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宿敌后公主退婚了》 1. 时隐,闭上眼 《攻略宿敌后公主退婚了》全本免费阅读 秋尽雪满山。 寒风如丝般寸寸往屋里挤,满塞一室的阴冷潮湿,几乎不见寸光的冷宫里,光是灰色的,如一盏飘摇的烛,破碎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夏时隐静静坐在空无一物的妆台下,冷意借风从她细腻如雪的脖口往四肢里渗,她想,幸好是冬天,身体冻麻了,那些掏心的毒才不至于让她太疼。 吹够了,夏时隐才撑着妆台站起来,哪怕足下如灌了铅,每每行动即僵硬又难控制,可她还是坚持步步往门口挪动。 趁着毒性未发,她想,她想,她这一生明明活的肆意青春,如今,她也想死在阳光里。 一步,是夏国盛世,她是求仁得仁的乐安公主,懒散坐在软轿上低眼去看那个捧着娇花献给她的少年,那时她戏谑他什么也不是,少年不羞不恼,只静静望着她,目光深沉而坚定,他问她:“时隐,如今乾坤未定,我只问你,用周国做聘,可够娶你?” 两步,是少年登基,她成了周国万人敬仰的皇后,端庄坐在他身旁陪他受百官叩拜,那时她笑贺少年得偿所愿,少年宠辱不惊,只静静望着她,目光依然深沉坚定,他问她:“时隐,从今往后你便是周国子民的母亲了,你可能将夏国放下了?” 三步,是夏国国破,她成了亡国公主,红着眼于庭下指摘他为何明明发兵却救援不及,少年波澜不惊,望着她的目光依然深沉,他笑答:“时隐,我发兵了,是你父亲未防着我,才让我得以与楚明霁里应外合,势如破竹攻溃夏国,往后,夏国领土我占一半。” 四步,是废后囚禁,她成了一枚弃子,被狼狈丢进了暗无天日的冷宫里,少年站在门外,目光冷桀而坚定,他教她:“即要登高,便得取舍,该断当断,时隐,我以为你会懂……你确定要留在殿里,与我争对错?还是试着忍痛走出来,继续做我的妻子。” 五步,是时至今日,她成了冷宫里不人不鬼不真不实的存在,少年已被耗尽耐心不愿再来见她,倒是昔日与她明争暗斗的萧贵妃来了,递了盏彻寒的冷茶,讥讽道:“今日是你生辰,可惜你的亲人如今身首异处,无人能来与你庆贺了……夏时隐,你真可怜。” …… 明明只剩一丈的距离,用尽一生才走到,夏时隐久久凝望着困住她的宫门,她的目光渐定,抬起手用尽全力去推。 “哐啷——”门开了,被一把铜锁从外头捆着,只散出一条缝,一群麻雀停下灰扑扑的宫檐上,这只啄那只,迈着小步子在檐上嬉闹。 原来今日春光明媚,夏时隐嘴角轻扬,只觉得死前还能见到这一幕,竟不算太可怜。 “时隐……”她听到有人叫她。 夏时隐低眼,见宫门外的周楼正静静望着她,他眼底的情绪犹如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浪,打在她的静如死水的心上。 竟有几分怜惜爱护之意。 周楼似是哽咽了一下,可语气听着又很平静:“今日是你生辰……我迎你出来。” 骗子!夏时隐忍不住后退,却毒发的双腿早跟不上她的心思,她无措摔倒在地,感受迟钝,竟不觉得疼,只觉得冷。 “时……你……你等我。”是铜锁来回凿铜洞的声音,夏时隐仰起头看,便见周楼正急乱乱开着门,动作笨拙,不似当年他偷偷带她溜出宫玩时,轻巧给她撬门锁的机敏。 夏时隐的眼忍不住一热,她不懂,真的不懂,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才是真的? 夏时隐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紧紧握在手里,藏在袖里,那是她及笄时母后亲手给她簪的,那是…… “吱——”铜锁被解开,被丢去好远。门终于开了,阳光涌进来,温暖着这间阴冷潮湿的人间地狱。 周楼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快步流星走进来,将夏时隐紧紧抱住。 自然亲昵的动作令夏时隐不禁怔忪。曾经他将她丢进来,泾渭分明,他要她反省,他要她放下,如今,他扑进来了,肯好好地抱一抱她,那么他是不是也能诚实地面对那些错和孽?——他应该的,该当为她的家人日日忏悔,铸碑烧香! “你知错了?”夏时隐的语气竟有一丝期待,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石头一般硬,一寸也磨不动,又如泥一般软,被他嵌在身体里。 