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 1. 第 1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木台之上。 戴着狰怖鬼神面具的巫觋,手摇青铜铃铛,脚下跳着矫健夸张的舞步。 铃音既响,身姿矫捷翻转起伏,似腾蛇盘空,似鹰隼飞跃,蹁跹多姿,游步旋旋,待其翩然落地,余音未止,又一铃音乍起。 清脆铃音与矫健舞步相和,若风雨交融,荡开一道道奇特神秘的韵律。 台下围观者中不少人即使站得小腿发酸,仍强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少年本来准备偷偷锤一下小腿,刚一有动作,前方的老者似有所觉,轻轻往后瞥了一眼,吓得立马重新站直身子。 时下祷祝之风盛行。 每当家中遇事不顺,认为有祸邪作祟,会聘请专人作法事,驱除邪祟,祈祷鬼神护佑。 巫觋,被认为可与鬼神沟通的一种职业,通过在临时搭建的祭台上跳以娱鬼神的巫舞,从而祈求鬼神意志降临。 通常当巫觋闭眼念出听不懂的话时,代表鬼神意志正式降临此地,这时候主人家中提前选派好的一人上台恳请赐福。 少年便是此次的人选。 台上的巫觋闭着双眼,高高举起一道盛着桃汤水的漆器方盘,念出一串古怪呓长的唱喏。 台下的老者冲身后示意一个眼神。 少年素来不屑于这些鬼神之事,却不敢在此时作妖,走出人群,登上木台,状似恭敬虔诚地跪在漆器方盘前。 鬼神意志附身的巫觋问了一句。 少年答一句。 一问一答后,鬼神意志附身的巫觋同意赐下驱疫除邪的桃汤水,少年伏身拜谢。 巫觋睁开眼,同时代表鬼神意志离去。随后,戴着鬼神面具的巫觋走下木台,少年端着漆器方盘跟在后小半步。 老者领着家中众人紧随其后。 一群人浩浩汤汤,绕着家宅中的各处院落走了一圈,领头的巫觋边走边用桃枝蘸着漆器方盘里桃汤水,四处挥洒驱邪。 直至日影渐斜,池光晖映,这场繁琐的驱邪仪式才结束。 “多谢大师。”临走前,老者特来送别。 老者看着面前容貌格外显眼的青年,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那张狰狞鬼神面具之下,是如此俊逸非凡的容颜。 “佘老言重了。”青年客气回道。 少年一脸不情愿地跟在老者身后,他是被强制拖来的,见旁边两个成年大人开始说起一长串车轱辘似的客套废话,心中已烦不可耐。 视线渐渐落向旁边,打量起青年带在身边的这名小姑娘。 小姑娘头系红绳扎着花辫子,继承一部分她父亲的好相貌,黄色衣裙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像一只扑进百花丛的蝴蝶。 然而从刚刚到现在,小姑娘两个腮帮子鼓囊囊的,一直嚼着糕点,嘴里就没停下来过,两只眼睛呆呆的,一眨也不眨。 看起来有点儿傻,少年心说。 另一厢,一番相互客套后,青年从怀里掏出一道符,脸上神情颇为不舍。 “此符是在下好不容易从天师弟子手中得来。佘老可命人将它烧成灰,埋在家宅的四个墙角,以此可保家宅安宁,免受邪祟侵扰。” 老者闻言目光惊喜,瞬间意会,命人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荷包。 “令千金生得伶俐可爱,老朽一眼心生喜爱,这是老朽为令千金准备的一点儿礼物,小小心意,切勿推辞。” 一手交符,一手交荷包。 双方都很满意。 - 姜枝意全然不知有人正偷偷瞧着她。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的一桩交易,心说,她爹又在骗人了。 先不说世上有没有所谓的邪祟,如果真有,也不想想,一个普通乡下跳大神的能有何机缘结识起听起来就地位不凡的天师弟子? 这日子算是越来越有判头。 姜枝意是胎穿的。 上辈子记忆虽然忘得差不多,基本是非观还是保留的。 当知晓自家以何业为生时,每日过得胆颤心惊,生怕哪一天就会被人揭穿下大牢。 直至真正开始接触这个时代时,才明白祷祝鬼神一事不仅在底层百姓间盛行,连上层统治阶级也热衷于此。 即使她有心改变,也无力于事,更遑论她本身是其中既得利益者的一员。 姜枝意自出生起身子骨偏弱,直至八九岁仍不会说话。 所幸这辈子的家人对她很好,即便不会说话,也没让她自生自灭,反而对她倍加珍疼爱,加上她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她爹和她娘更是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除她之外,姜枝意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据说在外头学本事,目前都不在家中。上旬末,她娘出发去探望她姐姐,家里只剩下她和她爹。 前几日她爹经人介绍临时接了这桩生意,想着做法事的主人家就在隔壁镇上,一路上还算安全,也能让她见见世面,遂将她也带来。 姜枝意这辈子的爹叫姜守成。 如上所见,是个装神弄鬼的大师。 据她娘亲所说,她爹少时痴迷话本子的鬼怪志异,认为世上有神仙,四处求仙问道,最后真神仙没见着一面,家里的财物倒是散了不少。 乃至于后来被赶出家门,她爹干脆破罐子破摔,入了这行,专门替人做法事驱邪。 虽说大部分人不信任如此年轻的大师,可架不住她爹长得好看,即使站在人堆里也隐隐发光,被不少人认为鬼神也青睐有加。 最终她爹依靠这张长相不俗的脸,成功吃上了这碗饭。 姜枝意看着发呆,实则美滋滋地享受着美食,这佘家准备的碎片花糕味道真好吃,也不知从哪家买的,等会儿让她爹也去买些。 吃得正尽兴间,耳旁猝然响起一道微小的嘟囔声:“莫不成是个傻子……” 姜枝意抬眸。 话声虽小,在场诸人听得一清二楚,目光纷纷锁向声音的主人。 - 姜守成气呼呼地牵着小闺女,大步流星离开佘家祖宅,转过拐角汇入街上人流。 三合镇是附近有名的大镇,位于宿江江畔,地处苍山、乐至、安阳三县交汇之地,是诸多客商来往必经之道。 此时日渐西斜,大街上来往的人不少。 姜守成一路骂骂咧咧,惹来不少从旁经过的路人的注视。 “他佘家算什么东西,一个破落户而已,要不是靠着祖上留下的几分余荫,还能在这地方立足?佘家那小子居然敢骂我闺女是傻子?你才是傻子!你全家才是傻子!” 原来刚才少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虽然老者及时打圆场,姜守成心里仍气不过。 姜枝意拉了拉她爹的袖子。 姜守成以为小闺女在安慰他,轻轻揉了一把小脑袋:“爹爹答应你,不生气了。” 姜枝意没松开手又扯了下他的袖子,姜守成没注意这点儿,自顾自地说道。 “爹爹知道咱们枝枝其实很聪明,只是暂时由于身体不好,还不会开口说话。不过没关系,相信等枝枝再长大些,说不定就会说话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姜守成感觉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他抬起视线。 一张戴着铁质牛鼻环的庞大牛脸撞进姜守成的眼睛。 双方距离不到一尺,粗大鼻孔吐出的噗哧呼吸几乎快扑在他的脸上,似乎可以闻到对方不久前才吃过的草的味道。 姜守成身体本能一僵。 姜枝意默默别开脸,她早就让她爹注意一下前面的路,她爹为什么非不听呢? 姜守成领着小闺女站在路边,车把式重新驾起牛车,双方队伍相错而过,一阵叽里咕噜的嘀咕声从后面传进他耳朵。 “长得还算一表人才,怎么偏偏是个不看路的傻子?” 姜守成:…… 姜守成很生气,可此事确实他有错在先,没仔细看路,不小心闯入路中央驰道。 纵使他心里再有气,也没地儿撒,总不能专门追上去就为了怼两句?两条腿又跑不赢四条腿,到时候气得还是他自个儿。 姜守成勉强安慰好自己。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喊声,“等等!” 姜守成回头,眯了眯眼,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是刚刚说自家小闺女是傻子的佘家小子。 佘十五是一路跑来的,停在了姜家父女面前,伏身弯腰,双手撑着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不起,姜叔叔。” 姜家父女二人离开没多久,佘十五便追了上来,路上没歇过半口气。 姜守成正好找不到地方撒气,冷然斜瞧他一眼,道:“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佘十五顺着话看向旁边的姜枝意。 圆嘟嘟脸颊带着婴儿肥,乌黑瞳仁映着清晰倒影,从其中依稀可分辨出他的身影,可对于他这个说了她坏话的人,既不生气又不厌怒,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反应。 真不像不是傻的。 佘十五暗 2. 第 2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一头横冲直撞的疯牛。 姜守成当场就吓了一大跳。 所幸刚才因要避让,他和自家小闺女都站在路边上,不需要太过担心,只不过为安全起见,最好再往边上靠一点儿。 姜守成拉着小闺女准备挪下位置,回过神却见佘家小子傻不拉几地站在那里。 不会吓傻了吧? 疯牛马上跑过来,还不赶快离开? 佘十五所站的位置比姜家父女更靠近路中一些,随时都有被疯牛冲撞的危险。 失控的疯牛体重高达上千斤,两根牛角似寒铁坚硬,角尖泛着锋锐冷光,一旦落在人的身上,恐怕不死也残。 姜守成没心思多想,赶紧伸手拉人。 此时疯牛已是咫尺,佘十五瞳孔里全然被恐惧惊骇淹没,身体僵硬地定再原地。 眼看疯牛即将撞上佘家少年,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佘十五的胳膊,轻轻地往路边方向一拉。 佘十五半仰着脑袋,喉颈紧绷发直,鼻尖几乎擦着疯牛牛角相错而过。 事情发生只是在一瞬间。 姜守成一阵后怕。 如果他的动作慢点儿,对方肯定会被疯牛撞个正着儿,要知道两者距离只差几公分。 疯牛速度比想象的还要疾些,得亏他眼疾手快,要不然肯定救不下来。 姜守成暗自庆幸,耳边就传来一声厚重沉闷的撞地声。 他定眼一看。 