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骨长夜》 第1章 古堡火噬仇 微风拂过草地,好像无形的手在撩拨嫩绿色的皮毛,抖落出泥土的芬芳。草丛间绽放的蓝帽花一簇一簇在春风中摇曳。一只粉白色的小蝴蝶在风中飘飘荡荡,寻找它的落脚处。 最近几天的降雨让整个卑斯尼山谷被披上了一片绿色的绒毯,只有两侧的山峰顶端尚有晶莹的残雪露在外面。 很少有人知道,这春色盎然生机勃勃的草地下,不知埋葬了多少战士的枯骨。往来商贾也好,征讨大军也罢,卑尼斯山谷是绕不过去的门户,也是沙弥汉王国的东大门。 “沙弥汉”曾经是个幅员辽阔的帝国,东起宝蓝海,西至番西草原,北至莫纳辛荒原,南入人迹罕至的红树林盐沼。它囊括了今日的全知国、奎琳、梅迪诺等13国的土地,比历史上著名的大帝国巴兹还要广阔。只不过沙弥汗帝国的全盛时期非常短暂,前后三位皇帝,维持了不到50年。 现今的沙弥汉早已改称王国,领土只有原来的二十分之一,守在西北山区凭借天险偏安。沙弥汉王国残存至今,所依仗的功臣之一便是镇守东大门的威登伯爵。 坎贝尔威登,绰号“快刀”,年轻时是个出名的强盗。他归附沙弥汉王室后,不但剿匪得力,而且三次击败全知国的远征军,被封为伯爵,永镇东南。 卑斯尼山谷不远处就是威登伯爵的城堡,旧称“古斯托堡”。这里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战事了。春日的阳光照在城堡的炮台上,把黑色的炮管也照得暖暖的,摸起来很舒服。 “嘿!小孩子不能摸!”一个士兵呵斥道。 “快走!”两个小男孩偷偷摸了一把大炮,快速跑开,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那士兵也没有真的生气,看见鬼脸反倒笑了。“臭小鬼!快去帮忙干活吧,别在这儿捣乱了!” 两个男小孩一个叫波波,八岁,是城堡厨娘的儿子。另一个叫赛克,比他小一个月,是杂货铺老板的儿子,住在威登堡附近的小城安达尼克。 赛克一直想摸一摸真的大炮,波波就带他过去了。这里的士兵都认识淘气鬼波波,不会把他怎样。 “你跑哪儿去了!”城堡的一个阴暗拐角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波波的衣领。 “我……我没去哪儿。我带赛克去看看城堡上面。” “都这么大了,整天就知道玩。没看你妈忙成啥样了?快过来给我帮忙!”厨娘一指赛克,“你。你爹也正找你帮忙卸货呢,还不快去!” 波波被老妈抓进了厨房。这里大概有三十个来人,把厨房挤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食材。洗净的大块牛羊肉,用水泡在盆里占满了过道。蔬菜和水果一捆一捆被见缝插针一般存放在平时堆放木柴的架子上。 “哇!”波波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虽然还没有做成食物,波波看着原料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伯爵大人很少设宴,但是这一次不同。今天是威登伯爵的60岁大寿。杜郎德公爵大人的独生女儿麦德琳要代表父亲来给威登伯爵祝寿。麦德琳去年刚刚和伯爵的大儿子威廉订婚,算是伯爵的准儿媳妇。 此次联姻对两个家族都非常重要。杜郎德公爵是国王陛下的舅舅,地位崇高,但是没有实权。威登伯爵有兵有地盘是个实力派,但是出身低微,在朝中没有依靠。所以两家联姻可以极大地巩固双方势力,在沙弥汗的贵族圈内算是一件大事。这次寿宴规模空前,不少首都的贵族专门跑到偏远的威登堡来祝寿。 麦德琳一早就到了,拜见了伯爵和夫人后一头扎进了杰西的闺房,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杰西是伯爵的二女儿,曾和麦德林一起在王宫里侍奉过太后,二人关系极好。 “哇,你这一身真漂亮!”杰西赞叹道。麦德林慢慢转身,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 “不错吧,我爸爸找王室工匠定做的。话说回来,还是你爸爸面子大,我的抠门老爹才给我做了三套新礼服。” “那是我哥哥面子大,我爸沾光而已。哈哈,我以后要叫你大嫂,哦不,将军夫人了。”杰西用滑稽的姿势行了一个屈膝礼。 “别拿我打趣了,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没和我爸说定回去的时间,没准……可以多待几天。” “谁知道呢。他去的那个什么比武大会在遥远的巴尼西亚,光坐船就要好多天。” “我也好想坐船,我都没坐过船。”麦德林坐在杰西的床上,抬头幻想着船和大海。 “你是想坐船,还是想和我哥一起‘坐船’?”杰西一脸坏笑。 “去你的。”麦德林满脸娇羞,心里却想着和未来的丈夫一起在海上看日落。 虽说是政治联姻,麦德林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总共只见过两次面,麦德林却早已对高大英俊的威廉芳心暗许,订婚之事也就顺理成章。 她未来的丈夫威廉威登是少将军衔,号称沙弥汉第一勇士。威廉很得国王器重,没等他袭爵,就先封了他为子爵。不出意外的话,威廉参加完比武,回来就会成为国王亲卫队的首领。这个官职不大却极为重要,前途不可限量。 沙弥汉王室扎里合氏是逃难而来的外族统治者,娶了本地望族杜郎德氏的女儿为王后。沙弥汉旧贵族和本地大家族之间的矛盾一直很大。 依靠亲属关系爬上公爵高位的莱诺杜郎德急于找个实力派联姻以巩固地位。他在旧贵族当中一直受到排挤,只好去联合依靠军功崛起的新贵族威登伯爵。 天色渐暗,落日的余辉把天空染成渐变的琥珀色。城堡的走廊里愈发忙碌起来。马靴踩在石板路上,显得十分嘈杂。一队一队的士兵在帮助佣人们把餐具和酒壶运到院子里。 那里有数十张长桌,拼成了一个长方形方框,中间是一排篝火。白色的桌布上摆满了餐具,还没有上菜。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宾客,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贵族老爷们会在城堡里饮宴。军官们和乡绅就在院子里一醉方休。一只只巨大的橡木酒桶被从城堡地下的酒窖里用手推车运出来,堆在院子的四个角落里。 来的客人太多,佣人们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一个推酒桶的佣人甚至没有注意酒桶碰破了。大木桶里的酒洒了一路。 天色已晚,城堡里点上了蜡烛,院子里燃起了火把,里里外外一片通明。宴会正式开始。城堡里的菜是一道一道慢慢上的,装在银盘子里,由仆人小心地送上餐桌。院子里就没这么麻烦,大块的烤牛肉、烧羊排、佳肴美酒堆满了餐桌,大家自取。 酒足饭饱,城堡的大厅里奏起了音乐,贵族男女在里面整齐地跳着小步舞。院子里的人群也开始狂欢。大家纵情欢笑,忘记了彼此的身份,甚至忘了今天为什么开宴会。 厨娘和军官跳起了舞。来临时打杂的农民也拿起了酒杯和乡绅们一起痛饮。音乐声、欢笑声、喧闹声回响在天际,一直到午夜也没有丝毫减弱。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忘乎所以。 大人们兴奋高歌的时候,已经兴奋了一天的波波却有些困了。吃得太饱的他眼皮开始打架,实在支撑不住了。波波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厨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个盹。 现在的厨房一片狼藉,许多包裹食物的布料,纸张和干草散落一地。波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找了个堆着干草的角落躺下,打了个哈欠,正要睡,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 厨房里的怪味很多,但是这个很不一样,是很刺鼻的烟味。波波循着气味走过去,进了储藏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袋土豆竟然在冒烟。从小在厨房长大的波波也没见过会冒烟的土豆。一转眼,一个土豆燃烧起来。很快,整袋土豆都开始燃烧。 “这怎么可能呢?”波波吓得往外跑。他不知多少次偷过厨房的土豆去外面烤着吃,从来也没见过土豆会自己着火的。 “妈妈,妈妈,土豆着火了!”他从厨房的小门跑向院子,他知道妈妈在那里。 厨房在城堡的半地下层,有一个长长的坡道通向后院。 “妈妈,妈妈,土豆着火了!”波波边跑边喊。 等他跑到坡道尽头的时候,却停止了呼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被映红了,瞳孔中照出火焰。 波波眼前的不是什么宴会,而是燃烧的地狱!到处都是火焰,酒桶在燃烧,餐桌在燃烧,草地在燃烧,人也在燃烧。大火燃烧的声音遮盖了人群的哀嚎。 “妈妈!”波波大声喊着。没人能听见他。除了地上的死人,所有人都在嚎叫着乱跑。波波看见一个人影似乎是妈妈。一个蒙面人突然从后面冲出来,一刀从背后穿透了妈妈的胸口。 这人右手持刀,左手甩动着一个燃烧的铁链。那铁链的末端是个燃烧的托盘,不断飞出小火球,点燃了周围的一切。一转眼,又有好几个蒙面人掠过。 “啊~”的一声尖叫,一个人浑身着火,从城堡里冲出来,刚跑了两步就扑到在地死去了。从尚未点着的裙边来看,那似乎是二小姐杰西。 波波吓得赶快想回厨房,一转头,发现厨房里的火焰已经烧到了门口。他再往高处看,城堡的每个窗口都冒着浓烟。 城堡内部全是枪声以及刀剑相碰的声音。白烟,黑烟混杂在一起,让人几乎看不见东西。威登堡的卫兵们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在空中胡乱挥刀。 那些来袭击的蒙面人口鼻处有凸起的面罩,穿着藏蓝色的棉布盔甲,不怕这浓烟,也不怕火烧,往来奔突,轻易地屠杀城堡里的卫兵。 城堡内横尸遍地,都穿着华贵的礼服,其中一件正是麦德林的长裙,已经被无数个黑脚印踩脏了。 一双黑皮鞋踩在麦德林的裙边,裤脚是红色的。这双鞋紧接着往前走,后面有两个蓝色的裤脚跟着。这双鞋走过绣着金边的红色地毯,踩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顺着裤脚往上看,这也是个蒙面人。但他没穿盔甲,一身酒红色军装,腰胯长刀,带着两个手下走向了一扇白色的大门,那是威登伯爵的卧室。 门开了,卧室里没有点灯,但是门外的火光照亮了房间。威登伯爵头发花白,正襟危坐,手边是一条黑色皮带,皮带上挂着两把长刀,没有出鞘。 威登伯爵看着进来的红衣蒙面人,面容平静,目光坚毅。 “坎贝尔叔叔,你还认得我吗?!”红衣人摘下了面罩。这人大概三十岁出头,面色微黑,短短一圈络腮胡子,看着对面的老伯爵,眼睛似要射出火来。 “你终于来了,小费奈。二十多年了,你也长大了,我也老了。” “我等了二十年,终于可以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红衣人一声低吼,仿佛吐出了胸中积聚的恶气。 “我早就家破人亡了,是你爸爸亲手干的。我的母亲,妻子,你一起长大的佩罗,还有瑞贝卡……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她么?”伯爵平静的问道。 “那是因为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背叛了所有人!”费奈咬着牙,“你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出卖了你的兄弟和家人的,对吧。我要你看着它们全部化为灰烬!”他扫视着伯爵奢华的卧室,恨恨地说。 “哼。为了荣华富贵?这是你父亲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老伯爵的表情变得有些沮丧。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死到临头还想抵赖吗?难道不是你带着沙弥汉的部队攻上山寨,杀死了我全家八口,还有山寨里的几百个弟兄吗?你的狗屁伯爵不就是用这个换来的吗!”费奈说着说着面露凶光,拔出一把阔背长刀,吼道:“亮兵刃吧,‘快刀’坎贝尔。‘血狮’的儿子让你血债血偿!” 老伯爵没有拔刀,也没有起身。他转头抚摸着刀鞘,说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没有追杀你吗?”他转回头看着费奈,“我知道放过了你,你必然来复仇。我不怕死,但我怕没机会和你说出真相……” 坎贝尔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吗?我教的你骑马,桑迪叔叔教你射箭,巴贝带你喝酒。你最讨厌阿布坦尼板着个脸教你读书,对吧?” 坎贝尔的面容变得极为悲伤,问道:“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们为什么死了;我们为什么成了敌人,你想过吗?你觉得我会为了钱和地位去做哪些事吗?” “我小时候认识的坎贝尔叔叔不会,但是他后来变了!”费奈的愤怒稍有平复,但是他握刀的手依然在颤抖。 “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变了。”伯爵一把将皮带和一对长刀扔在地上。“我告诉你发生过什么,你要是不想听,就随时拿走我的人头。” 伯爵把目光移向房间的一面墙,墙面上绘着一匹白马。他双眼出神,看着那白马,仿佛回到了过去,看到了骑着白马的那人。 第2章 啸风刀饮恨 威登堡尸横遍野,火光冲天。费奈压抑了二十年的复仇之火吞噬了一切。然而他的仇人却一直坐在卧室里,没有反抗。面对着抽出长刀的复仇者,坎贝尔看着一幅画中的白马发呆,陷入了回忆。 “你的父亲是我所仰望的人。”坎贝尔威登说道,“他有一种王者之气。对待城堡里的恶霸,他像猛兽一样凶残;对待贫苦的农民,他总是温柔而又慷慨。遇到他之前,我从未想过世界上有这样的人。 “年轻时的我桀骜不驯,自以为天下无敌。直到见到泊松大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我不光是武功上不及他;谋略、勇气、见识、还有仁慈的心,我都无法望其项背。他让我仰慕,甘心追随他,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我最小,加入的也最晚。我加入后和其他四位哥哥正式成立了游侠骑士团。我们给彼此起了绰号。你爸爸是“血狮”泊松南提哥,二哥是“尖矛”阿布坦尼罗恩,然后是“猎鹰”桑迪纳恰,老酒鬼“酒神”巴贝巴托,还有我“快刀”坎贝尔威登。 “那时的游侠骑士团啊……我们是真正高贵的骑士。比城堡里那些肮脏而又贪婪的所谓贵族强多了。当时天下大乱,到处都是逃难的农民,到处都是抓奴隶的领主们。大量的流民无依无靠,强壮的成了匪徒,弱小的任人践踏。 “大哥带着我们去领主那里抢粮食分给流民,得罪了这个城堡的主人艾法沙古斯托。他派兵到处抓我们。他派一波就被我们杀一波。后来,他手下的将领都不敢来惹我们。 “一听说血狮的大名,艾法沙的部队就会一哄而散。后来艾法沙实在没兵可派,就让抓来的奴隶组成军队围攻我们。这些奴隶人数虽然多,可是没有真心服从那个恶人的。 “泊松大哥一个人也没杀,和他们讲道理,劝说他们放下武器,加入了我们。最后在奴隶们的帮助下,我们里应外合攻下了古斯托堡。对了,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大哥抢了伯爵的城堡,自封为伯爵,把我们都封为骑士,后来又改成了男爵。嘿嘿,我们穿上了金丝烫绒礼服,有模有样地过上了贵族生活,学着用勺子慢慢地喝汤,把肉切成小块吃。现在想想真是有趣。 “你爸爸比那个古斯托伯爵强多了。他更适合做伯爵,把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农民们都叫他“南提哥老爷”,好像他家世世代代都是这里的领主一样。我们这伙人没一个贵族出身。我和二哥家的父辈都是农民。三哥家是小商贩。四哥家稍微有钱一点,是酿酒的酒贩。至于你们家,你应该也知道,是马夫出身。 “好日子刚过了三四年,我们都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来了一伙骑兵要见伯爵大人。嘿嘿,你别说,你爸爸还挺有表演天赋。他演的真像,那几个骑兵真的以为他是古斯托伯爵。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让我们准备接驾,说皇帝陛下要来了,就是沙弥汉最后一个称皇帝的君主安扎里合。 这个昏君暴虐成性,整个帝国就是被他折腾垮的。我们早有耳闻,说他被火蚁教的起义军赶出了都城,没想到跑来我们这里了。大哥听到他要来非常高兴,率领我们去截杀这个昏君,要为天下人除害。 “我们当时太天真了,想着一个落难逃跑的皇帝身边能带多少人啊。我们只带了两百骑兵就出发了。结果见到了安扎里合带来的十几万人,漫天漫地,我们不可能打赢,就算守城都不可能。 “大哥立刻改变计划。他要假扮古斯托伯爵去接驾,之后再找机会暗杀皇帝。一开始大哥还真骗过了安扎里合,不过很快就被艾法沙在朝廷的亲戚识破了。 “我们这帮人哪里知道这个古斯托家族人丁还挺兴旺,不少人在朝廷当官的,一眼就认出了大哥是假扮的。大哥,二哥和四哥都被抓了。三哥身手快,带着我逃了。那时候你也在狱里,大概刚会走路吧。 “后来……我记得那天也是个宴会。这些逃亡的贵族打仗不行,喝酒更不行,一个个全都醉倒了。你桑迪叔叔和我带着十来个弟兄,就把你们全救出来了。” “就算你以前救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杀我全家的血海深仇,我绝不会放过!”费奈听到这里冷冷地说。 “我没打算继续苟活,只是想在死前告诉你发生过什么。”伯爵的眼神分散,依然深陷于回忆中。 “我们逃出来后去了以前的山寨,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啸风寨。那里易守难攻,当年的艾法沙从来也拿我们没办法。我们本以为皇帝很快会派兵抓我们。结果那个胆小鬼怕追兵,留下了个怂包儿子守城堡,自己接着逃跑了。 “那些留下的守军比艾法沙的人还要贪婪无耻。不少农民起来反抗,后来都到啸风寨投奔我们了。山寨虽然也凑了几百个弟兄,但是城堡的守军有上万人。我们再也夺不回城堡了,只能下山抢一点物资维持生计。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确实没错。我们几个穷小子当了几年贵族老爷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天天在山寨里穷讲究,还修了一个小城堡。我们也不叫游侠骑士团了。大哥说我们以后就是“绅士强盗”。虽然是强盗,但是生活要像绅士。 “大概有十年时间吧。我们在山上越来越绅士,讲究吃穿礼仪;在山下呢,越来越强盗,杀人越货抢女人。你爸爸变了,我们都变了,没有了当年的锐气,不再想着行侠仗义,每次最关心的就是能抢什么上山。 “有一次,三哥桑迪下山打秋风。我们这伙人,除了大哥,就他武功最好。他艺高人胆大,也不知突袭了一只什么队伍,反正抢来金银宝物好几箱,还抓回来一个美人儿,叫露西娅。 “山寨的规矩,不管是谁带队下山,财宝一律平分,女人谁抢的归谁。就这样,露西娅嫁给了三哥。据说她一开始宁死不从,差点跳崖摔死。是三哥在悬崖半空把她捞回来。她这才安分下来伺候三哥。“ “这个露西娅是个正牌儿的贵族小姐,特别懂得贵族的范儿。怎么穿衣,怎么吃饭,嘿,比我们之前瞎讲究的像样多了。我们都很喜欢她,特别是泊松大哥。我当年也是瞎了,没看出来这背后的道道儿。 “我后来才知道,她嫁给三哥不久,就和大哥勾搭上了。” 听到这里,费奈握刀的手一紧。他恨不得这就上去一刀劈死坎贝尔,让他不要再说了。但他还是忍住,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坎贝尔说的这些事都是他年幼时的往事,他只知道其中的一小部分。 坎贝尔接着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安排的。有一次,露西娅和大哥私通的时候,正好被二哥阿布坦尼撞见了。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大哥不知为何起了歹心,杀了二哥。 “之后的事你可能也还记得。反正我是永远忘不了。三哥一起床就被绑了,跪在大厅里被人指认杀了二哥。他的嘴被堵着,眼睛一直看着大哥。他那猎鹰一般清澈的眼睛,慢慢地燃烧起来。他那时应该知道了原因,可是我这个傻瓜不知道,不然我一定冲上去救他。 “大哥当众杀了三哥,说他是叛徒,把尸体扔下了山崖喂野狗。我吓坏了,不敢相信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但是也丝毫没有怀疑过大哥。二哥和三哥确实关系一般,也许有我不知道的矛盾。 “露西亚就这样成了你的姨娘。你那时候13岁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也没有放过你。” 费奈情绪激动,涨红了脸,握刀的手一直在抖。 “你还记得你四婶薇拉吗?她也是被抢来的,嫁给你的酒鬼叔叔巴贝巴托。薇拉不是什么贵族,但是她和露西亚关系很好,无话不谈。听你巴贝叔叔说,有一次薇拉回房后神色不对。一问才知道,露西亚‘不小心’透露了二哥的真正死因。 “你巴贝叔叔心胸坦荡,藏不住事。大哥很快发现他知道了背后的隐情。据巴贝说,他后来被大哥叫去谈心,说了一下午。大哥说他也很后悔为了抢女人害死了兄弟,但是事已至此,希望他保密。 “你巴贝叔叔别看是个酒鬼,脑子灵光得很。他满口答应保密,当晚就把知道的事情全告诉了我。他说大哥的眼神露了杀机。哪天要是自己突然死了,就一定是大哥干的。 “他说如果自己不死,那我估计也没事。如果他一死,我要抓紧快跑,大哥不会放过我。我们这几个人中,巴贝本事最差,但是最让人信得过。他绝不会骗我,他也确实没有猜错!” 说道这里,老伯爵眼含热泪,说话都有些哽咽。 “之后没几天,你四叔就喝酒喝死了。你也应该知道,他是海量。我们都说他的肚子是无底洞。他怎么死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喝死。我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都凉透了。在四哥的尸体旁,我看到了悲痛的大哥。‘血狮’脸上的眼泪像血一样,那是我们兄弟的血。 “我知道了巴贝所说的眼神中的杀机是什么样子的了。我吓得连夜坠了根绳子逃出山寨。我没带家人,也没去投奔城堡,就是自己藏起来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血狮会这么狠毒。 “我后来听寨中的兄弟透露,他不但杀了我全家,还把二哥全家和你四婶也杀了。是这么回事吗?”坎贝尔盯着费奈的眼睛,而费奈在看着地板出神。 “你报了你的仇。我要报我的仇。”费奈说道。 “我是报了仇。我那时候和你现在一样,认为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为了报仇,我愿意做任何事。我投靠了我的敌人,出卖了我的灵魂;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只要报仇。”坎贝尔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费奈的眼睛,但是对方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接下来发生的和今天很像。一切都在燃烧。不同的是,你父亲身边没什么人了。我带着沙弥汉的军队打进啸风寨的时候,里面几乎空了。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一个连兄弟都杀的人,谁还会替他卖命?我进去的时候,血狮已经浑身是血,身负重伤。 “他看到我后,又来了精神,还想杀我。我能看出来,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没有一丝悔恨,他只是后悔没有早点杀了我。他冲过来的时候我砍了他14刀,因为他杀了我14个家人,他罪有应得。 “他临死前还守在房门口。你猜猜里面是谁?露西亚毫发无伤地出来了。她和带队来的沙弥汉军官表明了身份。她原来竟然是太子妃安塔尼亚。我那时才恍然大悟,攻破我们山寨的不是别人,就是她一个弱女子。我们所有人都被她算计了。 “当时我正想拼得一死,冲过去杀了她。你猜怎样?”坎贝尔苦涩一笑。 “我当时完全莫名其妙,后来才搞明白。这个机关算尽的女人,没有算到他男人的心。太子担心她被俘从贼的事连累他继承皇位,早就密令手下,如果她还活着就灭口。 “领队的军官号称她假冒贵族,把她绑了扔到了起火的房间里,活活烧死了。看着她挣扎哀嚎,我当时很开心,觉得大仇得报……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头想来,她做的事又有什么错呢?她被我们这伙强盗掳上山,所做的也不过是在复仇而已。而且我后来才知道,桑迪抢劫车队的时候,护卫队伍中有两个人是安塔尼亚的弟弟。她会甘心嫁给杀死她弟弟的强盗吗? “这一切都是仇恨的循环而已,始于欲望,终于死亡。践踏别人的,终将被践踏。我放过你,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终究有这一天。由你来动手,我更容易接受一点。”威登伯爵说完了往事。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我是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放弃的!”费奈抬头看着坎贝尔,眼神变得很复杂。 “让我看看,二十年了,除了武功,你还有没有别的长进啊?”坎贝尔看了一眼站在费奈身边的蒙面人,一个健步冲出,掠过地上的腰带。 人影一晃,那腰带一抖,刀已出鞘。 费奈被复杂的感情纠缠,还没回过神来,坎贝尔已经到了两步远的地方。费奈急忙立起刀,守住门户。坎贝尔却一闪身攻向了他身边的一个手下。那蒙面人慢了半拍,刚想举刀格挡,脖颈已经中刀。 坎贝尔回身又攻向了另一个蒙面人。费奈伸出刀护住了那个手下的后背。双刀相碰,坎贝尔借着费奈的力道,翻身倒立在空中,一把刀抵着费奈的刀,另一把刀斜刺向蒙面人的后脑。那人反应稍慢,刚刚转过头,面门正中一刀。 “好一个‘快刀’!”费奈双手握刀,全神贯注,准备死战。不料刚刚落地的坎贝尔手一抖,唰地一下把刀插在远处的墙上。 “这些人不是你的手下吧。你为了报仇,去找了伦巴蒂公爵,对吗?”伯爵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费奈答道。 “我一死,就不是了。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我插刀的地方,后面是个暗门。好了,动手吧,不然来不及了。” 费奈本来就有些犹豫不决,现在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满腔的怒火,刻骨的仇恨,支撑他走过了艰难岁月。他等了二十个春夏,没有一天不在渴望手刃仇人。那是他活着的意义。 “他为什么不逃走?他刚才为什么不杀我?”这两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费奈脑中,让他迷惑,让他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费奈突然变得表情狰狞,异常愤怒。他嚎叫着冲向坎贝尔,一刀插入了仇人的胸口。费奈冲过来的力量太大,刀刃没入坎贝尔胸口后,推着他一直飞撞在身后的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费奈歇斯底里地大喊,“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痛痛快快的复仇!啊!!!” 坎贝尔口吐鲜血,面带微笑,说道:“因为我不希望你被仇恨吞噬,像我一样,饮恨一生。”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费奈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却流下泪来。 “不光是对你。我要善待所有人。不然永远逃不出牢笼,被欲望和愤怒支配,最终会失去一……”坎贝尔吐了一大口血,脸色苍白,气绝而亡。 “啊~”费奈泪水奔涌,放声嘶吼。 “砰!”的一声,费奈抽刀挡住了背后的冷枪。开枪那人迅速跑开。紧接着,一个木桶从门外滚来,“轰”的一声爆燃,把卧室烧成一片火海。 第3章 银树奇案 “燕子!” “啊~~” 小饭店“福满楼”的一个包间里,两个女人尖叫着抱在一起,好似久别重逢的姐妹。她们一个是福满楼的老板娘兰灵,一个是高级督察叶小燕。 空气中洋溢着喜悦。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红豆却是一脸迷茫,“她是兰灵姐姐的朋友,所以可以吃饭不给钱?”她又看到不远处的男客人坐在饭桌旁兀自剔着牙、喝着茶,气定神闲,还瞥了一眼自己。 “想死我啦!这么久,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燕子问道。 “别提了。那是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兰灵说,“我们差点要在那里住一辈子呢。” “听说那个人(法弗纳)很可怕?”燕子低声问道。 “嗯,很可怕。但是……也很可爱,还非常聪明!” “我师父也说他人不错。不过辣妹的师父们说他很恐怖。我估计他只对学生很凶。” “姐姐,他们……不用付钱吗?”红豆虽然知道了来的人和兰灵熟识,还是想确认一下。她看到另一个人一直摊坐在椅子上,挺着鼓涨的肚子,一边喝茶一边剔牙,对兰灵和燕子的谈话一点也不关心。他也许……应该付钱。 “我是要付钱的。那个好贪便宜的小子想赖账。”燕子用眼角瞟了一眼难民。 “哈哈,还是永远吃不饱,也永远吃不胖。”兰灵笑着说。 “嗯,这点倒是很让人羡慕。”燕子接话道。 “他们是我和你哥哥的好朋友,不用付钱。这是叶小燕姐姐,那位是斯科特哥哥。他们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兰灵转头和红豆说。 “丹龙有妹妹?”叶小燕惊讶地问。 兰灵解释了红豆的来历,正式介绍红豆和二人认识。红豆学习过警察是干什么的,不过……那个斯科特怎么看也不像警察。 “你们稍等,我去叫丹龙过来。”兰灵说着就要转身去叫正在厨房炒菜的丹龙。 “不必了,他现在很忙吧,我们晚上再来。”燕子说道。 “我们在附近查案,需要‘好市民’(丹龙的绰号)提供晚餐,嘿嘿。”难民斯科特笑着说道。 “什么案子?我能问问吗?”银狐家的地盘里,如果有值得派高级督察办理的案件,应该和尤维亚有关。兰灵隐隐担心起来。 “多瓦尼革发现了奇怪的树,情报部的人认为非常危险。你们这里隔着海峡,估计影响不大,但是多瓦尼革附近的居民都要疏散。”难民说道。 “奇怪的树?”兰灵问。 “是啊,前天发现的,已经很多媒体报道了。你们有空一起来看看吧。是很古老的树,应该和银狐家没有关系。”燕子知道兰灵在担心什么。 “啊,我知道了,银色的树!”红豆说道。丹龙爱看动漫,而兰灵爱看电视剧。只有红豆为了了解人类世界经常看社会新闻。 “好大,好漂亮呢!”红豆补充道。 “就是那些银色的树,情报部分析有生化威胁,具体是什么还搞不清楚。你们想去看看的话,先和我们联系,穿了防护服再去。”燕子说道。 说罢,两位高级督察匆匆赶往多瓦尼共和国的首都多瓦尼革市。 午后小憩时间,丹龙一家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原来到处都有新闻报道那些奇怪的银色大树。新闻上说多瓦尼革西部有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园区内最大的建筑是一座钢厂的厂房。 这座古老的钢厂叫做“卡尼吉钢铁”,早在六十年前就废弃了。最近一个建筑商看上了这片地方,打算开发成商业住宅。工人在拆除旧钢厂建筑的时候意外发现厂房内部有四棵奇怪的大树。 这些大树通体银白色,没有树叶。也不知是真的大树被银色的金属包裹,还是有人用钢铁做了这四棵栩栩如生的大树。 那些树约有四层楼高,看不出是什么品种,表面的银色也不知是不是钢铁。树形非常自然,好像从种子开始就是金属制成,慢慢长成了银色的大树一般,极具艺术价值。 建筑商本以为捡到了宝物,让工人把树挖出来,打算出售这些钢铁大树。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凡是靠近这几棵树的工人都出现了严重的眩晕,很多人被送去急救。 建筑商报警。警方经过检测,发现树周围没有辐射,也没有化学污染,无法查明原因。更可怕的是,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专业人员也出现了严重的眩晕。现在只有遥控机器人能靠近钢铁大树。 电视中的记者说道:“目前世界各地的专家都在猜测大树的来历。有人说是特殊的植物化石;有人说是外星人的基地;也有宗教人士认为这是对人类长期破坏自然环境的天谴,是一种警告;当然还有人认为是个恶作剧。” “好漂亮的树!”兰灵感叹道,“好特别,真想亲眼去看看。” “连你都没见过这种银色的树吗?”丹龙问兰灵。在他心目中,博览群书的老婆什么都懂。 “没有,从来没有什么书介绍过这种树。感觉不像自然形成的。”兰灵答道。 “哥,我们晚上开业前能去看看大树吗?”红豆央求着问丹龙。 “有点远……晚上赶不回来开业了。”丹龙说道。红豆有点失望。 “所以,我们晚上歇业,不开门了。” “耶~”红豆欢呼起来。 乌努斯海峡的另一边,废弃的钢铁厂内,砖砌的暗红色烟囱高耸,好像僵直的手指想戳破空中的乌云。这片破败的工业园此时围满了警车。园区内层是防化部队的特种装甲车。 再往前是黄色的警戒线,印着生物灾害标识。虽然没有测出任何有害的化学品或者病毒,所有人员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在收集周围的土壤和空气样本。 远远看去,拆了一半的厂房里露出两棵银色的大树,在阳光下灿烂夺目,美不胜收。另有两颗树在厂房里隐约可见。 