周楼动作小心地整理她凌乱的发髻,他的目光冷清克制,又似藏着不舍与眷恋,叫人耐不住想靠近些,听得更清些,贴着熨一熨冷冰冰的心。 “我不过是个区区被弃质子,若没有你母亲为我撑腰,护我在夏国讨活,若没有你哥哥选我做伴读,教我习武掌权,若没有你父亲助我起兵,坐稳皇位,我如何能成为文武双全的帝王?”周楼的语气懊悔无措,他的下巴抵贴着夏时隐的额头。 “他们对我有恩,时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被楚明霁蛊惑,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生一个孩子,我会立他为太子,将一切都给他。”他毫无设防,痴心呓语,仿佛爱她爱到失智,笨的要命。 也是离得这么近了,夏时隐才闻到周楼熏藏在衣襟里的麝香,极深,也极浓。 麝香伤胎啊,她嫁与他两年不孕,好不容易怀上过一胎,也在不足三月时小产了,她总以为是她的身子未曾调理得当,如今想来,大概也是因为周楼。 周楼是不会后悔,也是不会认罪的。他有的是手段,也足够心狠。 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杀,又怎么会心疼她家人的惨死呢?都是假的!夏时隐握着银簪,奋力朝着周楼的脖子扎去! “噗——”银簪刺了下去,却只破了一层皮,怪那毒太狠,夺了她的力气,也怪哥哥将周楼教的太好,行动敏捷瞬间便握住了她的手。 眼泪的热泪再挡不住,淌了下来。夏时隐心里恨,心里疼、心里悔。 “时隐……”周楼的声音渐渐冷下,见他不再掩饰做戏,目光似雪山下带着寒锋的风,“这不是你第一次刺杀我了。” 夏时隐轻笑一声,她望着周楼的眼睛,语气坚定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呵呵……”周楼低声讥笑,眉眼冷冽,尽是防备与厌倦,他松了怀,将夏时隐放回冰冷的地上,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疏离,染尽失望,仿佛嫌她蠢钝执迷,嫌她不悟不堪…… “会的,这会是最后一次。”周楼的声音渐渐阴冷,如鬼魅缠骨,寒的人疼,“时隐,有人问我要你,给了很多,我得要啊……可惜你不愿再为我付出,你这样恨我,我怎敢将你活着送出去?待你死了,我将你烧给他,你觉得如何?” 夏时隐只觉得荒唐,死死盯着周楼,她越笑越大声。 “所以你原是想哄劝我,要我听你的话乖乖嫁过去,再与你里应外合,将他的一切也谋夺来吗?你以为我能忘记我们之间的国仇家恨,继续被你支配玩弄吗?哈哈……哈哈哈……”她讥讽道:“你做梦!我再也不会信你!再也不会!” “这样啊,真是怀念,你以前可是很信我 2. 重生,算旧账 《攻略宿敌后公主退婚了》全本免费阅读 春兴花欲燃。 带着暖意的风从窗台下轻柔柔地踱进来,捧着从院里摘来的花香擦遍暖殿,物什熠熠灿翠,明明难以掩饰奢靡,又因极致的布设,处处清雅。 夏时隐静静坐在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少女,见她云鬓峨峨,珠翠缀巧,修眉联娟,颦之楚楚,是一眼娇贵,一眼鲜嫩,纵然青涩,亦是绝色。 夏时隐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的样子了。再见到这副模样,她勾唇讥笑,又见镜子里的少女靥辅承权,皓齿内鲜,她再忍不住,搬起那副铜镜砸了出去。 羞愧,羞愧。两行泪滚滚落下。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倒吓地满殿伺候的宫娥跪匐一地,连连告饶。 听见动静,刚打听来消息的新月脚步又快了几分,急急从殿外冲进来,见一地狼藉,她赶上前,拂了拂夏时隐微颤的肩头给她顺气。 “公主如今竟连铜镜也能搬起来?”新月窥视着夏时隐的脸色,试探着调侃道:“前日捧果子给太子殿下时,您还嫌沉呢,今日当真是士别三日,令新月刮目相看!” 新......月? 夏时隐直愣愣望着新月,见她灵动机敏,目光殷殷,夏时隐忙摸了摸新月的腹膛,确认无伤健好,夏时隐再忍不住,扑上去抱住新月哭了起来。 夏时隐忘不了,她初次刺杀周楼失败时......周楼当着她的面儿,用她行刺的匕首,一刀又一刀刺进新月的身体。 