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与帝王家》 1. 家姬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姿势要端庄,意态要妩媚。”青姑用竹鞭点了点商华的腰,“你只有美色这一个资本,必须要将它用到极至。” 商华深吸一口气,忽略有些刺痛的膝盖和酸软的腰肢,继续练习这个跪拜大礼。 身为低人一等的家姬,跪拜其实是她早已熟悉的礼节。但跟了青姑之后又不一样,青姑要求她每个动作都要赏心悦目,一颦一笑都要让人心生涟漪。 “背要挺直,腰要放软伏低,用最优美的姿态将你最具诱惑力的部位呈现在贵人面前。”青姑的竹鞭带着暧昧的意味点了点商华的腰后一点的位置。 竹鞭的力道很轻,却一下子戳破了商华的自我安慰:这样的跪拜方式,这样的跪伏姿态根本不是行礼,而是献媚! “呦呵,你还觉得羞耻?”青姑冷笑一声:“身为一个用身体服侍主人和客人的家姬,你有什么资格羞耻?!” 这冷冰冰的话如同利剑狠狠刺在商华的心上,让她浑身发冷闭着眼忍不住想要蜷缩。 “所谓的尊严是上等人才拥有的奢侈之物。”青姑不许她逃避,“羞耻心和道德感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想要活着,它们必须舍弃!” 生存的本能一直试图让商华接受这种观念,可潜意识里总有种想法在负隅顽抗:这样活着与畜生何异?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人该低人一等。 青姑挑眉:“想要尊重?想要活得像个人?前提是你得活着,死了那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真正的畜生可都在争命呢。” 是啊,能活着,谁愿意死?几经生死,她愈发爱惜生命。 还记得,她出生时险些被溺毙、饥荒时她差点被异子相食、做婢女时险些被杀人灭口,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岂能轻易放弃? “商华受教了。”再次睁眼时,她的表情已是一片平静。 青姑俯身执起她的手腕,将掐进掌心手指一根根掰开:“真受教了,就好好爱惜你的身体,这才是上天赐予你的珍宝,是你唯一能用来翻身的资本。” 是啊,她没有家世、没有财物、这个世界不需要她脑海里莫名其妙的知识,掌权者更希望女人和百姓没有智慧,她唯一有用的只是美貌了。 “商华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继续练习吧。” 跪下、拜伏,然后以最完美的姿势保持这个状态,直到青姑说停。 太阳渐渐偏西,臀腿已经绷到酸痛、腰肢和膝盖已经麻木,她还维持着那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姿势。 “要忘记身体上的痛苦,脸上要保持怡人的笑容。”青姑心中满意,却仍是严格要求,“最开始,贵人们不会将你当人,自然也会漠视你的苦难,但这时的你绝对不能流露出丝毫痛苦之色,喜欢眼泪的贵人只会让你更痛;不喜欢眼泪的贵人只会厌弃。但你的笑容就不同了,没有人能真正讨厌它。” 商华想笑,但实在无力做到。 “我知道这很艰难,但必须要做到,要笑得自然,最好是真正忘记疼痛,发自内心的笑。” 这要求也太变态了,商华努力了许久还是不能。 “府里几个少爷就不说了,现在二老爷、三老爷也对你起了心思,便是我努力周旋,怕也撑不了多久,被他们破了身子的下场你应该清楚。”青姑原本只是想给她加些压力,但说着自己也生出了愁绪。相处了几个月,她对商华已经做不到只是利用了。 这个后果商华如何不知? 两年前,张家的‘寻芳使’从外面收罗了一个上品美人,张家有几个老爷少爷都动了心思,老太爷为了防止家人心生间隙,直接让那几人一起享用那个美人,果然那几兄弟、父子、叔侄的感情更甚以往,只是那个美人很快就身体败坏,被几人厌弃后负责招待客人,短短一年便香消魂断了。 商华之所以还没落到那般境地,不过是她用‘奇货可居’四个字说服了青姑,青姑又用这四个字说服了张老太爷。 美人和美玉一样,对于权贵来说都是用来赏玩和装饰的,而真正的绝世美人就像和氏璧一样是最珍贵的宝物,完全有奇货可居的价值。 他们张家的男人好珍玩美人,更好权势地位,为了满足权欲他们能暂且忍下色.欲,但能满足他们权欲的贵人远在天边,而绝色美人却近在眼前,谁都不知张家的男人还能忍多久。 “青姑放心,商华一定努力练习。”她知道多想无用,只能暂时压下愁绪,继续练习。 不就是笑吗?差点被杀人灭口时,她不是笑得挺好的吗?生死之际她都能骗过自己和别人,何况区区疼痛?商华尽力忽视身体上的感觉,只去想值得高兴的事情。 太阳沉入群山,整个张府亮起了灯火时,商华才带着几个高粱饼、麦麸饼回家姬住所。 家姬就是张府养着自用或招待客人的家妓,住在内院和外院相连的两个耳房,房间不大,里面却住着二十多个家姬。 青姑不是没提过给她另外安排住处,可青姑自己就被几个男主人觊觎,如何能保证安全,商华思虑过后,还是不敢单独一人居住。 “乖乖,快解开裙子,让我舒坦舒坦。”一走近耳房,便听到了yin声浪语。 商华对这些声音已经习以为常,此时只将背挺得更直,用端庄姿态带着高傲的神色走了过去。 四周顿时一静,等商华真正走进去了才有人‘呸’了一声:“装什么装,还不是会被千人骑万人枕的货!” “就是,等老爷们玩烂了迟早能落到我们手上。”四周的护卫打手们纷纷附和,却无一人真正敢上前动手。 几个被男人搂在怀里的家姬却在为她婉转辩解。 商华早就学会了对这些声音过耳不入,脑海里那不知来历的知识告诉她:在张家放弃她之前,她表现得足够强势,这些欺软怕硬的男人就不敢真正欺辱她。 整个耳房里就是左右两张大通铺,商华在最里面,和别人的几张薄被单不同,她的榻上摆着一个箱子和一个小桌,箱子没有上锁,里面只有几件厚实的旧衣,桌上摆着一个粗陶水壶和碗。因为商华说过大家都可以用,所以房间里其他人也很爱惜。 累了一天,商华也有些饿了,从壶里倒了一碗冷水就着麦麸饼吃,她嚼得很细咽得很慢,不只是为了维持优雅,更是因为潜意识告诉她这样才是对身体好。 也正是因为她在各种细节上的‘讲究’,同住了几年的家姬没人相信她是贱民出身,都觉得 2. ‘弟弟\’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浓重的夜色过去,天际出现了一点点微光,让张府在人的眼里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此时,欢愉了一夜的张府男主人们都还没起床,只有几个新媳妇的宅院亮起了灯光。 在灯火和微弱的天光中,整个张府的下人们都轻手轻脚地忙碌了起来。 田谷知道,此时的青姑必然还没醒,便带着高梁饼快速地走到了外院。 她的脚步很轻盈,但紧闭的柴扉还是适时打开了门。 一张带着炭灰的小花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愉快:“姐姐!” 被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商华产生了一个错觉:似乎他真的是她的弟弟。 可一年之前,她们之间还有主仆之别。 虽然,一年前,他也喊她姐姐,可那时候服侍他的侍女,都被叫做姐姐,那时候他的声音是十分随意的,如今他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来,先吃饭。”商华拿出一个高粱饼递了过去。 五岁的孩子利落地将饼一分为二,举起多的那一半道:“姐姐也吃。”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让人抛弃不了,即便是他面临着被追杀的危机,她还是忍不住把他藏在张家。 当然,她自身都难保了,还愿意养他,也不只是因为他可爱又感恩,还是因为她欠他父亲救命之恩。 当年逃荒之时,路上的孩子急剧减少,聚集地里偶尔传出奇异的肉香味,无数人看着六岁的她眼冒绿光,同族的叔伯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爹娘渐渐不与她对视,终于在他们接过另一个小孩,那个父亲向她走来时,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词:易子相食! 便是猜到了接下来的遭遇,年仅六岁的她当时也很快反抗失败。 绝望之际,一个带着数十随从的豪华车队从旁经过——那就是魏疆的父亲。 当年,他父亲用两袋麦子换了她和另一个小孩,之后的八年里,她虽然是作为侍女的预备役在魏家长大,但一直都没被薄待。 如今,魏家被灭,只剩下魏疆这个孤儿,该轮到她报恩了。 他父亲用一袋麦子换了她一命,她也就尽力将他养大成人,算是还了他父亲的恩情。 “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商华将他的消瘦的小手推回去,又拿出一个饼来:“放心,我还有。” 小家伙这才安心,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被噎得直翻白眼,还恶狠狠地啃咬,像是对待敌人一样。 “慢点儿,别伤了胃。”商华从柴房里拿出半块被打碎了的陶碗,装了水递给他,“我记得魏家的教的也是细嚼慢咽。” 魏疆边啃边含糊道:“没有魏家了,我如今只是你的弟弟。” “可我也不是这么吃的。”商华也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的动作愣了半晌,魏疆又才慢慢地吃了起来。 “那伙人太强大了,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先忘了吧。”吃完了后,商华才轻声道。 魏疆垂下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商华蹲下身,抱着他瘦弱的小身子拍了拍:“你现在是魏家仅有的血脉了,最重要的应该是保重自身。” 被温暖的怀抱包裹,被温柔的气息包围,魏疆僵硬的小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安抚好魏疆,商华才匆匆赶往内院。 到青姑的住处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外院绕过去;另一条更近一些,出柴房左拐就是内院的后门。 从内院到青姑的小楼无疑更方便,往日商华从不走这条路,但昨夜前院大宴宾客,张府的男主人们彻夜欢饮,如今应该在大睡,这条路现在还算安全。 因为耽搁了时间,怕青姑生气,商华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从内院过去。 为防意外,她特地加快了速度。 然而,在转角的时候,还是碰到了被婢女环绕着的张家二小姐。 她立刻闪身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那是谁?”二小姐本不打算理会,看到她窈窕的身姿还是立住了脚步。 