狠罚他!不过恂真这段时日忙,再说了你又比他矮这么多,跟不上也是正常的,你撞到了,只能说明你跑的快,腿脚利索,怎么能怪他呢?” 子桑蕴反应了一会儿,原来祁酌字恂真,听完穆文帝的话,她心中不满,扭身坐到凳子上,“那我受了伤他不担心,还吓唬我又怎么解释呢?” 穆文帝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才不紧不慢道:“你受伤了吗?” 子桑蕴:“……” 她又委屈起来,“父皇您根本就不疼女儿。” 穆文帝笑,“都十六岁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讲理,要是他真的欺负你了,朕必定不会放过他,但他没欺负你,咱们也不能污蔑他,对不对?” 子桑蕴有些泄气,“对,您说的都对。” 穆文帝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朕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子桑蕴郁郁道:“是啊,女儿喜欢他,他却避女儿如蛇蝎,女儿心里自然要受伤。” 言罢,她抬起眼,可怜巴巴看着穆文帝。 穆文帝赶紧别过眼去,以免自己一时心软被骗了,“好了好了,父皇都知道了,若再有下次,父皇一定不轻饶他,这样可行?” 虽说目的没达到,子桑蕴对这个答案也暂时还算满意,她两三下就收了眼泪,“那就这样说了,父皇可不能骗女儿。” 穆文帝无奈,“好,父皇都记住了。” 子桑蕴在养心殿用了午饭,下午准备回府时,恰好李婕妤来送汤。 虽入宫已有十来年,李婕妤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七八,是一位看起来很温和柔婉的女子。 见到她,李婕妤表现的很是热络,“元安公主来了,正好臣妾炖了汤,公主也喝点吧。” 阖宫上下的人都知道,李婕妤当年就是凭借着教养了元安公主两年这才升上了婕妤的位置,又借着与先孝贤皇后的两分姐妹情,让皇上一直宠幸至今,升妃也是迟早的事情。 但见到李婕妤,子桑蕴的表现却是淡淡,“我方陪父皇用过午饭,就不喝了。” 穆文帝让李内侍送子桑蕴出去,在跨出殿门时,她还能听见李婕妤的声音传来。 “元安公主出落得越发好了,真像皇后娘娘啊……” 子桑蕴面色一寒,有些不悦。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动不动拿她母后说事的人。 见她走神,李内侍轻轻往前搀了她一把,“公主殿下,仔细看路。” 子桑蕴面色恢复如初,问道:“李婕妤还是时常过来吗?” 李内侍笑笑,“宫里这几年没有再举办过选秀,其它的嫔妃都忙着教养孩子,李婕妤膝下无子,又懂皇上的心思,自然受宠了。” 他还有话没说,但他不说公主也明白,无论何人被趴在自己与亡母身上吸血都不会高兴,偏偏这 16.16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子桑蕴搬到太傅府隔壁的消息过了好几日才传到绪风的耳边,彼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禁足多久了,成日在屋里睡觉,睡得头昏脑涨的。 伺候他的小厮将这个消息带来时,他‘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霎时气的胸闷,不明白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俩人就住到隔壁去了。 今天住到隔壁,那明天是不是孩子都要有了? 越想越气,绪风素来是个急性子,当晚就按耐不住,趁着月黑风高,本想翻墙出去,结果太久不动弹,脚底一打滑被侍卫发现了,又被老头子逮住打了一顿,只能再想别的法子。 他真觉得子桑蕴是个榆木脑袋,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意,偏生这家伙就不明白。 绪风想不通,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然后翻出笔墨纸砚,预备写信袒露自己的心意。 但是信写的不能太露骨,最好要风雅一点,毕竟女子都爱风雅。 绪风坐在椅子上,绞尽脑汁,废了一张又一张的宣纸,一直到鸡鸣声起,才终于写出一张稍微满意些的情诗来,他在屋里念了两遍,又开始写第二封,一直连写了三封才停笔。 等墨干后,他交给自己的贴身小厮,并且嘱咐道:“一日一封,早上送过去后就在门口守着,看她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厮鸣蝉重重点头,“您就放心交给小的吧!” 鸣蝉是一位十分忠心的小厮,次日天还朦朦亮时就到了公主府门前。 府里伺候的杨公公认出了他,打发了自己的徒弟小雀子过去问问。 小雀子今年十三,左腿是瘸的,以前叫小瘸子,跟了杨公公做徒弟后改了名儿叫小雀子,听起来喜庆又吉祥。 得了吩咐,小雀子将扫帚摆好了,拖着腿过去,笑问,“这位小兄弟,您瞧着眼熟,好像是绪小将军身边的人,不知现在来是做什么的?” 鸣蝉小心从怀里掏出来今日要送的第一封信,很是慎重道:“这是我们公子给公主殿下的,还劳烦您千万亲手交到公主殿下手里。” 公主府的规矩很严格,只对自己主子宽容,都是在宫里淘洗过一遍出来的人了,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是何意,小雀子客气笑笑,将信拢进袖里,“好嘞,不过眼下公主殿下还未醒,等晚些时候,咱家再亲自替绪小将军送过去。” 