厂房附近有一顶厚棉布迷彩帐篷,外面挂满了方格形状的小块铅板。帐篷里几个人正在观看屏幕,斯科特和叶小燕也在其中。这是遥控机器人的操作台,一个身穿军人制服的操作员正在控制机器人靠近那些诡异的大树。 镜头慢慢靠近红砖砌的厂房,大概有六层楼高。厂房里除了一个高炉,几乎没有别的设施。四棵通体银色的大树格外显眼,几乎占据了整个厂房。可以看见大树隆起的银色树根把厂房地板翘了起来。 “指标一切正常,长官。现在开始吗?”机器人操作员约翰下士问道。 “先等等。”叶小燕转头问斯科特,“情报部有什么看法?” “还是没有查到任何相关信息,情报部建议开始取样。”站在一旁的斯科特(绰号“难民”)说道。 “开始取样。”叶小燕下令。 “取样操作开始。取样钻头启动。”操作员约翰说道。 厂房里的机器人伸出一个钻头,对着其中一棵银色大树慢慢靠近。钻头刚刚钻入了一点,远处的厂房便传来了刺耳的嗡鸣声,穿过棉布帐篷依然让人头痛欲裂。 这声音传得极远,连十几里之外的市中心的行人都驻足查看,不知哪里发出了这奇怪的声音。 钻头很快停了下来,约翰报告:“钻头过热,启动了自我保护。但是已经获得了一些金属碎屑样本。要让机器人回来吗?还是等一会儿继续取样?” “这个能用吗?”难民斯科特指着帐篷里的一个电钻说道。 “你要干什么?”燕子问。 “这么搞太麻烦啦,要钻孔我去就好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搞这么复杂。”难民说着拎起电钻出了帐篷。 “等等,穿了防护服再去!”燕子喊道。 “不用了,不是没有辐射嘛。”难民边走边说,已出了帐篷。这句话并没有传进帐篷里。 斯科特从小在枪林弹雨中讨生活,在尸体堆中长大,天生缺乏恐惧感。他小时候吸过不知道多少种毒气,所以看起来总是面色疲倦病怏怏的。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对多种生化武器有一定的抵抗力。身材瘦弱的他其实非常健康,有着某种天生的强大生命力。 难民走到了遥控机器人附近。他一皱眉,感到了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在一次大屠杀的现场也感受过。 那一年,斯科特15岁,是军阀洛赛罗手下的雇佣军,去攻打一个叫做肯特湾的城市。控制城市的军阀拉图坐船逃走了,但是撤退前下令屠杀了城里的所有居民,要留一座空城给敌人。 大概有五万人死于那场屠杀。斯科特进城的时候,满街都是尸体。看惯了杀戮的斯科特并不觉得可怕,刚死去的尸体也没有发臭,但是他能感到一股令人烦躁、恶心的气息。 此时此刻,眼前这棵树也有这种气息,而且更为强烈。也许,这就是令工人们眩晕的原因。斯科特猜测:“这树一定和死亡有关。” “难民”斯科特拎着电钻走到树旁,找了个合适的高度开始钻孔。刺耳的嗡鸣再次传来。他强忍着噪音,用力推电钻。 一个隔音耳罩被戴在了他的头上。他回头一看,是燕子。她穿了防护服也来了。从面罩里看,她也皱着眉,也感到了那奇怪的气息。 钻头开始发红,很快要不能工作了。难民趁着电钻没有停,最后一用力。“咔嚓”一声,钻头断了。紧接着,断在树干中的半截钻头慢慢被顶出来。 “噗”地一声,钻孔里喷射出了液体。难民和燕子都应变奇快,迅速闪开,没有沾到那红色的液体。喷射之后,钻孔中缓缓流着那红色的液体,好像是树在流血。 燕子从腰上拿了一个取样瓶去接了一些样品。而难民则直接用手蘸了地上的液体,在鼻子上轻轻一嗅。 “是血。但是气味很奇怪。好像……很不新鲜,却没有结块。”难民说道。 “你也感到了吧。”燕子问,“有种奇怪的压迫感,让人头痛。” “啊,那是死亡的气息。”难民一皱眉,说道。 “嘀哩,嘀哩~”燕子的电话响了。是兰灵打来的,说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太好了!好市民和灵妹能帮上大忙。”燕子说道。 “我倒是觉得……丹龙的那个妹妹也许更能帮上忙。她有一股野生动物的气息,也许能知道这树是怎么回事。”难民说道。 “什么野生动物?!那是少女气息。你该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燕子问道。 “……”斯科特无话可说。他看上的这位,貌似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次一起办案的机会,他可是期待了很久的。 不一会儿,丹龙等人也到了现场。 “哇,离近看原来这么大!”丹龙感叹道。他和兰灵、红豆都穿了防护服站在银色的大树旁。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好像……说不上来。”丹龙从没感受过这种奇怪的压迫感。 敏感的兰灵皱着眉头说:“好像有另一个灵魂要侵入你的身体。” “它想死,它好痛苦。”红豆说着双手抱着身体,似乎非常难受。 “谁?”燕子问红豆。 “不知道,应该是这个树。”红豆答道。 “树想死?”难民问。 “嗯,怪不得,你看它在流血呢。”丹龙说。 “那是我刚刚钻的孔。这压迫感在钻孔之前就有了。”难民解释道。 “也许是因为被金属包裹了。这树有灵魂,但是被束缚住了。”兰灵试着解释。 “可是……不被金属外壳束缚的话,这树也不能动吧。难道说这个是传说中的树人?会走,会说话那种?”丹龙问。 “那是你漫画书里才有的。真实的世界没有什么树人。”兰灵说。 “不见得,我也觉得这树有生命。可能不会走,不会说话,但它确实是活的。”燕子说道。 “好想摸一下。”丹龙说着走近了大树,隔着手套去摸那棵流血的树。防护服的手套很厚,没什么特别的手感,丹龙只觉得这树很硬。 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 “又来了,我们赶来的路上都能听到。”兰灵说道。 “原来不是钻孔造成的声音。只要接触就有。”难民说。 “这个不像是真的声音。”红豆说,“很奇怪,这声音很吵,我的耳朵却不疼。” “是很奇怪,燕子给我戴上耳罩后声音也没有减弱。”难民补充道。 “试一下就知道了。”燕子说着拿出手机录音,让丹龙再次触摸大树。果然,人人都听到了嗡鸣,但是没有录下来。这不是真的声音。 “我去摸摸其他的树。”兰灵说着走向了附近的另一棵树。只要轻微碰触,那树就会发出嗡鸣。“果然不一样。”兰灵说道。 “我听起来没区别呢。”丹龙说。 “嗯,是有一点点不同。”红豆说,“感觉这一棵树年轻一点。” “也可能是因为不同的人摸,声音就不同。”难民也听出了似有似无的区别。他也伸手去摸那棵流血的树。嗡鸣声再次传来。 “啊~”同时传来的还有难民的叫声。只有他没穿防护服,裸着手摸大树。他的手粘在了树干上,表情扭曲,奋力地想把手拽下来。 众人看得清楚,树干上的金属仿佛液化了一般,正在慢慢把斯科特的手吸进去。尽管难民用尽全力,手掌还是慢慢没入了液体金属中。他用脚去抵着树干,没想到脚也被吸了进去。 丹龙、燕子和红豆分别抱着难民的大腿,腰和另一只胳膊,帮他往外拽身体。众人穿着防护服,都没带武器。唯有兰灵总是贴身带着龙骨匕首。她扯开了自己的防护服,从怀中掏出匕首。 就这一小会儿掏匕首的功夫,斯科特的上臂和小腿已经没入树中。兰灵一个健步冲到树前,从上到下划出一个长长的椭圆形切口。 也不知是龙骨匕首太过锋利,还是树干上的金属都已经液化,匕首划过树干丝毫没有阻力,好像在切一块半融化的黄油。 边上的四人都在用力。树干被切开后,他们一起向后倒。跟他们一起向后的还有大树喷涌而出的血液。兰灵一挥手,一层薄薄的水幕挡住了大树的血污。 斯科特立刻觉得吸力消失了。他奋力拔出了自己的手脚。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沾满血污,似乎并无大碍。再看那块切下来的树干。金属的部分变回了坚硬的壳。而那金属壳后面并不是木头,而是一块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微微抖动,血管依稀可辨。 第5章 红狮的诡计 根据情报部门的调查,“红狮”费尔南多一定和案情有关。叶小燕和斯科特驾车到了红狮集团位于多瓦尼革城东的总部大楼。 这里在暗世界被称作红狮堡,是有名的军事要塞。想见到红狮费尔南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说这人特别怕死,时时提防暗杀,见过他本尊的人屈指可数。 燕子通过万国警署总部发了专门的公函,要求费尔南多配合调查。不出所料,费尔南多表示配合,愿意和两位高级督察见面。 “你说他报警就是为了等我们去?”斯科特问。 “这只是猜测,我总觉得这家伙有什么阴谋。”叶小燕答道。 “听说这人很怕死。那些树是不是用来杀他的?” “那些树估计比他岁数还大。” “他家的上一辈也是黑道么?” “不是,这个我刚看了资料。红狮家族是第一代黑道,是军火贩子出身。” 二人边走边聊到了红狮堡门口,那里已经有人等候。一个自称是总经理助理的人查看了二人的证件,非常客气地引两位警官进入了建筑内部。 这个“红狮堡”乍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楼没什么两样。但是细心的燕子发现,这里的玻璃门都非常厚,应该是防弹玻璃。而门口看似无所事事的肥胖保安双眼有神,应该是个高手。 斯科特注意到红狮堡的内部设计得非常奇怪。办公室并不是笔直排列在走廊两侧,而是和走廊融为一体。要到达后面的办公室必须穿过前面的办公室,而每间办公室都有多个出口。 所有的门看起来都一样,既没有编号,也没有标识。二人不约而同,一路暗暗记下了进入的路线,第几间房进了哪个方向的第几扇门。 斯科特开始暗暗担心,带路这人步伐稳重,看来练过下盘功夫。他若是趁开门的空隙突然逃走,就再难寻回。这个红狮若是把他们困在这里,会相当麻烦。 这里的设计既是迷宫也是很好的防御体系。他猜到房间里其他的门不一定会通向其他房间,也许是假门,也许会触发机关。更糟糕的是,不能保证这些门原样不动。若是其中一些假门被拆掉,或是某间房安装了新的假门,记下路线就完全没用了。 叶小燕一边记路一边还在梳理案件的疑点:“为什么红狮会求助于警方,或者说利用警方?这人在暗世界中人脉很广,又住在如此安全的堡垒中,能令他害怕的人恐怕只有狗王汉斯齐科和银狐家。 那银色的树会和这两方扯上关系吗?从时间来看,钢厂建厂的时候狗王应该尚未出生,银狐家也不存在。是谁拥有这树?它和红狮费尔南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人一共穿过了三十九个房间,到了一个狭窄的走廊,四周都是石壁。与之前的现代化的办公室不同,从这里开始,陈设都非常老旧,甚至有些破败。 可以看见地毯有些秃了,吊灯的金属灯架也有些发乌,墙上的画框有一两个开裂了。地上虽然没什么杂物,但是隐隐有一层灰。这里好像几十年都没人来过了。 也许是要见客,红狮还是安排人打扫了一下。一个老妇人在用扫把缓慢的扫着地。她少说也有七十多岁了,脸上布满皱纹,身形佝偻,一个人在用简单的工具清洁。 看来这个地方极少有人能进入,这个老妇人大概是在这里做了一辈子的清洁工,是少有的可以进入这里的人。 自称助理的这个人,在一扇门前停住了。他没有开门,而是站在门前鞠躬。那门自己开了,秘书侧身侍立,示意叶小燕和斯科特进入。 虽然燕子和难民都认为红狮不会和警方为敌,但也还是全神戒备。二人没有说话,相视一眼做了分工。燕子手按刀柄提防正面,而难民则防范这个秘书突然从侧面进攻。 燕子走在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颇有一些局促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两个书架和一个文件柜,再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红狮费尔南多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着说道:“辛苦二位警官了,我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么?”叶小燕看着眼前这人,怎么也看不出他的年龄。 他虽然有花白的头发,但是面容最多也就四十来岁,和警方档案里二十年前的照片没有什么分别。他身穿正式的礼服,双手放在桌子上,真诚的看着两位警官,好像真要协助办案一样。 “我们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花了不少力气找这些树。”叶小燕看着费尔南多的眼睛,“这些到底是什么树?你想让警方帮你做什么?” “叶督察是吧。您误会了。我确实在找东西,不过我不知道找到的会是这个。”费尔南多面容诚恳地说道,“很多年前,图恩的萨科家曾经进攻过我这里。后来他虽然撤退了,但我知道他在附近留了一个秘密基地。我一直在找。 “后来银狐家灭了萨科家,我估计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基地,我就想抓紧时间先找到它。没想到找到了奇怪的东西,感觉不是萨科家的,但也不能确定。” 红狮说完,叶小燕很久也没回应,只是一直看着对方。 “您不相信我吗?”红狮问道。 “一个字也不信。”叶小燕冷冷地说。 “树里的骨头怎么回事?”斯科特问。 “骨头?树里有骨头?”费尔南多惊讶地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最后一次问。”叶小燕直觉红狮早就编好了这个粗陋的解释。他应该对那银色的树了解很多,而他真正的目的还不得而知。 “我什么也不想干啊,尤其是不想得罪万国警署。您到底怀疑我隐瞒了什么?我全面配合还不行吗?” “没什么。”叶小燕突然变出了笑容,“职业习惯而已,不要见怪。您如果实在不了解情况,我们就不再打扰了。”说罢,叶小燕带着斯科特离开了。 这一变不但红狮很意外,连难民也摸不到头脑。他很想问,但是忍住了。二人被那个助理一路又带出了红狮堡。 刚出了门,难民问燕子:“发觉什么问题了,为什么突然要走?” “我刚刚想通。红狮刚一发现银树就报警,说明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不需要仔细研究。他没有自己处理这些树,甚至没有尝试处理,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们。 “他不肯承认自己了解这些树,而又爽快地答应见面,说明这次见面对他有利。缩短见面时间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这就是我为什么突然要走。” “滴滴滴~”燕子的电话响了。她听了电话大惊:“快!有人攻到大树附近了!” 二人驱车一路飞速驶回钢厂,在车上听了首都驻防部队负责人洛林上校的汇报。 “概十几个黑衣人带刀闯进了警戒区。这些人非常厉害,不怕子弹,可以一刀劈开装甲车。他们五分钟前冲入了钢厂附近。虽然邦吉中校还在带队还击,但是对这些防弹武士没有任何办法。” “别攻得太紧,减少伤亡,关键要盯住他们!”难民说,“我们二十分钟后到。”又转头对燕子说道:“果然,我们一走就来人了。这个红狮在调虎离山!” “准确说是帮别人调开我们。这个树本来他先发现的,不用抢就是他的。对了,我知道了,他的目的就是让警方对付这个来抢树的人,这人才是他的对头!他要制造机会让我们开战。”燕子恍然大悟。 “他这个对头了不得呢。”难民把手机屏幕歪过去对着燕子,屏幕正在播放邦吉中校发来的视频。只见两个黑衣人手执黑色长刀,在装甲车组成的防线前大杀四方。这二人动作又快又稳,穿梭于枪林弹雨中也不躲闪,子弹打在脸上也能被弹开,连眼睛都不眨。镜头后面掠过了几只脚,穿着同样裤子和鞋。 “这样的身手,应该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我转给情报部查查。”斯科特说。 “直接打给总长吧。这样的人物一下来了十几个之多,而我们竟然之前没听说过。恐怕只有总长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我这就打,估计还需要增援。这一大帮高手,光咱们两个不好对付。”难民立刻打给了万国警署的总长林羽。不巧的是,林总长又在开会。带班的珍妮知道情况后决定带玛丽亚来增援。 二人赶来需要数个小时。远水解不了近渴。珍妮授权叶小燕和斯科特征用附近所有武装力量,还联系了丹龙和兰灵来帮忙。 叶小燕车开到一半,洛林上校通报说黑衣人已经冲入了钢厂内部,邦吉中校已经阵亡。他虽然带来了大批增援部队,却毫无办法。 “这些家伙连武装直升机发射的导弹都不怕,简直是妖怪一样!”洛林感叹道。 “让直升机飞高一点,保证安全,盯住他们。万国警署的增援很快就到。”斯科特对洛林说道。 丹龙一家刚刚赶回奥底市不久,收到珍姐(珍妮)求援立刻动身。三人全副武装,拿了弓箭,飞刀,长剑和大斧。 在公寓阳台外,兰灵放出水系神鸟,三人跳上就走,也不管路人震惊的目光。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城里用魔法。从奥底市到多瓦尼革本来要两个多小时车程,因为要绕路跨过海峡,直线距离其实不远。 燕子快从西边接近卡尼吉钢厂的时候,洛林上校传来了直升机拍摄的实时画面。一共十个黑衣人跑步向南逃窜,其中四个背着灰色石棺依然奔走如飞。 “带着这么大的石棺,跑不了的。”斯科特说。他看了一下地形,对燕子说:“他们要去山里,走这边,应该能截住他们。”燕子驾车立刻转向,飞车去拦截逃跑的黑衣人队伍。 多瓦尼革南部有一小片山区,丛林茂密,如果进入丛林直升机就再难追踪了。斯科特推断出从钢厂进入山区的必经之路。二人驾车要赶在对方前面到达。 十个黑衣人在快步狂奔。中间四人每人肩上抗着一口石棺。剩下六人围成一圈,队形整齐,行动却异常迅速。 燕子和难民驾车赶到。警车从高处的立交桥飞撞出来,直冲向石棺。右侧的一个黑衣人飞身跃起,把警车纵向剖成两半。 燕子和难民趁势分别从车内向两边跳出。坐在左侧的燕子向右跳出,而右边的难民向左。这样出来是最快的,连开车门都省了,而且出人意料。 二人分别攻向肩抗石棺的四人。负责殿后的两个黑衣人没等他们靠近,跳起来分别挡住了他们。而其他黑衣人则毫不停歇,继续向南奔去。 刚交上手,斯科特就发现对方非比寻常。“难民”斯科特是野生高手,小时候穷,买不起武器。他习惯于抢夺对方的兵器。 黑衣人跳过来的时候,难民看准时机一掌劈中对方手腕。他本来可以顺势一扭,抢下对手的黑色长刀。没想到,这人握刀如此之稳,竟然毫无效果。 难民久在沙场,变招奇快。他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借着出掌的力道,身体旋转,绕到了敌人身后。他旋转的同时已经抽出了自己的腰带。这是他特有的武器,合金细丝绞成,皮带扣是一把小刀。 对方没等反应过来,难民的腰带已经锁住了他的脖子。难民手上用力一扭,钢铁也能扭断,然而这人的头不过稍微歪了一下。 那黑衣人反手向后横刺。难民轻松躲开,趁对方的刀还没有抽回去,用膝盖抵住了刀身侧面,紧紧按在对方后背上。此时难民双手依然用腰带锁着对方咽喉,大喝一声,单膝顶着对手后背,从空中重重地摔落。 这一招既能毙敌,也能顺带折断对方兵器,是难民引以为傲的“铁膝盖绝杀”。哪想到这人却硬生生抗住了这招。落地之后,刀也没断,甚至没有一声呻吟。 难民一惊,迅速跃起,同时把缠在对方脖颈的腰带快速抽了出来。难民的腰带边缘有镶嵌的金刚石锯齿,这一抽本来应该削断此人脑袋,却未见血。 另一边的燕子也战况不妙。对手虽然动作略慢却势大力沉。燕子的双刀与敌人的黑刃相碰立刻感到酸麻,勉强没有脱手。更糟糕的是,对方全身上下都不怕砍。 燕子利用速度和招式连续砍中了对手的胸口,脖颈,甚至眼睛,全都没有效果。砍上去的手感非常奇特,既不像有真气把刀弹开,也不像砍中了坚硬的物体,而是好像自己拿的刀没有开刃,以钝刀去砍树,力量全都分散了。 第6章 黑衣迷雾 眼看石棺越来越远,燕子和难民却毫无办法,摆脱不了两个黑衣人的攻击。而且就算追上了恐怕也奈何不了对方。眼下战况看似是燕子和难民占优,实际上二人如履薄冰。对方怎么挨打都没事,而自己稍有疏忽就会重伤。 二人背靠背商讨对策。 “他们不是人,至少不喘气。”难民说。他拿着腰带的手在滴血。刚才绞杀对手时太过用力,手都勒出了血,而对方的脖子却没事。 “嗯,好邪门的家伙。他们的身体很特别。不追石棺了,我们争取抓一个回去,也能有线索。”燕子改变了策略。 计议已定,二人立刻出手。难民用腰带缠住了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刀的手。他辗转腾挪企图绑住敌人另一只手,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而燕子扯开了自己的一个编织手环,变成一条长长的细绳散在地上。那人与难民缠斗,没有注意这些比头发略粗的细绳。燕子一面与另一个黑衣人对攻,一面留意着地上。 与燕子对打的黑衣人奋力砍向她左肩。燕子本来可以侧身避开,却不知为何偏要用短刀去挡。对手这一刀如有千钧之力,燕子果然不能硬碰,左手短刀立刻脱手,直飞出去。 另一边的黑衣人却突然摔倒,脚上缠满了黑色的细绳索。原来燕子刀柄上系着长绳的另一头,刀飞出的同时收紧了布下的绳索陷阱。 难民趁着对方失去了重心,把腰带一抖,拽开对方持刀的手,同时绕到背后,顺着肩头一撸,抓到了对方另一只手的手腕,把腰带在手腕绕上一圈,用力扎紧。难民手上力道极大,收紧的腰带把对方持刀的手也拽了过来,总算把双手都绑紧了。 “小心!”燕子喊道。另一个黑衣人从难民背后举刀就砍,似要把难民和他的同伴一起劈为两半。难民知道如果不躲,被砍为两半的只会是自己。然而就此闪开的话,那绑住敌人双手的腰带就会被砍断,再没有什么办法活捉敌人了。难民只好犯险不躲,飞起一脚,侧踢对方手腕。 与此同时,燕子知道自己没法挡住对放的刀,为了救难民,只好拼尽全力用右手的短刀从后面去砍敌人的膝窝。敌人若是不挡,就算砍不断腿,也必然跪下,够不到难民。谁料砍中之后,那人虽然跪下,膝盖却借着燕子刀砍的力量擦着地面往前滑,虽然姿势略微变化,依然可以劈到难民。 对方略微变化的姿势影响了难民侧踢的着力点。他本来可以正好踢中敌人手腕,现在只能擦着小臂中间的一点。虽然还是踢中了,但是袭来的刀锋只是略微偏开,仍然能砍下难民的肩膀。 “糟糕!”难民和燕子心中都是一凉。然而现在什么都晚了,黑色的长刀离斯科特的后肩咫尺之遥,燕子远在一步之外,而斯科特招式未老,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等着长刀落下。 不知什么原因,难民发现对方的手泛出蓝光,之后又突然变成一团黑影,紧接着有什么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那是我的血吗?” 他还没回过神来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燕子抱住翻滚到了一旁。 难民再抬眼看去,那持刀去砍自己的黑衣人,手腕上插了一支黑色的箭,没有箭翎。那支箭竟然插入了黑衣人比钢铁还硬的手腕! 斯科特不知道兰灵的战斗力早已今非昔比。那支箭是月枝射出的用五级水之刃包裹的黑月木箭。箭的力道让刀砍偏了,在斯科特身旁的地上划出深深一道土沟。 即便手腕中箭,那人的黑色长刀也没有脱手。那中箭的黑衣人瞟了一眼天空,用刀割断了同伴手脚上的腰带和绳索。两个黑衣人转身就跑,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手腕上的箭。 燕子和难民也向天空看去。空中有一只大鸟,通体晶莹,好像是水做的,鸟上依稀有人。 “快追!”燕子看到黑衣人要跑,起身去追。那两个黑衣人刚跑了两步,一支黑月木箭正中一人膝盖。那人跪地摔倒,回手一刀,挡住了追来的燕子。 另一个黑衣人横刀在身前,一手握刀柄,一手握刀刃。 “砰”地一声巨响,他的黑刃挡住了飞来的什么东西。那人站立不稳,重重地坐在地上,激起一片飞沙走石。 一眨眼,鸟已经飞近了,上面跳下一人,双手持剑,在半空中从正面劈下。坐在地上的黑衣人起身挥刀去挡。又是一声巨响,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黑色的刀被长剑劈开了一块缺口,压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刀被损坏了。难民斯科特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些家伙是有表情的。从他们交手到现在,他看那两个黑衣人一直面色木然,好像带着面具一般,除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全然没有动过。 兰灵的神鸟不到半小时就从奥底市赶到了多瓦尼革。兰灵随着军方追踪黑衣人的直升机,找到了正在缠斗的四人。 鸟上跳下的正是丹龙。他先掷出飞刀,紧接着一跃而下,借着神鸟飞行的速度,从空中劈砍下来。压制住敌人后,丹龙把剑指在对手咽喉。 被剑指咽喉,正常人都知道不能乱动。然而这个黑衣人却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了丹龙。丹龙一惊,没想到这人竟然一心求死。他下意识地撩起剑锋,在那人脖子上划了一道,皮肉绽开,却不见血。那人面色不改,仿佛被剑划开的不是自己的脖子。 丹龙翻身跃起,避开了砍过来的刀,用左手抓住敌人拿刀的手腕,在半空中一甩,把那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那人似乎不疼不痒,面无表情,刚要起身,被一头巨大的水兽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人的手冰凉。”丹龙自言自语道。 丹龙出手的时候,燕子和难民在围攻另一个黑衣人。这人以一敌二本就颇为吃力,全仗自己结实的身体硬抗,突然后脑被重击,站立不稳趴在地上。 难民揉身上前,扳住了对手的持刀的手。燕子则借机会用两把刀交叉锁住了黑衣人的双腿。那黑衣人伸手去抓难民,手腕却又被重击。 这次他看清了袭击者是个少女,举着一把大斧,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刚才袭击自己后脑的一定是她。黑衣人手腕一翻,抓住了斧头的手柄,用力一抓,夺下了斧头。他立刻挥动斧头去砍难民,没想到却动不了。 红豆偷袭成功,本以为敌人这就会晕过去,不想对方只是摔倒而已。而这个只剩一只手能动的敌人竟然还能反抗,而且力大无比,轻松夺下了自己的斧头。 眼看这人就要用自己的斧头去砍斯科特,狼族出身的红豆本能地咬住了敌人手腕,双手抱住对方手臂,拼命想要夺回武器。她眼露凶光,瞳孔中闪出一圈金色,左臂上的金蛇臂环也发出微光。 不知为何,这个貌似不能感受疼痛的僵尸一样的怪人,竟然松手了。斧子掉落在地上。不止这黑衣人,连燕子和难民也惊讶不已。红豆似乎没注意已经夺回了兵器,兀自死死地咬住敌人不松口。 “可以松开了。”丹龙说道。兰灵用水兽扑到对手后,丹龙立刻赶来这边帮忙。他扭住黑衣人的手臂,让红豆松口。过了片刻,红豆才松开嘴,慢慢站起来,看着那黑衣人,黑衣人也在看着他。二人对视了许久,红豆眼中慢慢涌出泪水。 “怎么了,受伤了么?”丹龙问。红豆只是轻轻地摇头,不肯说话。 “嗯?”难民注意到,敌人拿着刀的手突然张开。那黑色的刀慢慢缩入到手中,最后全部没入手掌。再看另一边,被水兽扑到的那人手中的刀也不见了。他们的黑刃竟然可以藏在胳膊里。 两小时后,多瓦尼革中央监狱,明亮的探照灯,灰色的水泥墙。中央监狱在多瓦尼革警署附近,规模不大,只关押重刑犯。监狱里,燕子从一扇铁门出来,摇摇头,说道:“果然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像两尊雕塑。” “估计是傀儡或者僵尸之类。他们都不喘气的,一定不是活人。”难民说道。 “僵尸什么的也太玄了一点,鬼片里才有吧。只能靠情报部调查了。”燕子无可奈何地说。 “嗯,这样的家伙,估计总署的审问专家来了也很难下手。”难民说。 “弗来明老爷子也许可以。”燕子说。 “听到他名字我都发冷。不过对这种家伙估计还是没用。”难民说,“用刑什么的不会有效果。我估计他们都没有痛感。”说到这里,难民看了一眼红豆。突然发觉自己这句话有漏洞。当时的战斗中,红豆竟然你能咬动 这次战斗之后,红豆就好象有心事,一个人在发呆,不肯说话。兰灵陪着她坐在墙角。 “我想回去看一下现场,看看那些树。”燕子说,“你看着俘虏,等珍姐她们来一起运回总部。” “你要一个人去吗?太危险,我陪你一起吧。”难民说。 “难民说的对,一个去人太危险。这里我们看着就可以了。”丹龙说。 燕子和难民去了钢厂,丹龙一家看守俘虏。 入夜了,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监狱内外全是临时调集来的首都驻防军。空中还盘旋着直升机。整个多瓦尼革市都实施了宵禁。官方通知有恐怖分子可能袭击政府机关。 雾越来越浓,直升机被撤了回去。 燕子和难民到了银树所在的厂房。附近一片狼藉,军方刚刚清理了尸首,还没顾得上其他。地上到处是血迹、弹坑和破碎的车辆。 二人走进厂房,不出所料,每颗树都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里面的黑色骨骸不见了,树上的金属也不见了。而且这树似乎被烧过,不再有血肉,而是普通的焦黑色的木头。 “这树什么时候烧过?”燕子问陪同的尼尔少校,他是新的警备部队的负责人。 “敌人刚走的时候。他们带了四个方形的石棺走后,很快树就起火了。火势很大,有黑色的浓烟,不像普通的树着火。”尼尔说道。 “他们来的时候没带石棺?”燕子问。 “没有。”尼尔答道。 燕子用手电照着四周。 “在这儿。”难民率先发现了石棺的来源。那是钢厂的一面墙,用红砖砌成,有四个方形缺口。 “看来那些石棺一早就藏在这个墙里。这墙原来这么厚,之前没有注意到。”难民说。 “这就更说明,这个工厂一开始就是为了隐藏这几棵树。还是要好好查一下建厂时候的记录。”燕子说道。 “红狮一定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就是不说。应该抓起来,让地狱弗来明好好审一下。”难民说。 “嘀嘀嘀~”燕子接到一个电话,是洛林上校打来的。 “找到石棺了!”燕子挂了电话和难民飞速跑向了自己的警车。 第8章 危险的邂逅 古尔年轻时是冲浪爱好者,自以为对大海很了解。等他真正一人一船漂泊在大海深处,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之前看的航海书到了真正应用的时候都成了纸上谈兵。 尽管如此,古尔还是艰难地把船开到了特里尔遗迹附近海域,之后遇到了接连不断的暴风雨。船虽然没有倾覆,但是一周之后,古尔已经精疲力竭,没办法开展任何考古活动。 一连十几天,古尔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船上吃了吐,吐了吃,连穿上潜水服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放下挂在船尾的潜水钟了。 天气终于变好了,但是古尔也已经崩溃,准备放弃了。他刚刚准备开船离开,看见船尾挂着的潜水钟,想到自己花了一个多月修复它,就这么一次不用地带回去有些不甘心。古尔决定好歹也要用一次,看一眼特里尔文明遗迹再回去,也好照几张照片带回去交差。 潜水钟慢慢下潜。阳光照进海面,一片炫目的蓝色。清澈的海水中浸泡着已经沉入大海数千年的特里尔古城。虽然长满了海藻,古城中宏伟的巨石宫殿,散落的雕像,密集的民宅可辨依稀。成群的小鱼在废墟间穿梭,好像是这里的新居民。 特里尔遗迹断裂为两部分。一部分略浅,阳光可以照到,另一部分在海崖底下,比较昏暗。现有理论认为特里尔岛是被一次大型地震摧毁的。遗迹中间的海崖是一个海底断层的延伸。 古尔第一次亲眼见到海底遗迹,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虽然相隔数千年,置身于遗迹里,古尔依然能够感受到这里曾经的繁盛。据考证,这里曾是大海中的一个重要贸易城邦,与其他海洋文明都有贸易往来。 第一次的下潜让古尔兴奋不已,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他回到船上后盘点了一下食物和淡水,决定要一直考察到弹尽粮绝再回航。 之后的半个月,古尔每天都下潜考察。潜水钟可以长时间下潜,到达崖底的另一半遗迹,还能在里面吃东西。潜水服可以短时间出舱,进入遗迹内部。古尔终于找到了他在别人论文里见到的雕刻。 那是一片位于海崖下的房屋遗迹。虽然昏暗,古尔还是能看出来这里的房屋样式和主体建筑群不一样,简单而狭小,确实很可能是奴隶住的房子。 古尔发现了一个废墟,里面全是陶器碎片,上面的花纹已经被海水侵蚀剥落,但是这很有可能就是凡陀林文件上记载的那一种陶罐。古尔努力寻找别的器物和雕刻,却一无所获。 当古尔放弃搜索,选择上浮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海崖的石缝里嵌着一块石碑。他猜测是岛屿裂成两半的时候,从上半部分落下,碰巧卡在石缝里的。 古尔穿上潜水服出舱,用手抹去上面的海藻,激动得在潜水服里大叫,把面罩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个石碑上刻满了文字,其中一半就是巨魔卷轴上的那一种。 这个石碑半人高,不算很大,但是嵌入岩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古尔反复尝试,因为用力过猛,把老旧的潜水服扯开了。他趁着水没有灌满,仓皇逃回了潜水钟。 之后的几天,由于无法修复潜水服,古尔只好把潜水钟停在海崖附近,试图躲在潜水钟里抄写石碑上面的文字。笨重的潜水钟很难维持在理想位置,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古尔的抄写工作进展的极为缓慢。 食物将尽,古尔为了多撑几天,还要花费不少时间钓鱼。他本来希望靠下雨补充一些淡水,结果却一直没有雨。 更糟糕的事情接连发生,首先是船锚的绳索断了,古尔幸运地用潜水钟找回了锚,使用了备用锚索。最可怕的是,潜水钟在悬浮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一股海流冲撞到了海崖上,裂开了一个大缝。当时古尔还在潜水钟里抄写碑文,吓得他启动了紧急上浮。 不知为什么,压缩空气漏光了,没有奏效。眼看着海水涌进舱室,没有穿潜水服的古尔被迫开门游出了潜水钟。在深海中无保护潜水无异于自杀。古尔根本没有能力自行游到海面。他的耳鼓剧痛,胸中血气翻腾,不一会儿就感到四肢无力,眼前发暗。 “呼噜噜。”古尔本能地张开嘴企图呼吸。海水灌入他的肺中。一阵剧烈的疼痛后,古尔失去了意识。 古尔醒来的时候正是日落时分。血红色的夕阳浸染了小船的甲板。