侍女看了一眼她的衣裳答道:“是前院的家姬。” “咦……”二小姐在鼻子前扇了扇,“脏死了,快把她赶走!” 脏死了! 三个字狠狠戳入商华的心脏,她攥紧了十指,埋着头快速退了出去。 到了青姑的小楼前,她才压下心绪,直起身子,带上笑容,缓步走了进去。 “商华?直接进来吧……”青姑慵懒困顿的声音从后 3. 贵人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对于商华来说,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却又极其短暂,一眨眼就到了下旬。 整个北地一下子就忙了起来,王府官府都在极力打击犯罪,豪强大户都在疯狂的寻找奇珍异宝。 这时,一直提心吊胆的商华也收到了张家大老爷的传唤。 终于来了。 商华打起精神,跟着侍从进了正房,余光见到了正在吃饭的张家的老爷。 按照青姑的教导,这时该用最柔软的姿态行礼,她却挺直了脊背,用最端庄的仪态下拜。 青姑的建议不是不好,但她的柔软针对的对象不该是张家老爷,她当时提出‘奇货可居’的建议就是看中了张家对权势的渴望。 这时,该拿的姿态就要拿出来,‘奇货’总要有奇货的样子,张家要巴结的贵人肯定是看不上所谓的‘家姬’的。 本来,在她一进门的时候张大老爷就有些目眩神迷,但看她行礼动作,他一下子就醒过神来,坐正了身体,轻咳了两声:“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没有发怒,开局不错,但接下来也不能做错分毫。 商华顺从地抬起头,目光低垂着,整个人看着极其放松,但她的心神却一直紧紧地绷着。 其他人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只看到朦胧的灯光在她身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霎时间,抽气声就从房间各处响起,那些仆役们很快反应过来,又立马闭紧了嘴,但目光还在她身上没有离开。 房间里渐渐变成了死寂,商华身姿不动,心却高高地提了起来:能决定她命运的人还没有发话。 “妙!非常妙!”张家大老爷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拍手叫好,“来人,将我新得的那匹软云纱拿过来!” 醒过神来的侍从忙将一匹绫纱端了过来。 “再叫青姑和云锦阁的罗大娘过来,商量着给她裁一身合适的衣裳。” 一声命令过后,就有小厮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身姿妖娆的青姑就晃了进来,对着上座柔柔地行了一个不甚端正的礼。 若是往日,张老爷早就扑过去将她揽入怀中了。但此时,他看了一眼垂目的商华,姿态难得地庄重了起来。 青姑看得有趣,不由轻笑了出声,张大老爷瞪了她一眼。 时间在两人眉来眼去中飞快地划过,不久,小厮就带着罗大娘过来回话了。 “哟,这是大老爷新纳的小星啊,可真是容貌摄人!”罗大娘行了礼后,就将目光放在商华身上,再也不肯移开,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不停地往外冒,“大老爷可是有福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神仙般的人儿……” 张大老爷自得了一阵,才在青姑的咳嗽声的惊醒,忙道:“不,这不是我的小星,这是我家的养女,请你过来给她裁一身新衣。” 养女! 商华提起的心猛地放下:她的计划成功了。 虽然大户人家的养女也不是什么好身份,但总比家姬强了无数倍。 罗大娘就笑得更热情了。 张家这样的人家收养女可是有大用处的,前程可比小星大多了。 小厮适时将软云纱端到她面前。 罗大娘一下子看直了眼:乖乖,千金难得软云纱都舍得了。 “这东西,我可不敢贸然下手,张家老爷要先拿个章程才行。”罗大娘心里有些想法,却没有说出来。 张大老爷看了青姑一眼,青姑翻了个白眼才上前道:“有我们商华这样的美人,又有软云纱这样的宝物,当然要做到‘摄人心魄’才行。” 两人又互相打了几句机锋,罗大娘才笑着为商华量体裁衣。 罗大娘作为北地的制衣翘楚,一双利眼比墨家的矩尺都还要精准,但这次她还是上手仔细量了半晌。 作为这匹软云纱将来的穿戴者,刚刚变成张家养女的商华对衣裳的样式并没有发言权。 她知道,所谓的养女也只是名声上更好听一些,并不会有多少实际利益,对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也没有多少提升。 但她想要的就是更好听一点的名声,毕竟家姬这个身份在别人眼中太过不堪。 即便是已经接受了靠美色翻身道路,她也要做长远打算,这时候,她的外在身份就必须改改了。 罗大娘走后,张大老爷又道:“你叫桑华对吧?桑叶华茂,是个不错的名字,以后就叫张桑华了。” 对于猜错她名字这事儿,商华是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时代,大多数百姓和女人都是没姓的。 商华这个名字,也不是那对想要把她易子相食的父母取的,而是一个一直存在于她脑海里的姓名。 被魏家家主用一袋麦麸换走之后,她就自己改名叫商华了,她对这个名字有一种天然的归属感,好像她天生就该叫商华。 虽然心里一点儿都不感冒,但商华面上还是十分激动:“多谢大老爷赐姓!” 张大老爷十分满意她的反应,又赏了一 4. 初见?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商华和青姑正说着,一个皂衣小厮快步小跑了过来,对着商华就是一礼:“恭喜桑华姑娘了!” “别,当不起……”商华连忙退开。 青姑直接开口了:“大老爷有什么事吩咐?” “有贵公子已经到了我们仁义街,老太爷和大老爷吩咐你们早做准备。”小厮正色道。 青姑顿时喜笑颜开地推了她一把:“快,把你那件软云纱穿上!” 商华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向里间,所有思绪还放在小厮刚才的话上:贵公子? 不是闻侍郎吗?怎么又突然变了人? 这个所谓的贵公子能改变她的命运吗? 但见什么样的贵人从来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将所有思绪都压到心底,顺手换上了那件柔软又丝滑的软云纱。 软云纱顾名思义,是一种像云朵一样洁白柔软的布料,兼顾薄纱的轻盈和丝绸的垂感,能给人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和其它珍贵布料庄重华丽的剪裁不同,这件软云纱在肩颈、腰臀两处的剪裁别有心机。 青姑以为这件软云纱会让她感觉别扭,但商华的神色并无异样。 商华自己也有些奇怪:似乎更大胆的衣服她都能接受。 换好衣裳之后,她们就去了前院的小桃林。 现在是早春的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四周飘荡着薄雾,穿着软云纱还有些清寒,但商华已经没有心思考虑温度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的桃林,那就是她的战场。 不管所谓的贵人来不来张家,她都必须以最饱满的状态待战。 “去吧!”青姑拍了拍她的手臂,拿出玉笛退到一旁。 商华缓一步步走到桃树下,在笛声响时开始起舞。 青姑说过,她的面容美,但身姿更美,她要做的就是全力绽放她的美。 家姬是没有未来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抓住。 轻风带来一阵寒意,商华的姿态却仍旧舒展。 路过的侍女小厮不敢靠近了观看,却不由自主地停在花荫树丛中痴望。 舞姿很好看,但效果完全没有,因为大门口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显然,所谓的贵人还没有来。 商华不知道贵人什么时候到、会不会到,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最好的状态,预防着贵人下一刻到来。 因为张家绝对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如果失败了,别说是养女的身份了,她会变成最惨的家姬。 命运从来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只能奋力挣扎。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商华的心在一点点冷却,但脸上却依旧带着欢快的笑容。 如果贵人一直不来,她又该怎么办? 笛声已经停了,但她的舞蹈依旧在继续。 不能停,只要还有一丝机会都不能停! 没有笛声也没关系,《春风》的曲调她早已烂熟于心,所有的动作都已经融入习惯。 所谓的贵人依旧没来。 《春风》已经跳了四遍了,商华的心绪也渐渐平静,她只能将她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其他事情就只能交给命运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尽情的跳舞吧。 薄汗沁出鬓边,寒风已经不能对她造成丝毫影响,腰肢已经有些发软,小腿和脚背已经开始发酸,但她的动作依旧轻盈。 一个皂衣小厮疾步跑了过来,看到林中跳舞的商华又立马停下动作,看到一旁的青姑才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贵人来了!” 青姑顿时眉飞色舞,又拿起玉笛吹了起来。 玉笛声一起,刚入门的十几个黑衣男子立即停下脚步,亮出刀戒备了起来。 张大老爷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误会,都是误会!前面只是我给公子的一个小惊喜。” 所有黑衣护卫都不为所动,神色一片冰冷,刀都出了鞘,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化身杀神。 张家的仆役都抖若筛糠,张大老爷满眼祈求地看向被护在中间的白衣公子。 “惊喜?”白衣公子神色不明。 张大老爷以为他感兴趣,忙不迭道:“是一个美人,千年难得一遇的美人!” “美人……”白衣公子眸色晦暗。 张大老爷一个激灵:“我立马打发她们离开 5. 暖阁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场中一片寂静,商华的大脑宕机:青姑教过她怎么诱惑男人,却没教过她如何应对这种关心。 白衣男子却拿起白面男子举着的锦帕,一点点擦拭她的鬓角:“先换一身干的衣裳吧,一热一冷容易着凉。” 锦帕十分柔软,商华却觉得被擦过的地方有些发烫,不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行礼道:“不敢劳烦公子。” 场中霎时一片死寂,所有侍从都绷紧了身体。 