得了应承,鸣蝉也不走,心里牢牢记着主子的话,就在墙角下寻了个阴凉地坐下,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子桑蕴一直到辰时过才醒,她自小贪睡,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搭着薄被夜里睡得十分舒服好眠。 待到用完了早饭,就在她还在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烦祁酌的时候,杨公公来了。 杨公公从前在宫里就是在子桑蕴身边伺候,一直到现在有十来年了,他是个断根的,心里头将这位主子当后辈疼爱,伺候的也无微不至,这会就是掐着主子用完早饭的点来的。 “殿下,”杨公公打帘进来,“绪小将军托人给您送了一封信来,您是看还是不看?” 子桑蕴想起来许久没见到绪风了,其实心底还是为了他之前做的事情感动,绪风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竟然为了她去和祁酌动手,只可惜脑袋太笨了一些,不知道挑个人少的地方再行动。 子桑蕴颔首,“看看吧。” “是,”杨公公将信恭恭敬敬递过去,一边觑着主子的神色,稍作思考了一番,提醒道:“绪小将军也不知要禁足多久,只希望他下次别做那种傻事了,现在您和祁太傅还没成亲,等成亲后,冒犯驸马爷就是冒犯您,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杨公公说话间,子桑蕴已经将信拆开了,边看边答道:“他就是个蠢的,对祁酌动手何止是冒犯我,是连带着父皇一起得罪了。” 听这话的意思,自家殿下心里是没有这个毛头小子的,杨公公放下心来,又再度喜笑颜开,嘱咐了晼晚晚些时候让厨房煮一壶燕窝银耳汤给公主殿下润润嗓子,便自个儿忙活去了。 公主府的事务虽不多,但杨公公这个管家是一刻也不得闲,总想替主子多干点事儿。 子桑蕴将信读了一遍,眉头渐渐蹙紧,惹得本来在给她捏肩的白雨目光也往上面瞟,瞟着瞟着,她忍不住道:“这绪小将军字怎么写的这么丑,比奴婢的字写的还丑。” 重点不是字,是信的内容,子桑蕴坐直了一些,“他给我写这些是何意?” 白雨是个粗心的,丝毫不觉得绪小将军有什么别的心思,看完一遍之后,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奴婢觉得绪小将军应当是想让您去送给太傅,这是专门为了您写的。” 子桑蕴将信纸放到桌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家伙平时看着不靠谱,其实对她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 “那我抄誉一份给祁酌送去?”子桑蕴摇摇头,低声嘀咕道:“不行,这样不够。” 想了想,她召来两个侍卫,让他们去打探祁酌院子所在的方位。 毕竟两家隔邻而居,侍卫打探的也很快,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便来回禀了。 好巧不巧,祁酌住的院子就在两府的隔墙这侧,只要子桑蕴想,晚上搭个梯子…… 晼晚端着燕窝银耳汤回来的时候,恰好见着自家公主不知在笑什么,好奇道:“殿下,是有什么喜事吗?” 子桑蕴点点头算是回答,的确是喜事。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子桑蕴便带着人搬着梯子来到了侍卫提前找好的地方,这个位置在一个无人住的院子旁,据侍卫所说,只要把梯子搭上去,一眼就能看见祁酌的院子。 月明星稀,子桑蕴满意地在墙旁看了看,觉得今夜的墙似乎格外好翻。 晼晚有些担忧,公主殿下金枝玉叶的,万一从梯子底下摔了或是怎么了,就算把她砍了也担不起啊,她不由得瞪了白雨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跟着劝一劝。 白雨却置若罔闻,还在旁边道:“殿下,您待会儿声音是不是得喊大一些,万一祁太傅听不见 17.17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这是祁酌第一次觉得耳力好也不是一件好事,一直到了戌时过,那道折磨人的声音才终于消失。 祁酌幽幽叹了口气,才阖上眼没多久,等到次日鸡鸣时,他又得起身收拾妥当出门。 原本他每日都是卯时起,练半个时辰功后再去上书阁,但为了避开子桑蕴,他现在都是寅时过半便起,卯时便去了上书阁。 所以公主殿下搬到隔壁,根本不是想和他促进感情,而是来折磨他的吧,眼底泛着淡淡青色的太傅大人如是想。 就这么坚持了三日,又到逢六朝会这天。 童敬山前段时间一直想找机会将祁酌嘲讽他的事情反击回去,今日得了机会,见祁酌就走在自己前面,忙不迭凑上去上下打量他。 不过几日没见,清俊朗逸的太傅大人好像有些没精神,面上像是覆着一层清霜一样,透露出几分冷漠与不耐烦。 其实也不能怪他,任凭谁连着好几日晚睡早起白日还忙的脚不沾地,都不能有好脸色摆出去。 童敬山笑,“祁太傅,怎么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祁酌看他一眼,淡声道:“不是。” 童敬山追问,面上疑惑,“难道是有什么烦心事,让祁太傅晚上都睡不着了?莫非是因为几位皇子的成绩太拿不出手,祁太傅你无颜面对皇上吧?” 他的声音就像是蚊子一样烦人,祁酌现在最讨厌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特别是男人。 