周楼是故意的,他要用新月的死来警告她,报复她,叫她从此老实。 夏时隐那时也的确是被吓狠了,痛极了。 她一瞬不眨,见新月从伤到死不曾吭过一声,也不曾流过一滴泪,自始至终,也只是紧紧望着她,眼中尽是担忧与不悔。 哪有人舍得死的?可即是复仇的代价,豁出去,是新月甘愿! 只可惜......只可惜......她们都没有畏缩放弃,她们都死在了周楼的手里,国仇却未报。 “新月,新月,对不起......”夏时隐一遍遍地哭,“是我瞎了眼,对不起。” 自夏时隐记事起,便是新月跟着她照顾她的,新月是她肚里的蛔虫,紧随其后的尾巴,头上的伞,脚下的鞋。 对新月,夏时隐眷赖更痛惜,没想到死后还能见到她,向她忏悔,夏时隐感激上天仁念,一时泣不成声。 “公主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见夏时隐哭的凄凄楚楚,宛同迷途失了家的猫儿,新月的眼睛也给熏红了。 紧抱着夏时隐,新月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强笑着劝道:“公主不哭,奴打听到了,沈统领将周公子吊在了午门刑台,奴已遣太医去了,咱们现在就赶过去,定能救下周公子!” “午门刑台?”夏时隐忍着泣声,惊疑不定,她抬头望向新月,又望了望四下。 见一对新燕从屋外飞进来,落在新进贡的金丝绒毯上,仗着满地宫娥匍匐不动,便也大起了胆子,竖着脖子迈着小步,边往屋里进边探看。 夏时隐望着那对新燕不禁晃神,这梦怎如此之真?还是......这不是梦? “沈统领是突然换班值守的,”新月将夏时隐的泪擦干抹净,“周公子也不是第一次撬了宫锁带你溜出去玩了,谁能想到昨夜竟被沈统领抓了个正着......” 这不是梦! 夏时隐已无心再听,她起身连走带跑,扑到阔叶黄檀架子床前,一把掀开幔帐,从枕头下摸出那把铁錾花柄缎鞘匕首,目光异常坚定。 倒是新月见夏时隐竟掏出刀,急得直拍了拍嘴,“不不不!是我胡说!公主,沈统领也是职责所在,你要是气,只管打骂两句,万万不可......” “谁说我要伤他了?”夏时隐神情不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讥意,她紧握着匕首,任心里的仇与算起起落落,最终拧成一股。 夏时隐不紧不慢转过身,施施在床边坐下,她翘起一双金莲小脚,望着新月,巧笑嫣然,“新月,萧子钰曾经给了你多少委屈,今日你大可以尽兴讨回来。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被他们哄骗了。” 午门刑台是吧?夏时隐记得沈珂今日是怎样折辱周楼的。 很好。千万千万,别让他好过。 * 午门刑台已被瞧热闹的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众人指着被吊在刑台上的周楼唏嘘。 被一同押来的贴身丫鬟——萧子钰而今正落在周楼身后三尺远,按照例律,她的主子周楼被束了脖子,而她则是被束了手腕。 两人一同被吊在朗朗乾坤下,受着千万人的炯炯目光与指指点点。 “啪——”沈珂的最后一鞭终于挥了下去,将堪堪被日头堵住的二十九道伤口无情扯开,血又一次失控,噗噗涌出来,染尽周楼的白衣。 离得这样近,被鞭子破空的声音舔舐耳朵时,萧子钰的心里便已崩溃,一睁眼再看清周楼的满身伤痕,刹那忍不住啼哭了起来。 这代价未免太大!她嘶声高喊道:“这就是夏国的待客风范吗?沈将军,你这样心狠手辣,泯灭人性,全无半点仁心善念,若夏朝都由你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担当大任,绝对是百姓之灾!” “嚯——”百姓一片哗然,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就是啊,沈将军罚就罚,何必虐待呢?将周公子以草绳磋吊着,只留着他将脚竖起才能将将呼吸的位置,不得分心分神,不得泄劲泄力,实在是煎熬要命,折煞人也。” “他将人鞭笞的满身尽伤,本就是强弩之末,偏偏还逼人踮着脚站上两个时辰,简直残忍。这还是周朝的皇子呢!他都敢这么虐待,哎,我只求他莫要再被重任了!” 坐在步辇上,缓不济急姗姗来迟的夏时隐听着瞬息忽变的风向,几乎心惊。 萧子钰的这番话分明是假仁假义,危言耸听,可她竟然真能煽动民心,成功攀诬沈河的官声? 