商华瞬间绷紧了心神:她刚刚居然因为两句关切之语就放松了心神! 白衣公子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发怒,收回手道:“先换衣裳吧。” “对,对,对!乖女快去换衣裳,别弄病了。”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张大老爷连忙喜笑颜开道:桑华回绝的这样生硬,他都不生气,这明显是前程远大啊!他们张家作为献美之人肯定也能跟着沾光。 乖女?! 所有人都被他恶心的语气弄得面露恶寒,商华也被他的称呼震了一下,但还是压下异样情绪,乖乖地跟着青姑去小楼。 白衣公子自然而然地跟在旁边,十数个侍从也都随之而动。 青姑欲言又止,但看着张大老爷只是笑得找不到北,就不再说话了。 到了小楼,见白衣公子还带着一大票人跟在后面,青姑不由开始犯愁,她把商华先推到屏风后面,才快步走到白衣公子面前:“公子请暂且留步,商华现在不太方便见客。” 纪惟本就不打算进去,听了这话,才低头扫视了她一眼:“你是?” “奴家名叫青姑,是……”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白面无须的男子便提醒道:“主上问的是:你和商姑娘是何关系?” 青姑面上一红,思忖了一下才道:“奴家是商华的舞蹈教习。” 纪惟点了一下头,便又移开目光,打量这栋小楼:“她就是住在这里?” 商华一直是住在家姬住所的,但这话当着贵人不好说,但青姑又不敢直接欺骗这个威严的贵人,不由面露为难之色。 张家大老爷正要点头,但对上纪惟的目光,又立即摇头:“我也不清楚,她的住处是青姑安排的。” 这锅就推到她头上,青姑顿时火冒三丈,但对着这个贵人她也不敢撒谎:“她不住这里……。” “那她到底住哪里?”那个白面无须的男子皱眉了。 里间的商华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本被狐裘裹暖了的身体又渐渐发冷。 青姑还试图顾左言他,商华直接脱掉狐裘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对着那个贵公子行礼道:“我的住处有些不堪,说出来恐怕会污了贵人的耳……”。 侍从们面色巨变,张大老爷和青姑直接白了脸色。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只有商华维持着行礼姿势。 没有人能想到商华会这样说出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那话和直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张家大老爷十分恐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贵人居然对一个‘礼物’的居住环境这么感兴趣,更没想到商华一个家姬会自揭其短,贵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一定会发怒的! 原先,他并不觉得家姬有什么,反正也只是玩物而已,但见识到了这位贵人的威势,家姬这样的身份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和玷污。 商华心情灰暗,她已经做好了面对雷霆之怒的准备。 “……既然住得不好,那就换个住处吧。”白衣公子静默了一瞬,扶起她的手缓声道。 换个住处? 就是这么简单,他一点都不生气?还是没有明白她潜在的意思? “对,对,对!赶快换住处,西厢的暖阁就挺好,马上般!”原本呼吸困难的张大老爷如同得到了救赎,忙不迭吩咐小厮、侍女去帮忙搬家、整理暖阁。 商华有一瞬间犹豫:她想直 6. 曲裾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我的好阿华,你的大运来了!” 青姑围着商华满脸兴奋,“我就知道上天赐予你如此美貌,定是要让你做一个天生的贵人。这不,机会来了!” 贵人? 现在她身上没再穿那件略显轻佻的软云纱了,只有贵族女子才能穿的华美曲裾将她的身躯层层包裹,她却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窒息。 心底突然冒出一股悔意:或许她不应该搞这个‘奇货可居’的计划,毕竟她不是青姑所说的天生贵人,她只是一个贱民出身的家姬。 内心也并不觉得家姬就比那些贵族老爷低贱,但这种遮掩和伪装让她更难受。 看清她的神色,青姑打了个激灵,心里的火热瞬间被浇灭,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千万别胡思乱想!想想那些家姬的最终下场!”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商华的声音轻得有些飘渺。 前院。 酒菜已经上席,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但气氛却分外凝滞。 最上首,本该是两个席案并列,但此时只有一张席案摆在最当中,上面的金盏银壶和整个大厅格格不入。 跪坐在下面的张家人都努力赔笑着想要缓和气氛。 “不,不如让家姬们进来……”张家二少爷小声提议。 这话一出,就遭到了张大老爷恶狠狠地瞪视:这样贵人能拿家姬招待吗?桑华已经是失误了,他怎么能再提这事儿?! 张二少爷的声音虽小,但在安静地大厅里还是很突兀,让所有目光一下子都集中了过来。 黑衣护卫目光中的煞气,让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好在这种凝滞很快被打破,先前离开的护卫快步走到了上首,躬身耳语了一句。 纪惟执杯的手顿了一下。护卫的身体躬得更低了。 原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加沉凝,张家人甚至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让她们进来吧。”酒盏被放在了案上。 “进来?”张大老爷反应了一下,才猛地高声喊道,“快!快让家姬进来!” 门口的黑衣护卫这才把早就等在门外的家姬们放了进来。 因为要接待京中的贵客,张府的管家早给家姬们准备了比以往更好的衣裳,主母甚至还赏了些胭脂黛石。 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的家姬们都分外高兴,要面对贵人虽然有些拘谨,但眉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年轻鲜活的女孩子们总是美的,尤其是她们笑得愉快而又天真时。 靡靡的《鱼水》曲响起时,家姬们跳起了红楼头牌给她们编排的舞蹈:暴露在空气中的腰肢和小腿开始尽情摇摆,原本就不牢固的衣裙开始滑落。 所有的家姬目的都只有一个:用她们的身体让贵人满意。 然而,很快她们就发现贵人旁边的所有侍从都黑了脸。 只有最中心那个天神般的贵公子依旧面色平静,然而这种平静让她们不更加恐惧。 不知是谁最先乱了舞步,最后所有家姬撞成了一团,原本已经开始色授魂与的张家公子们不由面露怒色:“居然敢坏贵人的兴致!” 本来就已经害怕得发抖的家姬,更是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黑衣护卫也看得眉头直皱,都看向了主子身后那个白面无须的男子:只待一声令下,便为主子驱除碍眼的因素。 往日里十分机灵的安内侍此时像是变成了木头,不开口也不给出任何暗示。 虽然安内监面上稳如泰山,但心里也很没底,因为他也完全摸不清主子的想法。 他是侍候着主子从小长到大的,按说应该对主子的性情十分了解。 他以前也确实能了解主子六七分,但这种情况在两个月前就变了,变得让人完全琢摸不透了。 “跳得不错,赏。”纪惟随意道。 张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都跳成这个样子了,还好?! 护卫们也险些维持不住神色,安内侍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马安排侍女将家姬们扶了起来带下去赏赐食物和钱帛。 家姬们被带下去了,张家人又开始发愁:这个贵人到底该怎么招待? 他们熟悉的宴会模式都是美食、美酒和美人,但这三样在这位贵人面前都折戟了。 贵人的侍从带了美酒,贵人的侍女控制了他们的厨房,而他们的家姬直接在贵人面前露了丑。 “快把桑华叫过来!”张大老爷灵机一动,忙吩咐管家。 纪惟终于转头正眼看他们了:“不如令府家眷全都唤来?” 张大老爷一下子就涨 7. 拒绝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正堂无疑是张家最气派的建筑,但以前商华都是绕着它走的,偶尔梦到那里都会被吓醒。 但今天,她必须要进去。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她就听到假山的另一边传来了少女的谈笑声:“太爷叫我们去正堂干什么?” 张二小姐稳了稳头上的不摇:“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儿。”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堂正在宴请贵客呢……”。 贵客?! 听到这话,所有女孩子眼睛都亮了,迈出的脚步更雀跃,很快就绕过假山走到了她面前。 目光相对之前,商华就停下了脚步,低头行礼。 本以为会被忽视过去,没想到二小姐却停下了脚步,质问领路的小厮:“这个下贱胚子怎么在这儿?” 商华的心又被刺了一下,情绪却没有多大的波动,她已经习惯了。 “老太爷请她前去正堂。”小厮连忙回道。 这下子,张家其他小姐都紧张了起来:贵客来临,请小姐相见,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她们都清楚,本以为竞争对手只有姐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漂亮女子 四小姐直接问了出来:“她是谁?往日怎么没见过?” “就是些污糟东西,别打听,伤耳朵。” 张家小姐们纷纷反应过来,不由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家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影响不到她们。 “别说了,快去正堂吧。”有人提醒道。 其他小姐们也顾不得找她麻烦了,纷纷加快了脚步。 只有二小姐下了命令:“离我们远些!” 商华平静地应是。 “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如何能穿罗衣?”人已经离开了,却还有声音隐隐传到她的耳朵里。 半晌,小厮才小心问道:“商华姑娘,我们也走吧?” “好。”她直起了身子,整了整衣袖,再次向前。 