一旁的定远侯见两人聊天很亲密的样子,也凑了过来,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顺便问问怎么自家的混账儿子拿了五个差回去,嗯……还有一个射箭极差。 祁酌现在只想快点结束朝会,然后趁着学生们在上马术课的时候去歇一会儿,“几位皇子的考核成绩都比去年有进步,皇上也已经知晓了,并未责怪我,莫非童侍郎是不认可皇上?” 童敬山一噎,他最恨和这些教书先生打交道了,一张嘴能哽死人。 “那你为何睡不好?” 祁酌两步跨进泰和殿,敷衍他道:“隔壁养了一只猫,晚上翻墙作怪,有些闹人。” 童敬山“哦”了一声,“那是了,四月里猫儿发春,我家巷子里就有几条,天天晚上吵的人睡不着觉。” 祁酌怔愣了一下,解释道:“是只小猫。” 是一只漂亮又喜欢张牙舞爪挠人的小猫。 腿脚慢了些跟在身后的定远侯愣了一愣,他家什么时候养猫了?莫非是那个逆子对太傅怀恨在心,背着他养的? 或许祁酌的疲惫的确有些明显,下朝后穆文帝将他留了下来,关切问道:“恂真,近来可是夜间难眠?不如朕为你找个太医瞧瞧?” 祁酌欲言又止,委婉道:“臣一切都好,只是公主殿下新搬来不久,似乎有些不大适应。” 可惜穆文帝好像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为他的体贴感到满意,捋须笑道:“元安这孩子最能适应环境了,你不要为她担忧。” 祁酌默了一下,见穆文帝准备处理奏折了,还是启唇道:“皇上,公主殿下近来晚上似乎格外爱念诗。” 穆文帝翻开琉球来的折子,随口答道:“念诗好啊,你也帮着点评点评。” 想起来子桑蕴晚上让人念的那不着边际的诗,祁酌有些心如死灰,决定今晚回去换个院子住,等她消停了再搬回来。 见他还不走,穆文帝抬起头来,“恂真可还有事?” 祁酌于是行礼告退。 待他走后,穆文帝问李内侍,“元安最近在做什么?” 李内侍想了想,“公主殿下最近一直在府里没有出门,只前段时间好像同宁嘉公主起了些小矛盾,宁嘉公主好像哭了一场。” 他当然不会把公主殿下晚上念情诗的事情说出去啦。 宁嘉是穆文帝的女儿,元安也是穆文帝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元安是嫡女,又肖似发妻,是手心里的肉罢了。 穆文帝:“到底是姐妹,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宁嘉都嫁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白叫人看了笑话。” · 祁酌在上书阁侧殿闭眼歇了一刻钟,稍微解了困意后便坐起身来,打算为功课落后的几个学生另外准备一堂小课,每日放学后再学半个时辰。 旁人都说在上书阁教导几位皇子是一个清闲的差事,其实如何只有太傅并几位詹事知晓,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皇子也各有短板,也各有自己的性子,并不好教,更何况还有几位伴读,其中不乏天资稍欠,或是后天懒惰之人,且学生们各个身份尊贵,罚过了不好跟皇上交代,教不好更是他们的失职。 停停写写间,名单上已经有了四个人的名字,其中梁修文就排在第一个。 待名单拟完,祁酌将四人这一个月的功课都找出来,开始逐一把他们不足,或是学的浅显的地方记下来,晚些时候再让他们针对这些地方进行学习。 忙碌间,八皇子的脑袋从窗子外探了进来。 八皇子今年十二,虽说年纪是最小的,却比几个哥哥都要沉稳些。 让伺候的小太监就在廊下守着,八皇子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了侧殿。 祁酌放下笔,“若臣没记错,现在应当是周詹事为殿下讲读《大学》的时辰。” 八皇子因为年纪小,课业跟不上,有半日不与哥哥们一起读书,而是由两位詹事负责。 八皇子坐到祁酌的面前,解释道:“今日周詹事要讲的部分我已经提前学习过了,詹事见我学会了,通读两遍后就放我下课,我是专程来找太傅的。” 祁酌将名册压到书下,“殿下有何事寻臣?” 八皇子到底年纪小,还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垂眸视线落在祁酌修长的指上,“太傅,等您与七皇姐成亲之后还来不来上书阁教书,日后遇见,我是喊您姐夫还是喊太傅呢?” 本朝并未要求驸马与公主成亲之后便赋闲在家,祁酌见他实在是疑惑,温声道:“若无意外,臣会一直教导殿下直至弱冠,至于称呼 18.18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又是一个熟悉的下雨天,天色已经很暗,就连最后一丝灰蓝色的光也消失,侍女手上的琉璃灯晃着柔柔的颜色,衬的小公主肌肤如玉,此时她望过来,长而卷的睫下是一双清澈而微圆的美丽杏眼。 祁酌微垂下眸子,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拉住了衣袖,子桑蕴一副委屈模样,“太傅你好狠心,我特意来接你,你却替我打伞都不愿意。” 雨势并不大,公主府的侍女们都未打伞,唯一一个除他之外撑伞的远山早就被挤到不知哪里去了。 祁酌轻轻将她的指挣脱,将伞柄递过去,“公主殿下,您打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长得也实在好看,就连眼里都仿佛氤氲着细细淡淡的烟雨水汽,在黯淡的天光里显得那么澄澈。 