是疯牛倒在地上,飞溅起满地的尘烟。 姜守成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察觉身前被撞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家小闺女也晕了? “枝枝!” - 姜枝意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尚在娘胎里时受了一场大灾,出生时只有巴掌大点儿,连哭也不会哭,接生的稳婆差点儿以为是个死胎。 此次不过是去一趟隔壁镇,回来时却惊厥以至人事不省,姜父是要担重责的。 “姓姜的,你真是白瞎长这张脸,连看个孩子都不会。我告诉你,如果枝枝出了什么事,绝对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守成觉得很冤。 他带着小闺女好好走在大街上,又没碍着谁,谁料半途中一头疯牛闯进来,到处横冲直撞,自己被吓了一好大跳。 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他想找人算账,也还没地方去。 转眼小闺女又出事了。 “好啊,你还敢使脸色给我看!说你两句又怎么了,难道你还觉得有理了?” 在一片吵吵囔囔中,姜枝意渐渐从昏迷中恢复意识。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触及头顶熟悉的一切,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回家了。 对昏迷前发生的事,有些印象,好像是有一头疯牛朝她的方向冲过来,然后……唔,头好痛,就像是考试连考了三天三夜一般。 算了,还是暂时不要想了。 “你今个儿就老老实实给我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枝枝醒了,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听声音,外面好像是她娘。 之前她娘去清云观里探望她姐,清云观离此处有六七十里路,不方便带她去,仔细算下来,母女二人已有好几日没见。 察觉到里间传来的动静,田媋娘停下训斥,临走前,特地横了一眼姜守成。 姜守成擦了擦额头接连冒出的汗水,小闺女醒来得真及时,及时挽救了老父亲的颜面,不过要是早点儿醒来就更好了。 两人相继步入里间。 田媋娘快步快走到床边,秋水眸瞳里映着忧色,“枝枝,怎么样了?好点儿了没?” 姜枝意乖巧点头,表示好些了。 田媋娘一把抱住小闺女的脑袋,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要将其嵌入身体融为一体,激动喜悦,眼角涌出点点湿意。 姜枝意被波涛汹涌的母爱压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姜守成看得眼睛发酸,也想求抱,可没忘了自己目前是戴罪之身,不赶上前打扰自家媳妇儿的兴致。 田媋娘松开小闺女,轻轻拭过眼角湿意,轻柔抚摸了小闺女鬓角碎发。 “枝枝想不想娘亲?” 和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姜守成不同。 田媋娘身材高挑,肤色微微偏黑,乍一看,与常见村妇别无二致,实则肤质偏细腻,仿佛天生这般模样。 鼻尖挺翘,唇部丰满,但平常细眼瞧人时,透着一股寡淡冷情的意味,和她本身的长相之间,有一种极致的矛盾感。 面对外人时,田媋娘气质偏冷,会让人觉得生人勿近,面对家里人时,田媋娘身上传递出温暖柔和气息,仿若大地回春一般。 姜枝意的小脑袋埋进娘亲的肩膀,发出一声瓮里瓮气的嗯声。 听见这道轻微的嗯声,田媋娘目露惊喜,扶正小闺女的肩膀,想再确认一遍。 “娘亲刚才是不是听见枝枝的声音?枝枝会说话了?!” 姜守成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见自家娘子的反应,才明白自个儿没听错,真的是小闺女的声音,殷切地看向小闺女。 姜枝意被夫妻二人双双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再轻轻地嗯了一声。 姜守成脸上顿时浮出肉眼可见的喜色,喃喃道:“没想到这次还因祸得福了,早知如此,就该早点儿找头牛撞一撞。” 此话一出,一大一小的视线齐刷刷地扫向某人。 姜守成:…… 他又没说错。 - 姜守成一下子得罪了家里的两大地主势力,被强制安排上一堆活计,包括但不限于给水缸挑水,打扫鸡圈等等。 姜守成有意见要反抗,可架不住自家娘子轻轻一瞟。 在田媋娘的镇压下,家里这些日子以来积攒又累又苦的活计全扔给他,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姜大师,顷刻间成了眼下又脏又臭的姜守成。 姜枝意在旁举大旗高喊,娘亲威武! 姜守成瞧出小闺女脸上的幸灾乐祸,暗骂一声,小没良心的。 经过一整日的压榨,姜守成累得快直不起腰,田媋娘才招呼起吃饭。 今日的夕食格外丰盛,主要为了简单庆祝一下双喜临门,一是姜枝意成功醒来,二是姜枝意终于会开口说话。 夫妻二人认为,虽然小闺女发出的只是简单的一个音节,却是一个好的开始,第一个音会了,后面的还会远吗? 吃完饭,姜守成很有眼见,主动揽下洗碗涮锅烧水伺候洗漱的活计,盼着小闺女今晚能早点儿把媳妇儿还给他。 姜枝意抱着她娘一个劲儿亲香,全然不管旁边姜守成视线里的怨气快凝为实质。 等田媋娘把小闺女送上床,转身一看,姜守成正眼巴巴看着她。 田媋娘不禁扑哧了声,娇嗔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用得着和小闺女争宠吗?” 姜守成委委屈屈:“媋娘,我们已经有九天零四个时辰没见面了。” 虽然昏 3. 第 3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昨夜梦里的光怪陆离,给姜枝意留下犹深印象,以至今日一大早就出门,想来一探究竟,验证一下昨晚是不是做梦。 若是做梦,那梦也太清晰了点,连隔壁二丫家的小黄狗身上的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若不是做梦,是真的发生过,那是不是说明老槐树那边埋着什么宝贝。 她绕着老槐树附近遛逛好几圈,想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觉得老槐树只是高了点,然后树也多了点,没有什么一点不对劲。 谁知道突然冒出个这么个玩意。 着实把姜枝意吓了一大跳。 会说人话,从树干里冒出,还没有实体,不是妖怪是什么? 自她能记事起,村口的位置盘着一颗老槐树,从树干看,估摸着至少有两百年以上,村里人知道这里有只居住多年的妖怪吗? “我的小神主诶,都说了我不是妖怪。” 经过小老头再三解释,姜枝意终于接受他不是妖怪这个说法,同时小老头告诉她之所以称呼她为小神主,是因为她身上有神明之息。 姜枝意感觉世界观顿时受到巨大的挑战。 小老头自称是槐树树灵化身。 据它所说,原本是山间一颗普通槐树,直至后来一名姓姜的人在此附近安家,浸染了溪水村的百年香火,最终生出灵智。 至于神明之息则是更玄乎的东西了。 神明之息,简称神息。 传闻,神息乃神明的一口气,拥有神息代表未来有一定成长为神明的可能性,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谁成为了神明。 小老头告诉她,她之所以一直不会说话就是因为神息的存在。 神息跳脱五行之外,游离于先天之中,只有尚在母亲肚子里胎儿从无尽蒙昧中觉醒意识的一刹那,才有机会捕捉到一丝神息。 神息虽只是简单的一口气,内里蕴含着超乎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远远超出普通人能承受的上限,在完全掌握它之前,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会将其封印在七窍之中。 姜枝意身上的神息就是被封印在口窍之中,因此她才不会说话。 听得好像有些依据,姜枝意点点头,不对……姜枝意倏尔想起,她好像已经能简单地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小老头意识笼罩整个村子,自然知晓昨日姜家发生之事,遂问道:“小神主是不是曾亲眼见过世界只剩下黑白二色的模样?” 这么一提,姜枝意突然想起那日在三合镇上发生的事。 疯牛冲来时,眼前曾出现过一阵幻觉,后来她晕死过去,她爹以为她是吓晕的,可姜枝意自个儿明白不是吓晕的,而是累晕的。 醒来后,姜枝意足足干了三大碗饭,她娘还纳闷儿,以为是那几天她爹故意虐待小闺女,没让小闺女吃饱饭。 姜枝意点了点头。 “想必小神主当时肯定遇见了紧急情况,导致封印发生松动。” 听见这话,姜枝意急了,不是说那个封印是用来保命的,这样一来岂不是她命不久矣? “小神主不用太过担心,封印松动对小神主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封印松动并非是在一朝一夕之间能够完成,小神主只要在此之前,学会掌握控制神息的力量,便不会出事,反而有可能借此机会成为真正的神主。” 这些话并没有让姜枝意安下心。 要知道在今日之前,她从来不知道长久以来不会说话的真正缘由,就连神息这个东西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又何谈去掌握它。 至于成神这等虚无缥缈的事,更是一块只能看不能吃的大饼,没听见刚才小老头说,根本就没见谁成为神了。 与之相反,神息的存在,不仅造成她一直不会说话,还让她面临生死的威胁。 姜枝意从来没有考虑去重新封印神息这个打算,一是暂时没想到,二是就算想到也不会去做,神息已是超乎想象的存在,能再次封印神息的东西岂不是神息之上的存在,远不是她这个门外汉能面对的。 姜枝意终于有了点儿向上努力的紧迫感。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 如何去掌握神息的力量,小老头却没给出答案,只道要靠她自己摸索。 