和刚刚相比,她的步伐缓慢了些,落地的脚步却更加沉稳,似乎曲裾对她的束缚感都没那么重了。 除了地位之外,张家小姐也没比她高贵到哪里去,而张家的地位,也不是靠德行得来的。张家人受得的东西,她又怎么受不得呢? 商华到达正堂的门口时,张家的小姐们已经进去一阵了,但里面却安静得出奇。 往日,她在耳房,也听得到正堂的嬉闹声,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她的脚步顿住,心绷了起来,越发凝神细听里面的动静。 “不如让小女服侍您用膳?”张大老爷谄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就她们这娇滴滴的样子,会服侍人?” 这气氛也太糟糕了。 商华思索着拖延,就被大老爷的长随看到了:“商华小姐!” 没法再观望了,她只能颔首后就迈步进去,对着众人行礼。 “乖女来了!”大老爷像是见了救星,“家里都是些不中用的,弄得宴会都没趣了,不如你再跳个舞?” 商华动作微顿了一下,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她身上。 跳舞不是什么大事,她想要摆脱家姬身份,恨不得在贵人多露些脸。 只是,这里的氛围并不好,也还没完全习惯身上的曲裾,怕跳出来的舞不如人意,反倒惹人厌烦。 但,这事儿由不得她拒绝。 福身正要应答,上首就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她跳的,我看过了,不如让你家其他女儿跳?” 场中瞬间安静。 张三老爷满眼怒火,张家小姐们满脸羞愤,却都碍于那些精壮的护卫不敢发怒。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张二老爷幽幽地开口了。 纪唯随口回了一句:“怎么?还厚此薄彼,没让其他女儿学舞?” 贵人莫还在为桑华的身份不快?! 张大老爷打了个激灵,忙道:“学过,都学过!” 用家姬献媚这事儿是做不好,现在必须把事儿周全过去:“只是她们都没桑华学得好,如果贵人不嫌弃,就让她们献丑了。” 老太爷皱了皱眉,又很快舒缓开了:反正没有北地其他大族的人,女孩儿没跳一下舞又不影响什么,若是正被贵人看上了又不一样。 “跳吧。”纪唯端起酒樽道。 丝竹声再次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 张家小姐有的都被逼出了眼泪,却还是僵硬地动了起来:她们畏惧的不只是所谓的贵客,还有掌控她们命运的父祖。 平时对着其中一个,她们还能撒娇着拒绝,但所有掌权者的共同决定,她们就没有丝毫周旋空间了。 便是张家的女儿,此时和家姬又有什么区别?这是她们人生遭遇的第一次屈辱。 商华被一个白面侍从拉倒了贵人 8. 夜晚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你当时怎么想的?”青姑看着她目光有些惊奇,“怎么敢这样直接拒绝贵人?” 商华的脑袋还有些发热:“……他问了,我就答了。” “这样,他都不生气,你果然天生就该是个贵人。” 商华眉心微蹙:“什么天生不天生的,我们的身份都一样。” “现在一样,但说不定马上就不一样了。”青姑满眼喜悦,像是她自己要改变身份了一样。 虽然还是觉得前途渺茫,但见她这样为她高兴,商华也不由露出了些笑意。 “这就对了。”青姑笑着将她拉到铜镜前,“一般来说,贵人们都更乐意宠幸欢快的女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各种脂粉在商华的脸颊旁比对。 “……宠幸?”商华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青姑放心脂粉,弯腰认真端详着她的神色:“怎么?不会以为跳跳舞就能一步登天吧?” “没有,只是……” 青姑挑起她的下巴:“还是说贵人对你宽和了些,你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以拿乔了?” “不。”商华连忙摇头,“不敢有如此奢望。” 贵人和她其实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只不过是对她表现的温和了些。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垂青,但对于下位者而言,最忌讳自作多情。 “商华。”青姑握住她的手道,“你没有其它任何筹码,这个贵人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必须抓住它。” 商华沉默了一阵:“我都明白,只是还有些……担忧。” 她的目光平静,青姑却想起了十五岁的自己:那时她也明白,但心里总是克制不住的恐惧。 十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过去,在这一刻又清晰的呈现出来。 她将微酸的眼眶转向窗外:“没事儿,我们都是贱命,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总要博一次才甘心,别怕。” “谁说的?!”商华回过神来,伸手环住这个原本想要安慰她的人,“你不是刚刚才说我是天生贵命吗?教出了贵命的师父怎么会是贱命呢?” 青姑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片刻便整理好了思绪:“其实,男女之事没什么好怕的,自己抱着无畏的心态,也就没什么了。” 话虽如此,但谁又不是从柔弱少女走过来的呢? “你放心,我不怕。” 很多事情都是越怕越容易应对失当,她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孤注一掷,那就不能怕。 “这就对了。”青姑转过身道,“来,我们仔细打扮打扮。” 看着主母送来的脂粉,她脑海里不知为何冒出了一句‘铅粉有毒’的话。 最后,她只用了些胭脂。 青姑又给她选了一件直缀素纱衣,纱衣有些薄,又在外面给她披了一件白色大氅。 “再把这根金钗戴上?”和衣服脂粉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首饰。 商华看了一眼,摇头:“就用桃花吧。” 虽然,她自己什么财产都没有,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张家物资也很匮乏,送过来的这只金钗是贵重了,但她觉得显老,而且她见张家某个小姐戴过。 暖阁外面就有一棵桃树,粉嫩的花朵在枝头开得正艳。 一切准备停当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厨房里适时送来道具——夜宵。 青姑本打算陪着她一起去前院,但小厮快步走了过来:“青姑,老爷们叫你去罩房。” 老爷们?商华心中一紧:他们齐聚后罩房可不是个好兆头。 “只叫了青姑一人?”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厮道:“老爷们说了,家姬们在耳房,就不叫了,免得惊动了前院的贵人。” 商华皱眉,还要再说,就被阻拦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前院。”青姑将食盒交给她,“老爷们,我是侍候惯了的,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商华攥紧了食盒把手,又把目光转向小厮,“小哥,麻烦你早些送青姑回来,我还想尽快和她学会贵人喜欢的《鱼水》舞呢。” 小厮奇怪道:“今天贵人不是没看完《鱼水》吗?” “就是因为家姬们没跳完,我才要把它跳完啊。” 小厮似懂非懂的点头。 即便是再担心,她们还是分开走了,走向哪儿不是她们自己可以决定的。 在丫环的陪同下,很快就走出了后院。 耳房里,往日这个时间点正一片喧闹,现在却安静得吓人。 看了一眼紧闭的耳房房门,她才继续前行,很快便到达了贵人暂住的小院。 “站住!”高大的护卫远远的便喝止了她们,“你们为何到此?!” 小丫环提着的灯都险些掉了。 商华也被那声音惊了一下,又很快收敛心神,福身行了一礼:“这位大哥好,府里担心贵人膳食没有用好,特意交代我送了些夜宵过来。” “不……”,那护卫正要拒绝,又被人扯了一下,低头耳语两句,改口了,“在这儿等着,我去通禀。” 正说着,后方又传来脚步声:“慢着,劳烦帮我也通禀一声,我是张家二小姐!” 那护卫顿了一下,也不说帮不帮,直接就进去了。 夜风有些凉,丫环的灯笼火很小,带不来多少光亮,也带不来温度,商华不由紧了紧大氅。 “既然得了恩赏,住进了暖阁,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跑出来?”二小姐眼睛直视着前方的灯火通明的院子,话里却是在质问商华。 商华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二小姐不会想再见到贵人了,你又为何过来呢?” 二小姐却没被激怒,只抿紧了唇:“过往是我口无遮拦,对不住你,但今夜希望你不要阻碍我。” “我身份地位,哪有资格阻你的路。”商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问她为何要走这条路。 很快,明亮的院子里有了响动。 二小姐满眼期待,商华则提起了心:只是通传一句,不该弄出这些动静。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侍从们提着大灯笼,护着贵人走了出来。 便是灯火朦胧,也掩不住他一身贵气,商华只觉得心都被摄住了。 “见过贵人。”她垂目行礼,不敢再多看,甚至觉得今夜过来有些冒犯了。 张二小姐往商华身前迈了几步,盯着人磕磕盼盼地行礼:“张氏翠薇拜见公 9. 护卫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后天带你离开!” 一路上,这句话都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句话紧紧抓住了,完全忘记了怎么从外院回去的。到了暖阁才猛地醒过神来,一年的筹谋终于达成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充盈在心间,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守门的婆子又偷懒了!”提灯的丫环见还没开门,就直接走过去敲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婆子才慢悠悠地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哟,这大晚上的还摸黑回来啊?” “这里不用你守门了,滚出去!”纪惟的侍女白芷直接冷喝一声。 