子桑蕴忽然莫名为自己的不讲理感到羞愧,面上仍旧一副想占他便宜的模样,“太傅,我就想与你打一把伞,好不好嘛~” 说完,她悄悄觑祁酌的神色,心道这下该让你烦了吧! 或许是她眼底的期待太晃眼,又或许是祁酌误会了什么,他虚虚朝伞内拢了拢子桑蕴的衣摆,“那走吧。” 子桑蕴呆了一下,她看见自己杏色的衣袖被他绯色的袍子遮住,抬眼时,很近距离地望见太傅的侧脸。 他们走的步子很慢,不知是谁在迁就谁。 淡淡的青柏味道传来,子桑蕴想起栽在上书阁外,那一排排四季长春的柏树,傲立在霜雪或是烈阳之下。 执伞人有心偏颇,伞面倾斜着,那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仿佛蕴含着千均之力,撑起从天而降的雨珠,再让它们汇聚成线,淋淋落地。 太傅的侧脸好像比白日看起来时要暖一些,许是有灯火的渲染作用,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块儿羊脂美玉,触手生温。 “殿下小心台阶。”见她望着自己失神,祁酌提醒道。 子桑蕴咻的一下收回目光,佯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提着裙摆慢慢走上公主府的台阶,内心里却是直呼丢人,早知道就不看他了。 她发上的水晶簪一晃一晃的,明亮如星,陪伴月的左右,此时面色有些微微绯红,泛着海棠般的色泽。 雨声沙沙绵绵。 祁酌移开目光,视线落到被雨水沁润的漫铺青石台阶之上,上面雕刻着祥云纹路,一直延伸到门槛前。 等到两人走到檐下,在管事房里装忙的杨公公躲在窗户缝里偷看,对徒弟小雀子道:“你瞧瞧,咱们殿下与太傅大人一看就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啊。” 小雀子也弯着腰看,先看见了自家殿下那强作镇定的模样,随着视线渐渐往上,才看清太傅玉树临风的英姿,的确是很般配。 不过……小雀子歪了歪头,本想说些什么,却听师傅道:“明儿我就要入宫禀告给陛下,陛下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是了,公主殿下高兴就好,小雀子继续踮着脚尖往外看。 将子桑蕴送到后,祁酌便将伞递给了晼晚。 他稍微垂下眼,就能对上那双盈盈的眸子。 子桑蕴还在想着该做些什么事情冒犯他,便听他道:“殿下,近日多雨,您身娇体贵,还是不要再做搭梯子爬墙头这种危险的事情了,若是您因此受伤,臣也罪责难逃。” 子桑蕴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因为尴尬而握了一下,她没想到祁酌竟然敢这么直接把这件事挑明,于是大方承认道:“那太傅觉得我写的诗如何?太傅是否感动?” 那些诗的水平如何祁酌暂且不做评价,而是道:“臣的感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您的安危。” “而且,”祁酌继续道:“臣近来忙于考核,的确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陪您赏诗,若是殿下爱诗,臣明日便亲自挑选一本诗词工集过来,便与殿下您赏读。” 因为他说的话,子桑蕴感到了一丝不悦,她轻哼一声,“所以太傅的意思是,觉得我惹人烦么?” 她有些无理取闹,祁酌摇摇头,声音清润,“臣并非如此觉得,而是臣并不值得殿下您这么做,您是臣的未婚妻子,臣尊敬殿下,日后也会爱护殿下,您无论这般做与否,都不会改变什么。” 子桑蕴红唇微启,为他的这般温和感到烦躁,所以她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吗?这人究竟是多好的性子,才能说出日后还会继续爱护她这种话。 “算了,”子桑蕴闷闷挥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将他湿透半边的衣袖扯了一下,“谁叫你这么说的,真是讨厌。” 话落,一群侍女便簇拥着她离开,祁酌看着她似乎因为苦恼而微微皱起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懂女人的心思,更不懂这位殿下在想什么,何况,祁酌也不觉得自己是会讨人喜欢的性格,殿下为他这般做,实在是太令他难以消受。 一阵风过,祁酌捂着唇轻咳了一声,杨公公过来,贴心问道:“祁太傅,您莫不是受凉了?” 受凉倒不至于,祁酌一向身体好,他道:“我无事,不过殿□□弱,劳烦杨公公令厨房煮一碗姜汤送过去,为殿下驱散寒意。” 这下子,莫说是穆文帝,就连杨公公都对这位未来驸马爷极其满意,笑呵呵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太傅您也是,要照顾好身子,免得公主殿下也跟着担忧。” 他们都认定了子桑蕴喜欢祁酌。 祁酌笑笑,点头后转身,恰好看见雨幕中正望着这边的梁三。 他于是又回身,对杨公公寒暄两句,这才回府。 梁三在同祁酌目光对上时,出于学生对老师的敬畏,他下意识就想躲,但是想到方才的一幕,他的心里感觉到好像有根刺在扎一样。 他决定了,明日就向元安公主坦明心意! · 又到了要做新衣裳的季节,子桑蕴今日难得好兴致,在尚衣局的人走后,她挑了件粉绿色缕金百蝶褂子穿上,搭配杏黄色撒花裙,准备去信国公府上看看外祖母与外祖父。 方带着人出门, 19.19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自从那日在公主府挨了打,梁三可算老实下来了,莫说再有什么不应该的心思,就连听见元安公主的名号都抖得比从前更厉害,一副鹌鹑的样子,令人发笑。 