那黑白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她刚张嘴,然后才反应过来目前不会说话,没法清楚表达她的意思,所幸小老头正准备给她解释这一点。 “世间生灵大部分眼前所看到的世界其实只是世界的一面,这一面被称为实界,即这个五颜六色的彩色世界。” “只有一小部分特殊的生灵才能看到世界的另一面——虚界,即黑白世界。” “虚界之所以叫虚界,是因为虚界切割了浮于表象之物,可以看到一些实界里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空气中四处游散的祟气。” 姜枝意想起来,是她在黑白世界里曾看到过,漂浮在空气里一团团灰色。 那应该就是祟气。 “人身上多多少少会沾点儿祟气,不过人的体内有元关守护,不会随便祟气让入侵,而一旦元关失守,祟气侵入身体,人就会生病。” 姜枝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说法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过。 只知时下很热衷于驱邪除祟之事,她之前还以为是迷信活动,担心家里人被揭穿,谁知道真的还有这个东西。 然而接着就听小老头的话尾一转。 “不过寻常百姓家里中,搞的那些装神弄鬼跳大神的东西,多只是无用之功。” 姜枝意:…… 别以为她年龄小,就没有听出来,你个坏老头子在暗骂她家都是骗子。 骗子又怎么了?她家从不骗穷人家的钱,只骗那些为富不仁的乡绅地主家的钱。 许多村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早出晚归,结果收的粮食被地主抽五分,再交三分税,剩下的粮食连裹肚子都不够,还要交如人丁税等各种其他杂七杂八的税。 哼,就算是骗子,那也是劫富济贫的骗子。 小老头讪讪地笑了一下,提起一件事。 “而昨夜袭击村子之物,则是另一种与祟气不同的存在,名为邪煞。” 姜枝意心说,看来昨晚她不是做梦,那她为何看到那些东西,难道是因为神息的缘故?还有听小老头的口气,似乎昨晚发现她的窥探。 小老头继续道,“邪煞危害巨大,普通人身上只要沾染一丁点儿邪煞,轻则失去理智,重则直接当场暴毙。” 姜枝意:听起来好危险。 “小神主不用太过忧虑,邪煞虽比祟气危险,可已很少在人族疆域内出现,昨夜也只是来自关外的一场意外。” “守护人体有元关,守护人族疆域则有一座镇邪关。千年以前,能产生邪煞的妖邪被赶出人族疆域,只有一小部分妖邪依然流窜在镇邪关内,企图给人族造成混乱。” “另外,各地官府皆有专人处理与此相关事宜,城镇村等聚集地也有相关守护之灵物,这些妖邪绝对不会成什么大气候。” 听着这般笃定自信的语气,姜枝意心里一个咯噔,千万保佑不要是个flag。 - “神息虽然目前看起来作用不大,毕竟是有一个神字,小神主切记在完全掌握神息之前,千万不要离开安阳县的范围……” 带着小老儿留下的最后一句忠告,姜枝意一路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她爹去地里干活了,院子里只有她娘在,姜枝意一回来就趴在桌上不想起来。 田媋娘正在缝补衣裳,看着小闺女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老槐树那里玩吗?” 姜枝意瞅了她娘一眼,很想说,娘,你知不知道你闺女我刚才知道了一件很大很大的秘密。 田媋娘莞尔:“这是什么眼神?莫不是枝枝有秘密想要告诉娘?” 姜枝意下意识睖睁大眼,她 4. 第 4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家堂屋偏小,不适合用来招待客人,田媋娘把客人安置种满花草的院落中,正巧把姜枝意出去的路堵住。 要想出门通知她爹,须从客人中间穿过。 姜枝意急得干跺脚,又听见她娘在叫她把堂屋里的凳子搬出来,只得照着吩咐,往院子里搬凳子,顺此也见了来客的全貌。 除佘老之余,其中一人正是那日见过的佘家少年,其后跟着还有几名行止卑微之人,似是佘家家仆,剩余的则是两名官差。 佘十五抿嘴接过凳子,冲她浅浅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 姜枝意心道,看这态度,不想是上门来算账,那他们来干什么,总不可能是来向她爹道恩的吧? 佘老和两名官差相继坐下,佘十五站在佘老后,其后佘家家仆立在一旁。 田媋娘盛好茶水,端上来:“乡野陋舍,烦请客人多担待。” 佘老接过茶碗道:“娘子言重了,此次我等不请自来叨扰了娘子,该我等向娘子请罪才是。” 其余人也随之应和,相互客套完后,佘老和两名官差才重新落坐。 佘老呷一口茶水,把碗放回石桌上:“敢问姜大师出去多久?可否请娘子指一个方向,让老朽遣下仆去找一找?” “不用了。” 一道风竹簌簌的温声穿破而来,又似春雨无声细润土壤,众人纷纷循音望去。 只见院门处一名粗布葛衣的男子。 手里握着枝桠被修剪的木杖,脚下芒鞋沾着林间晨露的泥泞,身后背着一半装着草药的竹篓,门头坡顶斜檐,沿葺茅草飐飐。 像是归隐田园的高人。 姜枝意眸光见喜,是她爹,她爹回来了。 佘老起身欲见礼,佘十五连忙扶着祖父,两名官差对视一眼后顺继起身问候。 姜守成轻微颔首回应,低头扫了扫自个儿一身沾湿的袖污,似感懊恼,苦笑道:“诸位可否容绩换一身衣裳?” 姜守成,单名绩,守成是他的字。 片刻后,姜守成重新出了来,浑身上下俨然认真打理一遍。 身着青竹衣,脚踏花木屐,头束素巾带,神清骨秀,丰姿容昳,又墙角九重葛花瀑相映,身长玉立,衣袂飘飘,似若神仙之貌。 众人几乎看呆了眼,还是历经世事最多的佘老率先回神,杵着拐杖起身道。 “冒昧打扰,还往海涵。” 接着佘老冲身旁的佘十五使了一个眼神。 佘十五上前一步,抬起袖臂双手合拱,对着姜守成长长地鞠了一躬。 姜守成连忙伸手欲阻止这一礼:“使不得!使不得!” “大师不必扶他,这是十五应当做的。” 佘老杵着拐杖而立,身形因老迈弯曲,语气里带着一份岁月痕迹的威严庄重。 “昨日要不是大师及时出手,这孩子恐遭及大祸,有性命之危。” “十五是我大儿生前留下的唯一一丝血脉,若是这孩子真出了事,百年之后老朽去了地下,又该如何向大儿交代。” 听到这里,姜枝意才知佘家人此次来意,居然真是来道恩的。 不过她爹只是做了一场看似驱邪的法事,然后再高价卖了一张假符箓,怎么突然就有救命之恩了? 难道之前还发生过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姜枝意继续听下去。 “当时大街上所有人都在逃命。”佘老不争气地乜斜一眼佘十五,“可这个小子倒好,直接被吓傻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 佘十五垂着头脚踢着石子,察觉到姜枝意的视线,朝她看了一眼。 偷看别人正巧被逮住,姜枝意移开视线,装作只是随意一眼,这小子态度比上次要好一些,有点儿像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佘老道:“幸亏有大师在场,方能救下十五的一条性命。” 姜守成听着有些不对,具体是哪里有毛病,又没听出来,只好客气回道。 “佘老过誉了,当时情况紧急,能不能成功把小公子救下,说实话在下心底也没多少把握,所幸神明保佑,让小公子逃过一劫。” 佘老没再说话,双手交叠握着拐杖,旁侧的佘家家仆很有眼见,立马上前几步,将准备好的锦盒呈上来,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块堆列整齐的银饼,估计有二十两左右。 姜守成平常给镇上大户人家做一场法事收费大概在一两到三两银子之间,扣除杂七杂八的各种费用后,赚得不多,只有几百个铜子辛苦费,姜家并不算富裕,也就比靠田吃饭村民们要轻松一些。 于他而言,二十两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姜守成很想直接收下,可若如此,太掉面子了,也对不起今天这一身特地的打扮。 罢了,为了维持对外形象,同时系紧佘家这颗摇钱树,还能有其他的选择?他还指望着佘家能替他拉一些三合镇上的生意,要知道当初能接下佘家的法事可是使了一笔不小的中人钱。 姜守成正欲拒绝,话还没出口,就听佘老又道,“老朽有一个不请之请。” 姜守成不明:“佘老请说。” “大师方才说是神明保佑,十五才能逃过此劫。既然如此,老朽想准备一些东西祭献给神明。”佘老看着锦盒里的银饼,“这里的二十两银子烦请大师帮忙换成神明喜爱之物。” 接着话尾一转,“当然若有剩下的,便是大师的辛苦费,毕竟老朽也不能让大师白白忙活一场。” 这番话说得十分漂亮,酬祭神明一事,全由姜守成一人做主,能剩下多少,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姜守成难再推辞,只得“勉强”收下这二十两银子,必保证定会全力酬祭神明。 应下佘老的请求之后,姜守成又看向旁边的两名官差,不知他们为何来此。 佘老替官差道明来意:“老朽来此路上,正巧碰上两位差爷也要来找大师,遂一路同行。大师不必担忧,此次差爷上门是有一桩好事要说,老朽先在这里提前恭喜大师。” 两名官差彼此相互交换一下眼神,其中一人神色严肃,出声道:“姜守成何在?” “在下便是。”听了佘老的话,姜守成虽感莫名,仍是拱手见礼道。 “我等奉县太爷之令来此,专门为带来县太爷一句口谕——” “今有溪水村人姜氏守成,临危不惧,敢为人先,主动制止三合镇疯牛暴乱,方致未酿成巨大惨案,当值嘉奖,应载录县志,为后人所记。” 姜守成:…… 无比懵逼脸.jpg 这说的什么东西?单个字能听懂,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明白? 之前他拉了佘家少年一把使他避开祸端,勉强可以算作是“临危不惧”,可后面的“敢为人先,主动制止疯牛暴乱”,又是什么玩意?他怎么就不知道他做过那些事。 姜枝意心说,卧槽,这说的人是她爹吗?她怎么不知道她爹有这么大的本事。 哪个冤大头的功劳落在她爹头上。 