古尔从甲板上起身,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吓死我了,原来是个梦。看来潜水应该到此为止了,我都不敢再回海里了,太可怕了……” 古尔站起来,猛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衣服湿漉漉的一团,放在甲板上。古尔再一回头,潜水钟不在船尾! “这不是梦!”古尔大惊,“难道我真的溺水了,然后自己无意识地爬回来了?” 古尔出了一身冷汗,海风一吹,格外的寒冷。他走进船舱,找了一身替换的衣服,又回到甲板,确认了潜水钟真的不在了,他真的是大难不死,险些溺亡在深海。 古尔突然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即便是自己抄写多日的石碑手稿随着潜水钟丢了,也没有太过沮丧。他决定去船舱里喝一杯庆祝,明天一早离开这里。他刚要回舱,发现甲板的另外一侧有个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石碑。 古尔吓得毛骨悚然。无意识地爬回船里是有可能的,带回这个石碑绝对不可能,除非有鬼! 古尔从不相信什么超自然力量。他现在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也许自己其实是死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是脑死亡的时候产生的自我安慰。 古尔环顾四周的海面,被夕阳映红的海水格外平静。这美景确实不太真实。古尔又小心地靠近了那石碑,就是那块刻有两种文字的石碑没错。这石碑摸起来冰凉凉,感觉是那么真实。 “我真的死了吗?”古尔跪在石碑旁,不知所措。 遥远的海面上有双眼睛正在看着他。那是戈雅的眼睛。 在古尔研究海底遗迹的时候,他也成了海妖的研究对象。戈雅的小队也在特里尔遗迹考古。他们一开始避开了古尔的船,想等他走后再回来。没想到这个危险的人类竟然留下来不走了。 戈雅见古尔只有一个人,也就不再害怕,派鱼人把周围封锁起来,把他当成了难得的研究对象,一直在监视他的行动。 古尔不知道,不管是在水下还是船上,他的附近总有人监视。戈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他。在戈雅看来,这个弱小人类的所有行动都非常古怪,但是看不出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如果人类都像他这样,也太容易征服了。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戈雅的小队发现这个人类的活动变得非常规律,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铁球里看石碑,没有什么可研究的了。 戈雅手下的将领卢萨德提议捕获这个人类,研究一下他的身体结构。也许是因为观察久了,产生了兴趣,戈雅也不知为什么,不太想杀死这个人类。她偷偷扯断了锚索,想让船飘走。结果古尔竟然又找回了船锚。 古尔下潜时遇到的水流是戈雅的手下放出的。他溺水后被戈雅带人剥光了衣服,从头到脚研究了一遍。卢萨德提议切开古尔的身体进一步研究,被戈雅拒绝了。 她说这个人每天去看石碑,她想知道这个人类要用石碑做什么,这可能很重要。所以古尔又被送回了船上,被戈雅的手下用水系魔法清除了肺里的海水,而且把那石碑放在了船上。 把古尔送回去之前,戈雅在他体内放入了一只“流鳗”。流鳗是一种体型极小的寄生类鳗鱼,吸血为食,但是需要的血量很小,可以长时间和宿主共存。它的排泄物会进入血液,让宿主产生微弱的特殊体味,容易被跟踪。 古尔跪在甲板上好久,觉得腿都麻了,这似乎应该是真实的世界。他的确没死。这石碑神奇的从海底到了船上,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帮他。 古尔看过各种海洋文明的神话传说。今天这样神奇的事在古文献中比比皆是。只不过古尔从来没有相信过。如果海里真的有什么美人鱼,海妖之类的生物,为什么到了近代都消失了? 古尔原本以为那都是古老的迷信,而现在他也拿不准了。 古尔带着石碑回到了大学,圆满完成了考古项目。他不但证明了同行的猜想,还发现了重要的新文字。石碑左边刻的是特里尔文,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别的学者破译了。 古尔迅速自学了特里尔文后,发现石碑上面刻的是一部管理奴隶的法律。石碑的另一半应该是同样的内容。所以这个石碑简直就是一本字典,帮助古尔破译了巨魔卷轴上的文字。 这种文字后来被别的学者认定为食人魔(而不是巨魔)的一个分支——阿门通人的语言。但是当时古尔称之为特里尔奴隶文。 让古尔略微失望的是,卷轴上记载的既不是什么历史事件,也不是什么文学著作,而是某种莫名其妙的魔法。古人迷信魔法、占卜等超自然力量,有大量的文献就是讨论这些东西的。 古尔偏爱文学,如果是记载重要历史事件的文件,也会很有考古价值。而祭祀、魔法、占卜之类的文献就没那么重要,只能算是古文化研究的一个小领域。 若是以前的古尔,完成了老师的遗愿后,他再也不会碰什么古代魔法之类的文献了。然而现在的他对超自然力量有了一点点兴趣。 “既然大海上什么都可能发生,魔法会不会也是真的呢?”古尔听说过气功一类的神奇武功,但他觉得那不过是运用身体自然力量的方式,和魔法不是一回事。 古尔来了兴致,开始搜罗古代各种文化关于魔法的记载。这一找不要紧,古尔发现相关记载浩如烟海。相隔万里的不同文明对魔法的记述大同小异,仿佛魔法这东西真的存在,只不过被现代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年时间里,古尔阅读了大量关于魔法的古代文献,越陷越深。他从刚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将信将疑,最后跃跃欲试,觉得魔法这东西他也能学。他按照古书上的讲解在家里修炼起来。 按书中所说,人类基本上都是气系体质,最适合修炼气系魔法。古尔参考了一本他认为最可靠的气系魔法书,修炼了数月,一无所获。 经过长期修炼,古尔自以为可以放出一股气流,吹散桌上的书本。结果桌上的书连最轻微的抖动都没有,还不如吹一口气有效果。 “唉……果然还是假的。”古尔叹了一口气,“或者说……我没有天赋?”通过研究魔法文献,古尔知道只有极少部分人类才有修炼魔法的天赋。 夜深了,古尔有揉了揉眼睛,觉得非常疲劳。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眼花了,古尔觉得台灯的灯光有些抖动,似乎微微暗了半秒钟。 “嗯,也许是电压不稳。”古尔自言自语,去洗漱睡觉了。 他关了书房的灯,窗外的眼睛随着他的身影到了厨房,看他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喝掉,接着去了女儿的房间,看了看婴儿床上的小宝宝,然后刷牙洗脸,爬上了床。 他的配偶叫做安娜,正在床上看书,似乎不想理他,最后还是半推半就与古尔进行了交配活动,连窗帘都忘记拉上。被窗外的戈雅全部记录下来。 戈雅的小队一路跟踪古尔的船回到了他生活的海滨小城班图。为了不引人注意,只有可以变身的少数几个海妖登陆监视古尔。为了更好的隐藏,戈雅偷了一身人类的衣服,潜伏在古尔家不远的一处灌木丛中。 虽然变成了人类的样子,戈雅依然尽力隐藏自己,没有暴露行踪。对她来讲,这是事关种族兴衰的重要军事侦察行动,绝对不可以暴露。如果万一被发现,戈雅有信心将所有看见她的人类冰封,然后带入深海毁尸灭迹。 第9章 脱肉换骨 叶小燕和斯科特一路驾车飞奔向城南的山区,路上和军方负责人洛林上校联络。洛林介绍,叶小燕他们被敌人阻隔的时候,侦查直升机一直跟踪黑衣人进了山区,之后失去踪影。 侦查人员盘旋了很久,本来已经放弃追踪,但是入夜后发现了奇怪的紫色光晕,来自山谷中的一块空地。由于对方战斗力太强,侦查人员不敢靠近,只能在高空盘旋,用摄影机远程拍摄目标的动向。 洛林上校播放了拍到的视频。视频中,虽然天色昏暗,还是可以隐约见到这群黑衣人围成半圆,跪在地上,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仪式由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人主持,因为背对镜头,看不到面容。这人应该是黑衣人的幕后主使。 四口石棺都打开了,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骨骸。空地中央立着两根木桩,中间绑着一人。紫色的光从被绑缚的人身上发出。过了一会儿,那人挣断了绳索,趔趄地在地上行走。 之后,所有黑衣人都站了起来,随着那紫袍人快速离开,消失在黑暗中。刚刚走路还有些不稳的那人,渐渐也跟了上去,变得健步如飞。 燕子和难民匆匆赶往现场。虽然黑衣人已经走了,但是留下的仪式场地应该会有重要线索。天黑有雾,二人法乘坐直升机赶到石棺所在地,进入山区后只好在树林中一路狂奔。 多瓦尼革中央监狱,丹龙正在和被俘的两个黑衣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正如燕子所说,这两人现在一如两尊雕像,眼睛都不眨,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上绑满了铁链。 “你叫什么名字?”丹龙问其中一人,“我不是警察,也不负责审问你。咱们就说说话呗。” 对面那人仿佛真的是雕像,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有。 “你脖子不疼吗?”丹龙对面这人,正是被他用巨澜剑划破脖颈之人。这人不但当时没有流血,现在似乎也看不见伤口了。 “你饿不饿?我可以煮面给你吃?”丹龙自己有些饿了,故此一问。 “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饿了。你等着哈,我去搞些吃的来。”丹龙出了牢房,看见不远处兰灵和红豆肩并肩坐在墙角。 “你们饿不饿?我去找些吃的。”兰灵微微摇头,而红豆仿佛没听见一样,目光空洞,呆坐着。 “遭了,她咬过那人之后就一直这样,该不是中了什么毒吧,也会变成雕像。”丹龙赶忙过去摸了摸红豆的额头,体温貌似正常。 “红豆,跟哥哥说句话,什么都行。”丹龙关切地看着红豆,生怕她真的变成了牢中那两人一样。红豆终于还是眨了一下眼睛,收回了分散的目光,抬眼看着丹龙,伸手搂住了兰灵的胳膊,嘴角向下,脸上的肌肉轻轻抽搐,终于大哭起来。 丹龙放下心来,紧接着又心中奇怪:“今天的战斗说不上多么凶险,她小时后面对赫穆挲都没有吓哭,今天是怎么了?” “让她哭一下吧,她好像见到了可怕的东西,我们没有见到的。”兰灵说道。 山区,夜色中的山谷笼罩了一层薄雾,两人在奔跑。燕子和难民终于找到了侦察机标记的地点。这是一块不大的空地,中间竖着两根木桩,挂着断开的粗麻绳。 空地的边缘是四口石棺,棺盖散落在周围。难民走过去,用手电照了一下,里面空空如也,果然没有那些黑色的骨骸。他又细看了一下这石棺,石质细腻,雕刻精美,似乎非常古老。(斯科特文化程度不高,不懂什么“哲虢里都文明”。) “看这儿!”燕子叫来难民,二人一起用手电照着空地边缘,靠近树林的位置。地上是一具骷髅,骨头仍是粉色,看起来是很新的尸骨,被人仔细地刮干净了尸体上的肌肉,只剩了骨头。燕子照向附近的草木,竟然没有发现一丝血迹。 “这是脚印?”斯科特叫燕子来一起确认。地上有一排印记,仔细看,是脚骨的印痕。也就是说,这骷髅曾经自己行走。二人又在附近发现了另外三具骷髅,全都有脚印,他们都是从那两根木桩处走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会走的骷髅?”连死人堆里长大的斯科特也不禁感到悚然。 “嘀嘀嘀~”燕子的电话又响了,里面传来了纷乱的枪声。 一辆军车被切为两段,轰地一声爆炸。红豆止住了哭声,说道:“他们来了!” “谁?”丹龙问。 “树里的人。”红豆说。 监狱外面很快传来了交火的声音。 对方会来营救俘虏,这种可能性警方早就想到了。坚固的中央监狱有重兵把守,再加上丹龙一家强大的战力。正因为如此,叶小燕和斯科特才敢离开去查案。 除了多瓦尼首都卫队的精锐之外,万国警署还征调了默里和图恩的快速反应部队。中央监狱的其他犯人早已转移,此时看守两个黑衣人俘虏的兵力多达五千人。 格瓦尼中央监狱是一个长方形多层建筑群,最外是两层混凝土围墙,之后是监狱楼,内层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操场,操场偏西的位置有一座高塔和监狱楼相连。 这个全钢结构的高塔用于监视整个监狱的情况,同时也是监狱最安全最坚固的地方。这里本来没有牢房,但是为了保证俘虏不被劫走,两个黑衣人正是关在这里。 “哐”的一声。洛林上校走入了丹龙等人所在的房间。“我来看看俘虏。”他隔着牢房门上的窗子,看着里面两个雕像一般的俘虏,转头对丹龙说:“你们在这里守着,不用出去。外面的妖怪我一个都不会放跑!”刚说完,上校的对讲机响了,手下报告,敌人突破了外层防线。 “哼。”洛林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有种就进来,见见修罗场什么样子!” “嘀嘀嘀~”燕子来电话,她问洛林:“情况如何?我们还需要半小时赶回来,一定要坚持住。” “坚持?我要在这里歼灭全部敌人,一个也不放跑。监狱里现在没有别人,只有伏兵。我就不信还能让他们跑了。” “这些人很难杀死,优先控制他们的行动!”斯科特说道。 “嗯,我知道。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今天下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今天殉职的邦吉中校是洛林的老同学。他暗暗发誓,此仇非报不可。 虽然监狱外激烈交火,但是绝大多数子弹都没有打中来劫狱的人。这十几个黑衣人,在夜色中行动飞快,加上雾气的干扰,士兵们根本看不清敌人的位置。 黑衣人从南面闯入,迅速到达了监狱外墙。面对10米高的围墙,这些人高高跃起,在中段插入长刀借力,轻松地翻过高墙。两层高墙之间的地面是一片草坪,埋有大量地雷。 而这些黑衣人根本不走地面,直接跳向对面的高墙,下落到一半的时候,插刀入墙,再次借力,翻过了第二道围墙。 不知为何,这些劫狱的黑衣人好像得到了俘虏所在地的精确情报。他们没有搜索监狱大楼,而是直接从房顶穿过,直奔操场上的塔楼而来。 就在他们刚刚砍开铁栅栏进入操场的时候,监狱的警报响起。这本来是犯人逃跑时用的警报,现在被洛林上校用来发布总攻命令。 随着几声爆炸,围着监狱操场的铁栅栏全都向内倒下,好像一张巨大的铁网把十几个黑衣扑住。紧接着监狱大楼里的每个窗口都伸出了武器。霎时间无数子弹,榴弹,火箭弹射向了躲无可躲的敌人。 洛林上校正在高塔顶端的防弹玻璃背后看着自己的计划成功实施,嘴角微微上翘。只见地面上耀眼的爆炸过后,几个黑影伴随着铁栅栏的碎片被轰上了天,然后重重落在地上不动了。 “这帮妖怪!身体真结实啊。”洛林感叹道。按计划,敌人现在应该已经成为烧焦的碎片才对。虽然和预料的略有不同,但是敌人终究还是被全歼了。 一共十二个黑衣人,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死透了。射击依然没有停止,子弹打在这些人的尸体上,让他们的衣服不断抖动。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洛林在高塔上用一个固定的双筒望远镜仔细看一个黑衣人的尸体。“这些妖怪的身体结实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衣服也没破损?” 洛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爆炸的高温和子弹的反复蹂躏,竟然没有损坏敌人的衣物。洛林心中一凛,他担心的事,不可能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连衣服都无法损坏,这些敌人自然也没有受到什么致命打击。 一个黑衣人率先坐起身来。他似乎被炸的有些头晕,正在恢复神智,慢慢地站起,好像是个刚刚起床的人,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其他的黑衣人也都陆续起身。 这集体“起床”的场面让在场的所有军人都不寒而栗。 “装弹!再来一轮!”洛林大喊着下令。监狱楼里,到处是装载火箭筒和榴弹炮的声音。虽然有些意外,洛林上校依然有信心。负责埋伏的守军不但人多,而且弹药充足。 “再炸他们十次,甚至二十次。我就不信他们还会完好无损。”洛林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虽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人,但是他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敌人钢筋铁骨,亦可以一遍遍把他们炸上天,最后趁他们倒地不起的时候捕获。 “装好了就发射!还在等什么?”洛林通过对讲机询问。他看到多数黑衣人已经站起身来,再不抓紧就射不中敌人了。然而对讲机的另一端一直沉默,也不见有人开火。 洛林一皱眉,看着对讲机。“难道信号被干扰了?”洛林正在疑惑,走向了一旁的有线电话。对讲机另一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发……发射不了,武器都冻住了。”对面的声音有些颤抖,“雾气,雾气变得很冷,雾水把武器都冻……冻……”对讲机没了声音。 洛林站在塔楼的窗前,看着窗子慢慢结出冰花,覆盖了整个窗子,看不见外面了。他努力用袖子去擦,然而只能擦去室内窗上的霜,外面结的冰还是会挡住视线。 “外面怎么回事?那些黑衣人现在在哪里?我的士兵难道都冻死了?”洛林脑中全是疑问。他现在好像被夺去了视觉和听觉,焦急地用双拳去砸窗子。 洛林上校好想砸碎面前的防弹玻璃,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哗啦” 那冰封的窗子被从外面劈碎了。防弹玻璃爆裂的冲击波把洛林推倒在地。 一个黑衣人跳入了塔楼顶端的指挥室。那黑衣人与洛林上校尽在咫尺,却没看他一眼,径直向洛林身后的门跑去。洛林寒毛倒竖,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窗外透入的寒气。 那黑衣人眼看就要到门口。那门突然打开,一头和门框齐高的水兽猛冲出来,一下扑倒了他。窗外又跳上来一个黑衣人,尚未站稳,一支木箭正中这人面门。那人仰天倒下,从窗子跌落下去。 “哗啦”一声,另一扇窗子碎裂,又跳进一个黑衣人。那人一举刀,挡住了一支飞刀。然而这飞刀势大力沉,这人虽然挡住了飞刀,还是被崩出了窗外。 “红豆,带上校去下面!关好门!”丹龙大喊道。 洛林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极大的力量拖着他进入了塔楼中央的楼梯间。昏暗的楼梯间里,洛林惊魂未定。他眼前的这个少女大概十五六岁,手拿大斧,全神贯注守着门口,双瞳隐隐放光,好像一只埋伏在丛林中的猛兽。 洛林来看俘虏的时候瞟过一眼坐在墙角的这个小女孩。她当时两眼无神,柔柔弱弱的样子,似乎受了什么惊吓,与现在判若两人。 黑衣人不断从高塔顶端的窗口攻进来。丹龙和兰灵占据着有利位置,或用拳脚,或用水兽,把敌人不断打落。只是这些黑衣人从高塔顶端摔落,不痛不痒,翻身再攻,没完没了。 周围一圈的监狱楼里一片寂静,埋伏在其中的数千人的精锐部队,再没有人开过一枪。 第10章 长寒落紫衣 十几个黑衣人攻入了多瓦尼中央监狱。数千守军都没了动静,只剩丹龙一家在把守最后的高塔。丹龙和兰灵不断将爬上高塔的黑衣人击落,却不能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随着战斗的进行,破损的窗口不断渗入森森寒气。丹龙有精灵火焰护体,浑然不觉得冷。水系法师兰灵却觉得有些不适。她能感到这种寒冷不一般,蕴含着强大的冰系法力,连她的水兽都有些行动迟缓了。 兰灵瞥见远处的监狱大楼上站着一人,似乎是个女人,墨绿色的长发垂肩,身着紫色和红色相间的长袍,左手上托着一个白色的法球。 “是她干的!这是厉害个冰系法师。”兰灵发现了冷气的源头,拔弓就射。 “嗖”的一声,黑月木箭带着水刃,与那个法师擦身而过。黑月木箭虽然不及飞鸿惊鸟,也是稀世宝箭。那紫衣法师怎能闪避得如此轻松? 对方看似轻松的一避,其实大有玄机。兰灵对距离和速度的估算极为准确。她注意到黑月木箭靠近敌人的时候速度减慢了,所以才能被轻松避开。 在魔法城的时候,兰灵的好友常月娥就是冰系法师。她曾和兰灵提到过,冰系的至高境界,连时间也能冻结。稍逊一等的冰系法术,可以将时间减慢。 躲过木箭之后,那法师立刻反击。她也是眼力极佳,手上的白球射出一粒冰丸,隔着几百步的距离,精准地飞向兰灵。 兰灵用水兽伸出利爪去挡。冰丸击中水兽后,立刻将其冻成了冰雕,之后迅速碎裂。兰灵赶忙又放出两只水兽,抵挡不断攻入的黑衣人,奈何不了远处的这个冰法师。 燕子和难民一路驾车飞驰,赶回监狱增援。他们快到监狱的时候,发现路上竟然结冰了,警车险些失控。斯科特开车跌跌撞撞,勉强停稳,看见许多士兵从监狱大门相互搀扶着走出来,冻得瑟瑟发抖。二人下车冲到近前,看到路边或坐或卧,许多人须发皆白,冻死在了逃离的路上。 兰灵在塔上看到了燕子和难民冲了进来。黑衣人也同时发现了他们。这群黑衣人中分出了四人去挡新来的敌人,其他的继续企图攻入塔顶。 燕子和难民配合默契,虽然被四人围攻,也未落下风。燕子把双刀舞得只见残影,虽然砍不死敌人,也能制住对方行动。难民空手肉搏,以柔术摔倒敌人。他无意中发现把敌人摔到别的黑衣人身上,似乎能造成比刀剑更强的伤害。 于是斯科特抓了一个动作略慢的敌人当武器甩来甩去撞击敌人。此招攻防一体,用起来颇为顺手。他用的这个黑衣人貌似是敌人当中最弱的,不但动作慢,而且眼神也很奇怪,似乎不能聚焦。 斯科特这边刚刚占了点优势,就又来了四个黑衣人围攻他们。虽然兰灵和丹龙在塔楼上用飞刀和弓箭助战,燕子和难民两人对战八个黑衣人,依然十分吃力。 “我去帮忙,你守好这里。”丹龙看了一眼兰灵,说着冲向窗口。这时一个敌人正欲闯入,被丹龙一脚踢飞。丹龙手扒着窗口,看到另一人已经快要跳上来。丹龙迎面踩了下去,倒转剑锋插向那人胸口。 二人从塔顶重重摔在地上,把操场的水泥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巨澜剑从心脏的位置贯穿了敌人的胸膛。没想到这黑衣人还是没死,伸手就要去砍丹龙。不过,那人举起了黑刃之后,却无力地停在了半空,终于算是受伤了。 丹龙无暇理会这人,拔出剑来,跑去燕子和难民身边增援。三人围成一圈对敌,局面顿时缓和。难民一边摔倒敌人,一边和燕子丹龙二人说明自己的发现:“这些黑衣人好像可以伤害彼此。他们相互碰撞的时候,不用很大的力量就会被撞倒。” 燕子和丹龙也都是徒手搏斗的高手。燕子听后收了双刀,也开始摔倒敌人,但是不得要领,非常吃力。 “抓这种眼神奇怪的。他们动作慢。”难民补充道。 丹龙一手持剑,一手抓敌人手腕甩出去当武器。依照斯科特的指点,丹龙果然发现有几个黑衣人眼神奇怪,比较好抓。 对面楼顶的法师没有看众人对战,也没管塔楼上防守的兰灵。她的目光停在了塔楼下方,被丹龙刺伤的那个黑衣人。这人虽然没死,但是反复挣扎没能重新站起来。 那紫衣法师把右手放在白色的冰球上。冰球立刻放出微光。本来就已经冰冷刺骨的空气,变得如冰狱一般极寒。每吸入一口,都令人心肺剧痛。 “啪、啪。”监狱广场上的灯泡一个个爆裂开。塔楼顶端耷拉着的多瓦尼国旗慢慢结霜变硬。除此之外,周围的一切似乎没变。 燕子和难民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二人的头发和衣服上都结了霜。塔顶的兰灵发现自己的水兽动作越来越慢,马上要冻住了,而自己却放不出新的水兽。她看到对面楼上的那个法师向前走了几步,飘然从楼顶落到操场上,落得很慢。 那冰法师缓缓走向塔楼。空气更冷了,斯科特感到自己浑身僵硬,再也动不了。他瞥了一眼燕子。只见她脸色发青,眉毛全是霜,还在勉励支持。而那些黑衣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动作如常。丹龙左支右挡护着二人安全,被八人围攻。 兰灵的水兽终于还是冻住了,被黑衣人一刀砍碎。两个黑衣人冲入了塔顶。月枝也被冻得无法使用。兰灵赶忙掏出了龙骨匕首与敌人周旋。兰灵慢慢退到楼梯口的门前。她知道红豆就在门后,自己决不能放黑衣人进门。 塔顶又跳进来一个黑衣人,兰灵背靠着大门,用一把匕首对战三个用长刀的敌人。空气越来越冷,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战斗越来越吃力。 即便有精灵火焰在体内,丹龙也能感到刺骨的寒冷。他还能感到自己水系能力越来越弱,阿库拉战甲的流速逐渐降低,无法维持,最后慢慢结成了冰甲。连剑锋上的水都失去了威力,虽然没有冻住,但是流速极缓。巨澜剑好像变成了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剑,只能当大棒来用,打在敌人身上不疼不痒。 那紫衣法师走到了塔楼下面,伏下身来,看着地上起不来的这个黑衣人的伤口,把白色的冰球放在了伤口上。地上那人痛苦地大叫起来,双脚乱蹬,面目狰狞,手指把冰冻的水泥地面都扣碎了。 燕子抱着被冻僵的难民躲在丹龙身后。斯科特全身青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原来这些人是有痛感的。”燕子看着远处挣扎的黑衣人,心中想到,“这人就是林中见过的那个紫衣法师。她是什么人啊?太强了!也许……达到冰女王宜耽的能力了。” 塔楼上,兰灵再也支撑不住。行动迟缓的她,已经单膝跪地,来不及抵挡同时攻来的三把刀。她用匕首挡住一刀,左手握住一刀,还有一把正在斩向自己脖颈。然而她现在脖子僵硬,来不及低头避过了。 眼看这黑刃就要砍到,却突然下降,“啪”地一声落地。兰灵定睛一看,是一只极细的,长针一样的剑,把那黑衣人的手钉在了地上。紧接着“呼,呼”两声,两个黑衣人被打飞出了窗口。出手者身法极快,兰灵只看到了来者衣袖深蓝色的一团残影。 塔楼下的紫衣法师还在给那黑衣人疗伤,亦或是惩罚。她突然抬头,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她右手一挥,火球轰然爆炸。爆炸的烈焰还没有散去,一个火人从火焰里冲出来,手里挥动一根带火的长棍,砸向那紫衣法师的头顶。 紫衣法师一把抓住了火杖,用力一甩,那火人飞了出去,落地后,身上的火散了。这人只穿了三点式内衣,身披大红色羽毛披风,身材高挑,正是高级督察“辣妹”玛丽亚。 两个黑衣人从塔上摔下来。那法师瞥了一眼,知道塔上的敌人也来了帮手。 “砰,砰,砰”塔上唯一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因为手掌被钉住,动弹不得,只能挨打。那来者手劲奇大,对着那黑衣人的头一顿猛锤。饶是这黑衣人钢筋铁骨般的身体,也慢慢失去了意识,竟被这来者打晕了过去。 那人拔出了地上插着的细剑,向兰灵微微一笑。这温暖而和蔼的笑容多么熟悉!来的人正是“副总长”珍妮大姐。兰灵第一次看她出手,猛然想起了燕子的话:“也就珍姐能和他(林羽)过几招……” 珍姐从兜里掏出一串红色的宝石项链递给兰灵,说道:“戴上这个,玛丽亚让我给你的。” 兰灵接过项链,戴上后立刻感到暖流涌动,周身冰雪消融,说不出的顺畅。 珍姐转身从窗口跃出。 操场上,辣妹看丹龙这边被团团围住。他身后的燕子和难民情况不妙。玛丽亚挥动法杖,连发了四个火球过去。 围攻丹龙的黑衣人轻松避开了火球。然而这些火球落地后并没有熄灭或者爆炸,而是留在地上燃烧,并不是用来进攻的。暖意袭来,丹龙的身上的水似乎移动地快了一点。 辣妹一甩法杖,一条长长的火链袭向那紫衣法师。对方显然猜出了这只是佯攻。那法师微微侧身把冰球一举。珍姐从空中攻来的细剑擦着冰球的边缘而过,而辣妹的火链接近对方后就消散了。 珍姐未等招式用老,即刻在空中变招,用腿横扫对方脖颈。对方轻轻一避又躲开了。珍姐立刻意识到,对方躲得如此轻松并不是因为动作快,而是自己的进攻变慢了。武器也好,拳脚也好,越是靠近对方,就变得越慢。 珍姐用细剑连刺对方,这是她最快的招式。那法师的白色冰球仿佛活了一般,离开了手,开空中迅速晃动,挡住了珍姐刺出的每一剑。 兰灵试了一下,依然放不出水兽。但现在刻不容缓,她拿着龙骨匕首一跃下塔,加入了战局。塔下兰灵和珍妮近战围攻紫衣法师,玛丽亚时不时从中等距离以火相攻。三人久战不下,对方的冰球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 第11章 冷夜会双龙 身穿紫衣的冰系法师,带着十二个黑衣来劫狱。幸亏珍姐和辣妹及时赶到,让众人挽回了颓势,双方陷入僵持。兰灵、珍姐和辣妹围攻法师;丹龙一人独战大群黑衣人;燕子护着冻僵的难民。 兰灵手持龙骨匕首与那法师贴身近战。近看此人,面容精致但是眉宇间有暗色,脸上似有一层薄霜,看不出多大年纪。她的长发末端编成了辫子,黑色的头发末端隐约有些暗绿色。虽然在激烈的打斗,这人似乎并不专心,在想些什么别的事情。 丹龙这边虽然暖了一些,水流的速度也没有完全恢复,身上依然是冰甲而不是流水战甲,剑也还是“钝剑”。他感到身上的水在束缚自己的行动,好像变得黏黏呼呼,让自己使不上力气,身体无法随心而动。 “怎么才能让水随心而动呢?”丹龙想再催发体内的精灵火焰,但他始终不太擅长火系魔法,眼下的能力已经是极限了。他瞥了一眼兰灵那边的战局,兰灵果然也不能用水系魔法了,正在用龙骨匕首和珍姐配合进攻。 丹龙突然由龙骨匕首想到了谭雅女王。“对啊,那位女王说水系魔法不是要随心而动,而是蓄势而发。”丹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用错了水系力量。 “可是……怎样才是蓄势而发呢?好像大坝一样?我身上哪里有什么大坝?怎么样才能蓄积力量呢?”丹龙似乎有了点线索,但却又看不见摸不到。 敌人攻势很猛,丹龙也无暇多想。这些敌人和以往的很不一样,无法心意相通,难以预测对方的行动。好在这些人动作不算太快,丹龙全神贯注,还可以依靠速度应付。 他慢慢适应了这把钝剑,当铁棍来用也还顺手。丹龙体内的精灵之水汇集到剑上,不像以前那样在剑锋上形成锋利的水流,而是缠绕在剑上越来越厚。 “水多了,剑还挺沉的。”丹龙心中感叹道。他放弃了让水高速流动,心里想着:“水系能力终究还是不能用了,太沉,太慢。” 正在丹龙打算收起精灵之水,单纯用武功对敌的时候,“太慢,太沉”两个词突然点醒了他。“对了!又慢又沉,不就是积蓄的势太强了么?” 丹龙想到小时候,在山中遇到暴雨的经验。山洪在远处看并不很快,然而到了近前却势不可挡。“横扫一切的山洪和家门口蜿蜒的小溪有什么不同呢?”丹龙想到:“只有两点不同:一是水多;二是水从山顶一路冲下来,惯性大。” 想到这里,丹龙要让剑更沉一点。他举剑过头顶,把全身的水系力量都注入剑中。若是在平时,没有在高速旋转的水会从剑上流下来。而现在这些水全都聚集在剑上,一滴也没外流。 “竟然会这样!”丹龙突然意识到了原因。他自从学会了使用阿库拉战甲一直把精灵火焰融入水中制造精灵之水。粘性为零的精灵之水可以高速流动变成刀锋或者盔甲,但是不能蓄势。眼下自己为了对抗寒冷,精灵之火的力量变得微弱,也就可以蓄势而发了。 想通了原因之后,丹龙收回了仅有的一点精灵火焰,单纯使用水系力量聚集在剑上。水越聚越多,却开始慢慢结冰。丹龙只好又放出了一点火系力量,小心地调整水火的比例。 围攻的黑衣人见丹龙做出奇怪的拿剑姿势,高高举起剑却不使用,仅靠一只左手抵挡。机不可失,众人一拥而上,砍向丹龙。 丹龙挥剑去挡。可惜巨澜剑上挂水太多,过于沉重。丹龙用尽全力挥剑,还是慢了。眼看只能挡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黑刃,丹龙暗叫“不好!”。 “轰”地一声巨响。巨澜剑上的水刚刚沾到对方的刀,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水声。持刀的黑衣人立刻被弹开,撞上了身边的人;被撞的人又飞出去撞上了另一个黑衣人。 巨澜剑扫过之处,水声隆隆,浪花四溅。丹龙身边的五个黑衣人好像被巨浪拍打的碎石,相互拥挤着飞了出去。站得稍远的三人也被波及,站立不稳。 丹龙再蓄水于剑,高高跃起,去砍一个刚刚稳住的黑衣人。那人举刀去挡,一阵巨浪拍岩的轰鸣之后,黑刃折断,这人被砸入了地下,只露出肩膀,失去了意识。 丹龙这边局势逆转,轰鸣的水声引起了不远处紫衣法师的注意。她似乎收回了思绪,开始专心对付进攻自己的三个人。紫衣法师双手张开,让那冰球悬浮在空中。 即便是戴着辣妹的火焰护符,兰灵再次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兰灵偷眼去看不远处地上的霜,正在迅速消融。丹龙剑上的水突然散开,洒了一地。 “小心,她在聚拢寒气!”兰灵大喊着提醒队友。兰灵虽然不会冰系魔法,理论书籍却没少看。 兰灵,珍妮,玛丽亚都意识到了变化。趁着对方没有移动,三人分别发起了进攻。最快的是珍姐,她的细剑直刺向对方的眼睛。 当剑掠过冰球的时候,那球里忽然伸出一股白雾,似手一般抓住了剑。只一瞬间,雾气化成了冰凌,将珍姐的剑死死封住。此时兰灵的匕首已经到了敌人后颈。“唰”地一声,冰法师微微泛绿的头发全部竖起。本来编成辫子的头发末端全部散开,伸出无数冰刺。 这一下突变,如迅雷不及掩耳。兰灵一声惨叫,持刀的右臂被扎穿了数十处。珍姐见状放弃夺剑,从侧面掠过敌人,以掌为刀切断那些冰刺,救下了兰灵。 二人刚刚闪开,玛丽亚的大火球接连扑向敌人,一个比一个大。然而火球还没沾到敌方身体,就提前爆裂开来。最后一个火球袭来的时候,那冰球中再次伸出白雾。火球一碰触到那白雾立刻变成一个冰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白色的冰球里射出了一个冰丸,好像高速射出的子弹,直奔辣妹而来。辣妹立刻让法杖燃烧起来,变为火杖去挡。那冰丸竟然如此之冷,与火杖相碰的一瞬间就冻住了法杖,连同辣妹的手一起冻住,固定在了地上。 冰法师的头发恢复了柔软,看也没看身边的珍妮和兰灵,飘飘然飞上了高塔的顶端。她离开时封住细剑的冰凌很快就裂开了。 只见那冰法师站在塔顶,双手高举,冰球漂浮在头顶,看着不远处还在战斗的丹龙。 此时丹龙身边只有两个敌人。他本来可以轻易用巨澜剑打飞这两人。但是突然改变的气温让丹龙一时掌握不好水火的比例,很难聚集起足够量的水。 