在上书阁读书也听话上进了许多,只是偶尔看向太傅的眼神还是不那么寻常,带着浓浓的敬佩之意。 毕竟现在在他心里,那子桑蕴就是一朵时不时要打人一顿的霸王花,当驸马是一件比较费命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够行的。 转眼来到五月初,朝廷的第一次考核结束,祁酌毫不例外地又受到了穆文帝的赏赐,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心,这次的赏赐比往年都多,除了寻常的绫罗绸缎与黄白之物外,穆文帝另外多赏了一副大家画作给他,据说是专门从私库里拿出来的。 这下朝廷上下所有人都知晓了,穆文帝很满意这个女婿。 等到了五月五端午,朝廷要举办龙舟赛,故而在五月四这一日,百官便得了一日的假来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好在次日出一出风头,子桑蕴也在五月四的晚上入宫陪伴穆文帝过端午。 如今中宫无主,也不会特意将妃嫔与皇子公主们聚在一起过节,大多都是各在各的宫里等着端午节的赏赐下来。 宁嘉公主也与二驸马进了宫,不过宁嘉没有选择陪着生母顺嫔,而是来了养心殿拜见穆文帝。 但她拜见完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到穆文帝的左侧,笑道:“父皇,明日就是端午了,儿臣想亲自包粽子给您,以此乞求您身体安康,来日无病无灾。” 穆文帝笑笑,“宁嘉竟然何时也学会了包粽子?” 宁嘉不着痕迹看了眼安静坐在穆文帝一旁的子桑蕴,答话道:“儿臣自从出降后少有机会陪伴父皇左右,今年端午,儿臣恰好在京,便特意请了嬷嬷来教儿臣包粽子,今日早早便包好一筐送往寺庙,只期盼能为父皇您祈福。” 穆文帝被这番孝心感动,拍了拍二女儿的手,“难为你这般想。”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站在宁嘉身后的曹非笑的越发眉不见眼,只恨现在站在一边的不是自己,就差跪下来磕两个头彰显孝心了。 子桑蕴默默抿唇,与正在拨弄指上扳指的太子对视了一眼,太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会包粽子。 宁嘉是早有准备过来的,她一拍手,几名宫女侍卫便搬着要包粽子的糯米与粽叶进来,还有包在粽子里的红豆沙、咸蛋黄等馅料。 子桑蕴吃的粽子不少,倒是第一次看人亲自包粽子,何况包粽子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父皇的养心殿,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怪,于是也站起身来看。 宁嘉做这件事显然很熟悉,两三下间一个精致小巧系着红绳的粽子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子桑蕴觉得她此时的模样有些三不像,不像是一位公主,更像是那些内宅里低三下四想讨人欢心的妾室。 再观曹非,一点眼力见也无,就这么杵在一边,不知道给宁嘉搭把手,揣着袖子架子端的比穆文帝还大。 子桑蕴佯作好奇,“二驸马为何不去帮二皇姐包粽子?莫非这孝心是独我二皇姐有,二驸马无?还是说,我二皇姐平日里在你曹家经常做这些活计,二驸马已经见怪不怪了?” 曹非眉间一跳,就知道这丫头开口就没好事儿,一抬眼对上穆文帝询问的目光,额上霎时滑落了两颗冷汗,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臣手粗,怕包不好这么精巧的模样出来,届时污了皇上的眼睛,绝无半分委屈公主或者是不敬皇上您的心思啊。” 这人不禁吓,一句话便被吓得手足无措解释起来,子桑蕴偷偷笑了笑,“二驸马你急什么?父皇都没怪罪你,你就急着解释,莫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 她又晃了晃穆文帝的手臂,“父皇您说是不是啊。” 私心里言,穆文帝不喜欢这个女婿,这么多年了硬是没发现这人一丁点儿长处出来,此时他也的确有些不悦,敲打曹非道:“元安说的是,若你当真做了对不起宁嘉的事情,朕绝不会轻饶你。” 话落,曹非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宁嘉顾不得手上湿糯米都没洗干净,为他解围道:“元安,你不要这么说你姐夫,他本就胆子小,不禁吓,你也太顽皮了一些。” 子桑蕴摇着扇子笑而不语,等到曹非重新站起来了,才继续说道:“好吧,是我调皮,二皇姐如此护着驸马爷,那妹妹就不说什么了,免得下次再被你这般教训一顿。” 宁嘉眉头一蹙,下意识看向穆文帝的脸色,虽说她与元安都是公主,但一人为中宫嫡出,一人则是庶出,任谁都知道,穆文帝最疼先孝贤皇后为他留下来的这个女儿。 宁嘉只得笑笑,有些勉强,“我不是这个意思,七皇妹你莫要多想。” 她又对曹非道:“驸马,你先回去吧。” 如蒙大赦般,曹非连忙退下了,在转身时又飞快看了眼身着一身红色织金衣裙,美的张扬的元安,想的却是若自己是元安的驸马,那今日穆文帝绝对不会这般对他。 养心殿内少了一个外人,但也没了先前的自在,宁嘉讨巧般变着花样包粽子,子桑蕴坐着无聊,想了想,也洗了手,生疏地拿起两片交叠在一起的粽叶,开始在嬷嬷的指导下包起来。 穆文帝和太子都看了过来,宁嘉皮笑肉不笑道:“元安,你不是素来不喜欢这些事情吗?难道也是想为父皇包粽子祈福?” 