另一名官差笑眼眯眯地补充道:“姜大师,能被记入县志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一等一的荣誉,子子孙孙可从县志看见功劳,望尔戒骄戒躁,切勿辜负县太爷的期许。” 姜守成算不得好人,可也没那么厚的脸皮,昧着良心认下不属于自己的功劳,正打算开口解释误会。 佘老却在此时接过话。 “大师不必谦虚。事发之时,疯牛在大街上贸然冲撞,不仅迫及过路的行人,也给附近商家造成巨大损失,几名损失较大的商家联名将货主告上公堂。” “货主在公堂大喊冤枉,说牛突然发疯绝不是他的过错,这头牛是他临时从外面雇的,专门运送今日从船上卸下的货物,前几批货物顺利入了仓库,没想到最后一批货出了事。” “顺着线索继续摸下去,发现牛是三合镇的集体公牛。因眼下非春耕时节,四面八方的货物经过三合镇从水上转运其他镇子,镇上运力较为紧张,暂时租给外面商家拉货,未曾料到出了这一桩事。” 姜守成心道,郡律规定,公牛为集体财产,春耕之时,当由乡啬夫轮流安排公牛在各个村耕地,非此时节,所有公牛须交由指定人员看管,修养生息,除非明令相召,绝不该对外租赁,看来有人在以公谋私。 佘老没提,姜守成只当没发现其中猫腻。 “公家的牛是统一照料,怎么会有问题?线索在此断开,陷入焦灼,碰巧这时悬夜司的巡捕在附近查案子,在检查牛的尸体后,证实货主所言非虚,确实和他无关,乃是邪祟作乱。” “至此疯牛一案,算是真相大白。可疯牛为何突然被杀死?是谁出手杀死了这头疯牛?县太爷四处询问案发现 5. 第 5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虚界之中,正常生灵体内近乎灰白色,一旦出现不明的黑色,意味着有邪煞潜藏。” “邪煞与祟气有一定的相似性,但二者间有一个明显的区分,邪煞的灵活度远高于祟气,祟气偏向钝感,邪煞更加暴虐。” 那日,从佘十五身上发现纯黑的墨点存在,姜枝意初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后来联系到老槐树所说过的话,经过多次比对确认,才认定墨点就是邪煞。 姜枝意暂时没有将邪煞的存在告诉给旁人的打算。 一来是因为大人们很难轻易相信一个小孩子所言,二来是若说了,万一别人又问起,她该如何解释怎么发现的邪煞,总不可能直接说实界虚界之类,到时候别说救人,恐怕其他人以为是她先中了邪。 反正悬夜司的人还在镇上,如若真出了事,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思来想去,姜枝意决定把这事埋在心底。 接连几天都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骇人听闻的消息传来,姜枝意渐渐把这事抛在脑后,过着平常如水的日子。 - “枝枝,媋娘子在家吗?” 这日,姜枝意倦眯着眼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溪水村四面环山,一条条溪水自山间流湍而来,纵横交错,贯穿整座村子,站在村子里,抬头可见云雾缭绕的群山。 约莫山里常被云雾覆盖,阳光显得有几分珍贵,晒太阳成了挨家挨户人人养成的习惯。 姜枝意很喜欢辰时之前的阳光,暖洋洋的,又不刺眼,总是让人觉得舒服,一个丫头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 她掀开眸子,是隔壁的二丫。 「找我娘有事?」 二丫自小和姜枝意一起长大,自是明白姜枝意的眼神,一口气不带喘地把话说完:“我外祖家那边村子的三婶婶托人带了口信,说她家小孩得了癔症,请媋娘子去一趟。” 不待姜枝意有多余的动作,田媋娘正巧从里头出来,听见了这话。 将端着装南瓜籽的簸箕放在院台的青石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马上过去看一看。” 姜枝意她娘,田媋娘,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师婆,尊称一声媋娘子。 时下普通百姓家中每逢有人生了病,不兴看大夫,看大夫花费的药钱贵,又不一定治好,往往会直接请师婆上门。 和她爹靠脸吃饭不同,她娘这个师婆据说很灵验。 只不过她娘业务主要在附近村子里展开,很少去镇上,在许多外人眼中,反倒是她爹名气更大,附近村子里先找到的会是她娘。 二丫外祖家的村子叫方家沟,离溪水村有七八里路,姜枝意之前去过一两次,有些印象,只记得村子比较穷,去那里要翻过一座小山。 田媋娘本来是不打算带小闺女去的,赖不住她一个劲儿撒娇,只得松了口:“要去的话,自己走路,没人背你。” 姜枝意举手表示没问题,于是她爹一个人被留下看家。 田媋娘带着小闺女到方家沟时,过了巳时半刻。 二丫口中的三婶婶家是她外祖父的三侄子家里,也是姓方,就在几颗大柳树旁,位置所在很清晰。 还没靠近方家,就远远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声地骂:“你个死丫头,我告诉你,若是我小孙孙出了事,绝对把你赶出去家门!” 二人再走了一小段路,能透过篱笆院墙,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一名瘦不拉几的小姑娘跪在堂屋前的台阶下,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头发稀疏发黄缺乏营养,破旧衣服不合身上面打满各种各样补丁,一看从家里其他人身上传下来的,这对村里人来说是常事。 一名老婆子指着她淋头大骂,正是二丫的三婶婶,方三婶婶和二丫外祖父年龄差不错多,二丫外祖父的辈分高一辈,连带着二丫也高了一个辈分。 旁边还有一名穿戴整洁的小姑娘扶着方老婆子,看似劝阻,实则煽风点火。 “大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总觉得祖母偏心我,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六弟弟推下河,要知道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听了这话,跪着低头一直不啃声的小姑娘骤然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眼神直接让方老婆子怒火冒头。 “你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还敢瞪起眼了,你二妹妹又没说错,当时你弟弟落水,你却站在岸边看着不动,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总不可能是你弟弟自己掉下去的!” 视线余光瞥见篱笆外的田媋娘,对着跪在地上的大丫头斜睖了一眼,赶紧迎了出去。 “媋娘子,你可终于来了。” 田媋娘对待外人大多数时候表现冷淡,微微颔首,方老婆子本想热情拉住手,见此伸出的拉手的动作转变成请的手势。 几人先后进了院子,田媋娘看着跪在院子里的人,轻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方老婆子立马斥了一声:“还跪在那里干什么?专门挡路?!” 跪在地上的方大丫这才动了起来,或许因跪得久了,动作很慢,但没起身,而是单单挪了挪位置,从路中央挪到路边。 整个动作一直低着头,对两名踏进方家的外人也没多看一眼。 完全像一只听到指令才有反应的木头人,僵硬呆板,了无生气。 姜枝意从方大丫身上收回注意力,视线和院子里的另一名小姑娘撞上。 对方冲她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姜枝意只是简单地点头回应,没做任何多余的表示,跟在自家娘亲的身后进了里面的屋子。 - 方家的屋子和之前见过大部分农家人没有太大区别,墙角放着锄头箩兜簸箕等东西,堂屋里还搭了一整排养桑蚕的木架。 杂乱中带着点儿整齐。 方家子嗣不算丰盛,方老婆子一共生了七八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女儿几年前出嫁了,大儿子留在家里种田,二儿子在一家饭馆里当学徒,被老板看上,招为女婿,帮着在镇上开了一家食肆,大部分时间不在家,而是呆在镇上。 方家孙辈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生下来的基本活了下来,大房生了三女一男,二房只有两个女儿。 那位六弟弟就是大房里也是整个孙辈里的唯一男嗣。 也是田媋娘的今日的做法的对象。 田媋娘一跨进这间光线昏暗的屋子,不等看到病人,一股湿冷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方老婆子没注意到这一点,将田媋娘带到床边。 此时床边守着一个妇人,是方家大媳妇,神情哀忧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男孩,眼角时不时流出一滴滴泪水。 唯一儿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凶手却是亲生女儿,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自相残杀,搁哪一位母亲心里都很难受。 见到自家阿姑引着人来,方家大媳妇擦了擦挂在脸上的泪水,起身让开了位置。 借着瓦缝间投下来的暗沉沉的光线,田媋娘勉强看清床上的病患。 小男孩年纪看着比姜枝意还要小一些,只有五六岁左右,小脸白得发黄,嘴唇发紫,嘴里不断念叨着: “不要……不要……” 方老婆子一片忧心忡忡地道:“自从昨日小六落水被救回来后,就一直不曾醒来,是不是被水鬼缠上了?” 半晌后没等到田媋娘的声音,方老婆子转头,见田媋娘眉头绷着不曾舒展,心里紧张得一上一下的,忍不住喊了一声。 “媋娘子?” < 6. 第 6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方二姑娘是方家二房,那么方二姑娘口中的大伯是方家大房 ——方大丫和方小六的亲生父亲。 