夏时隐突然惊觉这次的“私逃出宫”似乎并不如她以为的那样简单。她将这段记忆翻来覆去地回想,才察觉出一丝猫腻。 前世的她为了维护周楼,曾当着百姓的面扇了沈珂几耳光。那时的她完全没意识到:这几乎毁了沈珂的前程。 沈珂因此事成了百姓的笑料,成了一个被毁誉的武将,以至于后来,她的胞兄——东宫太子碍于名声与民心,不敢再将事情交给沈珂。 而沈珂、周楼于她哥哥而言,近乎是左膀右臂的存在,两人此消彼长,也是在待沈珂被毁后,周楼才得势越大。 夏时隐隐隐记得,这件事后不久,她的哥哥便将边际巡防一事交给了 3. 沈珂,手要狠 《攻略宿敌后公主退婚了》全本免费阅读 堪风息树静。 邢台上的公主穿了一身软烟罗流彩暗花云锦裙,头戴一束国色牡丹,明明是瑰姿艳逸,皓质无加的气质,却如玫瑰上的刺,尖锐地刺痛来人。 “公......”萧子钰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夏时隐,嗫喏无辜问道:“公主为何打我?” 夏时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微微扬颚,矜贵高傲道:“萧子钰,你是周国的婢子,是以这些年,为了让你们体面地在夏国立足,便是你做错了事,也没人罚过你,你虽不是我的奴才,丢的也不是我们夏国的人,按理来说,怎也不该由我动手的,只是......” 夏时隐的目光锋利直接,狠狠地扎进萧子钰的眼底,“如今既是在我夏国境内,按律按法,似你这般蔑视尊卑,以下犯上,并企图挑唆本公主对秉律执法的沈统领无故发难......其心可诛,便是赏你一丈红也不为过啊。” 其中的“挑唆”、“秉律执法”、“无故发难”格外地语气重力,如浇冷水。 公主言之凿凿,句句有理,不仅是揭露了萧子钰的粗蛮无礼,更彻底挑明拆毁了萧子钰的阴毒陷阱。 百姓们一阵错愕,又挠着脑袋想了半天。 若是由别人来说这番话,他们还会忍不住揣摩真伪,可往日里大家有目共睹:公主从来偏心周楼,只有叫别人受委屈的! 那么……若连公主都不得不说句公道话,这就绝对是周楼与萧子钰的错! “哎呀!我看沈统领就是罚轻了!也该抽她几鞭子才对!”便听见一阵阵懊悔拍腿的巴掌声,百姓们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这婢子的嘴好厉害!若公主真的上了当,伤害沈统领,岂不是蔑视轻怠了我们夏国的律例?我呸!我就不明白了,都来护着他们?那谁来顾全我们大夏的体面!” 众人奋起怒骂,再没有一丝对沈将军的偏见,群情对外,只恨这对主仆的狼子野心。 眼见着风向急转,事态不佳,萧子钰又愤又急,瞬息含着一双泪眼,无辜向夏时隐叫屈:“公主教训的是,只是......我们主仆二人在夏国日日如履薄冰地过,有时乱了分寸,实在不是成心,都说法不外乎情,可是公主您看看呐,我家公子都被沈统领打成……都不成人样了!我们……” 夏时隐的眼底漫过嫌恶,脚下已不着痕迹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新月抢先几步冲过去,干脆利落地给了她几巴掌,将一切未完的话给打断。 “啪——啪——啪——”气势汹汹,倒将底下一众吓了一跳。 萧子钰被扇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挑起一双桃花眼,满腹心思丛生,又想到新月这般抢头欺负自己,岂不是坐实了他们卑微弱势的处境?她歪心一动,直接调转话锋。 萧子钰:“尚宫大人连话都不让我说了吗?我们人卑言轻啊!我也知道我不招你喜欢,可我都夹着尾巴做人了,你也不必借机报私仇吧?如此小题大做,咄咄逼人,您到底是想维护公主,还是心系沈统领?” 一番话既抹黑了新月,又给沈珂的形象添了好些模糊旖旎。 眼见着百姓们笑意越发暧昧,如此颠倒是非,简直气死人! 新月直接又给了萧子钰几巴掌,势要将她打怕。只是这一次,她也没再给萧子钰说话的时机,而是抖擞精神,摆出官风威严。 新月振振有词道:“公主愿意指教你,你倒还不乐意了?不仅不服不忿,还一味坏心地攀诬他人,今日我便是得罪周公子,也得将是非辩清楚!更由不得你猖狂下去了!” 其声朗朗,震耳欲聋。百姓们神情一肃,仰头而视,听新月义正言辞,拨乱反正。 明明是正午闹时,可台下竟静如深夜。 “其一:正是为了顺意夏国维护周公子的仁心,是以宫中上下对你的言行从来是心照不宣地包容,你今日敢当庭卖蠢,娇柔做戏,仗弱欺人,不正是夏国秉君子之风,惯出来的吗?我们的确有错,却是错在了高看你的品性!” “其二:谦让君子成佳话,宽容小人生祸患,你猴耍似的唱戏显眼,一次次地哗众取宠,先是挑拨公主与沈统领的关系,见一招败北,又来离间公主对我的信任,抹黑当朝二品官员......” 新月冷笑一声,指着底下百姓高声质问道:“便是寻常人家,也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如此真诚护你,可反观你呢?一个小小丫鬟就敢恃弱凌强,大肆搬弄是非,你有将我们夏国放在眼里吗?你有真正尊重过夏国吗?你眼里的夏国人都是傻子吧?” 几句话,将百姓们说的热血沸腾,彻底地振奋起来。如此一来,再没人愿意同情这对看似可怜实则狡诈的主仆。 “说的好!尚宫大人!”底下百姓忍不住高呼应援。“沈统领!我们都支持您!若没有您这样的铁腕,也压不住小人之心!您一定不能心软啊!更不能愚仁愚善!任别人随意地戏弄咱们!” 听着台下一声高过一声地火热讨伐,夏时隐心里振奋,只觉得胸口的憋屈抑郁终于一舒而散,格外痛快! 新月更是半挽袖口,干脆摆出随时动手的姿态,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仿佛就等着这萧子钰再开口,她也好有由头接着扇! 眼见着新月两眼绿莹莹的,萧子钰捂着高高红肿起的脸,不敢再张一次嘴。 彻底收拾了打前锋的,夏时隐这才偏头望向始终按兵不动的周楼。 太阳越发炎烈,混着血水的汗沿着周楼的额角蜿蜒而下,少年如正被磕毁的瓷,晶莹破碎。 即使如此境地也依然是淡然若水,这位玉面公子如雪夜里伫立山峭无惧风雷的剑,不动声色,锋芒在内。 夏时隐曾经未能抵抗,如今才知道情有多毒。 夏时隐抿着唇角,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婉转低迷道:“周楼,你是周国的皇子,我是夏国的公主……同为皇室,我怎会不懂你?比战败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认输。所以,哪怕伤痕累累,必败无疑,我们也当应战呐。” 周楼的眸子似折了翅的蝶,在风中轻颤了颤,最终还是撑着满身的伤振作起来。 夏时隐抬手轻轻抹去周楼脸色的血迹,她递过匕首,双眼含泪,故作坚强道:““今日与沈珂带伤比试,输也是赢,赢更是赢,总归是能全了你的体面与自尊。——而我不能护你,我护你,你就彻底输了。” “公主!”察觉夏时隐在诱惑周楼以卵击石,萧子钰再按捺不住,尖锐颤呼:“您何必这样将人逼上绝路!” 萧子钰双眼湿 4. 你真好,谢谢 《攻略宿敌后公主退婚了》全本免费阅读 叹梦沉书远。 停在刑架上的老鸹正死死盯着架下,见飞蛾扑火,血迹斑斑,它兴奋地踱了几步,扑腾翅膀,扯着嗓子嘶鸣。 刺耳的嘶鸣扯破长空,便觉得似有闻到新翻的泥土气息,恰恰将藏好的腐朽糜臭曝露出来。 丝绢已掩盖不住气味,夏时隐坐在紫檀团云雕鹤太师椅之内,忍不住抬眼望着那只满身漆黑的老鸹。 被老鸹此刻的兴奋与所兆不详莫名触动,不知怎的,夏时隐竟觉得现在也像是活在另一种地狱里。 她对这样冷血残酷的自己,也极为陌生。其实,若没有那一难,她很喜欢她馨暖灿漫的前世。 “公子——公子——”萧子钰的嗓音早已嘶哑,此刻却仍固执地喊着,挣扎着,任手腕被磨伤了,血顺着高悬的细瘦玉臂淌下来,似残阳般刺眼。 麻绳抽空的声响几不可查,可人人都能看见、看清一个女子的痴与忠。——也许萧子钰不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女人,可她是个真情的女人。 周楼也已血肉模糊,一次次被打倒又爬起,虽意志不折,可到底只是肉体凡胎,如今仰躺在地,再爬不起来,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入不敷出。 唯一得体的沈珂如今仍护在夏时隐面前,守着她身前的一丈净土,岿然不动。依然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漠然又深刻,倒是垂在两侧的一双拳,因染了血,衬的一身红衣格外凶煞。 “公主为什么要周公子与沈统领比试呀……公主……好可怕……”人群里的童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意,似藏了又藏,终是纸包不住火。 