自从那日一事后,子桑蕴对宁嘉早就摆不出什么客气来,此时她答道:“不是为了父皇,我是想包给祁太傅。” 宁嘉笑,想自己这个妹妹原来也没那么聪明,“那在元安心里,莫非祁太傅比父皇还重要?” 子桑蕴将手里破了的粽叶递给嬷嬷,重新接过两片完好的粽叶,卷出一个尖角,才慢悠悠答道:“父皇是天子,全天下的百姓都在为父皇祈福,祈盼父皇长命百岁,父皇福泽深厚,自然不缺我这一点小小的福气,我只不过是捡了父皇不要的那一丁点儿来送给祁太傅而已。” 她笑吟吟看向穆文帝,“父皇,您不会那么小气的对吧?” 穆文帝放声笑了出来,“是是是,父皇福泽深厚,分给恂真一些也无可厚非。” 太子也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一幕落在宁嘉眼里有些刺眼,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等到粽子包好后便借口先离开了。 子桑蕴并不在乎她怎么想,在她心里,父皇母后,还有她与哥哥嫂嫂、小侄儿才是真正的一家人,那些旁的嫔妃生的哥哥姐姐弟弟都不是。 等回到顺嫔的平林殿时,曹非已经出宫了,顺嫔见宁嘉这般晚才回来,以为她是被留下来用了晚饭,笑着迎上来,“宁嘉公主回来了,皇上喜欢吃你包的粽子吗?” 宁嘉面色难看,“父皇压根没吃我包的粽子!” 她越发想不明白,那日不过是一些小小的口头争执,元安何必如此针对她! 再说了,这女子出嫁从夫,她又成婚五年来无所出,若不为夫纳妾,岂不是要背负一个毒妇的名声? 宁嘉越想越气不过,趴在桌子上哭起来,埋怨道:“父皇就是偏心!元安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不对!” 顺嫔在一旁宽慰她,“公主不要这般想,你也是皇上的女儿,皇上怎么可能不疼你呢?” 宁嘉红着眼道:“那父皇为何这么多年都不给驸马一官半职,任由他落人笑话?就连元安的驸马……都是父皇精挑细选的!父皇何曾这么为我考虑过!” 顺嫔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就凭 20.20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听穆文帝的话,是有让两人比试比试的意思。 坐在祁酌身旁的周嘉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快抖成了筛子,不是怕的,而是为绪小将军感到可怜又好笑,又要做一次心上人未来驸马的手下败将了。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祁酌不疾不徐站起身来,拱手答话,“臣愿意同绪小将军比试。” 他的声音那般泠泠如泉,就连初夏的燥热都好似被抚平了几分。 武官那边有些骚动起来,仿佛是瞧不上他这个瘦弱文臣,文臣这边则都对绪风抛去了无声的谴责,怪他不懂事,存心让太傅当众出丑。 看看那些虎背熊腰的武将,太傅哪里能够是对手? 子桑蕴也有些不大高兴,绪风这次的确太过了一些,祁酌好歹也是她明面上的未来驸马,要是拿了个最后一名回来,那她的脸岂不也要跟着丢尽? 她无声朝着绪风瞪了一眼,绪风接到她的目光,反而增长了气势,两三步就跳上了龙舟,笑得十分狂妄。 祁酌瞥了他一眼,先同内侍去换了一身同样的短打衣裳再出来。 在祁酌去换衣裳的期间,太子妃安慰子桑蕴道:“太傅是个文人,就算在划龙舟上比不过那些武将也属正常,没人敢多说什么的。” 子桑蕴扇了扇风,“谁敢多说我叫人打烂他的嘴!” 看着娇柔的小姑娘动辄说这些打人的话,纪敏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觉得子桑蕴对太傅这人的确是很满意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祁酌换好衣裳出来,他的身材并不是大家所想的那般瘦弱,赤在外边的两条胳膊紧实而有力量,因为肤色白的缘故,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看清从小臂上一路蜿蜒的青筋,站在那些武将身边不仅毫不逊色,反而更具有观赏性。 一些已婚夫人拿扇子遮住了半边脸颊,心底大概有些羡慕,她们的夫君也是文臣,穿着衣裳看起来还算不错,其实衣裳底下松松垮垮,有时候她们倒还羡慕那些武将家的夫人。 像祁太傅这种兼具了文臣清儒与武将力量的男子可谓是万里挑一,这元安公主可真是好福气啊。 子桑蕴倒是没想到这方面,她瞧着祁酌,上上下下都觉得满意,又看那些人羡艳的神色,不禁仰了仰脸,有些自豪。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祁酌心里叹了口气,他被安排到了谢家的队伍里,还是梢头的位置,十分关键,在他身后就是谢家的嫡次子谢山。 谢山挠了挠头,对祁酌道:“祁太傅你别怕,我就在你后边,你听我指挥,然后只管一个劲儿划桨就行。” 绪风凑过来,“太傅,你怎么是梢头啊,你这么瘦弱,万一摔下船了可怎么办?” 两人站在一处,一人清冷内谦,一人张扬示意,赚足了眼球,祁酌比绪风高些,就如青山一般,任凭调皮的风刮过,也佁然不动。 祁酌冷冷道:“不劳你费心。” 谢山则是呸了绪风一口,“你这小兔崽子,你爹回去非得打死你不可,你还乐起来了,好好一个龙舟赛全被你给搅和了!” 重话他不好说,免得叫太傅以为自己瞧不起他,谢山其实心里有点儿憋屈,往年他谢家组织的船队可是能拿第四第五的,今年怕是真的要垫底了,但谁叫这是皇上的意思呢,他只能忍着了。 