他发现如果完全不加入精灵火焰,水很容易聚集,但是无法控制。剑挥出去,水球还留在半空。如果加入太多火焰,水就不容易聚集,打中敌人也没什么威力。 颇为狼狈地多次尝试后,丹龙终于理解了这背后的原因。他发现自己释放的精灵火焰在和水接触后产生了气泡,这气泡逐渐溶解于水中,让附近的水变成没有粘性的浅蓝色精灵之水。 这种水可以快速流动,极易控制,但是不能积蓄能量。精灵之水不会立刻和普通的水融合,而是像墨汁一样在普通水中扩散,彼此松散相连。 丹龙发现他可以通过控制精灵之水来控制普通的水,好像用一张大网裹挟着巨石去砸敌人。只不过这“网”和“巨石”都是水做的。如果精灵之水太多,就只有网,没有力量;如果精灵之水太少,就只有巨石,砸不到敌人。 想通了原理,丹龙豁然开朗,收剑入鞘,双手上举。水从他的双手喷出,在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水球。这水球开始慢慢旋转,之后越转越快。两个黑衣人似乎也有些怕了,看着逐渐变大的水球,竟不敢进攻,呆呆站在那里。 塔顶的冰法师和丹龙的动作一模一样。她似乎也在积蓄力量,准备给丹龙致命一击。唯一不同的是,她头顶的球没有变大,只是白得不太均匀,球的内部似乎有一团白雾在涌动。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击中了那冰球,让它在空中剧烈抖动。紫衣法师斜眼一瞥,立刻发现了敌人。一个金发女子正站在她身后的监狱楼顶,握着一把手枪。 紫衣法师知道这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枪。但是她没有理会,双手打开,冰球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射向丹龙。 那声枪响让丹龙注意到了塔顶的情况。他见冰球袭来,立刻调转方向,把巨大的水球甩了过去。水球的体积巨大,是冰球的百倍有余。两球相会,丹龙的水球立刻结冰。 一声巨响,巨大的冰球如爆炸一般碎裂。无数的冰凌高速飞散,将地上的碎石和铁栅栏的残片一同吹起,让人睁不开眼。 天地一片斑斓的白色,有冰有霜还有雾,白得各有千秋,却又难以分辨。飞散的冰凌中混着那白色的冰球,似乎并没有减速,依然在高速飞向丹龙。 突然,黄光一闪。白色的雾气中忽然钻出一只燃烧的巨龙,张开嘴正好衔住了飞来的冰球。 几秒钟前,丹龙举起巨大水球的时候,身上忽然有了过电一般的感觉,紧接着真气从周身涌出。他立刻意识到老师设下的封印解除了。 “等你的水系力量也到了5级的时候,这个封印会自己解开。”老师的话回响在丹龙心中。 敌人突然使用新的招式挡住了冰球。那塔顶的紫衣法师皱了一下眉头。她一伸手,远处的冰球硬生生从巨龙的口中拔了出来,飞回向主人。 那冰球飞到一半,紫衣法师觉察出异样,一抬头,只见另一只巨龙挥舞着翅膀从空中猛扑下来。她仔细一看,这龙竟是由无数硬币聚合而成。冰法师挥拳去挡,“砰”地一声击碎了这只硬币巨龙。无数的硬币在她周身散落。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手上拿了一把长刀。一道亮紫色的闪电从那长刀中迸射而出。闪电击中了散落的硬币。电弧在硬币间跳跃,形成了无数道小闪电。 落下的硬币好像一个布满闪电的牢笼,反复击中被包裹在硬币雨中的紫衣法师。电弧的强光照亮了夜空。待硬币落尽,那法师身上的紫衣已被烧成了布满小孔的黑衣。 尽管被千万次雷击,那冰法师依然岿然不动。她终于还是拿住了飞回来的冰球,长舒了一口气。很快,她注意到脚边硬币正在迅速移动。 “哗啦啦”一阵声响,落下的硬币全部飞走,在她身后再次聚合成了一只振翅的巨龙。而她的正面,一只燃烧着火焰的蛇形巨龙蜿蜒在空中,正要扑过来。冷夜会双龙,冰法师知道今日必是一场恶战! 第12章 鸣恸生死劫 长雾笼寒夜,双龙会紫冰。多瓦尼革中央监狱,一个紫衣法师手持冰系法球站在高塔之上。她的冰球闪出光晕,逐渐漂浮起来。那法师一挥手,冰球向身后较近的硬币龙飞去。 尚未与冰球接触,那硬币组成的龙头就已经开始结冰。龙头以下的部分迅速分散,像云一样从两侧包抄,再次将那法师笼罩起来。冰法师吃过雷击的亏,迅速召回冰球,放出一阵寒气。内侧的硬币云团“唰”地一声冻住了,之后纷纷落地。 紧接着,外层的硬币云突然散开了一个缺口,一条火龙从那缺口中扑了进来。冰球迅速飞过去砸在龙头上。龙身上的火焰转眼都熄灭了,只剩下金色的气龙。龙头被打歪,但是那龙尾一甩,击中了冰球,将其打飞了出去。 那冰法师急忙召回冰球。白色的冰球一边往回飞,一边吸住了许多的硬币。无数的硬币好像飞蛾扑火一般飞向冰球,全部冻结在冰球表面,变成了一个极大的硬币球,把冰球包裹在里面。 眼看快要飞回到冰法师身边的时候,那个巨大的硬币球停住了,之后在空中晃动。那是“雷神”托图在操纵外层的硬币,抢夺这只冰系法球。 趁着双方角力,丹龙操纵气龙扑向了敌人。那冰法师的墨绿色长发再次变化,在气龙袭来的方向形成了一个满是冰刺的盾牌。气龙撞在冰盾上,折断了无数的冰刺,但是没有撼动对方的防御。 气龙反复冲击,那冰盾坚如磐石。突然,这头发组成的冰盾又变得柔软,如藤蔓一般缠住了气龙,之后又再次冻住,将气龙死死困住。 冰法师把寒气收回到自己身边之后,兰灵用水疗之术恢复了自己的手臂。珍妮拔出了自己的细剑,玛丽亚也重新燃起了自己的法杖。三人纷纷向塔顶的法师奔去。 斯科特也趔趄地站了起来。他看到燕子正在挥舞双刀,力战两个黑衣人,护着自己。而被丹龙打晕的其它黑衣人也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难民斯科特大喝一声,清醒起来,开始和燕子并肩战斗。 黑衣人越来越多,逐渐将二人包围。 “砰,砰,砰”三声枪响,刚刚站起的三个黑衣人又倒下了。燕子抬眼一看,是有着血雨银狐之称的尤维亚用手枪击倒了黑衣人。燕子知道丹龙和尤维亚、托图的关系,所以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那支手枪的威力竟然能打倒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中枪后并没有晕过去,挣扎着又站了起来,之后又被击倒。就这样,燕子难民和血雨银狐联手压制住了十几个黑衣人。 另一边,珍妮大姐最先冲到了冰法师近前,用细剑连刺敌方要害。那法师不得不分了一只手出来抵挡,但是动作不如珍姐快,被刺中了好几处。她拼得手掌受伤,用手抓住了了珍姐的剑锋,瞬间把剑连同珍姐的手一同冻住了。 紫衣法师用力一甩,把珍姐摔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兰灵的黑月木箭直扑她的面门而来。法师微微侧身,用牙咬住了箭,把箭上的水之刃冻住。 珍妮刚刚被摔出去,玛丽亚的巨大火球就从天而降。冰法师一甩头,嘴上冰冻的黑月木箭直飞冲天,击中了火球。玛丽亚的这个火球倾尽了全力,极为巨大,被击中后爆裂成无数细小的火球,把大雾都驱散了,还点着了附近许多建筑。 那冰法师忽然变得面目狰狞,甩脱了冻在右手上的细剑。被剑刺穿的手掌汩汩流着血。她接着紧握右拳,拳上立刻结冰,成为了一个混合着血冰的拳套。 此时她的左手伸在半空,还在与托图角力,抢回自己的法球;头发缠住气龙,也在与气龙较劲。这只血冰之拳是最后可以调用的力量。她全神贯注,看着空中。只见一人手握长剑从半空劈下,正是丹龙。 丹龙曾经无意中掌握了一种在脚底形成蒸汽爆炸的法术(在死亡之海出手帮助莫妮卡)。他刚刚恢复了气系法力,形成了一个更稳定可控的脚底爆破,把自己崩飞到了空中。 一边从空中下落,丹龙一边举着宝剑积蓄水系法力。正如老师法弗纳所说,气系与水系达到相同水平的时候可以相互帮助。此时巨澜剑上的水系力量被一层气系外壳包裹,更加稳定。 长剑上积攒了空前的势能,加上从高空落下的惯性,如泰山压顶一般砸向紫衣法师。只听得她大喝一声,挥着血冰之拳迎上了巨澜剑。 “轰隆”一声巨响。强劲的冲击波带着无数冰凌推倒了塔顶的旗杆,把旗帜撕得粉碎。附近本来在燃烧的建筑一瞬间又都被吹灭了。 丹龙被崩飞到了附近的监狱楼,身体撞碎了墙体,嵌在了墙中。而那法师右臂的衣服全部被震碎。她的面容更加狰狞,右臂耷拉着,骨头似乎已经断了。 冰法师的左手一直没有动,还在和托图争夺自己的冰球。只见她左手突然一握拳,硬币球的中心处渗出一道白烟,让所有的硬币都结了一层霜。 紧接着,“唰”地一声,所有的硬币都粉化碎裂。银币碎裂后的金属粉末如银色的大雪一般飘散。那白色的冰球倏地飞出,终于回到了主人的左手上。 喜悦只出现了一瞬间。那冰法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转头,发现丹龙嵌入的墙面现在空余一个人形。当她迅速发现这个劲敌的位置的时候,对方已然掷出了一把黑色的飞刀。于此同时,又一支黑月木箭射到。 冰球在手的法师并不慌张,一转手腕,用法球挡住了威力较大的木箭;同时一偏头,躲开了飞刀。 “不对!”冰法师立刻意识到这飞刀从一开始就打偏了。她就算不躲,也只会擦身而过。 “这样的高手,就算负伤,也不会打偏!” 冰法师一回头,看到气龙的嘴叼住了飞刀。这飞刀一开始就是要递给这只龙的。 飞刀在龙嘴中高速旋转,慢慢变成耀眼的金色;一团火焰在金色外面燃烧,接着被另一层金色的气包裹。龙嘴中突然变出水来,一开始是浅蓝色,慢慢变暗,然后又变亮,闪着电弧。龙嘴中的球越来越大,龙的身体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龙头的一部分。 除了丹龙,在场的人中只有兰灵知道这是“龙砲”,是丹龙为了不被老师开除竭力开发的绝招。而用黑月木做核心的龙砲,威力一定更强。 兰灵变成鸟腿模式,飞奔到珍姐身边,拉起刚刚站起来的珍姐猛跑。“快走!”兰灵一手抓着珍姐,一面向附近的燕子和难民喊着。辣妹和尤维亚分别在远处的楼顶,相对安全。 和众人激战了许久,那冰法师没有挪过地方,一直站在监狱广场塔楼的顶端。此时龙砲的大球与冰法师近在咫尺。 她能感到这一招非同小可,怕是抵挡不住,本来举起的冰球又放下了。趁着敌人还在蓄力,冰法师明智地选择躲开。但似乎已经晚了…… 紫衣法师本来可以从塔上一跃而下,轻松躲过攻击,然而脚下却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冰法师一低头,粉状的硬币碎屑包住了自己的双腿,没过了双膝,死死粘着自己。她双腿用不上力,挥起冰球砸向腿边的硬币碎屑。 冰球所砸之处立刻出现一个大坑。但是金属银粉会很快回流,迅速恢复原状。 “砰,砰,砰”冰法球高速反复击打这“银粉流沙”,终究还是慢了。 最后一下,那冰法师砸到半空,又突然转向,把法球对着龙砲的方向。她的判断没错,敌人蓄力完成,而这一招不得不挡。 此时连气龙的头也在逐渐消失,力量全部注入龙砲。龙头残存的部分突然爆炸,强劲的气流把球形龙砲高速射出。 兰灵边跑边回头看,她从未见过丹龙放出如此之大的龙砲。不到半秒钟,两球相碰,天崩地裂一般。冲击波震塌了附近建筑,强风吹飞了好几个黑衣人。 燕子把双刀插入地上才勉强稳住。难民抓住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用他手上的黑刃插入地面固定。尤维亚在楼上站立不稳,刚刚失去了平衡,扑在了托图胸口。 冲击波过后,躲在建筑后面的兰灵出来观看。只见操场的水泥地面被切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一直延伸到附近的监狱楼,把楼也切断了。这个裂口的源头在塔楼,把塔楼整齐地切下一角。那是两球相撞的切面,冲击波格外强烈。 所有人都在看着塔楼顶端。龙砲消失了,但那冰球还在,法师也在。不同的是,那冰球似乎不再是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球。 那冰法师的头发在她身后呈放射状散开。每一缕头发都射出了一道冰柱。几百根冰柱从塔底延伸到塔顶,支撑着那冰法师的后背。她腿上包裹的硬币碎屑已经被吹散,然而她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死了。 虽然空气不再冰冷,但时间似乎被冻结了。有那么几秒钟,没有人移动,没有任何声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法师身上。她的头动了,转过来看着广场一角。那里站着一人,持剑而立,正是丹龙。 “这都不行!”丹龙简直不敢相信。他知道,这龙砲的威力连他自己也抵挡不住,而对方在如此近的距离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在这么多伙伴的通力配合下,丹龙才能蓄力完成。这唯一的机会竟然还是无法击败敌人。 丹龙已经没有力量再来一发了。他此时想着的是如何带着家人和伙伴们全身而退。可是……红豆还在塔楼的地下室…… 高塔上,那冰法师恐怖的眼神直刺入丹龙心中,比她的冰球还要寒冷。丹龙感到自己被那眼神冻住了,竟然浑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他本来应该冲过去再战,拖延一些时间,或者再放一枚飞刀也行。然而现在的丹龙竟被对方的眼神慑住,呆立在那里。 “翁~” 丹龙只感到眼前一黑,一阵极强的嗡鸣声响起,让他站立不稳,跪在了地上。这声音他以前听过,正是他手摸银色大树时听到的声音。然而现在这个嗡鸣声增大了几十倍也不止,震得丹龙头痛欲裂,喘不上气来,慢慢连跪着也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不光是丹龙,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一样地痛苦倒地。只有兰灵还站在那里。她清楚地看到塔楼顶端的法师张开嘴,浅绿色的微光从她的嘴里放出来。 这嗡鸣极其刺耳,然而却并没有让兰灵觉得难受。那法师一边发出嗡鸣,一边转头看向了依然站在那里的兰灵。四目相对,二人没有任何行动。 那法师忽然闭上了嘴,从塔上一跃而下,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的众人依然没有从那刺耳的声音中恢复,只是身体卷曲的程度略有减轻。“红豆!”兰灵突然想起红豆还在塔楼里看着俘虏。刚才激烈的战斗虽然没有完全摧毁塔楼,但是敌人的寒气,龙砲的冲击波,还有那刺耳的嗡鸣一定也波及到了她。 兰灵飞奔到了塔楼,一跃入窗,到了顶层的观察室,推开楼梯间的门。红豆和洛林都不在。 “红豆!”兰灵加速奔跑,心跳也在加速。楼梯和走廊在兰灵眼前飞速掠过,她直奔向底层的牢房。 “哐”地一声,铁门被兰灵用水刃切开。牢房外的小厅里,洛林上校正在和其他人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牢房的门打开了!”兰灵看到牢房开了门,疯了一样冲过去。 “红豆!” 兰灵终于还是看到了红豆。她单膝跪地,正在努力扶着墙站起来。牢房里一地都是断开的铁链,一个黑衣人脱逃了。但他没有逃很远。在牢房的一角,那个黑衣人的脖子被红豆的大斧卡在墙角动弹不得。另一个黑衣人则一动不动,依然被绑在原地。 “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了?”兰灵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红豆。 “我没事,刚才好吵,头好晕。现在好多了。”红豆一指墙角的黑衣人,说道:“这家伙挣断了锁链,被我给制住了。” 兰灵扫了一眼这间牢房,到处是打斗的痕迹。红豆短短一句话,背后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恶斗。 “红豆!”丹龙也跑了进来。他非常疲惫,跑到牢门口,看到二人平安,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扶着门框喘气。 外面的众人慢慢苏醒后把黑衣人都聚在一起绑了起来,一共12个,算上牢里的两个,一共有14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现在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虽然能动但是没有什么力量,失去了平时可怕的战斗力。 只有一个例外,牢里的那个一直被绑住的黑衣人。他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像雕像一样,睁着眼睛保持沉默,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还好你们赶来了。”丹龙一家在广场向珍姐和辣妹道谢。 “多亏你银狐的朋友帮忙,不然我们赶来也不够。”珍姐说道。 “对了,托图和尤维亚呢?我介绍你们认识。”丹龙环顾四周,却不见二人踪影。 “嘀嘀嘀~”托图在一辆豪华汽车的后座接了电话。对面传来了丹龙的声音。 “不必了。”托图说道,“你们没事就好。我们也没事。和万国警署的人见面还是不太方便。” 丹龙又问了什么。 “怎么知道的?你们搞这么大动静,隔着海峡都能看见你们这里的爆炸。”托图说道。 丹龙又说了什么。 “嘿嘿。”托图得意的一笑,说道:“算她倒霉。科学上讲,温度越低,导电性越好。我本来是很难控制金属粉末的,结果她自己给我帮忙,怨不得我。” “嗯嗯,回头再聊。”托图又说道:“你那招超级厉害呢,没白去上学!” 第13章 积怨成尘 滴泪成冰 中央监狱一战,丹龙、兰灵,托图、尤维亚、四个高级督察,一共八位高手,外加来自三国的五千精兵,伤亡惨重,才勉强打跑了前来劫狱的冰系法师。此战唯一的收获是,那紫衣法师逃走时来不及回收她的战斗傀儡。所有的14个黑衣人都被抓住了。 多瓦尼政府再也不敢关押这些烫手山芋。万国警署计划把这些特别的犯人送往直属监狱——卢克堡。丹龙一家和四个高级督察一道用军车把那些黑衣人送去机场,那里有万国警署派来的大型运输机。 一路上大家彼此问候和介绍。红豆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在斗室之中大战黑衣人的细节。众人鼓掌欢呼,赞叹她小小年纪有勇有谋。 兰灵注意到一个细节,按照红豆的描述,另一个黑衣人从头至尾没有动过,完全没有企图挣开锁链。而这人正是被红豆咬过手腕的那个。 “这背后有什么关系吗?”兰灵想不明白,但她也没有把这个发现和众人提出。不止如此,她也没有向众人提到,那刺耳嗡鸣对自己没有效果。虽然,她已经隐隐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这把细剑很特别呢。”燕子对珍姐说。 “你没见过珍姐的武器?”丹龙问。 “没有,连我之前都没见过,我加入警队比燕子还早呢。”辣妹玛丽亚说道。 “我很多年没用过了,生疏了。这剑名为‘芒刑’,是我年轻的时候用的。”珍姐说着,眼神似乎在回忆过去。珍姐加入警队最早,她从前的事情众人都不太了解,她也很少提及。 “说到武器,好市民,你的剑叫什么?”玛丽亚看珍姐陷入了回忆,就转移了话题。 “叫巨澜剑,红豆的祖母送给我的,说是古代的水系宝剑。” “对了红豆,你的大斧有名字吗?”燕子问红豆。 “呃……兽人的武器,谁用的就叫谁的名字。比如……耿罗兹达罗之斧。”红豆答道。 “那你的就是红豆之斧?”燕子问道。 “可我不是兽人……”红豆接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现在的自我认同,似乎变成了人类,亦或还是狼。 “对啊,你是一只狼。而狼一般不用武器。”丹龙想了一下,“不如给你的斧子起名叫……‘雪狼’怎么样?这白色的斧刃,好像你妈妈炎雪的毛色。” “原来你妈妈叫炎雪,这名字真好听!”玛丽亚说,“雪狼这名字也不错。意思就是你这只小狼的白色斧头。” “红豆,你还没有绰号呢,不如就叫你‘狼妹’吧。我们都有绰号,叫起来亲切。”燕子说道。 “你就喜欢给人家乱起绰号。龙虾现在还在生你的气呢。”珍姐回过神来,加入了闲聊。 “嗯,狼妹不错,雪狼也不错,我都喜欢。”红豆笑了。她突然认识了这么多亲近的人,又获得了一个叫做“绰号”的礼物,心里高兴极了。 一路上只有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兰灵一直心事重重,脑中不断地回放着一个片段。那是嗡鸣声响起的时候,她与塔顶的那个法师四目相对。她们从来没见过,似乎却认出了彼此。 难民斯科特也没怎么加入讨论。他也在努力回想一个片段。在他冷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隐约记得燕子靠了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 “这段记忆是真的吗?”斯科特有些不敢确定,却又不敢问燕子。至于另一个在场者丹龙,难民也有些羞于启齿去问。不论怎样,他记得燕子温暖的怀抱。那彻骨的寒冷没有击垮燕子。 “不知道能不能从抓到的黑衣人那里问出来。”他下定决心,回到总部要申请加入对黑衣人的审问。这对斯科特来说非常重要。 押运黑衣人的车队也由洛林上校负责。他没有和众人一起在巴士车里,而是坐在一辆小型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翘起双腿,用军帽盖着脸休息。 洛林心中五味杂陈。令他高兴的是,杀死邦吉的黑衣人尽数被抓,进了卢克堡,再也不可能逃走。然而他当想到自己彻底失败的歼敌计划,死伤了无数的手下,令他心情烦躁。 他脑中突然又回放了黑衣人砸碎玻璃,与他面面相对时的可怕场景。还有更可怕的……那牢房里的黑衣人嚎叫着挣开铁链,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那么狰狞。 戎马半生的洛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害怕过。他想到自已今天要靠一个小女孩来保护,自己吓得竟然不敢过去帮忙,心中羞愧难当。 “哈哈哈哈。”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笑声。 洛林的越野车和后面的巴士车一直开着双向无线电保持联络。巴士里众人的闲聊洛林都能听见。大巴车里的众人东拉西扯,聊得那么热络,好像是一伙正在旅游途中的人,根本没把刚才的大战当一回事。完全没有人提及半句黑衣人。 “这都是帮什么人啊?!”洛林在心中感叹道。他此时倍感自己的渺小。 上校先生有所不知,林总长刚刚把黑衣人的事列为机密,在总部以外不能讨论。所以巴士车上的人只能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夜深了,多瓦尼革的街道上,路灯都亮着,但是路上没有行人。街边的一幢公寓楼,赭石色的砖墙显得有些老旧。 “咚咚咚。” 一个穿着帆布风衣的女人正在上楼梯,接着掏出了钥匙,打开门,进入公寓后随手带上了门。她没有开灯,走过去靠在了沙发上,女士挎包放在身边,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放下了一天工作的疲惫。 她突然又坐起身来,转头看向客厅黑暗的角落。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那黑暗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穿风衣的女士说道。她的风衣是敞开的,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紫色长袍有些血迹,还有一些焦黑的烧痕。 “我早就发现这里了,但是惹不起你,也就没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答道。 “所以……那些警察是你招惹来的?”穿风衣的女人又问。 “我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可是我等不了了。你的巫骨快要出棺了,再多四个,我可扛不住。” “你这么怕我杀你么?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杀你的。”女人说道。 “你不会杀我。但被你抓回去,比死要痛苦一万倍。” “你也这么想吗?”沙发上的女士转头看着卧室方向,说道:“你既然来了,不想出来看我吗?” 卧室的门半掩着,门后出来一人,低着头。月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正是红狮办公室外打扫卫生的老太太。 “妈妈……”老太太很小声的叫道。 “我不是你妈妈!你是那个人的女儿。他已经死了,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沙发上的女士似乎有些愤怒。 “对不起……”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几乎要哭出来。好像一个小女孩,刚刚被母亲训斥。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就是来看他杀我的吧。”那女人冷冷地说道。 “她可不忍心看,只是非要来说这句对不起而已。”阴影里那人向前一步,月光把他照得更清楚了一点。这人正是“红狮“费尔南多。 红狮瞟了一眼老太太,语气颇为粗鲁地说:“好了,话也说完了。你滚回屋里去,我要办事了。”说着,红狮伸出右手,一把黑色的长刀,从他的手掌中“生长”了出来。 “我等今天很久了,戈雅!”费尔南多目露凶光,用刀指着对方,“你这样的恶魔,痛快地死去,真是便宜你了!” “还是叫我主人比较好,你这么有把握杀得了我?你要是肯回来,我既往不咎,不会惩罚你。”戈雅说道。 “我早就比你强大了,只不过你的鸣恸之术会让你轻易逃脱。但你今天不能再用一次了,哪儿也逃不了!”红狮说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嘛。那个小贱人应该不懂这个法术,你从哪里知道的?”戈雅问 “我没空和你废话了,受死吧!” 红狮挥刀刚冲出半步,公寓的房顶忽然塌下来。一颗巨石贯穿了整个公寓楼,正好从沙发上方砸落。红狮面前全是墙体碎裂后的粉尘。那老太太闻声从卧室门后出来。 “温妮!快过来,躲在我身后!”红狮命令到。那老太太顺从地跑了过去。 红狮横刀在身前。烟尘散尽,只见戈雅的后背被人抓住,表情痛苦。她奋力想要转头看是谁抓着自己,但是浑身僵硬,脖子怎么也转不动。 红狮能看到,抓着戈雅这人身穿绣有金色纹饰的白衣,面容俊美,长发绦绦,飘浮在半空。红狮不认识伊涅斯,但是他能感到此人极为强大。 伊涅斯没有理会红狮。他把戈雅稍稍转动,让她能看见自己。 “亲爱的姐姐,我是精灵王伊涅斯。很遗憾第一次见面你就要死了,但是不用担心,你的力量会永生,与我同在。” 紧接着,戈雅痛苦地张大了嘴,她似乎要大声喊叫,但是喉咙只发出了几声干涩的呻吟,表情极为扭曲。她的身体从手脚开始结冰,慢慢扩展到后心,被伊涅斯抓住的地方。 “咔嚓”一声,她结冰的身体掉了下去。伊涅斯手上只留了一颗发着白光的核桃大小的球。 “就剩这么一点了啊……”伊涅斯似乎有些失望,“也好,这样省事多了。” 伊涅斯一松手,白球漂浮起来,慢慢变大,在他身后的空中浮动,这白球附近还有一颗火球和一颗深棕色的图球一起漂浮。 伊涅斯这才转头向红狮,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想杀的人已经死了。我看,咱们两个就不必动手了吧。我回头再来找你。你可别伤了自己,你对我有用。” 伊涅斯说罢,倏地一下飞走了。 红狮一直横刀站在原地没动。他能感到这个白衣人比戈雅还要恐怖。 “他说要来找我什么意思?”红狮心中一凛。伊涅斯对戈雅说的那句话是精灵语。红狮听不懂,猜不出这二人的关系。但是他隐隐觉得,多年的梦魇不但没有消失,却离得更近了。 “温妮!”费尔南多回过神来,发现温妮竟然跑了。他迅速跳下地板上的大坑去追。 公寓大楼被巨石砸穿后留下一片瓦砾。红狮看到温妮跪在瓦砾堆中,双手抱着一块冰。这块冰没有颜色,但是隐约可以看出来是戈雅的头部。那冰块正在慢慢地融化滴水。 冰块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水,透明的水。 “妈妈……”温妮抱着冰块哀泣,“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极为悲痛,眼中的泪岁滴在冰上,与冰块的融水混合,啪嗒,啪嗒,落在瓦砾堆的尘土之上。 费尔南多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旁边。 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该走了!”红狮冷冷地说道。温妮起身轻轻地放下了那块已经融化殆尽的冰块,依依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和红狮向外走。 刚走了几步,她看到了什么,飞身又跑回了瓦砾堆中,翻出来一个女士挎包,正是戈雅的包。她打开了挎包,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是戈雅的法球。温妮拿出这球,轻轻地抚摸。 这球已经没有光亮,半透明,微微有些发黄,上面有一些裂开的细纹,像是一颗老旧的水晶球。温妮翻过来一看,这些裂纹都源自一点,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孔。这个水晶球被打破了。 温妮抚摸着那个小孔,又顺着球上的裂纹移动着手指。大滴的眼泪划过她脸上的皱纹,落在这些裂纹上。红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妮拿着那水晶球,看了看红狮,似乎非常犹豫。最后,她还是抹了一把眼泪,迅速把球放回到了挎包里,背上了这个包,与红狮一起离开了。 第14章 执念成魔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红狮费尔南多为何如此憎恨戈雅呢?那个叫做温妮的老妇人又是谁?她真的是戈雅的女儿吗?这一切还要从70年前说起。今日的悲痛是70年前埋下的种子所结出的果实。这颗种子叫做“执念”。 圣菲特大学的考古学教授古尔柯兰斯破译了阿门通语(特里尔奴隶文)。他终于能够阅读老师留给他的“巨魔卷轴”里的内容。他开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法,而且自己可以修炼。 然而事与愿违,古尔长期的修炼没有任何结果。 “看来古人的记载也不一定可靠。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不适合学习魔法。”古尔从书中知道,有的人天生适合学习魔法,甚至无师自通;而有的人却没有天赋,怎么练都没用。他放弃了修习魔法,接受了自己的缺陷,自嘲成了一个不会使用魔法的“魔法专家”。 古尔破译巨魔卷轴后,发现上面记载的魔法和其他文明的都不一样。倒是很接近一些文化中的祭祀和通灵的法术,古尔称之为“灵魂巫术”。 这种巫术可以转移和控制灵魂能量,由此抢夺别人的灵魂和身体,甚至达到永生的效果。这些巫术具体怎么操作玄之又玄,古尔看不懂,有很多概念突然冒出来,完全没有解释。 然而,古尔越是研究卷轴上的巫术,越是觉得上面的记载不是瞎写的,冥冥之中有某种内在的逻辑。但是没有人帮他解释上面的术语,他苦思冥想也不理解其中奥妙。他查阅了大量的古代魔法文献,研究进展非常缓慢。 古尔上学的时候是个比较懒散爱玩儿的学生,在大学做研究也是马马虎虎混日子。如今他面对着这个不知所云的灵魂巫术,却变得非常执拗,非要搞清楚原理不可。 他隐隐觉得,这个卷轴和他在海中的那次奇遇有关。似乎是有人安排让他得到那块石碑,让他破译卷轴上的巫术。那么下一步,他应该学会这个巫术才对。是谁安排的呢?老师的在天之灵?这也太过胡扯了……可是古尔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如果魔法真的存在,灵魂真的存在,这灵魂巫术如果真的有效……”每每想到这里,古尔都觉得热血沸腾。一股执念在他的心中发芽,将他的思绪缠绕,不可自拔。古尔虽然自知无法修炼魔法,却依然废寝忘食地研究灵魂巫术,希望从理论层面搞懂其中的原理。 古尔对魔法的痴迷严重影响了和妻子的感情,对女儿也莫不关心。古尔经常在图书馆或者办公室过夜,对教学也都胡乱对付。学生们的投诉信已经让他在失业的边缘徘徊。 古尔对魔法的研究已经偏离了从考古学角度的审视。他写的魔法研究论文根本无法发表,被认为是伪科学。同行都嘲笑他应该去写奇幻小说而不是科学论文。 古尔本来不相信有灵魂,随着对灵魂巫术的深入研究,开始偏向于相信。然而学术事业上的打击又让他有些动摇。 “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呢?”古尔到处寻找答案。经过长期的研究,他大概搞清楚了卷轴上巫术的运行机制,但是却不知道这个机制所依赖的基本假设是否成立。 古尔在各大图书馆都没找到正经的学术论文探讨这个问题。幸运的是,他听说最近有几个科学家想用物理实验的方法测试灵魂是否存在。古尔很快找到了这个科研小组,加入了他们,为小组提供古文化方面关于灵魂的解释。 这个小组由著名的实验物理学家雄建伍牵头,使用现有的一系列最灵敏的探测仪器检验是否有灵魂。他们经过多年申请,最近终于被批准在一个死刑犯的行刑现场,侦测人死后是否有灵魂能量溢出。如果人真的有灵魂,死者的体重可能有微弱变化。周围的温度,湿度,磁场都有可能改变。 按照实验设计,刑场除了死刑犯没有别人,一切都自动进行。行刑方式为药物注射死刑。囚犯所坐的椅子下有高精度电子秤。行刑时房间完全封闭,注射器定时器启动。所注射的药量被精确控制。刑场内布满各种监测探头,但是仪器本身被隔离在另一个房间,防止干扰探头。 除了验证灵魂是否存在,古尔也想借机会验证一下灵魂巫术。他在帮忙布置实验现场的时候,按照巨魔卷轴的说法布置了灵魂献祭的祭坛。只不过他把祭坛布置巧妙地隐藏在了大量的监测探头和电缆下面。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保密,而是怕被科学界的这些同行笑话他迷信。 实验开始了,一个连环杀人犯在一把躺椅上被注射毒药,慢慢死去。所有科研人员都在隔壁的观察室盯着仪器上的读数。没人注意到古尔悄悄去了屋外的走廊,对着不远处的行刑房做着奇怪的动作,心中默念咒语。 过了几分钟,古尔回来了。他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好。组里的科学家们正在反复核对数据,没人说话。