方小六出事背后凶手是他亲爹! 姜枝意背后寒毛不禁倒竖,宛若一只只吸食脑髓的诡虫爬上后脑勺,试图从耳孔往里钻,脚下仿佛生了根,死死定在原地。 柴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舍不得?怎么舍不得?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拿不拿走,自然是我说了算。” “大伯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免得侄女还以为是大伯不忍心呢。等以后大伯发达了,还请千万不要忘了侄女。” “一定一定……”柴屋里的声音霎时消失。 紧接着,堆满木柴的外墙角处屋檐下,倏尔出现两道影子模糊拉长的身影。 方二姑娘眼神阴沉,目光扫了扫空旷无人的小径,眸中似压抑着重重黑云涌动,谁也无法探清心底所想。 “你感觉错了,外面没人。”方大伯道。 方二姑娘横瞥了他一眼:“事情大功告成之前,我们私下里不要再见面,免得隔墙有耳,耽搁了大事。” 见方大伯磨磨蹭蹭似还有话要说,方二姑娘眉间浮起一丝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方大伯讨好似地笑道:“献祭仪式还需要哪些东西?我也赶快准备一下。” 方二姑娘神色微诧,听这副口气,连小六的最后一段时日也不愿等了,真是冷血啊,不愧和她是一家人。 “等小六断气了,我自会告诉你。” - 姜枝意浑浑噩噩地在外面呆了许久,稳定心神后,最终还是走回了方家。 她娘还在那里等着。 矮矮篱笆围成的农家院子里,光秃秃的土地面长着零星几颗枯黄杂草,一块块碎石板从柴门蜿蜒铺设至堂屋前的台阶下。 角落处,方大姑娘低着头跪在地面上,微风从檐下转旋,拂过杂乱发丝,一直不吭声,身形倔强,宛如风中劲草一般。 第一眼看到此情形时,她本以为是一出常见的被误会的戏码,难免生了几分同情。 现在想来几分可笑。 从偷听到的内容看,方小六落水是方大伯有关,偏偏方小六出事时,方大姑娘就在一旁,那么方大姑娘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姜枝意看了看靠在墙边以泪洗面不能自已显得十分哀伤悲痛的方家大媳妇。 她是不是也是其中的知情者呢?毕竟她是和方大伯日夜相伴的人,能不知道枕边人的想法? 唯一可能在为方小六真心实意担心的,恐怕只有到处忙活的方老婆子,脸上发自内心的急切担忧是盖不住的。 甚至看向方大姑娘时,眼里除了责备,更多的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对此事,方老婆子又知道多少?会知道她儿子要杀她孙子吗? 突然,姜枝意感觉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回头。 瞳孔一缩,琥珀色眼瞳里清晰倒映着拍她肩膀的人的面容。 是方二姑娘。 姜枝意头皮忍不住发麻,在没有听到那番对话,见识到对方真面目之前,只是简单觉得人与人之间气场不和。 小姑娘爱美是正常的事,不过是打扮稍微成熟了些,说话有些小心思,也能理解,毕竟她爹也喜欢装逼,为了争她娘的宠,有时还会装绿茶。 可当真见识到宛如蛇蝎一般的真面目时,姜枝意怕了。 虽没彻底听完二人间的对话,可从话里得知,方二姑娘明显是主谋之一。 方二姑娘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在姜枝意还在想方设法在爹娘眼底下偷懒时,方二姑娘已经在挑拨离间,叫唆别人害人。 诚然,方小六的亲爹不是个东西,方二姑娘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知道方小六和她虽隔了一房血脉,那也是堂姐弟,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居然选择对方小六出手想害他。 她挑唆方大伯通过献祭方小六,是真有其事,还是另有目的? 姜枝意心底更偏向于后者。 从老槐树的话和官府设立针对邪祟事务的悬夜司来看,这个时代的上层统治阶级,知晓非自然存在,对玄异之事有一定的把控力。 如果真可能通过献祭获得大量的银钱,等这些大量银钱流入市场,必然打破市场经济平衡,形成一定的冲击,自下而上危及上面圈层的利益,上层统治阶级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此事发生。 她认为,献祭一事更像是方二姑娘吊在方大伯前的大萝卜,目的是方小六的性命。 方二姑娘为何要挑唆杀方小六? 一个隔房的弟弟又碍着她什么了?姜枝意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姜枝意不是没有猜想过,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方二姑娘背后有某种不可说的存在。 需要血腥祭祀,获得力量。 毕竟老槐树都成精了,有其他神神鬼鬼的存在,也不算太稀奇。 可若如此,换作其他人也可以完成血腥祭祀,不一定非要是方小六。 “小妹妹?” 方二姑娘的纤白手掌在姜枝意眼睛前晃了晃,姜枝意乍然回神,晶莹剔透圆润清澈的眼眸,显得有几分呆愣愣。 方二姑娘扑哧一声,捂嘴笑出了声。 “你娘刚才一直叫你。”音色温温柔柔,像个无害的知心大姐姐。 姜枝意努力不表现出异样,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缓缓扭转脖子,看见她娘后,又冲对方点了点头,朝她娘的位置跑去。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方二姑娘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姜枝意离开的背影,眼神明灭,许久不曾挪动。 方大伯把手上的箩筐放在院子篱笆墙角边,见此凑上来,“你怀疑她?” 方二姑娘睨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大伯这么快就把奶说的东西搬完了?” 方大伯讪讪地退后了半步。 方二姑娘转过身,视线瞅见不远处,一直低头跪着的方大姑娘,往她方向走去,一双绣花鞋停在方大姑娘的跟前:“大姐姐。” 方大姑娘死板僵硬的眼珠子颤了颤。 另一厢,姜枝意扑进田媋娘的怀里,田媋娘拉着小闺女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身上没弄脏,缓了一下心神,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要是再看不到你的人影,都要叫人去外面找你了……” 姜枝意正打算把偷听到的秘密想办法告诉给她娘,就听见不远处的方老婆子在喊:“媋娘子,都准备好了。” 做法仪式开始了。 - 云层遮住了太阳的光线,浅风徐徐穿过石头杂草间缝隙,落在攀附篱笆的丝瓜藤。 不少村民们站在篱笆院墙外,探头看向方家院子里面看热闹。 纤长手指浸入盥盆的清水中,指尖轻轻舀动清水,互相覆洗两三下后,用旁边备好的干净白帕,擦了擦指尖上残留的水珠。 手的主人拿起摆放在祭桌上的桃木剑,虚空轻轻一划,众人只觉眼前一跳,顷刻间,祭桌上的三盏灯的灯芯,凭空自燃了。 紧接着下一瞬,祭桌旁边堆起的木柴堆,嘭的一下,火星子蹦射,同样也燃了起来。 < 7. 第 7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不是大姐姐推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这是方小六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孩子心思简单,大人往往第一眼容易猜出小孩子心底想掩藏的东西。 方小六见大人们似乎不相信他的话,急切地拉着方老婆子的手:“真的和大姐姐没有关系,和大姐姐没有关系!” 方老婆子看他急红了脸,赶忙握着他的手。安抚道:“好好好,奶相信你,你说不是就不是。” 听到这里,藏在门框后的那道胆怯卑弱身影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方家大丫头忏悔垂下脑袋:“是我……都是我鬼迷心窍,把小六推下水!” “大姐姐!”方小六急得想下床阻止她。 方家大丫头眼眶通红,眼里水汽似江涛奔涌,一滴泪水从眼角泻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十分嘶哑,仿佛有滚烫火红的烙铁烙过。 “对不起……对不起……小六,你没有我这样的姐姐,我不配做你的姐姐……不配!” 村里人家彼此知根知底,这方家大丫头向来是个本分老实的,家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干活的一把手,还能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方老婆子三生有幸有个这样的孙女。 之前方老婆子当众责罚她,其他村民也只是认为那是在气头上,再加上事发之时,方家大丫头就在现场,肯定有看顾不力的责任。 没想到还真是她做的。 在场村民们纷纷精神了,感觉一下子吃了大瓜,原本见方小六醒了准备走的,也不准备走了。 方大伯见此眼睛一转,重重拍了一下膝盖,踉跄几步靠在角落里的木架,装模作样地哀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内心却在暗自庆幸,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怕有人看到,落人口实,被他老娘知道,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选择暗示大丫头,让她去做。 听到方大丫终于承认是她做的,方老婆子非但没任何的高兴,反而勉强挺起的背一下子变得耸弯,仿佛苍老了许多。 方老婆子浑浊目光穿过人群,射到方家大丫头的身上:“为什么要推小六?” 为什么要推小六? 方家大丫头也想问一问当时的自己。 ——“姐,我给你带了你半块野菜馍馍,你别愣着,赶快吃,千万不要让奶发现了。” ——“对了,姐,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姐?!!不要……” 方老婆子没有逼迫着她,而是说起过去的往事。 “老大媳妇怀着小六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一场大出血,闯过鬼门关,才把小六生了出来。我记得,当初小六生下来时,只有巴掌点儿大,是你们几个中最轻的一个。” “或许是在胎里没呆够月份的缘故,小六的身子不算好,还以为活不下来。” 方老婆子看向方大丫,眼眶里盛满了湿意:“我记得还是大丫头你日日夜夜帮忙照顾小六,老大媳妇没有奶水,也是你走了三里多路去养羊的那家人求了羊奶,给小六一点点喂下。” “后来家里农忙,家里地里都缺人手,就连才出了月子的老大媳妇也必须背着小六下地。老大媳妇累晕了,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是你跑过去主动垫在老大媳妇的身下。” “当时你的额头摔破了口子,现在还能看出点儿印子,你被压在最下面,被扶起来后,第一反应却是在问小六和你娘有没有事。” “几个孩子中,你和小六的关系最好。小六学会说话,开口喊的第一个人不是爹娘,也不是奶,而是姐姐。” 方家大丫头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方老婆子用粗粝的手指,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流下来的湿意。 “老婆子我承认,比起你们几个女娃娃,确实更偏心小六。可那不仅仅是因为小六是男孩,更因为小六是你们几个以后嫁人有娘家倚仗的底气。” “你们长大以后嫁的夫家再好,再富贵,没了娘家,就是无根浮萍,夫家随便把你卖到哪个咔咔角角都不知道。” “你说你不嫁人?不要脸的老光棍和混溜子,半夜里钻进屋里对你动手动脚,又该怎么办?在这个世道,嫁人是女人唯一的出路。” “当然你说你也可以选择招郎婿,但你又能保证郎婿就是个好的?远的不说,就说离我们十几里路远的大王村的张木匠。” “张木匠生前把他女儿疼爱得跟掌上明珠似的,连地都不下,怕她嫁人后受委屈,特地为她招了一个郎婿,结果呢,等张木匠走后,那男人立刻把张木匠的女儿赶出了门。” “吃绝户,不是随便说说的话,背后是无数的辛酸和血泪组成的事实。” 方老婆子目光从往昔岁月里穿回现实,不争气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方大丫。 “老婆子我实在不想百年后,还要为你们几个担忧,担心被夫家抛弃,担心你们被赶出来后无处落脚,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小六经常把我私下里给补贴他的东西,偷偷分给你们几个姐姐吃,这事我早就察觉了,只不过对此睁只眼闭只眼,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又不说呢?” “因为小六不仅是我的孙子,也是你们的弟弟。弟弟对姐姐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方老婆子语气渐渐缓和,“大丫头,我知道光凭你的性子是做不出这等事的。” 她眼神一厉,如一道轰隆闪电,劈开漫天浓密厚重的黑云,直指跪在地面的方大丫掩藏的内心深处:“说!是谁唆使你做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方大丫的心神彻底乱了,无助地瘫在地上,仿若丢了魂魄一般,可方老婆子并没就此放过她。 “那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你是什么时候生出这个心思?” 方大丫眼神茫然,落入回忆的网里。 - “大丫头,我记得你才出生时,只有小小的一只,那是我第一次当爹,不知道怎么抱你,紧张得双手打颤,闹出好大一个笑话。” “这是我做的竹蜻蜓,没想到大丫头你还留着,好像都坏了,你爹我帮你修一修。” “大丫头,别怪爹这些年忽视你,对小六比对你好,没办法,小六是爹的儿子,爹老了以后只能靠小六。” 方大丫愣愣地握着竹蜻蜓,看着爹爹老去的背影,仿佛看到那个曾经让女儿骑在肩膀上玩的年轻人。 那是方大丫第一次生出心思,她想,如果没有小六,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第二次是在方大丫打猪草时,遇见了两个有名的长舌妇,本想走开,却不想听到两人说的话后,脚下生了凝滞。 “听说上河村又有一个孩子溺水了,据说家里唯一的男孩,真是可怜啊。” “可怜什么?有什么可怜的?榆钱村有个姓于的人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家里的儿子出了事,直接是长女当家,最后招了一个郎婿。人家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家里的两个老人也安度了晚年。比那些好赌的欠了赌坊一屁股的债,害得两个老人到死之前,都在还债的,强多了,有时候儿子也不一定比得上女儿,有儿子还不如没儿子呢。” - “事情就是这样。” 方大丫哽咽着声,把她能想起来的全说了,其实从她把小六推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后悔了对上小六不可置信的眼神起,更是悔恨无比。 “是我,都是我,听了别人两三句话,起了歹心,一直在想如果小六死了,是不是爹娘就会从前那样对我?不会再挨打挨骂……” 比起没经过多少事的方大丫,方老婆子俨然看得更深,从方大丫的话中,分辨出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引导。 “老大!” 正沿着墙角边缘,蹑手蹑脚想偷偷跑出去的方大伯身子一僵,回头冲着方老婆子撑开嘴角硬笑了一下,“娘。” 方老婆子毫不客气地剑指:“你为什么要对大丫头说那些话?” 面对老娘的腾腾怒火,方大伯本能心底发怵,双腿打颤,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心神主儿。 方二姑娘见事情即将暴露,悄悄往人群里藏去,没想到方大伯却在此时看了过来,没来得及等她给出一个眼色。 方大伯直接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跳到方二姑娘身后,“二侄女,救我!”把方二姑娘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原本撤退到门边的方二姑娘气得脸都绿了,这只蠢货! - 侄女叫唆亲大伯,父亲诱导亲女儿要杀掉亲儿子……方家里闹出来的事,简直比戏文里唱得还要精彩。 方老婆子拜托其他人尽量不要乱传,架不住在场的人多,方家的事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虽是杀人未遂,也是属于家丑,民不举官不纠,方家的事并没闹到公堂之上,方大丫认错以劳代罚,方 8. 第 8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车厢里。 “你现在胆子简直要上天,敢随意爬上陌生人的马车!你知不知道,万一人家是人贩子把你抓走卖了怎么办?” 姜守成对着小闺女一阵劈头盖脸数落。 “村里之前就有家人丢了孩子,找了二十多年还没找到,自那后那孩子的爹娘整天抑郁寡欢,三十出头的人,短短一年内,长得像四五十岁的人,你是不是非得要爹娘也像这样,整天为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说着说着,姜守成想起小闺女表面看着脑子不太聪明,实则是三个孩子里记忆力最好的一个,前一天教的字第二天就会写了。 犹记得当时差点儿惊掉他的下巴,还以为自己生了一个小神童,转头看那副又呆又傻的模样,立马打消掉这个想法。 后来他才逐渐摸清了小闺女的性子,记忆力强悍,其他不行,另外还比较懒,好吃又好睡,跟一头懒猪似的,小伙伴找她出去玩,她也要看一下心情再决定出不出去。 如此想来,小闺女定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才跟着上了马车。 想到这儿,姜守成倒也没那么生气,语气稍缓了些,“一会儿到了村口老槐树的位置,你就下去,听到没有?” 等了半晌,姜守成也没见小闺女有任何回应,心里还在想,会不会是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把小闺女说哭了。 结果偏头一看,人家正捂着耳朵,全面诠释了什么叫,你说你的,听不听是我的事,姜守成那叫一个气上心来。 “你给我把手挪开!” 被发现了,姜枝意只好放下捂耳朵的手,眨了眨无辜至极的大眼睛。 姜守成坚决表示不吃这一套,冷笑道:“你还挺机灵的,知道把耳朵挡住,别以为挡住耳朵就能装作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说的什么?」姜枝意看向她爹。 姜守成只好耐着性子,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待会儿到了村口老槐树那儿,你就下车,然后自己回去。” 姜枝意乖巧软糯糯点头。 姜守成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小闺女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干啥都不积极,凑热闹却总是第一名。 姜枝意单独翘起一根细嫩手指,好心地指了指窗轩的位置,示意她爹看一看外面。 姜守成不知她打什么主意,按照她的示意掀开窗轩的帘子,往外一看。 外面的景象早已变化,此时出了溪水村的村口,根据周围路边的景色判断,马上要到下一个村的路口。 先帝创业未半.jpg 而守成崩殂。 