那婆子正要耍横,但借着烛光看到了白芷冷厉的眼神瞬间将话咽了回去,只能小声嘀嘀咕咕地让开了身,又在她的注视下不情愿地退出了暖阁。 进屋后,商华已经完全从喜悦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也明白了贵人为何要派侍女跟着了。 在张家人的眼中,她没有在贵人的别院留宿,就是献媚失败了,价值瞬间降低,片刻便人人可欺了。 “多谢白芷姐姐了。”商华对着她行礼道谢。 白芷侧开身子避了礼:“姑娘言重了,这都是奴婢的职责所在。” 这位贵人的思虑真是细致又周全,商华更是心怀感念。 他应该已经看透了她原先的目的,却还帮她周全。 她更加想要了解贵人了,但看着时间不早了,只能先安排白芷休息。 不久后,暖阁再次熄灯安静了下来。 躺在高枕软床上的商华一时间却有些睡不着,这一天的经历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早晨林中舞《春风》,抓住了一线希望见到了贵人,之后的事情简直像在梦中一般。 不,即便是睡着了,她也不会做这种梦,因为她已经不相信命运会如此厚待她了。 但,她似乎确实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贵人。 命运好像是真的要眷顾她了。 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涌上心头:真的会天上掉馅饼吗?馅饼真的没毒吗? 她又有什么值得贵人戏弄呢? 思索了半天,她终于相信今天的事情不是梦幻,是真的被幸运垂怜了。 将一天的事情又仔细地捋了几遍,又回忆了和贵人的几次短暂相处,确定没有行差踏错,才真正的安心下来。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青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家的男人某些方面真的与禽兽无异,平时青姑还能借着手腕游刃有余,但今晚他们齐聚在罩房! 这一夜,她没有睡好,直到远处的雄鸡打鸣,才一下子坐起了身。 “姑娘醒了,可有什么吩咐的?”旁边小间里的白芷很快就带着丫环走了过来。 商华点头,犹豫了一阵:“青姑昨夜没回来,我想去找她……。” “没回来?知道去哪儿了吗?”白芷一边帮着她梳理发髻,一边问道。 她有些难以启齿:“被老爷们叫去了。” 白芷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看到了商华的表情,才猛然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顿了一下,面无异色道:“带上护卫一起去。” 护卫?哪来的护卫? 很快,她就知道哪儿来的护卫了。 白芷只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带了几个护卫过来。 商华被惊得站了起来:“这,这不好吧?” “这是主子的吩咐,放心用吧。”白芷回礼道。 几个护卫也跟着抱拳见礼。 商华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回礼道:“劳烦各位大哥了。” 即便心里充斥着无数纷杂的情绪,但一想到青姑情况不明,她就只能暂时领受贵人的好意。 此时,张家的主子基本都还没起身,但仆役们已经快步行走在各个小道上了,见商华带着一队护卫,都吃惊地躲在了一旁,等她离开了视线后,又飞快地将这个消息传开了。 不久,商华就找到了后罩房。 “商华?你这是干什么?”管家接到消息快步跑了过来。 她也没摆什么架子,只平静道:“和青姑约好了学舞,但她昨晚没回来,所以想找她。” “那也不用带这么多人啊?!”管家皱眉,见护卫都瞪着他,又忙改口,“找人吩咐一声就行了,哪能劳动各位大哥啊。” 商华点头:“说得是,那你知道青姑在哪儿吗?” 管家有些尴尬,有些怪她明知故问,却不得不找借口道:“夫人找她商量点事儿,太晚了才留她休息。” “哦,那快回来了吧?” 管家连忙点头。 商华也不撕破脸皮,就到正院去等人。 原本,她还觉得带着护卫太高调,等真的被夫人请进正院饮茶,她就知道,狐假虎威还是很有效果。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在商华耐心将要耗尽时,青姑才被丫环扶着从正房后面出来。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青姑状态很糟糕:厚实的衣服和胭脂都遮不住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神色。 “青姑是昨夜着凉了?”商华几乎要抑制不住脾气了。 大夫人面露歉意:“可能是厢房里窗户没关好,是我没照料好。” “那就请个大夫吧。”商华脸色发沉。 “应该的,应该的。” 商华这才带着人回暖阁。 “娘,你干嘛给那个贱人脸啊!”三小姐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 大夫人放下茶杯:“闭嘴!” “因为,那个贱人现在变成贵人了。”二小姐满眼阴云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看着沉郁的二女儿,大夫人叹了口气:“世道本就是 10. 认亲?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到了后面院子里,商华就止住了护卫的脚步,自己一个人走到柴房前敲门。 门唰的一下打开,她就被一个小手拉了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刻门又被砰的一声关闭,魏疆警惕地拉着她跑往柴垛:“姐姐,快藏好!” 商华对他的大力气也不意外,只握住他的手道:“疆儿别怕,外面的不是坏人。” 魏疆停住了,但绷紧的小身子却仍旧没有放松。 “那些是京城贵人的护卫,和那些恶人没关系的。”她蹲下身揽着他的瘦弱的肩膀,“贵人答应带我们一起走,以后就不用躲着人了。” 魏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细嫩的嗓子带点嘶哑:“贵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我们离开?” “是和天使一起从京城里来的贵人。”商华知道他性子警惕,不说清楚,他是不会放心的,“他怜贫惜弱,知道了我处境危险,就同意带我们离开了。” 怜贫惜弱?魏疆半点不信,但看商华说到他时神色柔和,便也没有出言反驳。 “好,我们一起走。”他捏了捏袖子里的尖瓷片点头。 商华松了一口气,就要抱他一起出去。 “姐姐放开,我自己走。”他小身子僵硬了一瞬,立马扭身滑了下去,绷着脸严肃道,“我已经长大了!” 商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疆儿长大了。” 回到暖阁,碰到了正要离开的大夫。 “青姑情况怎么样?” 大夫看出她容色和衣着,知道她是主事的人,但头上梳的还是少女发髻,旁边又有小孩,便有些不好开口。 商华明白他的顾虑,把魏疆用糕点安置在内室,才对着大夫低声道:“好叫老先生知道,我和青姑是一样的身份,也有十六岁了,又有什么事情不能知道呢?” 大夫看着她浑身气质惊讶了一瞬,继而又收敛了神色,把她当作了普通病人家属交代:“现在事情不严重,用了药就行了,但这治标不治本,久了过后……。” “明白了。”商华点头,也没有透露即将改变环境的事情,又询问了药方过后,才送大夫离开。 正要回屋找青姑细说,大夫人又带着丫环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她有些意外:“夫人,你怎么过来了?” 往日里,她是张府的家姬,接触过地位最高的人就是青姑和前院的管事,想不出这位夫人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你是我的养女,又刚刚搬到暖阁。”大夫人未语先笑,“我这做娘的自然要来看看。” 养女?当娘的? 商华差点儿直接打了个寒颤,她凭借着青姑锻炼出来的表情控制力,维持住了惊讶感动的神色:“这,这怎么能劳动夫人呢?” “都是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大夫人笑着来牵她的手。 她低头掩下神色,用惶恐的语气道:“收养之事,不是老爷的戏言吗?” 明明只是个遮羞布一样的称呼,她为什么又把它扯了出来? “怎么会是戏言?!”大夫人加重了语气,“是前些日子时间太紧了,没给你细说,老爷已经跟我商量,说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可以举办认亲仪式了。” 还举办认亲仪式? 张家这是想要把关系坐实?!想要用父女关系捆绑她。 她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家姬,有什么东西值得张家用亲戚关系来捆绑的? 只有贵人表现出来的几分青睐。 商华一下子明白了张家的打算,但却没打算同意。 不说张家会不会把她当做亲女,即便是当成了亲女,又有多大的好处呢?只看张家小姐们的遭遇,就知道张家唯利是图,只讲价值。 “这真的好吗?”商华后退了半步,像是对大场面有些畏惧,“我还没学过小姐们该有的礼仪……。” 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鄙薄,声音却极其温和:“我们不在乎那些虚礼。” 商华不愿意在走之前出是非,不想撕破脸,只能拖延道:“可时间放在明天,也太紧了吧?难道认亲仪式不需要通知其他人吗?” 通知其他人?! 大夫人惊讶了一瞬,没想到这家姬居然还有这野心和见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好事,她是为了和贵人扯上关系才认亲的,让郡城里其他豪族知道了不是更好吗? “对,是要请其他家族的人!”大夫人拍了拍额头,“娘都喜欢疯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险些都忘了,别急,稍后娘就和老爷商量再选个吉日,发帖子请其他大族来见礼。” 还真要请人来见礼?打算下血本了? 他们觉得她和贵人的关系值得他们这样投入了? 明明她才和贵人认识了一天、见了三面,还对贵人一点儿都不了解,张家人就相信贵人爱重她,值得放下面子大肆宣告了。 为什么? 商华回忆了一遍昨日的事情,这次不再站在自己的角度,而以旁观者的身份来思考,发现贵人对她果然很优容。 若不是当事人是自己,她都要相信贵人对她一见钟情了。 可她下意识就觉得贵人没那么看中她的颜色,也不像青姑想的那样对她爱之若宝。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大夫人见她没有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商华忙道:“只是有些受宠若惊,怕不懂礼数,到时候丢了张家的脸面。” “那倒没事儿,只是走个过场,没人会挑刺的。”