实验结果出来了,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令人颇为扫兴。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灵魂之类的东西,那是属于文化领域的一种概念。科学上讲,灵魂并不存在,至少用仪器测不出来。 与其他人的沮丧不同,古尔的内心狂喜,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他的实验成功了,不但真的有灵魂,而且自己按照卷轴上的指导,吸收了灵魂能量。 “去他妈的科学!”古尔在心中怒吼,“我现在是真正的灵魂巫师!” 古尔知道这事得保密,不然他要进精神病院的。狂喜的古尔跑回家想和妻子说,却见到了妻子留下的字条。她在两周前就带女儿回了娘家,而古尔现在才注意到。 他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甚至很久没有和妻子打过电话。然而,愧疚的心情只出现了几秒钟,古尔又跑回了办公室,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把巨魔卷轴又读了一遍。 妻子和女儿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那灵魂巫术才是古尔的真爱。他激动得一夜没有合眼。获得灵魂力量的一瞬间,感觉是那么美妙,那么真实。 “这种感觉……真想再来一遍!” 按照戈雅的记录,古尔这次回家后再也没去上班。他把所有的研究资料都带回了家里。这里不再有人打扰他做研究。他以旺盛的精力投入到了魔法研究中,几乎不吃不睡,变得非常消瘦。 古尔当时没有掌握什么真正有用的魔法,只是能让附近的灯变暗一点。但这证明了魔法的存在,而他真的会使用魔法了。 不光是电灯,煤气灯和蜡烛也会变暗。这证明了古尔不是雷系体质,而是极为稀有的暗系体质。连戈雅也对此非常震惊。天生暗系体质的海妖在古代屈指可数,他们都是极为强大的战士。而眼前的古尔分明是一个瘦弱不堪,完全没有力量的人类。 应纳迦女王的要求,戈雅赶回了深海宫殿,把已经掌握的人类情报做了简单介绍: 戈雅介绍说人类的数量及其庞大,至少有百万以上,甚至千万。他们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擅长制造各种复杂的装置帮助他们生活。这些东西被称为机械,可以让人类快速移动,举起重物,切割坚硬的物体。人类的制造能力比洞壁山精灵带来的古书上描述的还要强大得多。 她率领侦察部队找了一个人类样本进行长期跟踪研究。这个样本在人类世界应该是个级别很低的智者。尽管如此,这个人类竟然是天生的暗系体质。以人类的人口数量来推算,他们中可能有大量暗系法师。这一点非常可怕,与古书中记载的人类全部都是气系体质的说法不同。 戈雅还介绍到,即便是成年人类,力量也不强,而且需要频繁进食和排泄。人类的繁殖能力并不像古书中记载的那么强。每一对夫妻一般只有两三个子女,少的只有一个,不像书中记载的八至十人。人类的幼崽非常脆弱,行动力发展缓慢,由于观察时间短,尚不清楚是否会在某个阶段快速成长。 人类的社会结构复杂,现在还研究不清楚。从已有的情报来看,他们的国王不止一个,而且经常更换。人类的生活非常松散,很多人可以自己决定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这一点也和书中的记载不同,并没有明显的主人与奴隶的区分。她所跟踪的智者家里就没有奴隶。他们所重点研究的人类城市里班图也没有奴隶。 也许是因为人类已经杀光了其他种族,戈雅的侦察部队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人类战士。只是一些建筑门口有零星的人类战士(保安)把守。他们的城市也没有城墙和其他防御措施,看起来很容易攻陷。 女王对戈雅的侦察行动极为满意,赏赐她大量珍宝,并派给她更多的人手,以便展开更大规模的侦察。纳迦提出了下一阶段的几个侦察重点:首先就是搞清楚人类到底有多少城市,多少人口,如何分布。 其次就是研究人类的社会结构,是否能够依靠刺杀国王或者高级将领来挑动内乱。同时,还要搞清楚人类军队的规模,战斗用的机械有什么弱点。人类当中是否有善于使用魔法的精英,数量有多少。 最后,纳迦女王要求继续研究人类幼崽的成长发育,找到人类种族的普遍弱点,以便断绝或者减缓人类的繁衍速度。这一点最为重要,因为精灵一族的古书中反复提到,人类的繁殖速度快,总能依靠可怕的数量取胜。 虽然女王加派了人手,但是侦察的方向变多了,分兵之后戈雅身边几乎没剩下什么人。海妖一族虽说是大海的王者,但只有不到十万人口,其中一半已经不能变化身体形态。他们统治海洋主要依靠数量庞大的下层奴隶鱼人一族。他们的智力水平无法胜任侦察活动,也不擅长陆地作战。 戈雅派出各个侦察分队后,自己留守班图,继续观察人类的智者古尔的状态。戈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古尔或许会成为威胁到海妖一族生存的可怕战士。 戈雅离开了数日,回来后发现她的观察目标几乎没有变化。古尔依然在近乎疯狂地学习魔法。虽然在戈雅看来,都是一些极为简单的初级技巧。 长期的观察让戈雅大胆起来。她甚至潜入了古尔的家,研究了一下他的食物、厨具、家具、灯具之类的物品。戈雅有信心,万一被发现,可以迅速不留痕迹地杀死古尔,不会暴露海妖一族的存在。 更主要的是,根据长期观察,戈雅知道古尔很少从楼上的书房下来。下来的时候,咯吱作响的木制楼梯会发出警报。 戈雅最近正在研究一种奇怪的会发声的盒子,人类称为“收音机“。远程传声的魔法非常高级,在海妖一族中只有少数王族掌握。而人类的这种盒子里会传来很多人的声音,也就是说有大量人类掌握这种魔法,很值得研究。 戈雅正在研究收音机。 “呵呵呵~”一阵笑声传来。 戈雅大惊,迅速放出冰球,对准身后的敌人。她刚要放出冰丸,发现这是一个人类的幼崽,步履蹒跚地向自己走来。 她认得这个小人类,她是古尔的女儿,被称作温妮。戈雅知道这个幼崽没有威胁。她刚收起冰球,又拿了出来。 “她看见我了!我应该让她消失。” 戈雅看着温妮圆滚滚的笑脸,僵在那里下不了手。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没有必要杀死她。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要防止被古尔发现。 “如果女儿突然消失,古尔一定会发现,到时候也要杀死古尔。这样长久以来的跟踪观察就白费了。”戈雅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她收起冰球的时候,温妮几乎要碰到它了。戈雅立刻飞一般地逃走,惊魂未定。 从后来的观察来看,古尔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过什么,不到两岁的温妮也还不会说话,是否有记忆都难讲。戈雅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不但可以继续观察古尔,还可以顺便完成女王关于研究人类幼崽发育的任务。 古尔的魔法学习没什么进展,也不怎么照料女儿。只有在女儿没有食物或者需要换尿布大哭的时候,他才会匆匆下楼处理。戈雅不知道那个叫做安娜的女人去了什么地方,多年之后才知道她在一次事故中丧生了。 观察古尔很无聊,他连一些基本的魔法都学不会,笨得要死。但是观察温妮真是太有意思了。她是那么柔弱,却喜欢到处探索,除了饿的时候,永远开心。 看着温妮满屋连爬带走的笨拙样子,戈雅不自觉地又进入了古尔的房子,在很近的地方观察这个小孩。既然温妮不会说话,戈雅也就不怕她泄露秘密。她终于忍不住抱起了这个人类的幼崽,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乱爬。 温妮在戈雅怀里乱拱,一把拽开了她的衣襟。这个幼崽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立刻开始吸吮。戈雅吓得不敢动。她以前见过安娜做过这种事,海洋中有些生物也会这样喂养幼崽。 戈雅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还好温妮没吃到什么,一拱一拱要从怀里下去。戈雅放下温妮,再次狼狈逃走。 第16章 巫王降世 化名特里尔绰号“巫师”的古尔甘冒奇险,得到了他本不可能得到的猎物。只可惜炎蛇纳比齐被带到祭坛的时候已经半死,古尔只折磨了他两天就断气了,没有完成他虐杀计划的五分之一。 古尔站在纳比齐的尸体旁边,手的血迹尚未干透。他用白毛巾擦了擦手,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这么好一个材料……才两天就死了。” 不过,古尔所获得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没想到杀死一个元老,比他在科伊尔军中两年的收获还要大几倍。 古尔试着放出暗影之盾。只见他的右手手掌慢慢变暗,阴影慢慢延伸到胳膊,肩膀。古尔此时已经陷入了狂喜,他的影盾从来没有超过手肘。 阴影还在蔓延,越过了胸口,继续向四周扩展,脸、腰、腿、脚。古尔不敢相信,暗影遮盖了自己的全身! “没错,是全身!”古尔脱光了衣服,检查是否有漏洞。“没有漏洞!完美!”没想到纳比齐的灵魂力量竟然如此之多!古尔在废旧工厂的祭坛前纵声狂笑。他本来一直担心被人发现,现在不怕了。 “我现在是无敌的!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还有几十个元老没杀,古尔变得更加兴奋。“如果把元老们全杀了会怎样?”古尔的双手止不住颤抖,“我会成为王,甚至是神!” 古尔劫走纳比齐,没人知道是他干的。劳伦斯为了斩草除根,发布了高额悬赏,要纳比齐的人头。同时也在“酒馆老板”(情报贩子)那里征集救走纳比齐的“土系法师”的情报。 很快就有人来联系,这个人正是幕奇家的特里尔。 一家高级餐厅里,特里尔衣着笔挺,一个人坐着,心不在焉地吃着盘子里的肉丸。 “久等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坐在古尔对面的椅子上。 “我能看看吗?”灰西装问道。 特里尔擦了擦嘴,从脚下拿了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那人面前。那人打开了盒子的锁扣,把手放在盒子上,犹豫着没有打开。他迅速扫视了餐厅里的每一个客人,又把目光对着特里尔。 “特里尔先生。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灰西装说道。 “不是我杀的。我哪有这本事。我花钱找人做的。”特里尔长吸了一口气,“很多钱啊……我可还不上。这次全靠你了。” “钱不是问题,我这就……” 那灰西装话没说完,特里尔打断了他,说道:“我要做新的幕奇家主,也想见见你家主人。我保证,日后幕奇家愿效犬马之劳。” 那人似乎有些为难,说道:“您可能也听说了,倪戬已经说会归附影王(劳伦斯)。” “他说管个屁用。他能为你家主人干什么?这家伙毫无价值。我就不同了,我需要一个平台。还请你家陆先生给个机会。” 那人手按黑色盒子,似乎拿不定主意。他迅速把那盒子打开了一条细缝,确认了纳比齐的人头,又闪电般关上了盒子。这一开一关不到半秒,足见此人手上功夫了得。 “好吧。我问问主人。东西我带走。钱……” “不急。”特里尔再次打断他,“若是能当上家主,钱我就不要了。” 几日后,青山脚下,茂密的松林如徐徐波涛在风中荡漾。这松林后面,一座险峻的奇峰拔地而起,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腰上的绝壁上,嵌入了一座朱红色的小楼,大概四五层高,外面围着白色的石栏,上有飞檐,下临深渊,颇为雅致。 白色的石栏后面是一条走廊,一个人被蒙着眼睛带入了房门。“哐”地一声,石头房门关上了。 “得罪了,特里尔先生。”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人,解下了古尔的头套,“主人马上就来。” “死亡巫师特里尔!久仰大名。”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人大概20出头,黑色长发中混有一缕银丝,面如冠玉,一对墨瞳英气逼人——正是寒冷的陆小冬。(此时他已被劳伦斯提拔为元老,但是不被别的元老承认。) “您客气了。在下只是个小人物,得蒙召见,受宠若惊。”古尔嘴上说着客套话,此时却很想立刻冲上去杀人。不过他想多问出一些信息。这些元老一个比一个难找,好不容易用纳比齐的人头钓上一只鱼,最好能顺藤摸瓜。 “你的要求我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找我,不直接找影王?”陆小冬问道。 “您这话说的,我哪有本事找到影王大人?他老人家来无影去无踪。今日有幸得您的接见,已经是高攀了。”古尔这些年在幕奇家主要是学会了这样说话,客气到有些肉麻。 “你不止想做幕奇家主吧?”陆小冬盯着特里尔说道。 “确实不止。在下是想跟着影王打天下,有朝一日能在王座下伺候。小人我也没别的本事。只要告诉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在哪,我就有办法让它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懂。找人好办,花钱就行。杀人也好办,谁能打得过影王?难办的是收服人心。影王要的是征服,而不是斩尽杀绝。” “那……我就去为影王劝服他们归顺。”特里尔微笑着说道。 “哼。”陆小冬心中轻蔑一笑,心想你也太过能吹。但是他嘴上还是说道:“你确实有点本事。纳比齐被人救走,到处都找不到人。你怎么就找到了?你老实说,你找了什么人杀纳比齐?” “呃……”特里尔面露难色,“杀手的规矩……” “胡说!杀手不会动元老。”陆小冬立刻竖起双眉。 特里尔紧张得有些结结巴巴:“不,不,杀手杀的是救走他的人。这个纳比齐其实……是我杀的。他临死前已经不能动了,一伸手就能杀。” “是谁救走他的?”陆小冬问道。这也是他和劳伦斯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特里尔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碎步走近陆小冬,咽了一口唾液,小声地慢慢地说道:“是……(我)。” “我”字还没有说完,古尔的影盾已经展开,左手化为匕首,直刺陆小冬心口。巫师特里尔在黑道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他的实力如何陆小冬大概清楚。 按照陆小冬的了解,巫师确实是幕奇家的第一高手,不过这个衰退中的家族没有什么像样人物。这个巫师是雇佣兵出身,既没有什么家传武艺,也没有特殊能力。 特里尔这样的打手,每个黑道家族都有很多。只不过巫师有一股阴狠之气,比一般的打手略强。陆小冬不喜欢这样的家伙,但是为了帮老大劳伦斯登上王位,不得不笼络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想偷袭?! 古尔的速度远远不如陆小冬。虽然他出其不意,也没有占到太大的先机。但是陆小冬过于自大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放出冰分身,而是放了片冰甲挡在胸前,右手沿掌缘生出冰刃,一刀劈向古尔的脖颈。这一下迅如闪电,古尔的暗影匕首刚到一半,陆小冬的冰刃已经砍中。 “啪”地一声,砍在巫师脖子上的冰刃竟然碎了。而巫师的手穿过陆小冬的冰甲好像穿过水面一般。冰甲没碎,也没裂开,而是被无声地穿过。陆小冬大惊,这时再想跃开已经晚了,只好一侧身,用左手背拨开对方的手。这一招只能护住要害。暗影匕首划过陆小冬的左肩,留下长长一道伤口。 陆小冬翻身跃起,想要拉开距离,巫师却不顾生死地扑过来贴身近战。刚刚一招过后,古尔就发现这个人无法生擒带回祭坛,“眼下只好抓紧杀了,能吸收一点算一点。”古尔担心陆小冬依靠速度逃跑,他根本追不上。 陆小冬左臂受伤,大怒,根本不想逃跑。他口中一吹气,整个房间立刻冰封。然而古尔有影盾护体,根本感觉不到寒冷,动作也没有减慢。 “唰,唰,唰。”尖锐的冰锥从房间的各个角度刺向巫师,一接触到影盾全部碎裂。古尔的双手不断向对方身体刺去。陆小冬吃过亏,不敢去挡,闪身避开。他的左臂血流不止,右手握拳变成一个冰球。这冰球越来越大,最后变得比人还高。 “着!”陆小冬大喝一声。那大冰球劈头盖脸砸下来,古尔躲无可躲。 “砰”的一声,地上激起了白色的雾气,那是极为细小的冰屑组成的尘埃。陆小冬右手一按左肩,血立刻止住了。白雾散去,地上是一个不太整齐的冰砖,里面封住一人,面目狰狞,拼命想要挣脱,却不能移动分毫。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是暗系魔法吗?”陆小冬走到冰砖前,厉声问道。冰砖里的巫师一动不动,狰狞的脸没有丝毫改变,连眼珠都没有动。 “哼,量你也没法回答。我先把你结结实实地冻上几天再慢慢收拾你。”陆小冬说着右手扶在冰砖上。一股白色的寒气从他的手掌散开,透入冰里。冰砖“吱吱”作响,慢慢由半透明变成乳白色。 陆小冬本来有一肚子问题,想好好拷问一下这个特里尔。他猜想这人如此身手却委身在一个小家族里当干部,背后一定还有大人物,大阴谋。 “不过……你竟敢暗算我!”陆小冬左肩伤得不轻,心中愤恨,要把此人冻成碎块才能解心头之恨,也就不管能不能问出什么口供了。陆小冬手上加劲,冰砖冻得咔咔作响,连表面都结上了一层霜。这一招叫做“霜凌极寒”。陆小冬持续放出寒气,最终会把这冰块,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冻成碎末。 突然,陆小冬手腕一紧,心头一震。那冰块里伸出一只黑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了。”巫师阴笑着说道。他从那冰块里走了出来,好像是从松散的雪堆里钻出,而不是从坚硬的冰层里。陆小冬汗毛倒竖,从来也不怕冷的他,心中一凉。 古尔计谋得逞,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内心深处还是想抓活的回去慢慢献祭,现在杀了真是可惜至极。然而,这片刻的犹豫给了陆小冬机会。他被抓住的右手立刻结冰,“咔”地一声断了。 陆小冬紧接着一个纵跃,穿房顶而出。古尔再追,完全没了踪迹。到手的猎物跑了,古尔气急败坏,站在房顶四望,却不知要往哪里追。 “嗖,嗖,嗖”身后射来一阵箭雨。古尔一回头,二三十个人涌了进来,有的持弓,有的举刀。古尔懒得理这些低能量的垃圾,也不还手,径直往门口走去。弓箭射在他身上,箭头都弯了,噼噼啪啪掉在地上。 有一个穿着长衫的卫士挽了一个剑花,冲上来直刺古尔咽喉。古尔用手背一扫,敌人长剑断成几段。他伸手抓住这人头发,往下一按,直入地面。那人被挤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 “果然是个垃圾!”古尔不屑地说道。他自从吸收了纳比斯的力量后,杀个寻常高手已经不觉得有快感了。他扫视面前的众人,说道:“你们去告诉劳伦斯,我是巫王古尔,约他一战,随时奉陪。”说罢从容地走到楼边的平台,一跃跳下山崖。 话说那日倪戬从会场侥幸逃回来,一直不见特里尔,估计他已经殉职,颇为惋惜。倪戬最近惶惶不可终日。他派人去向影王投诚,迟迟没有回应。而自己的老东家纳比齐听说被人救走了,要是万一没死,发现幕奇家变节,一定会杀过来把他烤成焦炭。 乱世之中,倪戬只求保命,哪个元老他都得罪不起。 “吱~”办公室的门开了。倪戬一抬头,特里尔站在面前。 “你没事!”倪戬高兴地站了起来,走向特里尔。刚走了两步,发现他双手滴血,再看门边,自己的保镖横尸在地。 “这……这……你是谁?”倪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是巫师特里尔,但是神色和气场完全不同,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是你的走狗特里尔。”古尔走到倪戬面前,用黑手抓住了他的额头。“我懒得清理垃圾。但是这里让我恶心。你,让我恶心!” “砰”地一声枪响,倪戬的尸体倒在地上。他手里还握着枪,枪口热得冒烟。这枪声遮盖了他的头骨被捏爆的声音。枪声回荡在幕奇家的城堡里(崎山城),没有人赶来,倪戬是这里最后一个活人。 “你怎么在这儿?”古尔转头看着办公室的洗手间里出来了一个小男孩。他认得他,是倪戬七岁的独生子小皮球。男孩惊恐万状地呆立在洗手间门口。 “我要在这儿歇两天,你快走吧,别回来了。”古尔漫步走到倪戬的椅子上坐下,把脚翘在办公桌上。他转头一看,小皮球还在那里,眼睛看着地上的碎头死尸,似乎不确定那是他的爸爸。 “哦,那是你爸没错。你会想报仇的吧。好好练,变强一点再来找我报仇,越强越好。”古尔放下了座椅靠背,半躺着休息。 小皮球没看他,开始向门口横着走,之后倒退着走,然后才转身猛跑,越过一路的尸体,逃离了自己的家。(小皮球大名叫倪求。他多年后重振家族,生了个女儿叫倪虹。) 古尔现在心情大好,已经没有了放跑陆小冬的沮丧。他和陆小冬一战,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无敌的。想想几天前,他还觉得自己和元老的实力天差地别,现在已经能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心中的得意真是难以言表。古尔盘算着,只要再杀一两个元老,自己就可以真正君临天下了。 “什么暗世界的王。我古尔柯兰斯要成为全世界的王。”古尔作着美梦,慢慢睡了。 古尔睡着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断手自保的陆小冬迅速联系到了劳伦斯。元老劳伦斯自称影王,旗下有众多拥护者,其中元老7人,大小黑道家族25个,是暗世界中实力最强的一股势力。 他听说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巫师特里尔突然号称巫王,还打败了自己的爱将,非常震惊。按照陆小冬的说法,这个巫王应该是暗系高手。这样的人物他从未见过,只有古代传说里才有。如果他背后还有人物,一定更可怕。 很快消息又传来,巫师屠杀了旧主幕奇家的全体干部,只有幼子倪求幸存。劳伦斯立刻指派离费多列王国比较近的四个元老,共同讨伐巫师,同时要求附近的几个黑道家族派人配合。 劳伦斯已经断定此人必是劲敌。他布置好进攻的人选后,自己也坐上飞艇赶去费多列王国剿灭这个新兴的威胁。(当时飞机尚不流行,飞艇是常见交通工具。), 等古尔一觉醒来,幕奇家的城堡“崎山城“外面已经聚集了数百高手。其中有三个元老已经到了,他们是“青冈刀”郭严勇,“豹王”弗莱舍,“外科医生”博列坦因。众人把城堡团团围住,就等最后一个元老“飞天蜘蛛”阿惹尼亚。 古尔推开窗,涌进了一股新鲜空气,冲撒了弥漫在整个城堡的血腥味。古尔用力吸了一口气,嗅到了城堡外的杀气。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他等的就是这些送上门的猎物。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货……”古尔心里想着,扫视周围。来进攻的影王部下隐藏得很好,只有一个笨蛋有些蹩脚,在树丛里露出了眼睛。古尔瞟了他一眼也没在意,伸了一个懒腰。 他真正在等的是劳伦斯,门外的小鱼小虾,杀不杀无关紧要。 古尔不知道的是,唯一被他发现的是戈雅派来的海妖卢德萨,并不是劳伦斯的人。卢萨德找了很久才发现了古尔的踪迹。昨晚古尔屠城的时候卢德萨才赶到,发现这个据称没有战斗力的人类智者其实非常厉害。这可是个重要情报! 第17章 死亡幻影 古尔所在的崎山城堡被劳伦斯的手下包围,其中包括四位元老。最后一位元老阿惹尼亚姗姗来迟,另外三人也不敢责备她。谣传她和影王关系暧昧,以后怕是要成为王后,万万得罪不起。 阿惹尼亚绰号“飞天蜘蛛”,在元老中另有特殊地位,因为她是“毒蛇”科波拉的弟子。在暗世界,科波拉是个令人胆寒的名字。这人从不主动惹事,但凡惹到他的,还没有一个逃过惨死的命运。事实上,很多人被毒药折磨致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什么毒。 这世上还没有一个毒师能解科波拉下的毒。也许有人成功过,但已经不可考证,因为这些人后来都被他毒死了。科波拉从来不与人争权夺利,但是在用毒这一点上,不容任何人挑战。所以,他的弟子也都沾了师父的光,没人敢惹。 阿惹尼亚在崎山城外盘点了一下,一共531人去围攻敌方一人,简直可笑。她大概猜出了劳伦斯这样做是为了给爱将陆小冬挽回面子。那个愣头青遭人暗算,要是轻松就被别人抓住元凶,显得他太过无能。 围攻城堡的众人阿惹尼亚都不熟,九成都是以前纳比齐手下的小家族。他们现在急于立功归附,在新主人面前出力。 “那好吧,给你们个机会。”想到这里,阿惹尼亚下令进攻,自己和另外三个元老观战。 11个家族组成的大队人马杀入了崎山城堡。这个古堡曾经是一座石头城堡,后来为了居住舒适,逐渐用木头改建,现在已经没有特别的防御能力。 进攻的部队从城堡的各个方向涌入。枪声,爆炸声,时不时从城堡里传来。城堡里冒出黑烟,每一扇窗子都破了。看起来似乎战况激烈。 “里面真的只有一个人?”阿惹尼亚问郭严勇。 “也许是,也许有埋伏。”郭严勇握着他的长柄大刀答道。 “这帮脓包没什么用,就算一个人也不奇怪。能打伤陆小冬的人,收拾这帮家伙很容易。”弗莱舍说道。 “就是说……一会儿还得咱们动手?真麻烦!”博列坦因说着掏出了一把小刀。那是他的武器“手术刀”。据说那刀片非常昂贵,他一般舍不得用。 枪声逐渐稀疏,没有人出来。最后枪声全部停了,一切变得异常安静。 “看来该我们了。里面果然不是庸手,影王才把我们四个一起叫来。”弗莱舍说着看向阿惹尼亚,等着她带头进城堡。 “嗯?”郭严勇一惊,其他人也都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一只黑手从地下伸出抓住了郭严勇的脚踝。地下潜伏着一人,四个元老竟然没人发现。 郭严勇条件反射一般立刻挥刀砍向地面伸出的手。刀还未到,只见地下伸出来另一只黑色的手,由下往上迎着刀锋而去。黑手的指尖触在刀刃上,“啪”的一声把刀击碎,之后速度丝毫不减,好像没受阻拦一般向上插入郭严勇胯下。那黑手露出胳膊,后面接着钻出来一个人,从下到上把郭严勇劈为两半。 另外三个元老大惊。要知道郭严勇的“青冈刀”在暗世界是有名的宝刀。此人武功在元老当中也不算差。竟然被这个地下钻出的黑影一招秒杀,着实骇人。 另外三人立刻散开,把古尔围在当中。 “劳伦斯没来吗?”古尔问道。 “你就是巫师特里尔?”阿惹尼亚问。 “我是巫王古尔。”他环视三人,说道:“嗯,你们三个还不错,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怎么样?” 古尔话未说完,对方三人已经攻过来。豹王弗莱舍手脚并用跑得最快。他是变种人,张开的利爪比钢刀还要锋利。弗莱舍扑向古尔,在他的脸上,身上,迅速划了十几道。 正常来讲,古尔应该已经被切成十几段。然而影盾附体的古尔,似乎都没有感到疼。 同时在古尔身上划过的还有博列坦因的手术刀。他擅长按照人体肌肉的纹理用刀,往往可以完整地卸下敌人的肌肉,之后再卸骨骼,由外及里,由浅入深,一点点把人大卸八块。然而现在他的手术刀竟然卷刃了。博列坦因顿时傻眼。 古尔突然觉得被什么束缚住了,低头一看,极细的钢丝绕成数十圈缠住了自己。这是阿惹尼亚手套上射出的喂了剧毒的钢丝。这些钢丝突然一紧,把古尔勒住了。(这个手套后来成了里昂的收藏,最后被玫瑰送给了托图。) “死!”阿惹尼亚,左手拽住钢丝,右手伸出三刃铁爪,冲着古尔的眼睛戳去。与此同时,另两个人也扑了过来,豹王取咽喉,外科医生刺腰椎。 “抓到了!”古尔突然崩开了所有的钢丝,张开双臂抱住了冲过来的弗莱舍。豹王魂飞魄散,停止了进攻。另两个人却丝毫没有停顿。飞天蜘蛛的三刃铁爪中最长的一只,正正刺中了巫王的瞳孔。而外科医生几乎同时把手术刀刺在了腰椎第二节和第三节的椎间盘。 “咔”的一声,铁爪和手术刀同时断裂。古尔熊抱着弗莱舍,好像故友重逢一般的姿势。“嗷”地一声惨叫,弗莱舍全身的骨头被挤碎,像一个瘪了的气球,从古尔的怀里流了下来。 “不好!”博列坦因立刻意识到敌人的招式完全克制自己,无从下刀,先撤为妙。他纵身后跃想要脱离战圈。古尔哪里肯放过他,一回手,去抓博列坦因的脚。 抓脚这么普通的动作,在郭严勇死状的衬托下变得尤为可怖。博列坦因一个机灵,立刻收小腿,去躲这只“死神的手”。眼看肯定能躲开,包裹黑手的影子竟然拉长了,伸出尖锐的一条,好像一把匕首划过“外科医生”的小腿。 几乎没有感到疼痛,只有万分的惊恐,杀人无数的博列坦因眼看着自己的小腿被整齐地切下。他不暇多想,单脚再跳,紧接着手脚并用,一路爬着飞奔。断脚的伤口甩下了一路的鲜血。 古尔刚想追,听到“砰”的一声轻响。一颗毒丸落地爆开,放出绿色的浓雾。古尔不懂什么毒术,但这雾气显然有毒。他摒息而立,在浓雾中分辨敌人位置。 他猜得没错,阿惹尼亚放的雾不但有毒还是强酸。她见古尔的盔甲坚实,想试试用强酸腐蚀。而且她估计:“此人就算刀枪不入,也总要呼吸。老师的‘腐骨碧疽’无孔不入,看你还不死!” 古尔站在浓雾中找不到敌人,而这雾却经久不散。古尔来回跑动也没有离开绿雾的范围。浓雾之中,飞天蜘蛛缩在一坨白色的半透明粘液中,一动不动,没有气息。 她静静地看着敌人黑色的身体来回乱跑,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最后一头栽倒。 阿惹尼亚非常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一直远远地看着。十几分钟后,毒雾终于散了,没有人可以在腐骨碧疽里挺这么久。这可是师父(科波拉)的毒,当世毒师还没有谁可以破解此毒。 阿惹尼亚从避毒罩里钻出来,小心地走过去确认敌人的死亡。为了保证不会被敌人突然暴起抓住,她射出一条钢丝勾在附近的楼顶。只要那人稍微一动,她就能迅速飞上远处的屋顶脱离接触。 阿惹尼亚看到这个全身黑色的巫师确实一动不动地死了。即便如此,她不敢碰触此人,也不敢贸然补刀,而是掏出了一颗“束缚之药“,准备把敌人尸体包裹起来。(束缚之药就是《灵龙雷雨》中,困住龙虾斯洛的那种紫色粘液。) 她尚未掷出药丸,一眨眼,那人却不见了。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预兆,那人好像瞬间移动一般消失了。 倒在地上的巫师“尸体“消失的瞬间,一只手同时抓住了阿惹尼亚的脚。这只手似乎有毒,剧毒。抓住的一瞬间对方就倒地了。她其实是吓晕过去的。 地上又出来一只手,接着缓慢地钻出来一个人。他身上的黑色消失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边喘气,一边大笑。他用计活捉了三个人中最强的这个,得意非常。 敌人哪里知道,她看见的不过是古尔用影盾形成的空壳。古尔自己钻入了地下躲避。可惜地下缺氧,要是再拖久一点就会露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古尔纵声狂笑。他横着抱起晕倒的阿惹尼亚,向附近废弃工厂中的行刑台走去。古尔看着怀中阿惹尼亚娇媚的面容,曼妙的身材,一点杂念也没有。他现在只有一种欲望,叫做灵魂吞噬。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 阿惹尼亚全身赤裸躺在一个木制行刑架上,身体和四肢分别插满了螺旋形的铁锥。就在刚刚,其中一只插在她腹部的铁锥被旋转了一下。 这已经是她在这里受刑的第二天。古尔就坐在行刑台边,手上拿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品味香茗。面前的阿尔尼亚浑身都是汗水和血水,离古尔的茶杯咫尺之遥。 “杀了我~”阿惹尼亚哀求道。古尔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小口啜饮,看着极为痛苦却无法移动的阿惹尼亚,好像在欣赏艺术品。 上一个元老虽然能量更强,可是死的太快了,没来得及好好品味。现在这个猎物,古尔是不会轻易杀死的。按照刑书上的介绍,定期喂一些肉汤的话,至少要十天才会死。 “我的王会来救我的,你打不过他……”阿惹尼亚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如果我师父毒蛇找到你,你就完了。他能让你生不如死。咳,咳,你这种刑具都不够入他的法眼……” 古尔还是没听见一样。他不喜欢和猎物说话。而且,新的猎物要来了,已经来了,他能感觉到,好快! “啪”的一声,尚未完全站起的古尔被一拳击倒。他及时放出了影盾,被打出去的时候,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壕沟。他尚未看清敌人在哪儿,就接连被重击头部。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感觉有点痛。暗影盾牌没有像往常一样完全隔绝力量。 古尔双手放出暗影匕首,十字形交叉护住了头。按理说如果敌人挥拳过来,撞上这一对匕首必然破碎。然而敌人的双拳一直没有停过,“砰砰砰”砸在古尔的手臂和耳朵上。 古尔终于看见了敌方的身影,果然是劳伦斯!他一挥手,匕首横劈向劳伦斯,在他的身上划过长长的一刀。奇怪!身体被横着划开的劳伦斯好像没事人一样,抓住古尔露出的空档,一记上勾拳打在古尔下巴上。 “疼!”古尔被打到天花板上,撞弯了顶棚的钢梁,一边下落一边在想,“这个猎物不一样!” 他看到劳伦斯飞过来的身影,在空中缩成一团,身上的影子变化成许多小刺,让对方无从下手。 “砰”地一声,古尔觉得腰间一酸,还是被打中了,重重地砸向一推废弃的机器设备。他刚刚爬出来,看到劳伦斯站在自己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虽然有影盾保护不至于窒息,但是古尔依然能感到对方手上强大的握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劳伦斯问道。古尔蹬着双腿挣扎,突然一把抓住了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抓到了!”古尔微微一笑,也不再假装蹬腿了。 “没有。”劳伦斯似乎说了这么一句。古尔听得不太清楚。他的右耳被打得嗡嗡作响,身体撞在工厂另一边的墙上。 