姜守成:…… - 历经一个多时辰的赶路,马车终于抵达了三合镇,穿过长长的青石板铺成的街道,最后停在佘家宅子的大门前。 下马车之前,姜守成特意叮嘱小闺女一番:“待会儿就像上次一样,跟在爹身边,不要随便乱走,听明白了没有?” 姜枝意很用力地点头,听明白了,她待会儿肯定要乱走。 姜守成自然不知道小闺女准备阳奉阴违,见她把话认真听进了耳朵,还是有些不放心,专门给她画了一个饼:“你乖乖听话,等忙完了,回家给你做清蒸鱼。” 指了指角落里的鱼篓,“你看,鱼都给你准备好了。” 姜枝意看见鱼篓,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爹说得再好听,每次一见她娘魂都忘了,把她这个闺女拋在脑后,根据多年经验教训,她爹这辈子注定被她娘拿捏得死死的。 姜家父女二人下了马车,佘家提前安排好的家仆已等候在此处。 佘家家仆把人迎进了会客的花厅。 佘老早已等着那里,连忙杵着拐杖迎客:“实在有失远迎,还请姜大师见谅。” 姜守成客套地回了回礼,接着问道:“之前只知佘老家中有要紧之事,需要在下来此,一路上却不曾听家仆详细提起,敢问佘老是何要紧之事?” 佘老叹了叹气,双手握扶着拐杖,上了年岁的身子弯曲驼背,两抹浸了风霜的鬓白间,透出深深的疲惫和劳累。 旁边的佘管家很有眼见,对姜守成伸手做了一个请:“劳烦姜大师跟随小人进来。” 看情况对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起,姜守成心里开始打起鼓儿,究竟是什么事让对方表现出这般纠结的模样。 姜守成跟在佘管家身后,往佘家宅子里面步入,弯弯绕绕地走了一段距离,最后进了一处院子。 姜守成对这处院子有几分印象,之前帮佘家举行驱邪仪式洒桃汤水时,曾路过此处,从规制上看,是属于佘家儿郎居住的地方。 “大师,请——”佘管家打开了卧房的门。 姜守成轻轻颔首,踏进了房门,紧接着脚步一滞,瞳孔瞬刹放大。 饶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着实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大跳。 只见曾有过几面之缘的佘家少年被绑在床上,双目充斥着血红,嘴里被一块白布塞着,原本悬挂着的床帐已被拆掉,换成绑在床角的粗绳,用来把四肢牢牢束缚住。 佘十五赤红眼睛狰狞地对着进来的人,身子摇摆耸动,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不断挣扎想要摆脱被束缚在床角的四肢。 姜守成对他印象很深,性子不受管教,但本性不坏,知错后立马选择道歉,未曾想在短短几天之内,变成如此一副模样。 恰在此时,凭空响起一道绳子崩断的声响,佘十五挣脱束缚,从床上蹦起,完全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扑向几人。 姜守成吓得后退了一步。 幸而旁边立即出现几个又高又壮的大汉,把他压了回去,其中一人劈在他后脑勺,将他打晕,重新绑回了床。 “不好意思,吓到姜大师了。”佘管家目光从卧房里收回,面容挂着标准的歉意。 姜守成硬撑着身子,没让自己的腿软下去,勉强应和道:“还好还好。” 乖乖,若没记错,这不是和那日的疯牛情况一模一样吗?看这副双目发红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样,猜都不用猜,肯定是中邪了。 姜守成努力克制住想要转身拔腿就跑的心思,完蛋了,当初就不该轻易认下那件事,杀死疯牛之事根本和他无关。 他从始至终压根儿都不会搞什么驱邪。 所谓的驱邪仪式,不就是随便做做样子,让人求个心安的么。 他这些年来见过许多表面看很邪门的事,到头来还不是人心做祟,没想到这次居然直接遇上真的。 苍天啊,谁来救一救他的小命。 姜守成脑海中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了救星,悬夜司的人之前不是说在镇上,邪祟有关的事直接找他们,有必要跑那么远找他来一趟? 趁着其他人注意力都集中卧房里面,姜枝意也悄悄跟着蹿了进来。 如她所预想那般,条件激活,眼前再次看到了黑白世界。 比起当日一个小小的黑点,此时的佘十五体内的邪煞,仿佛已经发育成熟,体积增大了无数倍,流窜在身体各个角落,包括四肢躯干和大脑,其中大脑处的黑色部分最浓也最为活跃。 除此之外,还有浓郁的祟气缠绕在他的身体表面上,试图往身体里钻,或者也很可能已经往他身体钻,但颜色重叠度太高,暂时无法分辨出来。 眼下这副模样和疯牛的情况不能说完全一样,至少也有八九分相似。 藏匿的邪煞爆发了。 悬夜司的人呢?为何不在此处? 悬夜司是官方特地设立处理与邪祟相关事务的机构,没点儿真本事在身,是绝不可能的。 按道理来说,有悬夜司的人在,应当不会出事才对,莫非悬夜司的人也没发现佘十五身上的不对劲? 思及此处,姜枝意心中一跳,莫名想到之前老槐树对她的告诫。 ——“……在完全掌握神息 9. 第 9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姜枝意上半身钻过了狗洞,狗洞对面杂草丛生,看得出很久没有被使用,刚扒开一尺多高的杂草,万万没想到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只大鹅。 大鹅那对愚蠢清澈的绿豆大小的眼睛里,盛满了新鲜和好奇。 仿佛在说,咦,这个长得像人的东西怎么从草里爬出来? 可人不是它一样用两只脚走的吗?为何眼前这个不一样?难道是什么最新流行的姿势?不然它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鬼知道姜枝意为什么会从一只大鹅的眼睛里看到这么多的诡异情绪。 她瞪起圆溜溜的眼眸,鼓起两个腮帮子,试图用凶恶的眼神把大鹅喝吓走了。 然而这只大鹅非但没吓走,反朝她凑近了些,一张鹅脸快要贴在她脸上。 姜枝意:……(⊙o⊙)! 这鹅不会成精了?! 姜枝意坚决不后退,表示输人不输仗,她姜小将军岂会在区区一只大鹅露了胆怯。 哼,你给本小将军等着,我早晚用铁锅把你这个不长眼色的东西炖了。 没听过铁锅炖大鹅么? 呜呜呜,这头死鹅要干嘛,快走开啊! 偏偏坏事成双,这时候空气里响起一阵不断朝此处靠近的脚步声。 糟糕,有人过来了。 “大将军?”声音带着些许稚气。 大将军?眼前这头死鹅的名字? 姜枝意心道,难怪今天出师不利,原来是遇见了对手。 姜枝意想马上缩回去,后面屁股却被卡住,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可前面又有一只看不懂人眼色的蠢鹅挡着了路。 一时间心跳如擂鼓。 来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姜枝意也看清了对方,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童。 小童的脾性子几乎和佘十五一脉相承,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 “你这人是不是傻?干嘛好好的路不走,非得钻狗洞!”看着她这副傻兮兮的模样,小童忍不住快笑出了声。 姜枝意倔犟努了努嘴,若不是眼下时机不对,她肯定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让他睁大眼看看谁才是傻子。 偏偏姜枝意眼珠子瞪得越凶,小童脸上笑容越为放肆,还拿着一根毛毛草想逗她,姜枝意气得要和他大战八百回合,恰逢此际,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长季。” 似一轮悬月划过空谷而来。 音色泠泠,若月光下徐徐绽放的幽昙,意外闯入眼帘之中,一个晃神间,那一层淡不可闻的香气早已在察觉之前沁入人的心魄。 耳畔乍然响起这道声音,姜枝意先是一怔,随后回神后的第一反应,这人肯定是和她爹一样的装逼货。 天知道她爹为了扮好他的大师形象,学了多少鲜为人知的技巧。 外面好多人硬是被她爹的这些假把戏唬得一愣一愣的,认为她爹是大仙在世,每当这时,她爹就会假惺惺地说,当不得当不得,若非要如此,唤一声大师即可。 此处只有她和小童二人,长季又不是她的名字,肯定在唤对面的小童。 果不其然,听见声音后,原本半弯着腰的名唤长季的小童,立即站起了身,丢下手里的毛毛草,理了理左右两边的袖子。 对着大鹅道:“大将军,我们得走了,师兄在唤我们。” 姜枝意不认为这头蠢鹅能听懂人话,没看着刚才让它挪下位置都不挪,反而一个劲儿往她面前凑。 没想到大鹅听了小童的话后,两只一直杵在原地不动的鹅脚立马动了,抬起高贵的鹅脑袋,曲长脖颈挺得笔直,矜持地转过鹅身。 一系列动作流畅优雅,像一只优美华贵的白天鹅,看得姜枝意瞠目结舌,这头死鹅不会真成精了? 然而,颤巍巍的鹅脚刚一往前迈动,肥牛牛的屁股对准姜枝意开始扭来扭去,直接露出了原形,大鹅只是大鹅,不是白天鹅。 “大将军,快点儿,不然师兄等急了。”小童催促道。 大鹅身子一僵,好像也知道自己装逼失败,干脆不装了,大步往前一迈,展现出六亲不认的架势。 等姜枝意艰难爬出狗洞,一人一鹅的身影已经远去。 她拍了拍沾在衣裳的灰尘杂草,朝小童离开方向看去,没看见小童口中的师兄,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浅浅的素色衣角。 - 姜枝意被人带回了安置的院子。 姜守成看到小闺女的身影,恨不得一上来就责骂她,但骂得太狠,心里也难受,准备好一堆话又塞回在喉咙里,重新换成了: “你这丫头跑哪儿去,知不知道差点儿急死你爹我了?” 姜枝意回来前做好了心里准备。 不就是挨她爹的训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很有经验。 “幸好有人认出了你,把你带过来。”姜守成说着,鼻尖闻到一股散发着食物油香的味道,眼神瞅向小闺女抱的东西。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姜枝意把抱在怀里的油纸微微摊开了些,从油纸半拢缝隙间,看到金黄酥脆的外皮,一股香喷喷的诱人食欲的气味扑面而来。 