大夫人无所谓道,反正这事儿的重点是商华,别人嘲讽,也是先嘲讽她,他们张家和贵人有了联系,他们只会更嫉妒,也不敢当面嘲讽。 商华似乎还有些担心:“真的吗?我还是有些怕,要不就算了吧?” 大夫人心里已经有些烦腻了,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劝道:“不要畏难,当了我张家的女儿,该有的金银首饰不说,出嫁肯定有一笔嫁妆,且从此之后,你还多了一个娘家……” 这话是真的诱人了,对于她这种没有家室,没有根底的人来说,同意了之后真的可以少奋斗很多年。 “好,我尽量不怕。”她像是犹豫着答应了。 大夫人顿时露出笑容:“这 11. 习字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果然,你说得对!”青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匣子感慨,“贵人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商华却有些坐立不安:“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是晚上的认亲仪式。” “难道你还能去找贵人回绝这个事情?” 她不说话了。 “所以说,现在的重点是看贵人给了你什么啊。”青姑继续怂恿她。 商华也只有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打开了红木匣子。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青姑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我的乖乖!贵人就是爽快……。” 只见里面有一个十几个小金锭子,几十个小银锭子,几把碎银子,一下子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只是闪得人眼睛发酸。 “啧啧,你发达了。”青姑看了半天才不舍地转开眼睛。 商华脸上发烫,豁地一下关掉了红木匣子。 看到这匣子里的东西,她确定了,贵人同意带她走绝对不只是因为怜贫惜弱,没有人会拿金银来怜贫惜弱。 他昨夜看出了她的目的,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对她说话虽然温和,但举止也很克制,感觉不到什么东西。 看着她的样子,青姑一下子端正了脸色:“你不会是喜欢上贵人了吧?” “怎么会?”商华的脸上顿时褪去了血色,“我对他只是感激。” 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身份爱上贵人有什么好结果? “喜欢是可以。”青姑看着她的眼睛道,“但不要陷太深。” 商华抱着匣子霍然起身。 “你要去哪里?”青姑拦住了她。 她顿住了脚步:“我要去问贵人关于认亲的事情。” “这对你是好事儿。”青姑拉着她的手,“贵人显然是在为你筹谋,再回绝,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不问明白,我心不安。” 青姑还想阻拦,却被她挣脱了手。 前院。 管家正在布置正堂的观礼席位,见了她,立即行了一礼:“商华小姐。” 商华顿了一下,才道:“还没举行仪式,不必多礼。” 管家也不辩驳,但起身时仍旧没有直起背,态度比刚刚还要恭敬。 她也不再多说,继续走向贵人的院子。 “商华姑娘来了?”守在院外的护卫立马道,“主子说了,你可以直接进去。” 张家各个小院的形制差不多,但短短两天,这个院子里的布置又大不一样了,还没进门就先嗅到了若有若无的冷香、先看到了一个白玉屏风。 旁边的侍从立马禀报:“商华姑娘来了。” “进来。”纪惟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商华一进去,就对上了他骤然抬起的目光,连忙行礼:“见过……贵人。” 这才发现,她还不知道贵人姓甚名谁,对他的了解仅仅是回个‘贵’而已,所以青姑说的‘喜欢’太无稽了。 “是对今晚的认亲宴有疑问吗?”纪惟抬手招她过去。 商华怔了一下,缓步走到了窗边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您似乎不太喜欢张家。” “那你讨厌张家吗?”纪惟放下竹简。 商华斟酌了一下:“不喜欢。” 张家贪权好色,行事毫无仁义,她作为家姬,这一年的时间,一直提心吊胆,当然讨厌,但贵人似乎又不太一样。 “那,把张家灭了怎么样?”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商华的心骤然一跳。 “把张家抄家灭族了,就没人知道你的经历了。”纪惟看着她轻声道,“反正你也不喜欢。” 她身体下意识想要后退,声音有些发涩:“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玩笑?她说是,就是吧。 “对,玩笑而已。”纪惟看向窗外,“别怕……”。 他的气息又柔和了下来,商华发毛地后背却不敢放松:谁会这样玩笑? “既然没那么讨厌张家,你就把它收拢了吧。”纪惟随意道。 收拢张家?谁去收拢? 恍惚是听到了天书,商华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看到这么青涩的她,纪惟难得来了耐心:“不喜欢张家,又不毁灭了张家,难道不想把它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吗?” 改造张家? 商华试图从他的话里找出逻辑:“贵人是想要张家效力吗?” “哈……”纪惟轻笑了起来,“算了,张家就看你喜欢怎么办吧。” 她隐约感觉到贵人确实是不打算动张家了,心里不由舒了口气。 不是她多喜欢张家,而是她知道一个‘灭’里面包含的绝对不只是张家主子而已。 “不说张家了,来看一下这块印怎么样。”纪惟从桌屉里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一块翠色印章递给商华。 翠色,翡翠? 商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词,不知为何要给她,她还是小心接了过来。 阳光从窗外照在半透明的玉石上,没被印泥污染的玉石有些看不清刻了什么字,她只能用手指一点点地描摹。 “怎么样?喜欢吗?”纪惟等她描摹完了,才轻声询问。 商华怀疑自己认错了字,她本来认得的字也不多,闻言只能道:“虽然不知道刻了什么,但感觉线条流畅端雅。” 12. 准备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带着印章和竹简回暖阁时,商华的心里充盈着满足感。 一进暖阁,就被青姑拉到了里间:“怎么样?贵人没生气吧?” 生气? “没有。”商华想起了她原本的目的。 青姑的语气变得小心:“那,认亲仪式还要继续吗?” “继续。”被纪公子的玩笑吓过之后,就觉得认亲什么的都是小事了。 青姑抚了抚胸口:“那就好,以前发现你是个犟种,但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作呢?!” 她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事儿确实让她担心了。 “对了,你手上是什么?” 商华小心地将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是印章和《诗经》。” 印章、《诗经》? 青姑一头雾水:那像传说中的宝石一样的东西是印章?一个女孩子要印章干嘛?《诗经》,老太爷爱显摆的东西吗? 商华拿着印章却陡然觉得不对:上面的字,似乎是‘商华’! 她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阵,又细细描摹了一遍,确定了这两个字是商华,虽然和竹简上的有些差别。 “怎么了?”青姑见她眼神不对,不由问了出来。 商华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了一句:“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 “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贵人他们昨天才来,不可能提前知道她这个小人物的名字。 但这块玉上确实是她的名字,巧合二字是说不通的,难道这玉能一夜刻出来?她又小心地描摹了一下,想要寻找刚刚刻好的新痕。 整块玉都非常莹润,看不出一点现刻的痕迹,贵人和他的下属也没必要连夜刻这个印,她有些迷惑。 “你认得自己的名字?”见她不说话,青姑又想起了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商华暂时收敛了思绪:“对,刚刚纪公子教了我这两个字。” “你啊,这叫傻人有傻福。”青姑一下子就笑开了,所有担忧顿时消散殆尽,“我以后可不敢瞎建议了。” 见到她的笑容,商华也欢喜了起来:“别,我可还要你多提点呢。” 最糟糕的境况已经过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去了一趟前院,虽然没完全明白和张家认亲的意义,但心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纪公子不怕张家沾染,她一个‘光脚的’就更不怕了。 中午,饭食是大厨房的管事亲自送过来的,是一碗麦饭、一碗葵菜煮肉、一碗煮菘菜和一个烤芋根,和昨日正堂的膳食比起来是云泥之别,但比她以往吃得都好。 和青姑合伙吃了过后,大夫人又带了衣裳首饰过来:“因为仪式办得急,所以就用了成衣,你快试试看。” 既然已经决定了走个过场,她自然要让场面好看一点,自然不会推拒。 确定好了衣裳后,大夫人又忙开了。 不久,又有嬷嬷过来告知她流程和礼仪。 “……我不知礼仪,这些就不用了。”知道纪公子对张家态度随意,她对这个仪式也就不太在乎了。 嬷嬷眉头紧皱,却还是记住了她的要去正院回话了。 时间忙碌中很快来到了傍晚,张府的前院渐渐热闹了起来。 商华没有打听,小厮和丫环就把消息传过来了:一会儿说李家来人了,一会儿说陈家的马车到了,最后都兴奋地说起了郡城府君,没想到张家一个个小小的认亲宴,居然会有一郡之主来观礼。 她原本不太在乎,听到后面也生出了些紧张,一郡之君都过来了,真的没问题吗? “商华小姐,吉时要到了。”嬷嬷和丫环们过来请她。 她吐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疏导自己:本来身份就不高,本来就是走过场,明天就要走了,不管表现好不好都没事儿。 踏出暖阁时,她的心情已经回复平静。 走到前院时,她还有心思观察四周的情况,才发现这个过场比她想的更容易:因为宴席摆在院子里的,而她们的仪式是在正堂里。 