但是他看清了,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变成半透明的样子,穿过自己的手,挥拳砸在了自己头上。古尔终于知道了这个对手为什么叫做“幻影”。 “这是个什么招数?我打他,他就是幻影。他打我就是实实在在的拳头,而且还能部分穿透我的影盾。我怎么在书上从没见过还有这种魔法?”古尔虽然被打得很痛,一时没有性命之忧,索性不再还手,专心思考对策。 “不可能有这样完美无敌的招式,一定有破绽!” 劳伦斯的进攻一直没有停过。他立于不败之地,尝试不同的进攻方式,击打不同的位置。这样极为结实的对手他以前也遇到过,总能找到突破口。 “不可能有完美的防御,一定有破绽。从他平时不开起黑色盔甲来看,他的防御需要消耗力量。就算找不到他的弱点,也可以耗到他的力量枯竭为止。” “哗啦”一声,古尔撞到一面墙上。墙塌了,把他埋在里面。古尔挣扎着从瓦砾堆中站起来。 “哈哈哈,咳,咳……你是打不死我的。”古尔说道。劳伦斯能听出来,敌人的疼痛在积累。更重要的是,巫师身上的阴影似乎淡了一些。 “果然,这个完美防御是可以被消耗的。”劳伦斯知道要做什么了。他丝毫没有停顿,继续猛攻。古尔的力量已经明显透支。他不再护住要害,而是双手乱拨,没有章法地企图挡住劳伦斯的进攻。 古尔的动作很慢不说,就算挡住了劳伦斯也只是被幻影划过,没有一丁点作用。真正无敌的是劳伦斯。 古尔的影盾更淡了,隐约出现了不均匀的情况,好像站在斑驳的树影下。劳伦斯抓住机会,一拳击中了古尔的腹部一个暗影较浅的空挡。劳伦斯的手击穿了影盾,穿过了古尔的身体。 “噗”古尔吐出一大口鲜血。这血透过劳伦斯的幻影,喷在了后面的地上。古尔万分惊恐,张开了嘴,不敢相信自己被击穿了。他身上的影子也完全消失了。 紧接着,古尔带着血的嘴角上扬,变成了诡异的笑容。 “抓到了。” 劳伦斯觉得不对劲,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变成了黑色。他急忙抽出插入敌人腹部的手,之后就动不了了。只是一刹那,他全身都被暗影遮盖了。 “哈哈哈哈。”古尔笑得有些吃力。他忍着剧痛,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说道:“我把这招叫‘影牢’怎么样?专门关住幻影。” 劳伦斯用力挣扎,但是他的幻影逃不出那黑色的影牢,只能让影子晃动而已。古尔左手捂着流血的伤口,从右手伸出一条黑色的匕首状的影子。那匕首散开变成了无数尖刺。 “让我看看,你的幻影能坚持多久。”古尔说着慢慢靠近劳伦斯。对方极为吃力地后退了一步,之后被影牢定住,再也动不了。 第18章 千头万绪寻不见 绝大多数人的名字都好像沙滩上的足迹,不论大小深浅,海浪过后消弭无形。时间的浪涛拍打百年,巫王是谁早已经鲜有人知。他的真名古尔柯兰斯更是连他的后代都记不清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那人的足迹不曾存在。事实上,他影响了之后的许多大事,其中也包括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冰法师劫狱事件”,以及后来发生的“公寓垮塌事件”。 丹龙一家回到了在奥底市的公寓。他们帮助警方押送黑衣上飞机后就自行回家了。听珍姐说,林总长知道了黑衣人的事后,提早结束了高层会议,准备在卢克堡亲自审问。 丹龙等人一进门,小伤就已经坐在门口,摇着尾巴,伸着舌头欢迎主人归来。 “你有好好看家吗?”红豆问小伤。 “汪!”小伤答道。 “嗯,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红豆又问。 “汪!” “嗯,很好!饿了吧,我们去吃东西。”红豆和小伤有问有答,似乎真的能交流。 丹龙注意到了兰灵一路上都有心事,但是她看来不想说,自己也就没问。丹龙简单做了晚饭,大家吃后各自回房。临睡前,丹龙在床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吗?是不是关于那个冰系法师的?” 兰灵似乎非常为难,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今天好累,你也早点睡吧。”丹龙说罢转身调整了一下枕头。 “我这只是猜测。”兰灵开口说道。 “什么猜测?” “你听到的那个让你痛苦嗡鸣声,应该叫做‘鸣恸’,古时也称作‘海妖之歌’。” “哦,原来这个声音还有专门的名字,你在什么书上见过?” 兰灵摇了摇头,“不是书上说的,是精灵一代代口传的历史。我们和海妖是同源的。” “对了,你好像提过这事。海妖是深海的精灵,对吧?” “是的。传说海妖的王族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就是鸣恸,可以摄服任何生物的灵魂。” “嗯,以后要小心。还好她用这招的时候没有冲过来把我们都解决了。” “我想的不是这个。”兰灵又摇头。 丹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们精灵也怕鸣……就是什么海妖之歌吗?” “我不怕。” “怪不得。她逃走是因为有你在。” “我不怕,是因为我也是海妖的王族。”兰灵看着一脸迷惑的丹龙说道,“我们马琳莱克的王族一直以来和海妖王族通婚。我的母亲就是海妖,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你之前没怎么提过他们。我以为你们和海妖不太熟呢。” “确实不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妖。” “你父亲怎么描述你母亲的?他们怎么认识的?”丹龙问道。 兰灵摇了摇头,“这是禁忌,父亲从来不提。但是艾玛听伊涅斯说过一点。可惜艾玛也没问到母亲的名字。听她说每一代王族都会至少有一个人和海妖通婚。我猜伊涅斯是被选中和海妖王族联姻的人,所以才知道。他早晚是王,这也难怪。” “有道理。这么说来你们和海妖是不太熟的一家人。”丹龙总结道,“那,你也会海妖之歌吗?” “不会,据我所知马琳莱克没有人会。那应该是海妖独有的能力。” “你不想去看看自己的妈妈吗?”丹龙问到了兰灵心中的刺。 她心头一颤,说道:“想,但是不可以。我们和海妖并不真正是一家人,和你们人类的家庭关系不一样。历史上两族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史书中提过他们已经退化成了野兽,会猎杀精灵。” “对了。”丹龙坐起身来,“照你这么说,他们没有退化,而且今天见到的这个法师有可能是你的姐姐!” “也可能是我妈妈的姐妹……” “甚至有可能就是你的妈妈!”丹龙刚想说出口,硬生生把这句话憋住了。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出了这句话。兰灵看出来了。她心中也有这句话,她害怕说出来。 二人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丹龙说道:“不管怎样,我们应该找到她,问清楚情况。我们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切还可以挽回。还好她挡住了我的龙砲,差一点就糟糕了!” 第19章 疑窦丛生剪不断 关于冰法师突然出现了两条线索。一条是酒馆老板找到了一个情报猎人,要当面交易;另一条,是黑衣人被从监狱劫走。 短暂商议之后,众人安排红豆留在相对安全的银狐庄园;丹龙和兰灵全副武装去见情报猎人;尤维亚和托图在暗处跟随保护。 为了安全起见,银狐出动了全部精锐部队。一队化装成路人跟随,一队埋伏在见面地点的附近的车辆中,还有两艘运兵船停泊在附近的港口,可以在半小时内增援。 带着满腹的疑问,兰灵和丹龙到了约定的地点——多瓦尼革东南闹市区的一间咖啡馆。这里人流如织,咖啡馆临近一个很热闹的广场。丹龙一路走一路担心:“这么多的路人,要是打起仗来就太可怕了。不管是狗王那成群的恶狗还是伊涅斯放出的大火,都会瞬间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二人进了咖啡馆,在户外庭院里,靠近角落的桌子有人在向他们招手。这是个女人,虽然在夜晚,却带了一个很大的呢绒阔边帽,暗影遮住了脸。 这显然不太寻常。丹龙和兰灵全神戒备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你们回来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丹龙一愣,面前这人竟然是艾克斯家的玫瑰。 “不坐下来吗?放心,我就是想见见你们。我的情报不要钱。”玫姐摘下帽子微微一笑,特别亲切。 尤维亚和丹龙夫妇提过银狐家和艾克斯家现在是竞争关系,所以丹龙和兰灵从魔法城回来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玫瑰。 丹龙和兰灵不在黑道,而且毕竟和玫瑰有些交情,就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们也坐下点了自己爱喝的咖啡。远处看着监视器的尤维亚却并没有放松。她知道玫瑰也有可能设下陷阱,以削弱银狐家的战斗力。她赶快通过耳机提醒二人,莫要放下戒备。 “尤维亚妹妹不一起来吗?看着我们喝咖啡可是闻不到这浓郁的香味哦。”玫姐调侃道。 “尤维亚不来,她是帮着我们打听消息的,真正想找人的是我们。”兰灵虽然知道玫姐在说什么,还是没有承认尤维亚就在附近监视。玫姐总是让人猜不透,好像永远有秘密,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这人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找她?”玫姐问,“我就是好奇而已。你们要是不想说,就不用告诉我。我说了我这是免费提供情报,条件嘛,就是你们和我一起喝完咖啡。” “我们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的能力很特别,我们想和她聊聊。”兰灵说道。 “聊聊?就这么简单?”玫姐微微一笑,“那么,如果她被人抓住了,值得你们去救吗?” “被人抓住了?”兰灵立刻想到了伊涅斯。他已经杀死了父亲,难道他也要杀死母亲,再抢走她的黑衣人手下吗?兰灵心乱如麻,问道:“你知道是谁抓走了她?抓去哪里了?” “知道。”玫姐不紧不慢,双眼打量着兰灵。她立刻看出来,那个紫衣法师对兰灵非常重要。 “不过想救她不容易,我们得齐心合力,还要银狐家一起才能办到。”玫姐扫了一眼广场上的人,说道:“银狐家现在人才不少啊,但是男女比例失衡。你看,出来逛街都是一个个形单影只的小伙子,跟这里的气氛不太协调。” “嘀嘀嘀~”玫姐的电话响了,是尤维亚打来的。很显然,玫姐要和尤维亚谈条件,尤维亚也就不再假装没来了。 “你真的查到那个紫衣法师的行踪了?”尤维亚问。 “当然,你们看。”玫姐拿出了一只大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她把照片故意冲着一个方向,那里有尤维亚的手下用望远镜头拍摄。玫瑰早就发现了。 “我本来是派人跟踪红狮的,结果发现了这个。” 几张照片显示,红狮费尔南多带着一个围着头巾的人进入了一座公寓楼。之后紫衣法师也进入了同一个公寓。再后来公寓楼垮塌,似乎发生了战斗。 “我派去跟踪的人说,红狮后来带着一个人走了,手上拿着这个包。玫姐指了指紫衣法师进入公寓楼时随身带的挎包。”玫姐不紧不慢的地说到。 兰灵突然想到和燕子他们分析案情的时候,警方的情报部也曾指出红狮可能和案情有关。燕子还提到红狮联系警方处理银色大树可能是要利用警方。 “如此看来,她凶多吉少……这个红狮不知道要抓走她做什么?”兰灵心中后悔不已,后悔自已没搞清状况就和自家人展开了生死大战。 “如此看来,红狮要利用警方的力量消耗这个紫衣法师,然后渔翁得利。”尤维亚心里想。“可是,为什么兰灵这么关心这个人呢?”尤维亚也猜到了兰灵和这个法师大有关系。 “你确认她被抓走了?”兰灵问。 “我的人没发现她尸体。出事地点就在这里往东四个街区,你们不信地话可以自已去看看。”玫姐说,“你们不是和警方很熟吗,也可以问问警方有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你想要什么?”尤维亚直截了当地问玫瑰。 “喝咖啡而已。”玫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家少爷想请红狮到艾克斯堡喝咖啡,请了他十几年了,他也不肯赴约。你们要是去红狮堡救人,能不能顺便把他交给我?” “据我所知,红狮人缘不错,和你家少爷有过节?”尤维亚问。 “没有过节,只不过想请他帮忙治病,他不肯赏面子。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他的。他现在也算是你们银狐的手下,我可得罪不起。”玫瑰笑着说道。 兰灵不清楚银狐和红狮的关系,立刻问电话里的尤维亚:“这个红狮是你手下?” “不算是。他只是每年象征性交些保护费,是独立的家族首领。他住的红狮堡很坚固,玫姐攻不进去,想让我们为她火中取栗而已。”尤维亚毫不掩饰说出了玫瑰的企图。 “合作而已,我要我的人,你们救你们的人,银狐还能顺便吞并红狮家的地盘和财产,多好的主意。我可不占你们便宜,我也会一起去,还能提供红狮堡的地图。这样你们还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我说了,我的情报免费,喝完咖啡,我们各自回家。” 兰灵没有说话,她当然愿意去救人,至于这个红狮如何处理她也不关心。她在等尤维亚的决定。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这个红狮堡是很难闯入的,银狐的军力必不可少。 尤维亚当然想要拔除红狮堡这颗钉子。它离银狐庄园太近了。红狮表面的臣服不过是形势所迫,一有机会就会反叛。 但是尤维亚也在思考另一种可能,玫姐也许和红狮联手设圈套伏击银狐的部队。眼下暗世界的各种势力都在争抢王位,玫姐也在其中。艾克斯家完全有可能和红狮家联手。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尤维亚终于说话了。 “没问题,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也一起去红狮堡。你可以让雷神大人跟着我。”玫姐知道尤维亚在担心什么。她一起去的话,出了问题,就可以抓住她作人质。不过尤维亚依然不放心。这个玫姐狡猾得很,看住她可不容易。 三人喝完了咖啡亲切道别。兰灵和丹龙一起去了玫姐所说的公寓坍塌现场。那里果然和照片中一样,一片瓦砾,围上了警戒线。尤维亚找内线查到了警方的记录,这次公寓垮塌事件死者一共25人,确实没有那个紫衣法师,也没有费尔南多。 进攻红狮堡的事尤维亚还没有下决心。第二天一早,丹龙一家,包括小伤,匆匆赶飞机去了芝岚(万国警署的总部所在地)见林羽。 他们先去看望了正在疗伤的石豹和难民。兰灵和丹龙用水系魔法帮助他们治疗,又问了很多那个白衣袭击者的细节,已经可以肯定那人就是伊涅斯。 总长办公室的外厅里,珍姐和玛丽亚正在招待红豆,三人久别重逢,格外亲切。活泼可爱的小伤更是招人喜欢。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而一墙之隔的总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严肃。 “我有些问题想问,希望你们能够如实相告。”林羽没有了往日的笑容。“按理说,我无权过问你们马琳莱克王族的家务事。但是来我的监狱抢人,有些越界了,我不得不管。” “您知道我的身份?”兰灵问。 “来我这里的人,我当然要查仔细。但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一视同仁,没有亏待你们吧。” “没有,您一直对我们很好。”丹龙说道。兰灵也点了点头。 “那我要问了。来劫狱的人是你的哥哥伊涅斯,对吗?” “是的。”兰灵答道。 “丹龙体内的精灵火焰就来自他,对吗?” “是的。” “他的土系能力怎么来的?” “他说他杀了父亲,得到了他的能力。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能获得你父亲的能力?” “这种方法叫做‘欺占’,只有精灵族的近亲之间可以,而且不能控制全部力量。具体怎么实现的我也不懂。”兰灵如实相告。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精灵王了?” “是的,他是合法的继承人。” 林羽没有接着再问,而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个雕像。丹龙一看,吓了一跳,心道:“遭了,林总长怎么和那些黑衣人一样了,变成了睁眼不说话的雕像。”丹龙仔细看了看林羽,使了个眼色,对方无动于衷。 因为林羽定住的时间太久,丹龙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兰灵: “林总长死了吗?还是睡着了?” “嘘……他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决定。”兰灵说道。 又过了好一会儿,丹龙问:“呃……林总长,要不我们先走了,您有问题再来找我们?” 对面还是没有回应。 丹龙正在犹豫是否要起身离开,林羽终于说话了。他好像刚刚回过神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他现在是精灵王了,他的事不再归我管。黑衣人的事我也不再调查了。那个冰系法师也是你们家人吧,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应该是海妖,但是我还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兰灵说道。 “嗯。”林羽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想罢手,但又无能为力。 “她的事我也不管了。”林羽说着拿出两张卡片,“这是你们以前的协助办案的证件。你们去上学的时候忘在房间里了。我没有注销它们,可以免费乘飞机,你们留着作纪念吧。” 二人接过了证件正要走。林羽又说:“伊涅斯来劫狱的监控视频很快会被封存。你们有兴趣的话现在去资料室还能看到。” 二人出了总长办公室,立刻赶到了资料室。以前的旧证件果然还可以使用,兰灵调取了昨天伊涅斯劫狱的视频。 视频显示,伊涅斯趁夜晚来劫狱,用棕色的土系法球变成巨石,把监狱的一角砸得粉碎。犯人大都被砸死了,唯独那些黑衣人没事,从废墟里爬出来。 石豹和难民去进攻伊涅斯,轻松地被击败。奇怪的是,这些被救的黑衣人并没有跟伊涅斯逃走,而是企图自行逃走。伊涅斯用土球化成粉末包裹了四个跑得略慢的黑衣人,之后匆匆离开了。 “快走!”兰灵站起身来,“你去叫红豆,我去叫车。” “去哪儿?”丹龙有些莫名其妙。 “没时间说了,我路上再解释!” 兰灵一个健步冲出了资料室。 第20章 各取所需 兰灵刚刚看完了伊涅斯劫狱时的监控录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丹龙和红豆匆匆离开。她用那张有高级督察权限的“好市民”证,征用了一辆警车。 丹龙驾车带着一家人向机场超速飞驰。 “现在能说了么,我们要从机场去哪里?”丹龙问。 “我正在看去哪里合适。”兰灵一边看地图,一边在计算着什么。“找到了!这里最合适,‘金桑叶’大桥。”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去干什么?”丹龙还是一头雾水。 “去截住那些黑衣人。”兰灵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一定是要回去找主人,坐飞机和船都很容易被警方拦截。从芝岚走陆路去默里,这个桥是必经之路。他们走了一天半了,这大概是最后一个必经之路。再晚就截不住他们了。我们租一架飞机,能赶在他们前面。” “你打电话给珍姐,让她联系当地警方把路先封闭起来,这样比较保险。”丹龙建议道。 “你忘了吗?林总长说他不再过问伊涅斯和黑衣人了。”兰灵说道。 “对啊,为什么呢?查到一半突然停了。就因为伊涅斯是精灵王?”丹龙对林羽突然罢手不管非常奇怪。 “嗯,看来就是因为这个。他好像也是希望追查下去的,但是做不到,所以才给了我们以前的证件,让我们来查。”兰灵分析道。 “怪不得,又给证件,又让我们抓紧看监控视频。”丹龙恍然大悟,“这样也好,不用担心他们会抓你……那个冰法师了。”丹龙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个人。如果她真是兰灵的母亲,岂不就是他的丈母娘? 红豆听二人说话,也插了一句:“警察不是不抓黑衣人了么?那我们还追他们干什么,抓住了往那里送?” “我们不是抓他们,而是找他们一起去救人,救他们的主人。”兰灵说道:“从录像来看,伊涅斯不能控制他们。他们可能有自己的意志。我们去和黑衣人谈判,联合行动。” 红豆听后不语,不敢相信转眼间就要和那些黑衣人一起行动。她对这些黑衣人既害怕又同情。他们好像都极为痛苦,非常可怜;但同时又凶恶无比,令人胆寒。 丹龙一家赶到机场,租用了一架小型喷气式飞机,直奔位于勃艮特公国西北的“金桑叶”大桥跨海大桥。 抵临大桥附近,丹龙告诉飞行员,他们一家要玩高空跳伞。一开始机长坚决不肯开仓门。丹龙拿出证件。机长和空管部门核对了半天,才终于答应。 丹龙一家从机舱鱼贯而出,哪有什么降落伞?险些把机长吓出心脏病。 三人出舱后,落到了兰灵的水鸟背上,在大桥上空盘旋下降。从空中看,这个座跨海大桥绵延数里,蔚为壮观。据说此桥之所以叫金桑叶是因为其悬索结构和桑叶的叶脉有些类似,阳光从某个角度照射的时候,白色的大桥会被阳光照成金色。 “哇,这座桥真美!”红豆感叹道。她转头看身边的兰灵,却发现她并没有观景。一贯乐于欣赏美景的兰灵此时正在扫视着桥上的每一辆车。 “那些黑衣人会开车吗?”丹龙自言自语地问。 “这的确是个问题。”兰灵心里想,但是没有说出来。如果这些黑衣人不开车,跑过来的话也许要慢得多。这样虽然不会错过拦截他们,但是要多等一两天。 兰灵心中着急,既怕来晚了错过,又不想等太久。 水鸟在高耸的桥墩上降落。视力最好的兰灵留在桥墩上检视下方车辆。桥面的下方,两边各有一条检修通道,丹龙和红豆一人把守一路,以防黑衣人跑步通过大桥。 金桑叶大桥双向六车道,往来车辆密集,兰灵站在桥墩上一辆一辆仔细看,一直看到了日落。 天黑后,从桥墩顶上就看不清了,兰灵躲在桥中央的隔离墩上,对着来往车辆的强光,继续检查每一辆驶过的汽车。 三个人不吃不喝,如此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快天黑的时候,“来了!”兰灵放出一颗水球,在空中爆开。这是发现黑衣人的信号。丹龙和红豆立刻按照约定,跑向桥面和兰灵会合。这时兰灵已经乘着水鸟落在大桥的一端,手指前方说道:“白色大巴。” 她弯弓搭箭瞄准了这辆不断超车的旅游大巴。“嗖”的一箭,水箭射爆了轮胎。她本想让车冲下大桥,这样在水中可以用水龙飓风暂时控制住这伙黑衣人。没想到黑衣人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大巴车摇摆着没有失控,一直驶过了大桥才被丹龙一把推向了桥头的一个水泥斜坡。 大巴车一路在斜坡上翻滚,里面的黑衣人却已经跳了出来。这些人刚一落地,丹龙、兰灵、红豆 三只水兽和一条长龙就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 双方交过手,知道厉害。那些黑衣人围成一圈,拔刀防守,没有抢攻。 “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兰灵放下了弓箭,说道,“你们的主人被抓了。我想和你们一起把她救出来。” 黑衣人保持着防守姿势,没有一个人说话。事实上,不管是警方还是兰灵他们,都没有听过黑衣人说过一句话。他们是否能说话;是否有自由意志,还是个未知数。 “她被红狮抓走了。你们知道这个红狮费尔南多吗?”兰灵又问。还是没人回答,但是兰灵注意到,对方的眼神起了变化,他们应该能听懂。 “我不是敌人。我和你们的主人是……”兰灵停顿了一下,犹豫着如何解释。 “是……同族。”兰灵说道。她刚说完,那些黑衣人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连丹龙都看出来了。 “你们要不要回去救主人?”丹龙问道。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你们知道去哪儿救人吗?”丹龙接着问道,“我们知道去哪儿,而且会一起去救。听说那里不容易去,光靠你们几个恐怕不行。” 一阵沉默,黑衣人似乎又进入了“雕像模式”,没人说话。 “我哥哥姐姐说的都是真的。”红豆说道,“不一起走的话,你们要去哪呢?” 红豆刚刚问完,兰灵看见有三个黑衣人同时看向了另一个黑衣人。 “那人看来是首领。”兰灵心说。 “是红狮堡吗?”那个首领说话了。 “是的。”兰灵说到。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那人接着问。 “你可以相信我,也可以回监狱。”兰灵说道。 “一起走吧,反正顺路。”丹龙说道。 一个黑衣人放下了刀,说道:“我不去。为什么要救她?终于自由了。” “是的,如果真的在红狮手里,她一定活不久了。我也不去救。”另一个黑衣人说道。 “要去!”那首领斩钉截铁地说。 “你要拦着我们走吗?你被折磨的还不够吗?!”其中一个要走的人说道。 “相信我。”那首领说,“如果真的能逃走,我第一个逃。”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主人没死。”第三个黑衣人说道。 前两个说不去救主人的黑衣人立刻露出恐惧的表情。 第四个黑衣人举刀指着兰灵,说道:“只要不被他们救出来就不用怕。”其他黑衣人立刻对兰灵等人充满敌意,都举起了刀。 “你们不去就算了。想拦住我们,你们恐怕做不到吧。”丹龙一直没有拔剑,此时拔出了巨澜剑。众位黑衣人知道此剑威力,默然无语。 “不管怎样,先去红狮堡看看。如果主人真的死了,再做决定。没死的话,你们逃跑会有怎样的惩罚,我不用说了吧。”那首领站直身体,把黑色的长刀收入了手掌。 “我不去,也不逃跑。”最早说不去救人的那个黑衣人说道:“附近城市里一定有焚尸炉,我想去死。” “我也想一起。”另一个黑衣人说:“我早就想死了,想了几十年了。” “我也是,但是……”那人伸出了手,“我们真的能被火烧死吗?” “你们不用去死。我会让你们的主人放了你们的。”兰灵说。她听着黑衣人的对话,想象着自己的这位亲人是个怎样狠毒可怕的人物。 “对了,你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丹龙问。 “你们不是同族么?”那首领问。 “同族,但是不认识。”兰灵不想细说,毕竟她也确实不知道哦对方到底是自己的什么人。 “很抱歉,我不能泄露主人的名字。你们既然是同族,你回头自己问吧。”那首领说道。 “那就一起出发吧。”丹龙收起了剑和气龙,走向不远处被摔得严重走形的大巴车。 大部分黑衣人都跟着首领一起走向了大巴,只有两个人没动。 “我要去试试,烧不死的话,再来追上你们。”其中一个说道。 “我也是。”另一人附和。 “嗯,那好吧。主人问起,我就说走散了。”首领说道。 “等等,我也想去试试。”又有一个黑衣人加入,要去尝试在焚尸炉中解脱。 众人随即出发。丹龙把大巴车重新扶正。众人合力将其推回了公路上。这扭曲变形的大巴车居然还能开。车里坐着七个黑衣人和丹龙一家。 开车去红狮堡还有七个小时路程,众人坐在四处漏风的破烂大巴里一路无话。丹龙一家坐在最后排,这里是红豆最喜欢的位置。 “唉……忘记把蓝玉骨牌带过来了。”红豆有些失望,这样长时间的旅行最适合打牌了。 “凑不够人手,你姐姐睡了。”丹龙说到。其实兰灵只是闭眼休息,她根本睡不着,一直在想着自己的这个神秘的亲人到底是谁,又是怎样一个人。黑衣人的对话让她有一种恐惧,自己也许在做错误而危险的事情。 “还有这么多人呢,怎么会不够人手?”红豆说道。 “我可不觉得他们会打牌,不信你试试?”丹龙说。 红豆转头去看这一群黑衣人,全部直挺挺地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好像假人一般。自从发现他们会说话,红豆不那么怕他们了。她鼓起勇气,问了问附近座位的几个黑衣人。不出所料,他们没有拒绝,而是完全没有回应。 “我是丹龙,你叫什么名字?”丹龙也试着和他们交流,“你们之间是不是会心灵感应?你们平时吃饭么,上厕所呢?呃,你们是怎么把刀塞到胳膊里的,那样胳膊就不能打弯儿了呀,怎么实现的?”丹龙一口气挑起很多话头,全无效果。 “不如我们唱儿歌吧。上次坐长途汽车,你教给我很多儿歌,我好喜欢。”红豆说。 “好主意!”丹龙说道。 破烂的大巴里,一群黑色的“假人”中间,传来了红豆和丹龙欢快的歌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几个黑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瞟了一眼这两个“怪人”。 二人唱了一小会儿,歌声被警笛声打断了。丹龙一回头,几辆警车在后面鸣笛追赶。而开着大巴的那个首领,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这个时候应该靠边停车。”丹龙刚想和那首领这么说,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属于办案阶段。他掏出了证件交给红豆,说:“你不是有些无聊么,交给你一个任务。” 后面的警车一直在呼叫支援。前面的大巴非常可疑,破烂不堪却一直在超速行驶,而且一点也没有要靠边停车的意思。从车牌号入手调查,这辆车果然是抢来的,车上可能有危险人物。 果然,一个“危险人物”从大巴车上飞身跳了过来,“砰”的一声落在警车的引擎盖上,竟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里拿着一张卡片。警察们纷纷掏枪指着这个危险人物。 过了一会儿,红豆跳回了大巴。而警车绕到了大巴车前。 “怎么样,还顺利么?”丹龙问。 “嗯,他们用了机器检查了这个证件,又打了半天电话,之后这样说,‘是!长官!’” 红豆一边说一边模仿警察的样子,逗乐了没有睡着的兰灵。那些黑衣人虽然没有动,眼神却也都看了过来。 “嘀嘀嘀~”是尤维亚来的电话。她最终决定动用银狐的力量一起去救人。她同时提醒兰灵,不排除玫瑰和红狮串通的可能。兰灵说到联合了黑衣人一起,尤维亚据此又调整了进攻计划。 进攻红狮堡一共有三个目的:消灭红狮集团,营救冰法师,俘虏红狮本人。尤维亚,兰灵,玫瑰各取所需。 根据玫瑰提供的不完全版红狮堡地图,诺大一个红狮堡,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核心区域。这条路线会经常变更,有层层守卫。目前不知道红狮堡内是否有内部监狱。所以进攻的首要目标是抓住红狮,问出监狱所在。 尤维亚制定的作战计划是,自己带领银狐的大部队从西面进攻,主要战略目的是吸引敌人增援。托图和玫瑰带着银狐的精英小队从东面进攻,攻入一小段后据点防守,吸引敌人预备队来围困。 丹龙一家带着一众黑衣人从北面进攻,争取进入核心区域。尤维亚另外留了多达一半的机动兵力在红狮堡外两公里待命,以防玫瑰在附近设下包围圈。这支部队足够接应他们突围。 根据购买的情报,红狮堡的守卫不超过两千人。尤维亚准备调动五万人去围攻红狮堡,比多瓦尼革的首都卫队人数还多。尤维亚预计当地政府也不敢过问,等开打了再知会他们一声就可以。这是标准的黑道火拼,应该不算是越界。 第21章 进军红狮堡 大巴车终于到达了多瓦尼共和国境内。兰灵一刻也不想等,希望立刻闯入红狮堡救人。但是银狐的大军调动需要时间。她只好等待。 虽然银狐庄园距离红狮堡只有五个小时车程,尤维亚说需要两天时间人员才能到位。数万人之众,从外国秘密进入多瓦尼国境需要复杂的沟通。 为了避免被发现,兰灵一行人没有住在首都多瓦尼革,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小城市挲米诺的酒店落脚。玫瑰也来了酒店,向众人介绍红狮堡的情况。在酒店房间的墙上,玫瑰用投影仪展示了红狮堡的地图以及防御结构。 “二十几年前蒙哥萨科曾经率军两万进攻红狮堡,断断续续进攻了一个月未果后撤军。除此之外红狮堡经历过大小战斗十余次,从未被攻陷。”玫姐说道,“从外观上看,它是一个玻璃幕墙建筑群。与一般的写字楼相比只是规模略大,没有什么特别。实际上,它到处都是火力点,我已经做了标注。 “我曾经奉我家少爷之命去侦察过红狮堡。这个城堡最大的特点就是墙特别结实,至少有五层:混凝土,钢板,石板,隔热粘土,还有高强度纤维网。所以很难依靠打穿墙壁直接突入核心区域,必须按照路线走。” 玫姐切换幻灯片,说道:“进入的路线经常会变化,而且我也没去过核心区域。我标注了五个可疑地点,我们只能一个一个搜。记住,进入之后不要相信墙上的门,大部分的门都是假门,背后藏有陷阱。真的门一般都是隐藏门,需要仔细在房间中寻找。房间之间没有走廊,只能一个一个突破,非常耗时。” “守卫红狮堡的都是什么人?”兰灵问。 “全是高手。”玫姐说道,“据我所知,大楼里平时有很多普通人,都是红狮集团的员工。但是里面的保安都是红狮重金请来的高手。听说费尔南多是个商业奇才,挣钱很有一套,所以他雇的人都是最贵的。” “他本人什么战斗力?”丹龙问。 “不知道。”玫姐答道,“连我家少爷都没见过他出手。传说他是元老一级的高手,但是我找不到这种说法的来源。他至少有50年没有离开过红狮堡了。” “这么说他岁数很大了。”丹龙说道。 “嗯,至少70岁以上了,他的具体年龄我也查不到。只是听说他看起来比较年轻。”玫瑰说道。 一直呆若木鸡的一群黑衣人中,那个首领突然站起来要走。 “你去哪儿?”兰灵问,“进攻要等到明天晚上。” “去拿地图,那个地图不够用。”他指着墙上投影的地图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丹龙还没说完,那个黑衣人已经撞碎窗子出去了。丹龙回头看其他黑衣人,一动不动好像没看见一样。 第二天中午那个黑衣人才回来,带了一只很大的皮箱。众人打开一看,皮箱里满满全是资料。 “这是红狮堡的施工图!”玫瑰惊讶地说,“你们竟然有这个!” 玫瑰仔细翻查着这一箱资料,震惊不已。原来红狮堡内部被改建过十五次之多。每一次的施工图这里都有,不但有地上的部分,还有地下部分。 