姜守成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这半只烤鸡是姜枝意此次外出归来带回的战利品。 其实原本是一整只烤鸡,不过路上已经被姜枝意吃了一半。 从狗洞里钻出来后,怕小童告发她,姜枝意抓紧时间,左拐右拐,最后拐到了厨房,不小心撞上厨房里的一名大婶。 这只烤鸡便是厨房里的大婶认出了姜枝意,知道是主家的贵客,以为她不小心迷路了,又知小孩子肚子饿得快,临走前很好心地从灶上一只烤鸡给她的。 明白小闺女是因为肚子饿了才乱跑的,还不忘记特地给他了一些回来。 姜守成心里倒也没有那么生气,但怕小闺女不吃教训,下次还敢继续乱来,故意板着脸,端起不肯轻易放过此事的架势。 “下次你饿了,直接跟爹说,不要随便乱跑,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这次运气好,碰到人把你带回家,那下次呢?记住这是别人的家,又不是自己的家。” 姜守成正对小闺女训着话,另一个人从背后挤了过来,“说就说,板着脸干什么?” 丰子佼把姜守成挤到一边,对着姜枝意,长着痦子的脸上笑出了花来:“小侄女,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爹的朋友,丰叔叔。” 姜枝意看着这张脸,感觉笑得像只大灰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下一刻就见丰子佼伸手从油纸中拿了一块烤鸡肉,丝毫不带客气,囫囵地往嘴里塞。 “小侄女,下次可以来丰叔叔家儿,放心,随便乱走,绝对不会走丢。” 姜守成瞪他:“丰子佼!” 他教导他闺女,这个狗东西插什么话? 丰子佼拿着烤鸡 10. 第 10 章 《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全本免费阅读 “我说你真不会不知道佘家?” 丰子佼从姜守成那里听到如何和佘家搭上关系后,眼神狐疑地问道,姜守成一脸的懵逼,就差在脸上明写着问佘家是什么有什么不对。 “佘家本来是荆南城的一个小家族,得罪了城主之子,只能狼狈地被赶回到老家三合镇。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周围消息稍微灵通点儿的都知道。佘家想请人祭祀,祝人怕得罪上面的人,纷纷不愿沾上此事。” “当初知道佘家单子被人接了的消息传来,我还诧异了一下,是哪个祝人胆子这么大,敢接这桩生意,不要命了,没想到是你这个傻大帽。” 姜守成:…… 快别说了,他已经知道他蠢了,谢谢。 姜守成又想到一个问题,疑惑问道:“不对,既然佘家得罪了人,为何你们又会在这儿?”这个你们自然包括丰子佼和崔师婆等人。 他丰子佼不是最擅长趋利避害的么?崔师婆此等人物也亲自莅临于此。 丰子佼轻轻咳嗽了两声,左右扫了扫,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压低声音道:“不久前,传来了有一名佘家子弟被天星老人收为弟子的消息,城主立马派人来代子道歉,城主之子都被关了起来。” 天星老人,姜守成虽痴迷不务正业,也对他有所耳闻,是一名圣人,圣人周游列国,著名世之作,国君见了也得奉为座上宾。 “眼下在场的这些祝人,多是上次拒绝,后悔当时没能把握好机会。崔师婆此次听闻佘家有人出事,马不停蹄地赶上来巴结。” “所以,真的不得不说你这个傻大帽运气好,好得快要让人嫉妒。”丰子佼说得快咬牙切齿,他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结识于危难之时,虽是误打误撞,那也自是一番情谊,远远超过佘家起势后才眼巴巴赶上来的。锦上添花,又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来得好。 姜守成也明白了,为何这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连丰子佼这种人也上门,能不能解决问题不要紧,关键是混个脸熟。 但姜守成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 ——问题是这次是真邪祟啊。 见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姜枝意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功夫,没听到有太大价值东西,思绪渐渐回到一刻钟前。 姜枝意这次虽在佘十五身上出现了黑白世界,可和疯牛那一次不同,黑白世界和彩色世界没有发生挤压,更没有出现破碎。 而只是简简单单地叠加,好似在彩色世界上蒙上一层灰色阴影。 失去上次那种冥冥之中的气机牵引,姜枝意觉得是好事,虽没太大威力,让她有足够时间摸清如何控制溢出的神息。 譬如,她已经初步学会了如何看到虚界的方法,使用这种方法只会导致肚子饿得快些,不会带来过多的其他负面影响。 借着机会,姜枝意绕着佘家转了转。 本以为佘十五体内有邪煞,其他地方肯定会沾染一点儿,可出乎意料,没发现不对劲,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连佘家宅子中空气里的祟气比外面大街上淡一些。 思索间,嘎吱一声,院门被打开,一名佘家家仆对院子里的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我家主人有请。” - 一群人被带去厅堂,佘老杵着拐杖坐在上方的主位,佘管家立于一旁。 双方相互问好,佘老罢了罢手,示意众人先找位置坐下,接着佘家家仆陆陆续续为众人端上茶,姜守成和丰子佼因在场辈分小落在尾端角落里的座位。 位置不够,姜枝意不得不和她爹挤一个位置,小脸一皱,不太满意,所幸正好佘家家仆很是机灵立马在后面单独添了一张座。 姜枝意刚一在位置上坐好,就听上面的佘老开始说话了。 “我知诸位皆是附近有名的法师,定是有不少真本事在身。”佘老放下手里的茶盏。 “佘家如今不过一黔首庶民,能得诸位不辞辛苦,前来此相助,实在荣幸之至,过程中若有任何招待不周,还请诸位恕罪。” 这可是难得的露脸机会,在场当即有人出声。 “佘老过于自贬了,佘家眼下虽暂居于三合镇,但那也是暂时的,龙困浅滩,迟早会一飞冲天,为佘老效劳是我等荣幸。” 另一有人不甘示弱附和道:“佘老不必弯弯绕绕,有话直说便是。在下虽人微力薄,但佘老一开口,我等定会鼎力相助。” 话罢,不忘特地拍了拍胸脯保证。 为首的崔师婆和朱燎匠等人没开口,但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佘老对众人的态度表示很满意,双手交叠搭着拐杖上:“话既如此,老朽也就明言了……” 角落里。 丰子佼听完姜守成说有真邪祟一事,差点儿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幸好想到此刻处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起身,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力,这才克制住起身的动作。 “你说得不会真的吧。”丰子佼看了眼其他人的视线集中在佘老那边,往姜守成身边,凑近了些问。 “难道我还会故意骗你不成?”见丰子佼脸上神情,姜守成撇了撇嘴,“不信就算了。” 说完话,就要扭回头不再看他。 “信信信,怎么不信。”丰子佼赶紧拉住他,姜守成转了回去,“我只是意外,整日搞什么驱邪除祟,没想到这次遇上了真邪祟。” 姜守成:…… 很巧,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 丰子佼这下子终于坐不住了,他还年轻,还没看着他儿子给老丰家留下香火。 丰子佼很想立即离开,这才注意到四面周围各个出口都有人把守,又想起之前发现姜家小丫头丢了时,姜守成想出去找人。 守在院门的奴仆没让,只道他们会派人去找,还请两人回到院子里,从那时起展现出很明显的不对劲,他早该察觉的,现在后悔也完了。 姜守成把消息透露给丰子佼,是想找个同盟,想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摆脱眼前的困境,结果如今看他这副急得满头乱转的模样。 早知道还不如不说呢。 姜守成心里这般想着,蓦地听到有人在唤他。 “不知姜大师怎么看?” 其他人顺着佘老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这个角落看来。 原本是隐形人的姜守成:…… 姜守成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待众人看过来时微微颔首,嘴角挂着的笑容十分僵硬,刚才根本就没有认真听上面的人谈论内容。 说什么,能说什么,他不知道要他说什么啊,求求了,至少稍微给个提示好吧。 幸亏老天还是眷顾他的,仿佛听见了他的祈祷,接着崔师婆的声音响起。 “这个小子是什么人?”崔师婆打量着姜守成,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微妙敌意。 其他人脸上呈现出差不多的神情,大家都是一块来的,怎么偏偏是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得了佘老的重视? 但姜守成表示十分感激,这也算另类的帮他脱困了,好人呐。 佘老坐在上方,看着众人道:“诸位可曾听过数日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疯牛一案?” “自是有所耳闻。”崔师婆自然听过。 此事闹得比较大,苦主们要求赔偿损失,货主坚称此事无关,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因为牛是他租的,是隶属于公家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