四周虽然布置了很多灯火,但除了耳聪目明之人是看不清细节的。 等仪式正式开始时,她越发觉得儿戏了: 本来繁琐的礼仪和程序都被她删了大半,但在向养父母行大礼的时候,她才蹲到一半,纪公子又叫停了:“好了,仪式差不多了,对外宣布了。” 张家人的脸都僵了:都还没叫爹妈,仪式就好了? 但这场匆忙的仪式,已经让张家人看到了这位贵人的能量,此时自然不愿意违背他的话。 张家族长和张大老爷夫妇挤出笑容 13. 妆奁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商华自身都前途未定,前些日子对未来的规划也不过是逃脱家姬的命运而已,因此她对选什么人没有明确目标,只因为贵人想她带,她便选了。 即使没有没有目标,她选人还是有自己的喜好: 年纪太小的麻烦,在家姬中名声跋扈的肯定不要,最后只选了两个表现得很听话的人。 “你也到了二八年华,按说该安排亲事了。” 大夫人看见她选定了人过后,态度越发热切了,拿出了平日里对待上官家眷的柔和,“但此去京城山高路远,一时怕难以回来,我们就提前把你的妆奁准备好了。” 她一说,就有丫环、小厮拿了木匣、箱子过来。 “这几箱是绢帛、布匹。”小厮打开箱子,大夫人一一指给她看,“这几箱是妆镜、厨具,这几匣是金银首饰。” 商华有些不真实感,即便白天大夫人就说过张家会给她准备嫁妆,但那时没打算认亲,便也没有细想,现在看着这些东西还有些震撼。 大夫人却还没停:“原本还该有些寝具、黍麦,但路途遥远运送不方便,我们便折成了银子。” 说着大夫人亲自捧了一个匣子过来:“不多,只有一百两。” 在烛光的照耀下,这一匣子银子有些太过耀眼了。 大夫人举着,等她接,商华却觉得有些烫手了,原本以为张家的目的是巴拉上贵人,但现在看她们的样子,是打算在她身上押注了。 她要接吗? 贵人白日里的玩笑话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 “这数额可能不多,却也是全族的一片心意了。”大夫人又把箱子往她的手边送了一点。 商华抚上箱子,仍旧没接:“夫人也清楚我的过往身份,这些东西和张家的……情谊对我来说都过于贵重了。” “桑华小姐天生贵气,此事张府上下皆知。”认亲仪式上没改口,大夫人此时也不占称呼上的便宜,“这些东西受得起!” 商华后退了半步:“你道我天生贵气,我却自知出身,来张府也有一年了,对于张府的威势还是有些受不起。” 大夫人眉头渐渐皱紧,心里有些懊恼,却也生出了不悦,但想到贵人的威势,又将情绪压了下去。 “往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姑娘……” 商华打断了她:“不,夫人不用道歉,这一年里张府的威势并没有怎么用在我身上。” 那些侮辱鄙夷,在这个时代的豪族看来都是不算欺辱,只是事实而已。 “那,你为何……” “只觉得张家对佣农、对贫民、对家姬威势过甚罢了。”总之,她不喜欢现在的张家,收了他们的钱都有一种助纣为虐的罪恶感。 大夫人这下是真惊讶了,这世道的人莫不是嫌贫爱富,便是有对权贵仇视之人,也只是恨自己没有权势罢了。 历来从底层爬起来的人,都耻于谈起出身,她原本还打算尽快处理掉耳房的这批家姬,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奇葩的想法。 他们张家是打算在这个家姬身上下点注,但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却不打算随意改变行事作风。 “您现在也是贵人,说话行事要从贵人的角度思考。”大夫人关了匣子,直起身,“不能因为过往的身份而意气用事,平白误了前程。” 听到这话,商华忍不住笑了:“贵人?京城的主人是贵人吗?圣明天子还下旨说是十税一呢。” 怎么突然扯到哪里去了?大夫人觉得莫名其妙,心里又有些莫名地发慌:“什么意思?” “你们轻视贱庶,京里来的贵人又如何对待你我的呢?” 想起老爷、太爷们说起的贵人对他们的态度,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好,贵人莫不是真的对他们的行事也有意见? “贫民对于你们来说,就像蝼蚁一样,抬指可灭;对于京城贵人来说,你们又和蝼蚁有什么区别?”说出这句话时,商华有些飘忽不定的心也有些发沉。 贵人的那句玩笑话,虽然当时尽力忽略了,但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大夫人看着她的神色,心脏险些跳了出来,声音止不住的发颤:“贵人,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这就要看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够得上抄家灭族的事儿了。”商华倾身在她耳边幽幽道。 大夫人的瞳孔蓦然紧缩:抄家灭族?! 是了,她们都想着杀了所有的家姬,贵人也可以为了她灭了张家啊。他们不过是大点儿的蝼蚁而已。 在看到贵人对张家和商华的不同态度时,家族里就冒出过这种猜测,这种猜测太过恐怖,被他们一致忽略,但心底还是留下了害怕的种子,否则,这个奇葩的认亲仪式也不会这么顺畅。 猜测毕竟是猜测,没想到如今在她口里听到了这话。 好在,他们已经和商华认亲了,也就是说明贵人不打算用那种方式对待他们了。 想明白一切的大夫人脸色苍白,靠着桌案稳住了身体,半晌又屈膝跪下,举着匣子道:“多谢商华小姐救了我张氏一族,以后愿任凭差遣。” 商华不知道张家起过杀了所有家姬的心,也不确定张家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听到这话,觉得大夫人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家姬,哪有能力救得了张家。”她弯腰扶起大夫人道,“张家的祸福都要看你们自己。” 大夫人打了个哆嗦:“妾身明白了!” 商华自觉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转身就要离开。 “这一点银子不足以表明谢意。”大夫人忙道,“我们会连夜再凑一笔。” 商华转头看她:“不是说了,我和你们行事作风不合,这些受不起吗?” “不!妾身听您一席话,知道过往错得厉害,以后一定让张家洗心革面!”大夫人急切道。 商华有些惊奇,但大夫人此时给她的感觉只有恳切。 可张家的事情,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啊。 “若张家都是这个意思的话,明早走之前,张家族长来说吧。”她最终还是没有收下那些东西。 商华从正房离开后,张家其他人又才进来,但谁都不敢说话,他们虽然刚刚被赶出了正房,但门没关,都看到了大夫人下跪的一幕。 “怎么回事?她为何没收?还要拿乔不成?!”大老爷有些生气。 大夫人脸色仍旧雪白,嗓子还有些发 14. 天保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带着魏疆走出耳房后,商华没有再回望。 张府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同行的少爷、小姐和几个仆役,给商华准备的行礼也已经放到了马车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了。 她顿了一下,才拉着魏疆走向马车前的白芷和青姑。 “后面还有一辆车,也很宽阔,不如让人在那辆车上照顾小公子?”白芷看着魏疆问道。 她还没说话,魏疆就攥紧了她的衣袖,小脸上充满了警惕。 商华心疼了一瞬,把他揽到身前道:“我看这个马车也不小,可以一起坐吧。” “姑娘喜欢就好。”白芷顿了一下,让到一边,预备着扶她们上马车。 魏疆却避过她率先爬上了马车,然后朝商华伸手:“姐姐,我拉你。” 商华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还是把手递到他瘦小的手上。 “那就是她弟弟?”前车的纪惟开口问了。 安内侍琢磨着主人的兴致回道:“应该是商华姑娘收养的弟弟,姓魏,名疆。两年前,北地南郭有一户魏姓人家被灭门,这家也有个四五岁的孩子。” 魏疆? 纪惟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个瘦弱的孩子,得到了一道警惕的目光,就确定了,确实就是那个魏疆,转身就吩咐护卫:“去准备一匹小马、一副小弓”。 整个队伍里只有一个小孩,护卫一看就知道该准备多大的,应答之后,立马就去了内城采购。 这边,商华她们安坐好了,车队就正式启程了。 驾车的明显是个老把式,车里白芷倒茶都没被抖出一滴。 “哟,这事儿怎么能劳烦白芷姑娘,吩咐我就行了。”青姑虽然被车内的陈设震了一瞬,却还是抢着要帮忙。 贸然离开张家,她兴奋之余,也不是不担忧,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觉得对商华没多大助力了,就越发想要寻找一个定位。 白芷稳稳地倒了两杯茶,才松开手。 青姑见她将两杯茶依次摆在了商华和魏疆面前,下意识就先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笑道:“我小地方出身的,什么都不懂,就劳烦姑娘多指点了。” “指点谈不上,都是为了主子而已。”白芷接过茶杯,又接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商华直觉气氛有点不对,心微微绷了起来。 青姑饮了茶后却是彻底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在‘主子’二字上,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含担忧的商华,心里熨帖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端起茶杯笑道:“是啊,一切都是为了主子。” 找到了定位,她的心反倒是彻底安定下来。 主子?青姑哪来的主子? 商华心里有些疑惑,继而又恍然:肯定和白芷一样,说的是纪公子。 对于这事儿,真认了商华为‘姐姐’的魏疆反倒看得更明白,还因此对他们的处境安心了一点,却不打算在姐姐面前戳破,反而拉开了纱帘:“姐姐,到砂石街了。” 她这才留意到,外面已经热闹了起来。 “好久都没认真逛过街了。”青姑也坐了过来,挨着商华笑道:“我也来看看。” 商华见她神色轻松愉悦,也彻底放下心,认真地看向了窗外的行人。 这街上多是一些卖黍麦、麻布、竹器、柴火、野菜、炊饼之类的小贩,行走在摊贩间的也都是些麻衣赤脚之人,他们大多面有菜色,不少人却神情怡然,显然是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商华看着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有很多不好,但总有希望不是吗? “白芷姑娘,我们见识浅,没见过京城的样子,能和我们讲讲吗?”