兰灵一边看一边惊叹于红狮堡的防御能力,不但可以承受全方位饱和攻击,而且里面的食物和武器储备可以撑二十年以上。这个堡垒还考虑了来自海上的威胁,即便有大规模海啸也能承受。兰灵翻看这些资料,越看越心惊。如果按照现有的进攻计划,根本不可能攻入红狮堡。 箱子深处的地图都有些发黄了,看起来很旧,似乎就是设计图和施工图的原件。 “你们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兰灵问那个首领黑衣人。对方恢复了雕像模式,不回答,不回应。 “他们只是想合作救出主人吧。”玫姐说道,“主人没交代的,他们一概不敢透露。拿出这些资料也是为了救主人。” 她转头看着那个黑衣人,说道:“表现不错嘛,我也是这么要求属下的。” 继续翻看这一箱资料,兰灵觉得很奇怪。箱中的资料除了红狮堡相关,还有一些教科书。这些书的内容包括混凝土的生产工艺,冶铁技术,建筑设计,土木工程,机械制造。“ 这个箱子的主人似乎不光是想攻入红狮堡,而是掌握如何建造红狮堡。”兰灵心里想着。她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越发琢磨不透那个紫衣法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要去和托图汇合了。”玫姐看了一眼手表说,“我去把这箱资料带给托图和尤维亚。”说着去拿那只皮箱。“啪”玫瑰的手被黑衣人挡住了。 “可以看,不能拿走。”那个黑衣人首领说。 玫姐只好把一些重要的图纸拍照带走了,要想复制所有资料恐怕要一两天的时间。 各路部队集结完毕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按照计划,晚上九点就要开始进攻,而尤维亚还在电脑前查看玫姐发来的资料。她越看越觉得这次计划不够周密,太冒险了。 银狐的专家分析新的资料后认为,进攻红狮堡可能需要十万人,还需要特别的攻城武器,至少应该把总部的电磁炮调来。 兰灵进一步拍摄了皮箱中的红狮堡资料传给尤维亚。一张又一张的图纸传来,尤维亚和她的幕僚们越看越心惊。按照胡文智的话说,这个堡垒比他见过的任何军事基地都要坚固,贸然进攻一定会损失惨重。 “就算我们有这么详细的资料,找到设计上的弱点可能需要几个月时间。”胡文智说。 “这个城堡完全自给自足,切断什么都没用。这简直是个超级要塞。今天进攻的话,太仓促了!”容克也说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尤维亚虽然这样说,她自己心中也没有决断。她发现自己以前太小瞧费尔南多了。这个老家伙钱多兵少,分明是一块肥肉;却经历过鬼王、冥王、狗王,依然能屹立不倒,绝不简单。 “嘀嘀嘀~”尤维亚拨通了兰灵的电话。 “喂?”兰灵接了电话,但是尤维亚没有说话,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我发的资料你看到了?”兰灵问。 “嗯。”尤维亚答道。 “你们不要进攻了。不可能打进去。”兰灵说。 “那……(你们呢)?”尤维亚刚问了一个字。 “我们还是要去。对不起,我一直没和你解释为什么要去救人。那个冰法师……嗯……可能是我的亲人。我要去问明白。” “你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我要一起。”尤维亚说道。她一直没有下决心撤退,正是为此。 “不用了。说实话……我都不确定该不该去救她。”兰灵说道。 “托图是不可能让你们自己去的。我现在也有战斗力,我和你们一起去,不带军队。”尤维亚说道。 兰灵很久没有回应。为了一个不认识的,或许还很可怕的亲人,让这么多熟悉的,可以信任的亲人去冒险,她实在下不了决心。 兰灵思虑再三,说道:“这样吧,你带一小队人在附近接应我们。如果我们需要增援,你就带人增援。如果我们成功救出来人,你们就在外面拦截追兵。” “好,我去和托图联系。他带的突击队由我来指挥。其他部队在红狮堡外待命。” “让他们撤退吧。进攻的人越多,损失会越多。我们人比较少的话撤退也容易一些。”兰灵说道。 “那好吧。”尤维亚挂了电话,心想:“这也正好考验一下玫瑰是不是可信。她如果真的和红狮勾结的话,应该不会希望银狐撤走大部队。看看她怎么说。” 尤维亚紧接着联系了玫瑰,隐瞒了自己会带领接应部队留下,只说了要撤军。大部队不来,设下陷阱就意义不大了。没想到玫瑰还是爽快地同意了新计划。 托图和玫瑰赶去和兰灵等人会合。尤维亚留下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突击队做接应,埋伏在红狮堡附近的一座写字楼中。银狐大部队则悄悄撤军,回银狐庄园待命。 丹龙和兰灵都觉得此次进攻红狮堡过于危险,劝红豆回家,或者去和尤维亚会合。但是红豆说什么也不肯,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这时托图赶到了。大哥说他来护着小妹。红豆有了支持者,更是不肯离开,兰灵和丹龙也就只好作罢。 重新布置完毕,已经十点了。一行人吃饱喝足,检查了武器,准备从红狮堡附近的一个隐蔽地点出发,突然发现红豆的小狗“小伤”不好处理。 丹龙一家去芝岚的时候一路带着小伤。它体型很小,大部分时间都缩在红豆怀里。如今要打硬仗了,让它跟着碍事,也无暇保护它。红豆只好让它自己躲在房间,留下水和食物。透过一扇小窗,它能看见红狮堡。 进攻开始了,突袭小队一共十二人:托图、丹龙、兰灵、红豆、玫瑰,外加七个黑衣人。刀枪不入的黑衣人们打头阵,闯入了二楼西侧的一个不起眼的窗户。银狐庄园的总工程师容克认为,这里是一处隐蔽的维护通道,防守相对薄弱。 尽管如此,众人刚刚突入,自动防卫系统就启动了。看似普通的办公室弹出了许多机枪,一阵扫射。托图带了两只由硬币组成的老虎,其中一只化成一面墙,挡在红豆身前,替她遮挡子弹。 黑衣人迎着机枪冲去,一阵手起刀落,把机枪全部砍碎。墙里同时弹出了一个喷口,丹龙看过设计图,知道这是火焰喷射器。他一伸手,用火系能力把喷出的火焰聚拢在喷口附近,无法伤人。不一会儿,火焰球融化了喷口。喷射器因为过热自行停止了。 兰灵找到了图纸中标明的隐藏门,众人顺利进入了下一个房间。那房间只是个掩护,其实上下左右的十几个房间后面都是一个东西——一扇巨大的,极为坚固的大门,也就是维护通道的入口。 容克指出城堡内部许多大型设备需要预留维修通道,不然万一坏了,或者日后需要升级换代,就要拆掉一部分城堡才能更换。为了避免这样,优秀的设计师都会预留一个通道给大型设备和部件通过。 这条通道直通城堡地下的基础设施,不用在复杂的房间防线中绕来绕去。但是从地下去城堡的核心区域还是要突破许多层防线。 按照资料,维修通道的大门只能从内部开启。所以众人只能强行突入。这扇门不但结实,而且极厚,没办法简单切开一个缺口。 还好进攻小队的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利器。大家齐动手,一块一块把这个大门上的材料剜下来。众人忙了不到两分钟,两侧的房间就冲进来了卫兵。这些卫兵驾驶着一种机器盔甲,好像会行走的单人坦克。 托图一看非常高兴,立刻用磁力操纵这些坦克,把它们堆叠起来,形成了一道屏障,堵住了入口。后面的敌人想进来,要先把自己炸飞才行。 不一会儿,黑衣人发现自己的黑刃已经剜不动门上的材料。红豆的雪狼大斧也劈不动了。玫瑰摸了摸表面的材料说道:“这应该是碳纤维。” 她的传爵铭刃虽然还能切动,但是非常吃力。只有兰灵的龙骨匕首划开这层黑网依然游刃有余。丹龙的剑一开始没有附加魔力,切得也很吃力。他急忙放出精灵之水。淡蓝色发光的水从剑锋上喷射出来,薄薄一圈环绕在剑锋上,而不是之前一样如火焰流出。 “怪不得老师让我把水和气修炼到同样水平,说这样两系魔法可以相互帮助。”丹龙心中说道,“我没有放出气系力量,但是我水系能力的性质竟然改变了!”他插剑入墙,丝毫没有阻力。 托图用敌人的坦克堵住了入口。红狮堡的卫兵被完全阻隔。房间之间极为坚固的围墙反倒成了防守部队的障碍。丹龙和兰灵挖穿了碳纤维层之后,其他的人又可以继续帮忙了。 众人挖了足足二十分钟,总算挖通了这个厚达五步的大门。这里应该比城堡中的任何墙壁都要坚固。选择这里突入的唯一好处就在眼前。那是一条一通到底的,非常宽敞,而且没有机关埋伏的通道。 众人一拥而入。托图殿后,双手一伸,把堵住房间门口的单人坦克全都拉了过来,密密层层,堵在挖出的隧道口上。 第22章 可曾记得 “让我看看,你的幻影能坚持多久。” 一间废弃的厂房里,屋顶的钢梁已经弯折,四处散落着碎石和机器残片。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地面上一动不动。那是被影牢束缚的劳伦斯。 古尔站在他对面,左手按住自己还在飙血的腹部,右手上满是黑色的尖刺,对准了劳伦斯。 劳伦斯无法移动身体,艰难地说道:“你……你还不出手吗?” 古尔一惊,立刻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他用余光一扫,发现行刑台上的阿惹尼亚不见了!他急忙转头仔细寻找,不见人影。 “我早就出手了,只不过想给你个露脸的机会。” 古尔循声看去,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这人带着黑色的面具,绿袍上绣了一只墨绿色的蛇,手上一根墨绿色蛇形手杖。 “他难道就是科波拉?”古尔刚想到这里,突然一阵眩晕。“不好!中毒了。什么时候?” 古尔来不及想,眼见那蛇形手杖射出了一颗弹丸,只好立刻收回影牢保护自己。刚刚拼了性命才抓住的劳伦斯也就只好放了。古尔现在只想尽快脱身。科波拉的大名在暗世界如雷贯耳,不要说他本人,就连他的徒弟或者使者都让人惧怕。 古尔打开了影盾,那弹丸打在身上倒不是很疼。但古尔很快就发现不对劲。那弹丸在身上化为橙色的成水,竟然腐蚀并穿透了影盾! 虽然不疼,古尔看见自己身上的皮肤开始起泡,之后迅速溃烂溶解。 “啊~”古尔发疯了一样咆哮,在地上扭曲打滚。 劳伦斯和科波拉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怎么回事?”劳伦斯问。在他眼里古尔的身体并没有被腐蚀,却莫名其妙地收了影盾,满地打滚嚎叫。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科波拉说道。 “茶水是引子吗?”劳伦斯问,“还是……” “别猜了,哪天你要是猜对了,要么当我徒弟,要么去死。” 劳伦斯不再说话。 “嗤”地一声,古尔张开的嘴被一根铁管插入。阿惹尼亚表情狰狞,披着一件和师父一样的黑袍。她紧接着拔出了铁管,又插进了古尔的下腹部。她还不解恨,忍着自己伤口的剧痛,反复把铁管插在古尔身上。 “嗤,嗤,嗤……”阿惹尼亚疯狂报复,把古尔的身体插成了一滩肉泥,血流满地。 劳伦斯看了看科波拉。 “别看我,不是我教的。”科波拉转身走了。 “嗤,嗤,嗤……”阿惹尼亚还没有停手。劳伦斯本来还想拷问一下古尔,调查一下他的来历,现在也无从查起了。他看着古尔留下一的滩血污,心想:“算了吧,这样厉害的人物,估计也不需要什么后台。自称巫王,确实够资格。还好他羽翼未丰,不然将是个可怕的对手。” 劳伦斯谢过科波拉,抱着阿惹尼亚离开了。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古尔被捣碎的尸体。没人怀疑古尔是否已经死透了。 古尔的血混合着尸体碎片像小溪一样蜿蜒流入了附近一个下水道。血流中有一只比蝌蚪的尾巴还要小的生物。那是一只流鳗,随着血流进入了下水道。下水道的水流入大海,流鳗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它本就是一种吸血的小鱼,所以很快找到了新的宿主,钻进了一条鳕鱼的腮中。鳕鱼不小心被金枪鱼吃掉。而金枪鱼又被鲸鱼吞噬了。生命的循环每天都在上演。 在遥远的班图,古尔的家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古尔的去向。古尔的表姨名叫曼莎莉莎,身体比较虚弱,每天最喜欢听着收音机织毛衣,织一会就打个盹。照顾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不是她所擅长的。 曼莎莉莎从古尔留下的钱里又分出一小部分,雇了一个保姆照顾温妮。因为工资太低,保姆走了一个又一个,似乎再也招不到人了。 这一天来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带着外国口音,说是来应聘保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曼莎莉莎记得这女孩特别紧张,好像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这个来应聘的女孩自称阿雅,擅长照顾小孩。很显然她在撒谎。曼莎莉莎很快发现这个阿雅其实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人教。但她也有优点,很勤快,学东西也快,而且对极低的薪水从不抱怨。有了阿雅,曼莎莉莎终于可以专心织毛衣了。 温妮一天天长大。她的世界里,阿雅就是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隐约记得有一个对她吼叫的男人。姨奶奶说那是她的爸爸。什么是爸爸温妮也不太懂。她不需要爸爸,家里有阿雅妈妈和曼莎莉莎就足够了,她觉得每天都很开心。 阿雅的口音慢慢消失了。她对家务已经非常娴熟,带着温妮去公园的时候也可以很自然地与其他妈妈闲谈。按照戈雅向女王的汇报,她正在成功地混入人类社会。深海宫殿中的纳迦女王对此欣喜不已。 进展不光来自戈雅这边,其他几个侦查分队也获得了大量信息。他们发现人类当中确实有战斗力强大的精英战士,但是数量稀少。人类对海洋的防御几乎没有,任何沿海城市都可以随时攻克。更让纳迦高兴的是,人类果然没有统一的王,不同国家之间还在相互攻伐。 纳迦女王在深海宫殿中阅读各种情报的时候,在她头顶数千米的海面上驶过了一艘货轮。 “那是什么怪物?”一个海员指着海上漂浮的一个奇怪的灰白色的球,问身边的同伴。 “没见过。难道是深海的怪兽浮上来了?”那个海员惊慌地跑去报告船长。 “我看看。”一个年老的海员走过来。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笑道:“少见多怪。你们猜这是什么?这就是鲸鱼的尸体,也叫鲸落。鲸鱼死后飘在海上,肚子里的气体把它涨成一个球。说不定什么时候啊,它就会爆炸。血肉横飞,别提多恶心了。” “那咱们得绕着点儿走,你看这海流,它越来越近了,别崩到咱们船上来。”另一个海员说道。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尽管货轮稍微改变了航向,鲸鱼的尸体还是越飘越近。“砰”的一声巨响,正如老海员所说,血肉横飞,恶臭弥漫。 “有人落海!”一个海员发现了海里飘着一个人。救人要紧,几个海员顾不得恶臭,带着救生圈跳入海中把那人救了上来。这人面色惨白,但是还有心跳,昏迷了数日之后才悠悠醒来。 “你是被鲸鱼吞了吗?” “你是哪国人,叫什么名字?” “你的船沉了吗,在哪儿沉的,船上还有别人吗?” 古尔一脸茫然,面对海员们的一连串问题,一个也答不上来。 “经过这样的磨难,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别问了。”船长郑宝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想起来什么再告诉我们。” 众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古尔一个人疲惫地躺在床上。“我成功了!”古尔什么都记得。他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欣喜若狂:“灵魂转生,真的有用!” “灵魂转生”是古尔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魔法。这个魔法基于巨魔卷轴上半卷的一种交换灵魂的魔法“换魂术”。换魂术是用来抢夺别人身体的魔法,比较复杂难学。而且古尔觉得这种法术毫无意义。他还是喜欢自己原装的身体。 古尔看过大量的魔法古书,发现换魂术的原理和拉克斯文明的一种叫做“通灵之眼”的法术中有共通之处。“通灵之眼”是一种侦查魔法,可以短暂窃取低等生物的视野。 魔法理论专家古尔把换魂术嫁接到通灵之眼上,开发出了“灵魂转生”,可以依靠附近的低等生物逃生。他当时已经决定去当雇佣兵。从未上过战场的他有点怕死,所以开发了这个逃命法术。 如何从低等生命变回原来的样子是个复杂的问题。古尔认为,在转生的同时需要给低等生命体一个“钥匙”,其本质是一种条件触发类魔法。 这个“钥匙”包含三种魔法:“灵魂献祭”,借用附近的高能量灵魂提供施法动力;“变形术”,用附近的材料构成一个身体假体;“附魂术”,把低等生命体上的灵魂附着在没有生命的假体上。 古尔花费了数月研发这个灵魂转生的魔法,终于在理论上完成了。只不过这是一种无法进行测试的魔法。任何一个环节,哪怕出现一个微小错误,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而且有谁会主动放弃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呢?用变形术构成的假体肯定也不如原装的好。 那日与毒蛇遭遇,发现自己被腐蚀的时候,古尔慌乱中急忙启动了灵魂转生。这个法术不能精确地选定被转灵的生物,古尔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与流鳗交换了灵魂。他并不知道体内有这么一只小小的寄生鱼。 流鳗混在血水中躲过了敌人的眼睛,辗转到了大海,并依靠本能找到了新的宿主。等古尔最终在鲸鱼身体安家的时候,已经是六个月后了。 古尔(流鳗)所在的鲸鱼遭遇了捕鲸船。一番搏斗之下,鲸鱼吞下了一个落水的船员,之后负伤逃走。那个被吞噬的船员提供了可以被献祭的灵魂能量,他死后的尸体以及鲸鱼胃中其他的生物则是假体的原料。 古尔留下的魔法“钥匙”被触发了。附魂术把流鳗身体中的古尔灵魂放在了一个长得很像古尔的由人肉和鱼肉混合制成的假体中。灵魂转生完成了。 终于变回人类的古尔很快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他现在在鲸鱼腹中,及其虚弱,处于半消化状态。他的所谓复生,不过是代替那个被吞噬的船员慢慢死去而已。 幸运的是,这只鲸鱼的生命比他结束的更早。重伤的鲸鱼很快死了,没有进一步消化古尔的身体。他也不知道在海上挨了多久,终于被人救上了船。 古尔这次大难不死,因祸得福练成了灵魂转生。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还是我吗?” “咚,咚,咚”敲门声。 “你是……”曼莎莉莎看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曼莎阿姨,您不认识我了?”古尔说道。 “小古尔……你怎么变样了?连声音都变了?” “我哪里变了?”古尔笑道。 “嗯……说不上来。脸色有点白。”曼莎莉莎看着对方的脸,觉得这个人确实是古尔,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只是脸色苍白而已。 “阿雅,温妮的爸爸回来了,你去泡一壶茶来。”曼莎莉莎把古尔迎进屋里,对着厨房说道。 “嗯,好的。”戈雅回答的简单轻巧,心里却万分紧张。她知道古尔不同于曼萨莉莎,他是暗系法师,也许会看出什么。 “万一被发现……我要杀了他吗?还是……连他全家一起……”戈雅拿不定主意,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把茶杯递给古尔的时候,戈雅极力表现得自然得体,不让对方看出任何异样。可是这种刻意的表演没有逃过古尔的眼睛。他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精神已经完全恢复。 “你叫阿雅?” “啊,是的古尔先生。” “叫我古尔就行。我们见过面吗?” “嗯?没有吧。我只是听莉莎夫人提到过您。” 古尔看着眼前的阿雅。她身材姣好,面容俊秀,双眼有神,怎么看都不像保姆。也就是老眼昏花的曼莎阿姨才没注意。他记得自己没有留下多少钱,靠微薄养老金生活的曼莎怎么能雇得起保姆呢? 虽然有满腹疑问,古尔没有表现出来。他说自己舟车劳顿,和女儿温妮简单打了个招呼,早早去休息了。 满腹疑问的人还有戈雅。她非常怀疑今天这人是假扮的古尔。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五官的比例有微弱的不同。戈雅观察古尔接近三年,他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在她脑中。而且这个假古尔有种海洋生物的气息,和人类非常不同。今天这人,一定不是古尔! 非常虚弱的古尔回家修养,却没想到家中被提早安插了眼线。古尔哪里敢真的休息?他计划等天黑就逃走。至于这个假保姆的来历,古尔猜测应该和劳伦斯有关。 戈雅认定来者不是古尔,却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要假扮他。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她决定一探究竟。 傍晚,戈雅悄悄绕到了古尔的卧房外探听动静,正好看到古尔悄悄从窗台爬出,伏下身,倒退着慢慢穿过院子。突然,一股寒气逼进古尔的后脑。 “动一下就死。”戈雅说道。此时的古尔极为虚弱,不要说影盾,连跑得快一些都上不来气。他心中一凉,费尽心力才逃过一死的自己看来是无力回天了。他此时根本没有法力再来一次灵魂转生。 “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戈雅问道。 自知无幸的古尔反而放开了胆子,质问道:“这话应该我问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你不是古尔。”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古尔?”古尔奇怪,心想:“这个女人难道认识以前的我?我怎么想不起她?” “我就是知道。”戈雅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我就是古尔,爱信不信,想杀就杀。”古尔已经彻底放弃分辨。他知道不管自己被认作是谁都难逃一死。 “我问你,特里尔的石碑是在哪里发现的?”阿雅问道。 “遗迹中间的海崖。” “你在海里看过几次?” “六次,或者说六天。” “石碑放在船的哪一边?” “左边,呃,左舷。” 古尔惊讶地转过头来。而戈雅也放下了冰球。她问的问题只有真的古尔才可能知道。 “她问的问题,除了我不可能有人知道!” 二人对视许久,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古尔想问:“难道是你在海中救了我?” 戈雅却在心中问自己:“难道我要杀了他?” “阿雅妈妈,你们在干什么?”温妮在屋里找不到阿雅,来到了院子里。 “哦,没什么。我和你爸爸聊聊天。”阿雅立刻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快做饭吧,我饿了。姨奶奶说她也来帮忙,今天吃鱼!”温妮轻快地跑过来,一手拉着一戈雅,一手拉着古尔,领着二人进屋。 餐桌上,食物虽然简单,但是气氛融洽。曼莎阿姨一个劲儿的夸赞阿雅能干,温妮乖巧。 虽然和爸爸不熟,但是温妮还是很高兴爸爸回家了,饭后表演了舞蹈和诗歌。一家人其乐融融。古尔和戈雅虽然各怀心事,但是都没有表现出来,只顾着给温妮鼓掌。 闲谈间,古尔问曼莎:“阿雅什么时候来做保姆的?” 曼莎说:“记不清了,大概四五年了吧。” 古尔一惊,四五年前自己还是雇佣军中的小人物,不可能有人到家里来潜伏。 “难道是为了巨魔卷轴里的魔法?”古尔觉得这个猜测最有可能。自己被救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女人也想破解卷轴的秘密。 可是古尔转念一想又不太对:“这个女人是个冰系高手,卷轴的原件和译稿就在楼上的书柜里,想拿到的话轻而易举。为什么还要在我家里待这么久呢?” 古尔瞥了一眼阿雅。她正看着温妮,眼中充满了爱意,看起来不像是假装的。 夜深人静,曼莎和温妮都睡了。阿雅和古尔不约而同的又到了后院。 “是你救了我。”古尔说道。 “嗯。”戈雅不知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你究竟是谁?” “我……”戈雅刚刚在晚饭的时候想好了解释,“我其实是美人鱼。我是在海底遗迹偶然碰到你的。你坐在一个铁球里每天去看悬崖上的石碑。后来你溺水了,我看你那么喜欢那个石碑,就帮你放到船上了。 “我从小就很向往人类的世界,所以你驾船离开之后,我也跟着来了,偷偷地观察你的生活。我很喜欢温妮,所以你出门之后我就来照顾她了。” 戈雅借用了温妮的一本童话书里的故事。古尔当然知道这个童话,但是他也不得不相信了其中的部分内容。 “正常的人类不会用童话故事去哄骗一个成年人。她说的……没准是真的。” 第23章 灵骨同心 古尔在家修养了一个月。他的力量慢慢恢复,已经可以使用影盾了。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个自称美人鱼的阿雅。古尔越是恢复了力量,越是能感知到这个阿雅法力高强,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她本可以轻易杀死我,也可以轻易偷走我的卷轴和魔法笔记,然而她都没有。她难道就想这么一直在我家生活,照顾温妮长大?”古尔实在搞不清楚阿雅的目的。 他有想过找个机会突然袭击,杀死阿雅,吸收她的灵魂能量。不过古尔不太肯定可以得手。换了身体之后,他的法力也有所下降。古尔也不知道再修养一段时间是否能完全恢复。还是说,这个残次品身体影响了他的法力上限。 古尔还有另一个想法挥之不去。万一阿雅说的是真的,她或许可以成为自己人。大难不死的古尔认识到,他之所以落得这般田地,就是因为双拳难敌四手。如果有个可靠而强大的盟友,就不用再怕劳伦斯和科波拉了。 不管怎样,古尔决定先要提高自己的力量再说。 这段时间,古尔一直在书房总结之前的经验。他在献祭纳比齐的时候发现,被折磨的灵魂可以释放出特别的力量。这个力量和杀人所获得的灵魂力量略有不同。杀人夺得的力量转瞬即逝,可以被吸收使用的极少,好像是倒空的油瓶里残留的一点。 而被折磨的人灵魂里释放出来的力量虽然少,却可以全部留为己用。这种力量不是灵魂能量,有一种独特的瓦解力,好像可以腐蚀灵魂一样。这种力量很难控制,不能形成有形的物体,和暗系法力也不同。古尔想了很久,决定给这种魔法书上从未提过的新力量起个名字,叫做“殇灵之力”。 (其实这种力量早在数千年前就有了名字。那是一个黑暗的夜晚,狂风呼啸的山崖顶端,乌云压迫着用矾瓴石制成的石窟。其中一个洞窟里,一个穿着红纹黑袍的人也在研究同一种力量。这人名叫密隆,是永生国的大祭司。他给这种力量起的名字叫做“诅咒之力”。) 古尔分析了自己的处境。他认为现在出门猎杀高手容易招来黑道,而大规模杀普通人又会招来警察。最合适的方法就是找少量普通人,通过折磨他们吸收殇灵之力。 要想尽可能隐蔽地吸收力量,古尔要研究出完美的行刑方法,达到“用人少”,“痛苦大”,“死的慢”三个要求。 没过多久,古尔研发出了一种至少可以持续一年的残酷死刑,命名为“钝磔之刑”。被行刑者倒挂在木架上,掏空内脏之后,缓慢死亡。 钝磔之刑结合了十余种不同的魔法,用受刑者自身的灵魂力量瓦解自己的肌肉,从脚开始,慢慢延伸到头部。同时用内脏的营养提供生命力,重塑肌肉然后再瓦解。相当于受刑者循环不断受到剐刑,直到灵魂能量耗尽,全部转化成殇灵之力。 古尔物色了一个小人物迪克斯作为实验材料。这人是城北贫民窟的一个的小流氓。在黑道混过的古尔知道,这种底层烂仔最没有存在感,哪天突然消失根本没人过问。 古尔在城东的树林里挖空了一颗大树的主干。他用影盾从地下进入大树,布置好行刑架,把这个可怜的迪克斯固定在上面。尽管迪克斯拼命哭喊,哀求,咒骂,古尔都没有半点分心。他一丝不苟地启动钝磔之刑,在确认成功后离开了痛苦嚎叫的迪克斯。 之后的每天,古尔都会到城东的树林里小坐一会儿,靠在一棵大树旁看书。没人知道树干里有什么,更没人知道,一种可怕的力量透过树干进入了古尔的身体。他没时间看闲书,身为学者的古尔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过对真理的探寻,不管这真理是否丑陋血腥。 除了去城东的树林小坐,古尔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的书房。每天和家人一起吃午饭和晚饭,偶尔还会和温妮游戏。有时候古尔的眼神碰到戈雅的眼神。二人对望许久,互相猜不透对方。 “等等再杀他(她)吧。” 二人都有不同的理由要等。回头想过,那些理由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仅仅一个月后,古尔就发现靠在树旁吸收不到力量了。他进入树干中,发现行刑架上只剩一具黑色的骷髅。 “看来这小子身体太弱,灵魂力量也少。”古尔总结道。他仔细检视这个黑色的骷髅,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能感到,这个骷髅还活着。虽然一动不动,虽然灵魂力量已经耗尽,但是古尔就是能看出来,这个人没死。 “有意思!”古尔在脑中复盘所有的行刑过程,分析可能的原因,找到了一种古怪但却合理的解释。“由于我不是总在树边吸收能量,而这个树林也没有别人来。所以很可能,这个小子吸收了自己的殇灵之力。” 古尔轻抚着黑色的骨头。“确实是殇灵之力。也就是说,这种力量不会伤害自己,还能把最后残存的灵魂能量像影牢一样包裹在自己的骨头上。嗯……有意思!也就是说……”古尔想到这里,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那是他行刑时用来划开肚皮掏出内脏用的刀。古尔用力劈向那具黑色的骷髅。“噹”地一声,刀刃豁开了缺口,而那骨头上连划痕也没有。 “果然,这和影牢的原理相同。”古尔蹲在地上,手扶着下巴,一直在思考。 “永恒开启影牢的骨头,有什么用呢……磨制成为武器?应该磨不动。挂在身上当盔甲?不需要啊。我自己会影盾。而且这人还活着……” 想到这里,古尔又要研究一下。他把手放在骨头上,放出了自己的一点殇灵之力。骷髅在颤抖,里面的灵魂也在颤抖。“果然!我的力量可以渗透进去,瓦解他的灵魂。我还可以收回来,让他不再被瓦解。要是他能动就好了。他可以成为我的骷髅奴隶,绝对听话,而且坚不可摧,又怕任何毒药!”古尔似乎找到了战胜毒蛇科波拉的可能。 想到这里,古尔觉得让这骷髅动起来似乎也不难,只不过需要重新换一副肌肉。但是如何保证肌肉不腐,正常附着在骨头上,又是另外一个难题。面对新的课题,古尔来了兴趣。如果真的能造出这种奴隶战士,就不用再担心寡不敌众了。古尔满怀信心地回家了。 晚餐时,古尔心情特别好,和家人交谈甚欢。晚上,古尔一个人在书房通宵研究如何制作奴隶战士。阿雅送来了热茶,瞟了一眼古尔的研究,问道:“你在研究冰系魔法?” 气氛突然凝固了,古尔和阿雅从不谈及魔法,虽然二人都知道对方是高手,但是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过问的状态。 古尔看着阿雅,心中满是疑问,但是知道问了也是徒劳,也许还会成为敌人。不知为何,他不想成为阿雅的敌人。“也许她早晚是要杀我的,但是现在的状态挺好。她不动手我就这样等着吧。” “嗯。”古尔简单的回应道。 阿雅转过头,认真地阅读古尔的手稿,从他手中拿过笔,写下了自己的解决方案。阿雅伏案写字的时候身体几乎碰到古尔。这样的距离,古尔可以轻易地用暗影匕首穿透她的胸口。就算阿雅的法力强于古尔,也很难躲闪。 然而……此时的古尔只想揽她入怀。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但是你没有冰系能力吧?绕开冰系能力的话,你要用炼金术结合暗系魔法。”阿雅说着走向一旁的书柜,拿出来几本书。 “你知道我的书放在哪里?”古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你以为是谁把书柜整理的这么整齐?”戈雅反问道。 “那……”古尔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在回避的问题,“那你看过,我那个铁盒子里的卷轴了?” “是啊,你以为谁帮你解开的魔法锁?不过,里面的暗系魔法我看不懂,也用不上。” 古尔恍然大悟,原来那天自己并没有碰巧解开魔法锁,是阿雅解开的。 “你到底是谁?能告诉我吗。”古尔看着阿雅,并没有一丝敌意。他真的好想知道,这个反复帮助他,救了他的人到底是谁。 阿雅低着头,等了很久,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如果告诉你,我就要杀了你。我不想杀你。我想就这样生活,和你,和温妮一起……”阿雅的眼中留下泪来。 “那我就不问了。”古尔站起身,抱住了阿雅,“你想留下,就一起生活吧。我永远不问。” 古尔和阿雅消除了芥蒂,虽然还住在不同房间,但是看对方的眼神变了。连老眼昏花的曼莎阿姨都注意到了变化。 阿雅每晚都和古尔一起探讨魔法。古尔当初离家的时候,对魔法还是个初学者,或者说擅长纸上谈兵而已。现在的他已经是真正的专家,可以和戈雅深入讨论魔法。 古尔的优势是博学。他了解历史上庞杂的人类魔法流派。但是他得到的资料不完整,研究不深入。而戈雅则精通冰系魔法,对魔法的本质认识深刻。二人相见恨晚。准确说,他们现在才算是摘下了彼此的面具,真正见面。 古尔最开始还有所保留,只和阿雅讨论具体问题。后来索性把制作奴隶战士的全盘计划告诉了阿雅。许多个日夜,二人有时讨论,甚至争论争论,有时相互依偎着小憩,一点一点研究出了解决方案。这是一个多达16种魔法步骤的复杂法术,叫做“巫骨奴隶战士生成法术”,简称“巫骨之术”。 其中,阿雅帮助改进了钝磔之刑的设计,使用生命力强大的动物组织做成可以长期维持生命的行刑架。古尔则配制了一种合金用以防止殇灵之力外泄。二人合力开发了“换骨缚灵之术”,让不能动的黑色骷髅侵占刚刚被杀死的活人身体,替换原来的骨头,变成可以行动的巫骨战士。 纸面上推演完成之后,古尔带阿雅去了城东的树林。阿雅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巫骨。