鼓声击响,众人各自上船,龙舟要绕着金明池两圈,期间经过三座大小桥梁,其中一座小拱桥一次只能容纳一艘船进入,若是两艘船一齐入内,便会有侧翻的风险。 见各船的鼓手和船手都已经准备好,在锣声敲响前,子桑蕴抱起正在吃果子的侄儿起身,来到中间的桥上,指了指祁酌所在的那艘船,小声道:“喻儿,等那人来的时候,你就喊太傅,喊的声音越大,姑姑下次进宫就买糖人送给你。” 听见糖人,喻哥儿眼睛都亮了,奶声奶气保证道:“好!” 发现儿子被子桑蕴抱走了,纪敏本想过去看看,却被太子按住手臂,“父皇都没说话,就随他们去吧,有乳母跟着,你不要担心。” 纪敏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心里有些可惜,她的母亲与嫂嫂也在那边,若是过去,还能说几句话。 见她似乎有些失落,太子提醒道:“你是太子妃。” 纪敏抿抿唇,看向他冷峻的侧颜,低声答道:“臣妾知道了。” 随着锣声敲响,十五条龙舟以飞一般的速度冲了出去,密集的鼓点震的人耳朵发麻,划手姿势统一,手臂抬起又落下,速度之快,令人眼花,以一种整齐而迅速的姿态驱使着龙舟向前,加之进行转弯、侧移等动作。 在第一圈还未过半的时候,便已经有三只船队并齐在了第一,分别是锦衣卫、金吾前卫与绪家组织的船队。 子桑蕴抬手遮了遮太阳,眯着眼才看清祁酌所在的船队在第二列,离第一列的三条船队不近不远,周遭跟着七八条龙舟。 虽说这个位置并不打眼,但她心里也还算满意,好歹不是一开始就在最后。 等过了第一座桥洞的时候,绪风打头的龙舟超过了太子的金吾前卫,只比锦衣卫的龙舟落后一些,绪老将军看的眼睛直抽,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臭小子揪下来打一顿。 祁酌所在的龙舟掉到了第二列的末尾,他的身上已经湿透,远远看去,好像发着光,在一堆糙汉子中格外打眼,可以说金明池阁楼内一大半的夫人目光都在跟着他走,剩下一小半要么是放不开,或者是跟着自家也在比赛的夫婿。 等到了中间的那座大桥时,绪风一眼就看见了子桑蕴的身影,他划得更加卖力起来,就连鼓手都被他吓了一跳。 而子桑蕴完全没注意到他,见祁酌的船来了,拍了拍喻哥儿的背,喻哥儿便抱着桥栏使出吃奶的力气喊起来,“太傅!太傅!太傅!” 绪风一个踉跄,险些掉到水里面去,心里骂子桑蕴没良心。 而不知是不是喻哥儿的助威真的起到作用,祁酌船只的鼓点开始密集起来,逐渐超过前面的几艘龙舟。 祁酌在过桥洞时抬眼,恰好与子桑蕴的笑脸对上,她背着光,笑意明媚又张扬。 一颗水珠从祁酌的颈间滑落,落入衣领之中,子桑蕴看清他薄薄衣料之下紧实的身躯,充满力量的起伏,但并不野蛮,是一种任何女子见了都会喜欢的力量,她面颊微微红,直到祁酌的身影进入桥洞,才感觉到燥意稍微降下来了些。 谢山坐在祁酌后面,心里羡慕死他了,要是他也有个公主媳妇这般给他助威,他也得拼了命的划。 朝乐在承兴阁内,看见子桑蕴,本也想过去,却被母亲裴氏拉了一下,只得作罢。 徐老夫人看见外孙女和重外孙子在桥上,笑道:“就叫朝乐过去同公主说说话也好,你总拘着她做什么?” 朝乐偷偷点头,祖母说的真对! 裴氏却摇头,叹气道:“母亲,她都十九了还没嫁人,我愁得很,您就别说了,还是叫她安分些吧。” 闻言,徐老夫人无奈笑笑,拍了拍朝乐的手,不再说什么。 朝乐瘪了瘪嘴,只得认命。 · 等第一圈过,到第二圈过第一座桥后,第一到第四分别是锦衣卫船队、金吾前卫船队、绪风船队与祁酌船队。 比赛到了后半段,大家都打起了精神来,穆文帝也饶有兴致看着祁酌和绪风的船只,对一旁的几个儿子道:“你们觉得他们俩谁能赢?要是猜对了,朕有赏。” 四五八三位皇子立刻来了精神,四皇子率先道:“儿臣觉得祁太傅能赢!” 五皇子思考了一下,“儿臣赌绪风。” 八皇子不假思索,“儿臣押太傅!” 太子笑笑,选了绪风。 穆文帝也想押,但是作为皇帝,他押谁都有些不大好,于是只得作罢。 无论期间再怎么抢风头,锦衣卫和金吾前卫的第一第二都不能丢,趁着那两队铆劲儿划的时候,绪风和祁酌打头的船只也并列,即将通过第二圈最后一座桥。 子桑蕴和喻哥儿一大一小站在桥栏旁,看的聚精会神。 祁酌队伍里,谢山对于第四这个名次已经很满意,见两艘船要撞上,连忙道:“太傅,我们让不让?” 祁酌沉声道:“不让。” 两舟相撞,若是控制不好力度,或是梢头不能调控方向,都会导致两败俱伤,谢三咬了咬牙,选择相信祁酌。 随着他的话落,旗手开始改变策略,船只的速度放慢,开始往桥洞旁偏,所有人的伸长了脖子,以为是他们船队偏了方向即将撞到岸上,有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嘲笑祁酌这个文臣耽误了谢家的船队。 在两只船队还有一丈距离时,祁酌喝道:“撞! 21.21文学城独家 《太傅,你好凶啊》全本免费阅读 因为距离隔的较远,子桑蕴只看见祁酌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模样,她对侍女道:“我就知晓他疑神疑鬼,本公主都亲自包粽子了,他还不敢吃!这种胆小的男人,我还要他做什么!” 晼晚踮起脚往外看了一眼,忽然间想起什么,犹豫道:“殿下,您昨日缝粽叶的时候,针取出来了吗?” 粽叶的那个锥怎么卷都会漏出糯米来,最后子桑蕴是用针线将粽叶缝起来的。 子桑蕴默了一下,选择倒打一耙,“针都不敢吞,还怎么娶我!” 另一边,祁酌从粽子里掏出的金针将周嘉吓的面色一白,颤着声音道:“怎么还有针啊……那这粽子,恂真你是吃还是不吃?” 不吃的话不仅会得罪公主,还会得罪太子与穆文帝,祁酌观察了一下,确定再没有别的针了,才轻轻咬了一口。 