夏时隐觉得自己定是听见了,又也许是身旁看顾的大人被吓的一激灵,忙抬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才会听不到了,她忍着不去看,省得再吓着那些诚实的人。 又听见新月高呼:“公主!” 夏时隐再忍不住拧头,才发现是自己早失了神,才会被风卷走她拎着挡在口鼻前的绢帕。 丝绢轻,顺着风一路跌跌撞撞飘下去,才给了夏时隐机会,去看一看底下的百姓,曾经喜爱她的百姓。 可她那样凶,已经没有人敢再触碰她的目光了。——不,有一人。 青年高高举起手臂,抓住了她的手绢,螳臂之下,因为身高九尺,站在乌泱泱参差不齐的人群中,竟显得格外地顶天立地,仿佛这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高个子撑着。 青年的轮廓清晰柔和,薄唇色浅,因戴着半张面具,显得格外疏离自矜,倒是露出的一只眼明亮如星,眸子清澈睫毛浓长,虽清极不知寒,细看亦觉隽美难忘。 不太像夏国人。夏时隐静静望着青年,她不曾错眼,见青年竟也敢专注望着自己,不躲不逃,夏时隐微歪了脑袋,从雕螺钿绕麒麟的太师椅上起身。 步步轻慢,她走向他,也见人潮谨慎地避让开,那青年朝她走来,步步坚定,停在刑台边。 青年仰望着她,他的目光似水一般净澈,无畏无惧,带着几分郑重与淡然,他抬手,将丝绢献给公主,还给公主。 荷粉色的丝绢绕在青年的掌心,竟异样温柔,夏时隐认真细看,见青年的掌很大,肌肤玉白,才衬的盖在丝绢下的厚茧格外刺目——那是握剑留下的痕迹。 呈皓腕于轻纱,夏时隐伸出手,玉指纤细娇嫩,在粗糙的大掌下格外幼瘦,她接过丝绢,悄然以指尖轻轻刮过青年的掌心,意图拨起一阵无息的痒。 夏时隐的动作轻薄,似有意也似无心,待她再次抬眸之时,却见青年仍包容地看着她,淡然自若。 被公主打量试探,青年轻挑眉头,浅浅一笑,便泄出了他骨子里傲视群雄的霸气,桀骜又不羁。 夏时隐心生奇异:“你不怕我?” 夏时隐知道青年不怕她,她想问的是青年为什么不怕她,如今的她那样坏,蛇蝎毒妇,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 “一个活在泥里的人,总是渴望尊严。今日一战,是他自己的选择,既要夺回尊严,那便得承担结果,没得让公主来背负恶名的。” “公主多年护他让他,今日见他要以卵击石,明明为难,却也能尊重他,信任他,公主做的明明再好不过,为何要怕?” 似觉不尽,青年又挪了挪目光,淡淡看了周楼一眼,带着几分兴味与不屑,“其实对战,又何必拘泥于是否光正,是否势均?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于国于理,战是唯一的选择,赢是唯一的解法。” “反而是周公子,今日当真是输之不武,明明负伤偏固执坚持,这么反将一军,倒显得夏朝待他多刻薄欺人。” 青年言语朗朗,气稳声坚,如今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竟令人感到莫名的信任,似佛僧轻拨阴云,点破红尘眼,令一众慧悟明智,恍然初醒。 其实知之不深的百姓们就如原中丛草,凭风倒向,他们会在被冤枉时愤而怒骂,也会在惨不忍睹的敌人面前兔死狐悲。 前一秒还在恐惧公主与将军责之过重,胜之不武,可这一刻随着青年的开导,又忍不住疑心周萧二人的居心叵测,无耻做戏。 “老天有眼。”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拄着拐感慨。 “这周公子绝不简单!”大模大样的糙农夫拢着袖长叹。 其实似懂非懂,分不清是非,又因尚能听出几分好歹,众人便跟着装模作样朝着青年点头。 “我就说公主是世上最好的人!公主千岁!”孩童们天真地欢呼。 夏时隐见百姓们又一次咧着嘴朝自己笑,满脸羞赧,带着几分憨厚的傻气,须臾间,如乌云散尽,她的心也跟着开朗起来。 好像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日子,做什么都有人理解,有人维护,有人疼爱。无忧无虑,总是幸福。 这青年真好,向着她,信任她。无声无息地将她从阴暗的地狱里拉出来,带到阳光里。 “公主,”三两句间摆弄民心,被公主充满期待地望着,青年依然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样子,再次出言,也依然能给予人磊落刚正,毋容置疑的公允感受,他道:“委屈您了。” 青年静静望着公主,见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青年莞尔,将将沉醉,又见公主对他粲然一笑,似偷了春的狐狸,被抓住尾巴,不得不回头讨扰般,笑意狡黠,可更多的是天真梦寐。 “你真好。”似是解了迷茫,丢了害怕,如今再次青春勇敢,公主目光诚恳,郑重对他道:“谢谢。” 青年淡淡抿唇,直到此刻,他才确认公主与传闻确有出入。 不是一味地包容,愚昧地行善,公主如一夜间开了窍,长出爪牙,勘破真伪,事事不动则已,而每每出击,当真是即锋利也明智。 他看得懂公主的招数,也心疼公主澄清的目光和她孤独的真诚。 曾经公主蒙昧、公主天真、公主虚荣。 如今公主睿智、公主现实、公主决绝。 不再是百花朝盛的牡丹,百家争爱,温暖火热,如今的她更像是雪峰一枝梅,凌寒独开,落寂坚韧。 她似活着一片寒冬里。可怜的是,谁也看不到她满身的雪。 想起公主方才与周楼说的话,想到公主一直活在谎言与暗算中,青年想对这样的公主说些什么,可他其实是个沉默的性子, 5. 你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 《攻略宿敌后公主退婚了》全本免费阅读 向阳待花期。 院里的花又开始比肩媲美,尤栀子花开的娇俏素雅,洁白盛雪,朵朵朝着天光灿烂盛开,用尽细枝末节,向天地争辉。 春风馨香,夏时隐在檐下看花。 一旁的新月递给张帕子给公主擦手,又望了眼屋里,一脸忧色道:“太子殿下在屋里坐了有一会儿了,听闻公主去骑马了,也不让人去催,只提了句‘从前去哪儿连走两步都不愿,怎的如今倒变了性’......沈统领是太子殿下的伴读,莫不是与他说过什么了?” 公主娇柔懒怠多年,一夜之间竟性情大变,如今又是骑马,又是舞剑,还问出“如何将人掐死”的话,桩桩件件,没得不叫人起疑的。 夏时隐本来还没意识到此事严峻,可就在这些天,与沈珂学骑马的当头,当她察觉就连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沈珂都对她三番两次地试探,她才明白此事竟比她以为的更严重。 皇家事,无小事。 若是拿什么“重生”、“做梦”来解释自己的变化,只怕等不到天亮,钦天监便得带人来对她行法去邪了。 可若是解释不清楚...... 这世界之大,要想寻一个像夏时隐的人,并不是绝无仅有,而要想寻一个能学她很像的人,也不是绝无可能。 皇里不缺阴谋诡计,明谋暗算,夏时隐只怕自己这个真公主会被人李代桃僵,毁尸灭迹啊。 是以这些天,夏时隐虽面上不显,照常我行我素去马场学骑射,可她心里却格外明晰:她总得给出个合情理的说法,让她的家人宽心信任。 还得像从前的自己,活得明媚天真,任性无状。 总之,切切不能让人发现她心里的狼藉与凶狠。 待身上的热气散了,腿也不打颤了,夏时隐拢了拢神,将帕子递回给新月,不紧不快道:“早该来了,能等到今天才来......也是好事。” 至少说明沈珂之前的试探与结果都是向着夏时隐的,遇事不得不报,是沈珂的职责,可若沈珂不曾替她说明,太子不信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 “公......公主。”新月神情闪烁,握着锦帕在手里左抹右捏。如今箭在弦上,她不确定:公主教她说的真的管用吗? 夏时隐折下几瓣花,放在鼻尖轻嗅了嗅,侧过身子,她柔柔地抬头,审视般看了新月一眼。 夏时隐缓缓肯定道:“你害怕我被太子殿下怀疑。你也知道——我的确变了。” 这些天,夏时隐要新月学医辨药,又让新月下药、下毒。 每一件吩咐给新月去办的事,都比以往更残忍冷酷,所以新月能察觉夏时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夏时隐一点儿也不意外。 反倒是夏时隐更意外——新月竟能事无巨细地接受她的所有主意。 夏时隐的心里不是滋味,似乎该欣慰满意于新月从一而终的顺从与忠诚,可她又有些迷惘害怕。 如今也就罢了,毕竟是惩罚罪有应得的坏人,可若有一天,待新月发现她更无情更残忍的一面,还会支持她吗?还是会害怕她,逃走呢? 