等风景看饱了,青姑才笑着询问。 商华也从窗外收回了心神。 “京城,里面有很多贵人……”白芷顿了一下,又看向窗外,“比这座城大了很多倍,也繁华很多。” 这话引得几人都生出了无限遐想,但商华还有些隐忧:“我们到了京城要注意什么?” “……姑娘你只需要听主子的就可以了。”白芷还不确定主子对她的安排,也不好多说。 听到这个答案,青姑一下子就安心了,商华也只能强压下忧虑。 …… 离开了繁华的街道后,矫健的骏马就放开了速度,不久就出了城门。 和城里密集的建筑不一样,城外的山川满是新绿,各色的花朵更是娇艳悦目,看着外面的美景,那些担忧都被暂且抛下了。 太阳升到半空中时,马车停下来休整了,商华带着魏疆下了马车。 侍女迅速在草地上铺好了绢布、摆好了糕点茶饮,还插了一瓶刚采的兰花。 纪惟下了马车,正阔步向她走了过来。 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原本略显低调的袍服变得熠熠生辉,眉眼在光影之下变得越发深邃。 商华的呼吸停了一瞬,又快步走了过去行礼:“纪公子。” “不用多礼。”纪惟伸手扶她:“车上还习惯吗?” 商华的目光被那修长有力的手指烫了一下,顺势起身:“车垫很软,也很平稳,白芷姐姐也多有照顾,一切都好。” “不用叫姐姐。”纪惟的目光这才转向她身后,“她以后就专门服侍你。” 白芷瞳孔紧缩了一瞬,对上主子打量的目光,立即屈膝跪了下去:“奴婢定会努力服侍商华小姐。” 纪惟收回目光,带着商华走向席布:“先吃些点心,休息一下。” 商华不想违了他的意,跟着走了过去。 青姑想要拉开魏疆,却被他快速地溜开拉住了商华的袖子。 纪惟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几岁了,还这么离不得人?” 魏疆瞪了他一眼,攥着小拳头强忍着没冲过去。 “抱歉,疆儿小时候受了惊吓,所以有些警惕。”商华忙抓住他的小拳头解释。 纪惟直接道:“这小身板,光警惕有什么用?要多 15. 骑马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被打理得很舒适,车夫也驾驶得很平稳,但在车上呆了几天过后,桑华还是有些厌烦了。 不过,她向来能忍,也不打算多生枝节。 中午休整时,魏疆照例被护卫带去训练,商华却没再被叫去听书。 她下车时,正对上跑马回来的纪惟,视线向接之事,他向她伸出了手:“一起去打猎?” 她从来没骑过马,但这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将手伸了过去。 下一刻,她就被纪惟俯身拦腰抱上了马。 外界一下子在她的世界里远去,意识里只有那个揽着她的人,明明春衫并不算薄,她却又莫名被烫到了感觉。 她下意识想要前倾远离,揽着她的大手却骤然用力,微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小心。” 下一刻她就被调整了坐姿,手被带着和他一起握上了缰绳。身下的骏马骤然加速。 那一瞬间她慌了。 “靠着我。”那声音沉稳有力。 商华再顾不得其他了,向后靠了过去,整个人都像是被包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缰绳一甩,马儿再次加速,像是破开了风一样向前。 那感觉太刺激了,和平日的所有经历都不一样,她很快便沉迷了进去,原本软软靠着的身子都坐直了。 身后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扬鞭再次加快了速度。 所有的忧虑都被风吹得烟消云散,等回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畅快了。 自此,她路途上的功课又多了一项——学骑马。 这门功课的导师也是纪惟。 商华确实很能忍,但身体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甚少被触碰的大腿很快就磨破了皮。 在马上的时候还没发觉,一下马就觉得不对了。 在众人面前她还保持着仪态,但纪惟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色,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跟我上车。” 商华只能强行忽略疼痛,跟着上了马车。 “玉竹,看一下她伤得怎么样。” 看伤?! 伤在那地方,怎么看?! 她下意思想要后退,对上纪惟的眼就硬生生的止住了: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总不能因为贵人态度亲和就拿乔。 要知道,她原本就是要自荐枕席的。 可是,脱离了那种困境,没了那种急迫感,原本剩余的为数不多的自尊又冒了出来。 她不敢、也不愿违背贵人,却也觉得分外难堪。 这一刻,她十分痛恨自己脑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痛恨自己不能像其他家姬。 一向果断的纪惟犹豫了,他总想要紧紧抓着这只翠鸟,却也害怕伤了她的翅膀。 “怕我?”他还是走上前,抚上了她苍白的脸颊,只觉得手心的肌肤太凉了。 商华眼睫颤了一下,还是坚定地回望他:“我懦弱又矫情,但也可以克服……。” “其实我是有些怕的。”纪惟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才向后退开一步。 商华满眼惊讶,纪惟却没再解释,反倒转身走了出去。 本性不允许有超脱他掌控的人,可现在却更怕她碎了。 他也没以往那么相信自己的自控力了,面对她的时候,他总像是真正回到二十多岁,凭空生出了无数种欲.望。 侍女这才敢抬起头,笑着行礼问道:“姑娘伤到哪儿了?” “……,刚刚骑了马,应该没大事儿。” 侍女一下子就明白了,但还是笑着拉她到屏风后面的小榻上:“主子放在心上的,就没有小事。” 之后涂药的事情自不用多说。 纪惟却在车队将要启程时都还在跑马,倒像是把马车让给了商华。 “奴婢继续给姑娘念《诗经》吧?” 她连连摇头:“我还是先回去再说。” 当天夜里,商华失眠了。在小榻上翻转了几次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青姑握住她的手。 商华僵了一瞬:“……没事儿,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马车里只有透 16. 身份再变 《货与帝王家》全本免费阅读 是什么原因? 商华仔细回忆了从初见到如今,最后还是只有那两个猜测。 “除了些浅薄姿色……”她声音有些艰涩,却还是把话直白的说了出来,“我一无所有。” 她想过,他可能是怜贫惜弱,但他对她和别人的态度区别太大了,以至于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不,你还有勇气和傲骨……”以及天真和敢于交付信任的心。 傲骨? 商华只想到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不觉得这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个好东西,她自己很多时候都觉得不好,而且她自己也觉得没多少,否则不会走这一条路。 而他也没有反驳她前半句话,所以也确实是这浅薄的姿色给她赢得了优容。 “……公子救我脱离张家,我无以为报。”商华褪掉了外衣,打算做那夜没有做完的事情,“除了这副身子,也别无长处。” 她心底原本是很排斥这事儿的,但白天马车上看伤时的纠结,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 她已经因为贵人的优容开始飘了,若是没碰到纪公子,她被送给了其他能掌控她性命的人,她还敢如此吗?她不能容忍自己对恩人如此‘恃宠而骄’。 没了外袍的庇护,凉风都能穿过薄衣肆意欺负她。 纪惟的声音变沉:“穿上!” 商华的心被重击了一下:他厌恶这样的她! 是了,这么下.贱的样子,她也厌恶。 “对不起,我这就走,不污了公子的眼。”商华慌忙地裹了衣裳,福身之后就往外跑。 纪惟瞳孔一缩,起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不准走!” “是我误解了公子的意思……”商华仍旧没有回头,向外的脚步却没了力气,“不敢奢求公子原谅,但请容我明天过来请罪。” 纪惟拉着她正向着他:“你没有误解,没有男人能完全拒绝你,我也不例外。” 商华原是满心自厌,这时发现握住她手腕的手很烫。 “所以,你是不喜欢我自荐枕席的低j……”。 纪惟打断她的话:“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只是,待你,我想要郑重些。” 这句话,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商华都快要眩晕了,却还记得自己无所依凭的身份:“除了……,我一无所长”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你才能安心地接受我的馈赠。”纪惟犹豫了一下,“那你选一个吧:我心悦你,或者我看好你。” 商华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若真是心悦,如何能说出这话? 他或许对她的容貌有些喜欢,但还到不了心悦的程度。 但要说看好她? 她也是不太信的,不说他的权势能力,只他身边的侍从都饱读诗书、都行事周到有能力,又能看好她什么呢? 最后想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是个君子。 “看着我。”纪惟抬起她的下巴,“记住,我早就看中了你,也不允许你再有其他男人,你注定是我的,所以我不急于一时。” 听到他低沉又幽远的声音,对上他寒潭般的眸子,商华蓦然生出了一丝寒意,心却又安定了些。 纪惟又给她系好了大氅,才缓声道:“我送你回去。” 商华想要拒绝,对上他的眸子又将话咽了回去。 撩开车帘,一下子就对上了几双眼睛:内侍的、护卫的、侍女的、白芷的,还有青姑的。 她这才明白,他为何要送她。 下一瞬,所有侍从、护卫都低下了头。 这一次,她确实太冒失了,不过,若不走这趟,只怕以后会更加举止失措。 “好好睡一觉,别多想。”纪惟扶她上马车时又交代了一句。 商华点头默立了一瞬,又回头福身道:“祝公子好梦。” 纪惟点头,心里却在苦笑,他哪里还能好梦啊! 因为多了几十年的记忆,他都清心寡欲了几个月了,没想到今晚被她扔了一把大火,靠着两世的自控力才没有失态。 商华进了马车,又熄了灯,纪惟也回去了,这个平川又安静了下来。 但两辆马车上的人一时都没有入睡。 商华的心安定了下来,却还要细捋这一天的行事,细细揣摩纪公子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