等到他一个粽子全吃完了,周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好、幸好就一根针。” 祁酌捏着那被针线缝的歪七扭八的锥形粽叶,又拿起另一个粽子,淡声道:“公主肯为我做这些,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粽子上,却是无声叹了口气,咬一口后吐出来一个戒指,等三个粽子吃完,他的面前依次摆放着金针、戒指、一团线,还有一根头发。 周嘉嘴角抽了抽,“的确是为难公主殿下了。” 阁楼上,子桑蕴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戒指无缘无故没了踪影,原来在粽子里边。” 站在她身后的晼晚咽了咽唾沫,心里不禁也替太傅捏了一把汗。 等到水戏结束,大家都陆续准备出宫,绪风则溜到一边拦下子桑蕴,颇有两分质问的意思,“你为什么不给我送粽子!还有,我给你写的诗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回信?” 子桑蕴拧眉,“诗我念给祁太傅听了,你写的不错,行了吗?再说了,粽子有什么好吃的?” 绪风一怔,诗不诗的好像也不重要了,“所以你是觉得粽子不好吃才给他送?你想把好吃的留给我?” 子桑蕴有些烦他,随手将白雨提着的食盒里还剩的粽子给他,“那你吃吧,也是我亲手包的。” “这还差不多。”绪风嘟囔道。 似乎是为了彰显得意,他两边张望着,却发觉自己是偷偷朝着这边过来的,最近的只有太子的人,于是只得作罢,然后猛的一口朝着粽子咬下去。 绪风“哇”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你怎么在粽子里藏针!” 他血越吐越多,子桑蕴连忙提了提自己的裙摆,“吞根针而已!宫里又不是没有御医,太傅都敢吞你不敢!” 绪风把针拔出来,“谁说我不敢了!” 他作势要吞,子桑蕴计上心头,朝他身后喊,“绪将军,您怎么来了!” 绪风果然转头看去,见身后空空如也,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道:“你以为老头子来了就能唬住我?我才不怕他!” 说曹操曹操到,绪鸣从宫道拐角跑过来,脸上气的通红,“小兔崽子!” 见状不对,绪风也顾不得再和子桑蕴多说什么,拔腿就跑,父子俩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跑远了。 子桑蕴拍了拍胸口,暗道绪风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下次一定要罚他。 端午节已过,她便带人预备回公主府,在路上与宁嘉遇上,子桑蕴全当没有看见,目不斜视走过。 曹非在宁嘉身旁煽风点火,“二公主你哪里像她的姐姐,倒像个宫婢一般,她压根不将你放在眼里。” 宁嘉垂着眼,半晌,“元安就是这般脾性,你不要胡说,仔细叫父皇知晓,届时你我都要受罚。” 曹非皱眉,打量了宁嘉一眼,碍于还在宫中,面上不敢说什么,心中却是想,日后不能叫宁嘉再回京了,以免骨头变硬,当真要在他面前摆起公主的谱来。 琼花渐落,槐花挂满枝,在五月中旬,岭南的第一批荔枝便到了京城。 子桑蕴不爱荔枝,更爱樱桃,因此宫里的一筐荔枝送来时,她大手一挥,“给太傅送五斤去,再给舅舅府上送五斤。” 白雨看了眼那鲜红惹人垂涎的荔枝,好奇问道:“殿下,太傅一人吃的完五斤荔枝吗?” 三足香几之上金鸭香炉青烟缕缕,随细风倏尔散后又聚,冰鉴上冒着丝丝的凉气儿。 子桑蕴拨了拨一头乌发,懒懒答道:“三斤两斤未免不好看,送五斤去才能彰显我对他的看重,再说荔枝这东西太甜腻,又容易涩口,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就当是赏他那日没在龙舟赛给我丢脸了。” 这两家分下去,一筐荔枝就没剩了多少,子桑蕴尝了两颗,便没有再动。 夏日炎炎,太傅府上一池荷花都开始绽放,前几日还只见几处芳红,今日再看,便已一池菡萏,红粉飘香。 罗管家带着荔枝来时,祁酌正在画《赏荷图》,寥寥几笔下,碧荷暗涌的形态已经尽数勾勒。 本朝文人雅士多爱莲与菊,但祁酌更爱兰花,独生于幽谷,不沾染半分世间喧闹,亦不需要谁来作诗赞美歌颂,顺应自然,生长凋零。 又一阵风过,无数碧荷便开始缓慢摇曳,碧空如洗之下,美不胜收。 祁酌沾了些绿墨,启唇问道:“何事?” 罗管家笑的眼角起了些褶子,“大人,是公主府的人送了荔枝过来,有五斤呢,专门送给您来尝尝的。” 荔枝在京城北地的确是稀罕物,或许今年公主府也只能吃到这么多荔枝,祁酌搁下画笔,移眸看去,冰桶里镇着一颗颗鲜红的荔枝,今日若不用完,明日便要坏了。 他拈起一颗,触手粗糙,将皮剥开后却是细腻莹白,仿佛是小公主一般,看着不好招惹,其实这段时日所展露出来的善意的确是令他有些动容。 祁酌咬了一口荔枝,顿时口舌生津,太甜了些。 “留一斤下来,剩下的趁着还没坏,大家都尝些吧,” 罗管家犹豫,“大人,这是公主特意送给你的,给我们,不大好吧。” 祁酌拿帕子擦净手,温声道:“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若是任由这些荔枝腐坏,才是糟践殿下的心意,倒不如趁着新鲜,给府里的人都分一颗尝一尝,他们也能感念殿下的好意。” 罗管家看着荔枝咽了咽口水,他活一辈子都没尝过这种金贵物呢,如今大人要娶公主,他们也能跟着享福了,不过怕公主知晓了心里头不高兴,只给几个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