夏时隐不敢想:若新月走了,还有谁能来陪她。 “公主明察!”新月心急开口,这回倒是果断了,拧着锦帕信誓旦旦道:“奴婢从未疑过公主!” 夏时隐凝着她,轻点点头,温柔和气地笑了笑,“新月,你太紧张了。——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吗?” 新月的眼睛发直。 又在夏时隐的目光里渐渐镇定下,新月低下头朝夏时隐福了福身子,郑重诚恳道:“知道。” 夏时隐定定瞧了新月一会儿,才抬手轻拍了拍新月的肩,低声喟叹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便折过新月,迈步向屋里走。 尘尽光生,屋外骄阳烈烈,屋里通亮明媚。 夏时隐轻步往里走,便见一道笔挺的影子逶迤而下,落在庭中的刻着凤鸟衔环的铜熏香炉下。 远远便听见那男人一板一眼清朗念道:“京墨,别名乌金,味辛性闻,入肝经,有止血功效,可外用,也可内服......” 那是夏时隐放在里书屋案上的医书,大多是她挑出来给新月看的。 夏时隐脚下一顿,又如期往架子上望了望,见她刚从库里挑来的拂柳剑刚好挂在那儿,便顺势抄了起来。 剑鞘锁得紧,夏时隐轻掂了掂,拿捏好分寸,这才又折回去,猛地扎了几步。 才将将看清人,夏时隐便已不由分说地举起剑,开始抽打自家胞兄——当今太子殿下夏时现。 夏时现被吓了一跳,忙起身绕着案子逃了起来,边躲边问:“怎么又打人?我今日刚来,哪儿招惹你了?” 可夏时隐什么也不说,只举着剑,埋头倔强地追,直跑的两颊白里透红,额头细汗点点。 夏时现一回头,见夏时隐分明已吃力难消,把持不稳,偏偏又倔着脾气,咬牙硬挺,一时间许多怀疑便已消了一半。 夏时隐从小便是这样的,遇事不正经解决,凡有不如意倒拿他置气,惹得他头大如斗,又只能旁敲侧击地问,再半猜原由地为她出头。 夏时现问她:“你到底是因为想跟周楼一刀两断,舍不得放下,才拿我撒气,还是气我没劝你去与周楼和好,没给你台阶下,让你进退两难?” 夏时隐跑地吃力,脸皮涨红,又因被拆穿底细连耳根也烧了起来,只气喘喘顶嘴道:“要你管!” “你再说一遍!”夏时现横眉冷对,“你如今已及笄,却仍如五岁般刁蛮妄为,不知礼数,对自家胞兄颐指气使,夏时隐,你好厚的脸皮啊!” 夏时现虽嘴上数落,可心里却已习惯,更松了口气。 管不服,教不听,被凶的狠了,还要跳起来打他。 这就罢了,若是追不上、打不过,她还要哭!仗着父皇母后的宠爱,夏时隐从小便学会了耀武扬威,过的很是荒唐任性。 虽不知而今又为何发作起来,可就这副德行,既敢惹是生非,还敢嘴硬不辩解的,也就夏时隐敢了。 还有谁能仿照的如此真细? “你就只知道吼我!”夏时隐委屈嚷嚷,见跟不上,便举起手里的剑朝他砸了过来。 这回夏时现连躲都不用躲,因为夏时隐没什么力气,丢出的剑也只是沉沉砸到了才只几寸远的地上。 “还说不得你了?你还真是越长大越厉害......”夏时现趁热打铁,还想训夏时隐两句,摆摆做哥哥的款儿。 哪想到才刚起了个头,却见夏时隐竟一屁股坐了下去,伏在案上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做什么怪?又来了!又来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夏时现气的干瞪眼。 “呜呜呜——”夏时隐本来没想哭的,可不知怎的,才干嚎两句,眼泪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没见到夏时现的这些天,夏时隐日日都在想他。 大概是太想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梦里见到的,却不是此刻在她眼前,还能跑能笑、豪迈热忱的夏时现。 而是前世她在冷宫里听到外面宫人谈起的夏时现,身首分离,死了也不肯闭上眼,七窍流血,一双眼瞪着周朝的方向,怒目而视。 听说是周楼的手笔。 为了让不听训教的夏国人老实,为了让藏匿于人群里的忠士现身,周楼毫不犹豫割了夏时现的脑袋,插在长矛上,挂在宫墙顶,示威示众。 彼时的夏时隐被囚于室,根本没见到过,可她在梦里,偏偏就跟亲眼所见似的,看到了所有听到的细节。 好像全部都见过,跟刻在了脑子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