他们还带来了实验材料,另一个不知名的街头混混。他这么倒霉,完全是因为和迪克斯身材相似。相比之下,他比迪克斯幸运多了,没有漫长的折磨,迅速被古尔杀死。 换骨缚灵的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黑色的骨头被古尔操纵,走入新鲜的尸体。尸体中原来的骨头被逼出来。比较意外的是,那人没有死透,粉红色的骷髅走了好几步才散架。新生成的巫骨战士被阿雅迅速冰冻。二人接下来进行复杂的融接和防腐处理。 在狭小的树干中,二人忙活了数个小时,巫骨之术终于完成。阿雅把世界上第一个巫骨解冻。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生。 古尔和阿雅静静等待。迪克斯好像是死了,像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二人没有说话,脑中都在回想哪里出了问题。 “嗷!”那巫骨突然暴起,冲向阿雅。虽然事发突然,阿雅还是迅速躲开了。她企图冻住巫骨的脚,却发现他对寒冷有极强的抵抗力。阿雅的冰球里释放的冰雾只能减慢他的速度。 古尔放出了一小股黑色的烟,钻入了巫骨的头中。那巫骨立刻倒地,极为痛苦地翻滚。 “他们只怕殇灵之力。把你的球拿来。”古尔对戈雅说道。 阿雅不明就里,但是还是把自己的冰球递到了古尔手边。对于法师来说,她把命交到了古尔手上。古尔没有去接这个法球,而是把手放在球上一寸,手掌向下。一股黑烟慢慢从古尔的手掌落入冰球里。 “这样他们就不敢攻击你了。我是他们的男主人,而你是女主人。”古尔说着看向阿雅。四目相对,气氛颇有几分浪漫。唯一和这气氛不太协调的就是在地上翻滚嚎叫的巫骨迪克斯了。 古尔从迪克斯身上收回力量,和阿雅一起测试了这具巫骨的能力。和古尔预想的差不多,巫骨战士拥有强劲的体能,坚韧的身体,百毒不侵,对魔法相当程度的抵抗力,但是达不到影盾那种完全隔绝的程度。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个人的精神有问题,眼神总是不聚焦,会突然暴起攻击和破坏附近的物品。古尔觉得应该是换骨缚灵的副作用,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减弱。 第24章 死神赐酒 饮鸩如饴 按照人类的职业分类,戈雅是个优秀的驯兽师。海妖统治深海所依靠的手段之一就是驯化海兽。作为海妖王族,戈雅调教海兽的能力格外出众。 暴躁的巫骨战士,从某些方面来讲,和海兽没有太大区别。戈雅没过多久就让迪克斯表现的像个人类了。他除了不会说话,其他方面言听计从,成了真正的奴隶战士。 “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啊……是天神赐给我的礼物?还是死神赐给我的毒酒?”古尔靠在一棵大树旁,心里想着这句话,低头看着阿雅,轻抚着她的头发。 阿雅正靠在古尔的腿上,看着湛蓝天空上的云朵,这些云在海中可见不到。不知不觉戈雅已经离开大海快六年时间了。她似乎理解了祖先为什么一直想重回陆地。这是个美丽的世界。 一开始,古尔的内心总有一种原始的冲动,想要夺取阿雅的灵魂力量。他一直用理性压服自己的欲望。理智告诉他,与阿雅联手是唯一可以捕获劳伦斯和科波拉的机会。那两个元老的灵魂能量加起来一定比阿雅更多。不杀阿雅才更划算。 相处久了,古尔的心态慢慢改变。他需要这个女人,不止是为了力量,还有她的知识,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似乎是他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古尔开始相信,和阿雅的结合将让他们无敌于天下。二人合力才能完成的巫骨之术,在数量上应该没有限制。只要他们肯花时间,可以制作成千上万个巫骨,那将是横扫一切力量。 “亲爱的。”古尔低头说道。 “嗯?”阿雅心头一阵甜蜜。这是古尔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想知道我离开家的时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古尔决定完全接受阿雅,就算她是死神的毒酒。他告诉了阿雅过去经历的一切,也包括了自己使用灵魂转生从鲸鱼肚子里复活。 “哈哈哈,我说你这张脸怎么有点不一样了呢。”阿雅伸手抚摸着古尔的面颊。“这么说来,你还要感谢我呢。”阿雅告诉了古尔,当初为了追踪他的位置,在他体内放入了一只流鳗。 “原来是你搞的鬼。这么说来,我要你帮我再放一只。有了这个我就不怕死了,不管多么危险,总能回家。” “嗯。家里有我和温妮等着你。”想到温妮,阿雅问道:“对了,你们人类多大年纪开始学魔法?我觉得温妮的资质不错。”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别人多大开始学的。我恐怕是人类中学的最晚的了。教育温妮就全靠你了。” “你又要离家吗,我也要一起。”不知为何,阿雅很怕古尔离开。 “先不走远,我要先和你做出一只巫骨大军,然后再去找那两个家伙报仇,尤其是毒蛇。不怕毒的巫骨战士就是他的天敌!” “之后呢?你想做人类的王吗?”阿雅这样问包含了她的担心。她也想到了巫骨之术的巨大潜力。古尔或许能凭借巫骨军团成为人类的王。那样的话他就成了纳迦女王的敌人。那样就太糟糕了。戈雅死也不想面对那样的情况。 “你想做王后吗?”古尔问。阿雅摇了摇头。 “我原来是想当王的。可是在鲸鱼肚子里的时候,我想通了。我只想自由自在的活着,和你一起,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二人互诉衷肠的时候,二十步以外,青翠的草地上单膝跪着一个奴仆。他穿着一身手工缝制的黑色衣服,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 他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会说。他是一具巫骨,拥有不死之身,却在默默地祈求上苍让他尽快死去。 古尔和阿雅开始筹备制作巫骨大军。第一批巫骨计划制作30个。这就至少需要绑架60人。在古尔生活的小城市班图,这样做太引人注意。而且,古尔希望找些优质的材料,而不是普通老百姓。 古尔还是打算去外国,用假身份搞定此事。他又想到了瑞曼将军。去战乱中的科伊尔抓人最合适不过。而且,古尔在新闻中听说,科伊尔与邻国弗米特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瑞曼将军攻无不克,内陆国家科伊尔已经打到海边了。 “我们要抓紧,战争结束了就不容易收集材料了。”古尔这么和阿雅说。 二人把温妮留给曼莎莉莎,驾船前往科伊尔新占领的班加罗斯港。听说瑞曼将军迁都到了那里,而古尔的目标正是瑞曼和他的亲卫队。一个街头流氓(迪克斯)就能变成强大的巫骨战士,瑞曼的精锐卫队如果变成巫骨,战斗力不可限量。 古尔白色的帆船行驶在海上。微风徐来,海天一色。阿雅脱了衣服跳入海中,变出了下身的鱼尾,在水中嬉戏。她喜欢陆地的生活,也想念大海。 古尔看着阿雅快乐地游泳,心想:“原来她还真是美人鱼。我研究海洋文明十多年,看过无数关于美人鱼的传说,竟然以为这些全是编造的。古人诚不我欺!她们一族的数量一定极为稀少。” “你们在海里的时候吃什么?”古尔在船舱里和阿雅共进晚餐。开船的事自然由巫骨奴隶迪克斯去做。那是个不需要吃东西和睡觉的完美奴隶。 “我们很少吃东西,偶尔吃一点鱼。”阿雅低着头,似乎不太想说海里的生活。 “你们就像童话里说的,禁止接触人类吗?”古尔一直对阿雅的来历很好奇,虽然知道阿雅不太想提起海里的事。 阿雅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非但不是被禁止接触人类,而是带着任务来接触人类的。她的最终目的,是消灭大部分人类,奴役残留的人,统治陆地。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完成这个任务,一想到纳迦女王对自己的期待,就感到万分的为难和痛苦。 “对不起,我不该问太多。让你为难。”古尔赶快道歉。他能看出来,阿雅并不是要对他保密,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怪你。”阿雅一边摇头,一边哭得更厉害了。她哭是因为下了决心,不再回海里。她要背叛那个信任她爱护她,把她视为继承人的女王陛下。至于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又能得到什么,戈雅也不知道。她不愿去想。 船行至班加罗斯靠岸。这里到处都是工地,熙熙攘攘,尘土飞扬。瑞曼将军挟持着傀儡议会和挂名总理在6个月前搬到了这里,开始大兴土木。 按照瑞曼将军的设想,这里将是伟大的新兴海权国家的新首都。路上的敌人都被打服了,他要开始征服海外。科伊尔所有的国家资源都集中到了这个城市。因为涌入的人口太多,古尔和阿雅很久才找到了旅店。 虽然古尔和阿雅都是强大的法师,但是绑架手握重兵的一国领袖还是不容易的。最难的是找到瑞曼的行踪。想刺杀他的人太多了,瑞曼的行程安排从来都是最高机密。 古尔决定利用自己曾经的熟人接近目标。古尔在瑞曼将军手下做雇佣兵的时候,杀俘虏杀出了名。同僚都讨厌他,但是同样嗜杀的瑞曼不以为然。古尔屠杀了国际调查团的时候,瑞曼还悄悄派自己的亲信拉莫辛上尉去嘉奖他,送了他一支精巧的手枪。 古尔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拉莫辛后来一步步升到上校;现在竟然成了教育部门的领导,在报刊上大谈育人之道。军营不好进,但是教育部门容易得多。古尔用自己曾经的化名特里尔见到了拉莫辛副部长。 一开始对方完全忘记了特里尔是谁,直到见到了那只手枪。 “原来是‘巫师’啊,你变样了,差点没认出来。”拉莫辛抚摸着那把手枪,“将军很喜欢这把枪的。我以为他会送给有功的将领。没想到最后到了你手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这把枪上,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看特里尔(古尔)一眼。 “我背后的辛苦,只有将军知道。”特里尔笑着说。 “杀个不到30人的国际调查团,扫射一圈,一梭子子弹足够了。”拉莫辛依然没有抬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要一个一个慢慢杀,方式要有创意,还要配合摄影和灯光。最后还要把整个摄影团队的十几个人处理干净。累人的很呐……” 拉莫辛终于抬眼看了特里尔,惊讶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恐惧。 “怎么?你在将军身边,对他老人家的爱好不了解么?”特里尔(古尔)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给你讲讲将军都让我拍过什么吧。多了解长官对你有好处。” “不用了!”拉莫辛赶快说道,“不用了。我已经不再军队了,不想知道这些。”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古尔的眼神也变了,从不屑变成了畏惧。他赶快放下了枪,推回到古尔面前。只希望他赶快离开。 “我请你帮我个小忙。这枪就送你了。”特里尔面带微笑,死死盯着拉莫辛的双眼,看得他心里发毛。 “我现在不在军队,很难见到将军了。”拉莫辛赶快推辞,预感这个小忙可能会让他惹上大麻烦。 “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你就帮我传个话,说我以前有个额外的拷贝忘记给他了。我不放心交给别人,让他亲自来拿。” “我,我……”拉莫辛在迅速找借口不帮这个忙。 “你再推脱,我就只好把拷贝留在你这里,请你代为转交了。” “别,别,我带话就行了。我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别放我这里……”拉莫辛近乎哀求地说道。 古尔离开了拉莫辛的办公室,对方也没敢收下手枪做酬劳。 第25章 明天留给自己 古尔带着阿雅来抓科伊尔总统瑞曼。他查不到瑞曼的行踪,就想了一个办法来钓鱼。 “砰”的一声,特里尔(古尔)的酒店房间门被炸开了。与此同时酒店房间的窗子被两名索降的特战队员用冲锋枪打碎。5秒钟内,狭小的酒店房间里就冲进来了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半躺在床上看报纸的特里尔被一枪托打翻在地。至少有三把枪指着他的头。 特战队员紧接着开始搜查房间。他们用长刀划破被子,床垫,地毯。他们拆下窗帘,砸碎收音机,甚至用斧子劈开了家具和墙壁。 “咚,咚,咚……”(军靴走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特里尔被黑口袋蒙着头,由两个军人拖着,进入到一个地下室。他被锁在一个铁架子上,摘下了头套。这是一间很小的刑讯室,特里尔面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军人。 这人大概60岁出头,穿了一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身形笔挺,目光如炬。在科伊尔,他的画像满街都是。此人正是瑞曼将军,如今的科伊尔共和国总统。 “巫师特里尔。我记得你,我很欣赏你,叫你艺术家。我都没去找你的麻烦,你竟然还想来要挟我?”瑞曼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插入了特里尔的左肩,用力一扭。 “拷贝藏在哪里了?痛快交出来,我让你死得快一点。” 让瑞曼惊讶的是,这个特里尔是个硬汉,匕首在肌肉中扭动,吭也不吭一声,面无表情。而且……这一刀竟然入肉不深。瑞曼大怒,横扫一拳打在特里尔脸上,紧接着用膝盖狠狠撞在他肚子上。 瑞曼有些奇怪:“特里尔难道是死了,怎么拳打在他脸上是冰凉的?”然而眼前这人显然没死。他被砸中了腹部后,拼命想呕吐。 瑞曼越看越觉得诡异,他好像把特里尔的脸打碎了,脸颊上掉下几个碎片,然而没有流血。他这才注意到,他插刀的地方也没有流血。 “这不是特里尔!”瑞曼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是易容假扮的! 瑞曼刚要再审。这个假的特里尔干呕了半天,吐出来一个黑球。这黑球一转眼变成了半透明的白球,在地上滚了半圈,“嗤”地一声爆开,把瑞曼冻住了。 瑞曼为了保密,审问特里尔的时候身边没有守卫。最近的守卫也站在门外很远的地方,他们虽然感到了一股微弱的寒气,也没有很在意。 牢房里,瑞曼被冻住了身体,拼命想喊出声,可是完全张不开嘴。 过了一会儿,瑞曼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地下室的混凝土地面被挤成粉末的声音。地面隆起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罩子。黑色的罩子消失后,地下走出了古尔和阿雅。 “这就是你说的瑞曼将军?”阿雅看着被冰封住的瑞曼,“看起来一点战斗力也没有。要把他做成巫骨?” “人类的世界有很多这样的家伙。没什么战斗力,但是阴险狡诈,会利用别人,所以能成为统治者。”古尔去解开了假特里尔的枷锁,那其实是巫骨迪克斯。古尔可以感知巫骨身上殇灵之力的位置,就用它来做路标。 “把他做成巫骨是因为他的灵魂能量其实很高,我能感觉出来。灵魂能量强的人,不一定战斗力强。我想试试他成了巫骨是个什么样的能力。” 古尔使了一个眼色。阿雅把瑞曼的头部解冻了。 “别,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还可以让你做大官,做国王都行。我可以给你土地,人口。要什么你说。”瑞曼终于可以开口,一口气许下了诸多好处。 “嗯,给钱不错。国王我不稀罕。不过在这之前,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古尔看着瑞曼的眼睛。一贯嗜杀成性的瑞曼现在成了待宰的羔羊,眼神中的恐惧与别人没什么两样。况且瑞曼是“欣赏”过巫师是如何杀人的,那眼神中也包含了一些电影镜头的回放。 按照古尔的要求,瑞曼把自己的亲卫队一个一个地叫入刑讯室。进来一个,被阿雅冻住一个。迪克斯负责打包,把这些人纷纷装入袋子里。 不一会儿,小小的刑讯室堆满了装人的袋子。瑞曼再次被冻住,也装入了袋子。一共35个袋子,实在太多,难以运走。古尔决定不用凑足60个了。换骨缚灵用的身体不一定需要非常强健。 第二天,瑞曼被绑架的事都没有被发现。剩下的卫队成员一直按命令守在刑讯室外,没有人敢靠近。瑞曼将军治军极严,没有人敢质疑命令,特别是万里挑一的亲卫队成员们。 古尔临走前带瑞曼回了他的办公室,从保险库里拿了很多金条。在瑞曼的保险库里,古尔还看到了许多电影拷贝。 “你这个变态,收藏很丰富嘛。你放心,我其实没有什么额外的拷贝。我不像你,我从来也不欣赏杀人的过程,我只是喜欢获取力量。” 满载着黄金和速冻人体的小船扬帆起航。返航的路上,古尔心满意足地搂着阿雅唱起了歌: “沸腾的海水啊, 烹煮我的灵魂。 我把死神请来赴宴。 把酒神吞入腹中。 海妖唱起歌儿, 骨头跳起舞。 我醉倒在美人怀中, 品尝着毒液。 沸腾的海水啊, 烹煮我的身体。 我把眼睛送给夜神, 把明天留给别人。” (这是来自海洋文明凡陀林的一首歌,只有歌词传世,古尔自己哼出曲调。传说这是凡陀林的末代国王菲利阿斯所作。) 古尔回到了班图。城东的树林里早已布置好了行刑用的大树,一共十棵树。古尔另建了一个地牢用来关押多余的俘虏,由迪克斯负责看守。 改进后的巫骨之术需要用合金包裹树体,防止殇灵之力溢出。虽然现在古尔有钱可以购买相应的金属,但是他不会使用土系魔法完美地包住大树,只能用钉子把金属片钉在树干上解决这个问题。 一连十几天,古尔和阿雅只能每天回家草草吃个晚饭,其他时间都在树林中忙碌。(忙着杀人,而且是用最残忍而缓慢的方式。) 遗憾的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第一批十个巫骨,只有一个成功,其余都死了。死者包括一世枭雄瑞曼将军。他的失踪一直是科伊尔的迷案。案卷直到今天还存放在万国警署的档案库里。 古尔和阿雅研究了很久,认为问题出在殇灵之力和受刑者残存的灵魂力量的不平衡。殇灵之力有很强的瓦解灵魂的力量。这种力量对受刑者本人的伤害较低,但是依然不能太多,不然会杀死巫骨,致其粉碎。 也就是说,行刑时间不是越长越好,而是因人而异。精神力量强大的,制作周期要延长;反之则需要缩短周期。二人面对的难点是,没有办法在行刑前精确估计一个人的灵魂力量。行刑时也不能测量是否达到了平衡。所以,第二批巫骨成功率虽然提高,也有只三个完成。 最终,三十五个受刑者,只有十人被制成了巫骨。 一旦成为巫骨,就不会再死亡。古尔决定根据他们的骨架,慢慢寻找合适的身体,争取完美契合。 为了寻找合适的身体给自己的巫骨战士,古尔经常去附近的公共浴室洗澡,寻觅猎物。长时间呆在浴室,把古尔的身体泡的发白。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被困鲸鱼肚子里的时候。 古尔不是很喜欢现在的身体。这副用不知名海员和其它海洋动物拼凑出来的身体总让古尔觉得劣质。他不止一次想要再次启动转灵之术,换一个强健的或者更接近于原装的身体。 转灵之术要消耗灵魂能量,让古尔变得弱小,所以不能随便使用。古尔一边在给巫骨物色身体,一边也在为自己寻找新的身体。几个月下来,合适巫骨们的身体基本找齐了。古尔却没找到一个自己看得上的身体。 古尔突然灵机一动,“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巫骨呢?只要不是别人的奴隶,成为巫骨没什么不好,不但战斗力极强,还可以不吃不睡,不老不死。最重要的就是百毒不侵,再也不用怕科波拉。” 古尔当然不会通过虐杀自己来变成巫骨。他计划对巫骨进行转灵之术(出自巨魔卷轴上半卷),抢夺一个巫骨战士的身体。这个念头一旦兴起便不可抑制。 古尔立刻开始研究对巫骨进行转灵的可能性。这是一项全新的探索。与巫骨转灵和普通身体完全不同,如何穿透巫骨上附着的殇灵之力而不被瓦解,是个很艰深的问题。巨魔卷轴上没有提到过殇灵之力,自然也就没有提供方法。 古尔经过长期研究发现,穿过殇灵之力而不受损是不可能的。转灵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制作巫骨的时候故意留一个空隙,一条窄缝。这会成为巫骨的弱点,但是古尔可以在转灵之后用自己的影盾封闭这条缝。这就意味着古尔需要再做一个新巫骨,一个专门给自己的完美的身体。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十个巫骨都获得了身体,被阿雅调教成了听话的奴隶战士。这批新的巫骨与迪克斯不同,他们没有泄露灵魂能量,殇灵之力与灵魂能量恰好平衡。所以,这批巫骨获得了新的能力。 首先,这些巫骨都会说话,他们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更好,比如精细的手指运动。他们也不容易变得狂暴,更容易驯服。他们的骨头还可以提供能量给身体,自动修复伤口。新一批巫骨的力量更是远强于迪克斯。 巫骨极为坚固,几乎无法被破坏。古尔利用这个特点,结合喀纳斯文明的一种“增骨术”,让巫骨的手上可以生长出一把骨头黑刃。这黑刃需要扩展巫骨身上的殇灵之力,所以迪克斯这种力量不足的巫骨没有刀。古尔用自己的暗影匕首和黑刃相碰,发现不分伯仲,甚为欣喜。 “真是太完美了。”古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制作一个更好的巫骨作为自己身体。如果在自己的黑刃上再包裹暗影匕首,那将是无坚不摧的利刃! 给自己制作身体当然要选择最好的材料。古尔理想的材料是武学高手。暗世界的元老们很难找,而且捕获他们会暴露自己没死的事实,招来劳伦斯的追杀。 古尔计划至少制造一百个巫骨之后再去复仇,这样才能保证绝对的优势。所以古尔决定去绑架一个“勇者”。 所谓“勇者”,是武学高手的一个头衔。世界上的六十一国政府联合举办了一个号称能促进和平的比赛,“天下勇者大会”。这个大会每5年一届,每个国家根据人口可以派出若干代表参加。 比赛的第一阶段是让参赛者通过一些危险的测试,比如穿过满是猛兽和火焰的一段路程,爬上极高的塔楼,然后跳入水中等等。通过一系列测试的参赛人员会被授予“勇者”称号。 第二阶段的比赛是徒手对战,选手被随机分成二人小组对打,层层淘汰,最后剩下10人,被授予“十大勇士”称号。之后,十大勇士们可以选择荣耀归国,也可以选择进入最为残酷的最终阶段的无限制对战,称为“终战”。 在终战中,选手可以使用任何武器,包括暗器,火器,毒药,只要你能提得动这件武器进赛场。选手也可以穿盔甲,但是不能中途更换。 进入终战,就意味着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比赛。胜利者被称为“天下第一勇士”,是武术界的至高荣誉。历届大赛中,一般只有两到三个勇者决定争夺最后的桂冠。(天下勇者大会是世界武术大会的前身。后者改良了规则,让参赛者的死亡率大为降低。) 古尔决定带着十个新巫骨去勇者大会捕获一个完美的猎物。他让阿雅留下来陪伴温妮,等他抓到猎物,再回来和阿雅一起制作巫骨。古尔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大会,但是作为考古学者的他很少关注武术界的事。 古尔成为黑道人物后曾经想过去狩猎勇者,但是他经过调查后发现这个大会很不简单。主办方和各国政府关系密切,如果去杀勇者,可能会招致世界各国政府的联合搜捕。古尔当时战斗力还不行,犹豫再三只好作罢。 现在的古尔今非昔比,不但有法力强大阿雅相助,还有一帮刀枪不入的奴隶战士。况且,今年的勇者大会正好在古尔生活的国家巴尼西亚联邦举办。这样的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古尔家所在的班图距离巴尼西亚的首都莱克比要坐十一个小时的火车。古尔包下了一个车厢,带着十个巫骨出发。迪克斯留在家里打杂,充当佣人,照顾阿雅、温妮,还有身体衰弱的曼莎阿姨。 古尔买了几份当天的报纸在路上观看。大报的头版几乎都是关于天下勇者大会的。今年是第三十届大会,第一次在巴尼西亚召开,是全国上下的头等大事,盛况空前。连班图的小火车站也贴满了勇者大会的海报。 “这倒省事了。”古尔发现好几份报纸都在介绍有可能成为十大勇士的选手。甚至有赌博公司开了赌盘,谁能准确猜中全部十大勇士,赔率高达1比150。 古尔仔细阅读报纸上对各位选手的介绍,发现报纸上预测的人选虽然不同,有几个名字却反复出现。陆世戡,威廉威登,凯龙奥罗维尼,班吉思,贝蒂布苏萨肯加。 这个五个人中贝蒂是女性,首先排除。姓陆的这个长得和陆小冬有些神似,估计是亲戚。为了避免招惹劳伦斯,这个陆世戡也要排除。班吉思身材又矮又胖,古尔不想变成那副模样。而且也很难找到配套的身体。这样一来,只有威廉和凯龙两个人选。 古尔反复研究报纸上对这两个人的介绍。威廉是沙弥汉王国的贵族,伯爵之子,年纪不大就已经久经沙场,号称沙弥汉第一勇将。凯龙似乎比他还要年轻一点,是武术世家出身。奥罗维尼家以前出过两个天下第一勇士,七个十大勇士。他们家的人如果只拿到勇者头衔,就会被踢出家族,被迫改姓。 “有意思!”古尔看着报纸上威廉和凯龙的照片,觉得都不错,身材也差不多。 “不如一个人做成巫骨,另一个提供身体,那真是完美的灵魂容器了。”古尔暗暗思忖。 报纸上还提了一件事,本届大会的主席是武林名宿“竹间老人”。之前两届极受欢迎的大会主席“胜利女神”奈姬因故未能主持本次大会。按规定,大会主席必须是曾经获得过天下第一勇士称号的人。 按年龄推算,在世的大概还有10到15人,其中大部分行踪隐秘。每次大会找主席比找举办城市难得多。竹间老人是历史上年纪最大的天下第一勇士。他十五年前赢得头衔的时候据说已经63岁了。 第26章 勇者不归路 无垠的大海上,一艘小货轮在慢慢前进,烟囱里冒着黑烟,船头有海豚在嬉戏。今天风平浪静,阳光和煦。船员们都在甲板上享受着海上难得的好天气。有人在钓鱼,有人喂海鸥,有人躺在吊床上看报纸。 “三天前的报纸,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船员问那个看报纸的人。 “当然好看,你不懂,这里面都是钱!我在看选手简介,等咱们一到莱克比港,正好赶上最后下注的时间。” “下什么注?”那人一边问,一边也去看那份报纸。“天,下,勇,者,大,会。哦?这个比赛还能赌博呢!”那人突然来了兴趣,“我听说过这个大会,但是第一次知道还能靠这个赚钱。你有什么道道?快教教我!我跟你一起下注!” 二人一起看着那份报纸,上面有许多的方格子,每个格子介绍一名选手,重点选手在第一排,格子比较大。 船舱里,报纸被放在了桌子上,那是另一份同样的报纸。报纸边上有一把阔背大刀。刀旁有一只手。这只手离开了桌子。一个穿暗红色裤子的人走到了舷窗边,望着窗外海面金色的鳞光发呆。 这人正是费奈南提哥。那一夜,他杀了坎贝尔威登之后从秘道逃出城堡,一路跑到了邻国哈芬斯顿,登上了这艘他早已安排好的货轮。 这艘货轮是去巴尼西亚的。费奈的原计划是去继续追杀漏网的伯爵大儿子——威廉威登。但是现在他犹豫了。他来到这艘船上不是为了去找威廉,而是因为无处可去。他从未计划过复仇以外的事情,这艘货轮是他唯一能来的地方。 船已经在海上走了三天了。这三天让费奈无比煎熬。威登伯爵死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反复在费奈耳边萦绕。还有他死前的笑容,总是让费奈在睡梦中惊醒,感觉无比地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费奈心中总是在一遍遍念叨着这三个字。 船长说明天就能到莱克比港了,这让费奈变得更加焦躁。他很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去莱克比干什么?我应该逃得远远的才对。”费奈在心中问自己。 他很恐惧,他知道威廉一定会找他报仇。刺杀坎贝尔之前费奈就听说威廉的武功比他老爹还要好。这也是他趁威廉离开时动手的原因。 那晚在城堡里,虽然只对了一招,费奈发现自己不是坎贝尔的对手。由此看来,自己更是打不过威廉。 “我去找他干什么呢?”费奈忽然觉得自己此行非常地讽刺。 “我是去请罪的吗?” 费奈现在不想杀威廉,但是也不想被威廉杀死。他知道自己所作的事威廉是不可能原谅的,请罪也毫无意义。 费奈眼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辈子躲避追杀。 “要么……趁威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暗中下先下手为强。”费奈想着另一种可能。他从未想过复仇这么正义的事,会让自己陷入两难。这个威廉威登是坎贝尔的续弦妻子所生,按理说与他们啸风寨当年的恩怨毫无关系。 “可是他姓威登,他是坎贝尔的儿子。他必然找我复仇,他不是局外人……”费奈心潮起伏。眼下的形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虽然他对杀死坎贝尔心怀愧疚,但是他也不想死。 “事已至此,只有一错到底了!”费奈下定了决心。要活下去的,是他。 “呜~”船的汽笛声响起。费奈来到甲板上,远远地望着莱克比港。这是一个大港,无数的货轮正在排队进港,可以远远看见密集的高楼。其中一座最高的大楼上,挂着巨幅海报。费奈在船上看不清楚,但是他能猜到,这是天下勇者大会的宣传画。 第27章 悲歌无韵 怆痛作词 酒店房间里,威廉和费奈勉强抵挡着十个巫骨战士的围攻。这是二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钢筋铁骨的黑衣人已经非常难缠,一个黑影又突然窜进来,猛冲向威廉。威廉举刀去挡。他连日饮酒,手上拿刀不稳,砍在那黑影身上,刀被崩飞。黑影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墙上。几个巫骨立刻过去用刀指住他周身要害,制住了威廉。 黑影踢飞了威廉,回手一刀砍向费奈。费奈举刀挡住,他的阔背大刀被敌人手上影子一样黑的匕首切开了一个缺口。好在这黑影的力量不如其他黑衣人。费奈大喝一声,推开了黑影,紧接着连砍数刀,直指敌方要害。 古尔不知道远在沙弥汉发生的事情。他本来对威廉满怀期待,结果发现他的水平非常一般,还是个酒鬼。倒是他身边这个侍卫威风堂堂,武功卓绝。 古尔反正不怕对方的刀砍。他索性只守不攻,试一试这个红衣大汉的成色。古尔打量着费奈。此人比自己岁数略小,双目有神,身材健美,力量雄浑。仔细看,这人不像个卫兵,眉目之间有一股王者之气。太适合做为巫王的身体了! 古尔越看越满意,心想:“就是你了!”突然伸手抓住了费奈的刀刃。“嘣”的一声,费奈的大刀应声折断。古尔飞起一脚。费奈用断刀去顶这一脚。刀碰到黑影的腿,立刻碎裂。费奈被踢飞,重重地摔在墙边,落在威廉不远处,同样被黑衣人的长刀制住了。 威廉自知今日必然无幸,倒也泰然,可惜连累了一个不知名的英雄。他转头对红衣人说道:“不知英雄高姓大名,今日得蒙相助,大恩只能在九泉之下再报了。” 费奈吐了一口鲜血,也是面色泰然,说道:“你我的恩仇,恐怕九泉之下也算不清楚。我是费奈南提哥,我刚杀了你全家。至于为什么又来救你……我也说不清楚。今天一起死在这里,再好不过!” 威廉听了费奈的话,耳边“嗡”的一声,本来刚刚清醒的头脑,再次遭到重击。他看着费奈,目光中本来充满了谢意和钦佩,转眼间变得震惊、愤怒、疯狂,最后失了神,仿佛是死人的眼睛。 “砰!”费奈眼前一黑,被一个黑衣人砸晕了过去。古尔示意黑衣人扛起费奈,准备撤退。他一转身,只见阳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老者。 这老头弯腰驼背,须发皆白,头上戴着斗笠,手上拄着一根翠绿色的竹竿。古尔在报纸上见过这人的画像,是大会主席“竹间老人”。 老人白色的眉毛又厚又长,看不见眼睛。那是一双震惊不已的眼睛。这个所谓的竹间老人,其实是毒蛇科波拉。准确地说,“竹间老人”是顽皮的奈姬使用过的假身份,现在借给科波拉用。 本来答应做大会主席的奈姬临时有事,找科波拉带班。科波拉曾经欠过奈姬一个巨大的人情。而且这位女神实在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只好硬着头皮来客串。 科波拉一眼就认出了古尔,震惊得哑口无言。眼前这人分明就是自称巫王的古尔。他分明已经被阿惹尼亚捣成了肉泥,就在自己面前。 “他当时绝对是死了,而人死绝对不可能复生!”科波拉很想这就放下伪装,抓住古尔问个清楚。但是答应奈姬的事不好办砸了。科波拉想了想,只好用竹间老人的身份去抓人。 碍于现在的假身份,科波拉不方便用毒。他现在是一条不能使用毒牙的蛇。 “是谁派你们来的?赛前私斗暗杀,是死罪。”老人的声音苍老,有气无力。但是古尔知道,他能悄无声息地站上阳台,能做世界勇者大会的主席,绝不是一般人物。 “哐哐哐,哐哐哐”脚步声传来,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拿长矛堵在了门口。窗外警笛声大作,看来各路警察和卫队都在赶来的路上。 影盾在身的古尔立于不败之地,而巫骨们也是刀枪不入。就算再多人,他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优质猎物就不容易带走了。 “得快点儿走!”古尔心中暗想,“晚了就难缠了。” 古尔率领众位巫骨一拥而上,冲向竹间老人把守的阳台。老人以奇快的身法靠近一个巫骨,用手上的竹竿一挑。那巫骨“嗖”地飞起,撞在天花板上。紧接着,“嗖,嗖,嗖”几声,老人只用同样的招数,把五个冲在前面的巫骨全都挑飞。 科波拉只用这一招实属无奈。因为这个假身份不是他自己的,科波拉其实不知道身为竹间老人应该怎么出手。他本来以为来这个勇者大会当主席,装装样子就能混过去。没想到遇到这等怪事,这般强手。 古尔看躲不过这个老人,就只好硬上。他挥出暗影匕首去刺对方心口。“噹”的一声,影匕和竹竿相碰。那竹竿果然不是普通的竹子,势大力沉,把影匕弹了回来。 古尔无心恋战,对了一招之后就迅速从一个空档往下扑去,企图离开房间冲到外面的街上。竹间老人哪里肯给他机会。古尔飞到一半,后背被竹竿点中,脸朝地面摔倒。他索性用手匍匐,搓着地面,从阳台爬了出去。因为开着影盾,古尔在地上划过了很深一道沟。 古尔虽然自己脱身,巫骨们却一个也没逃出来。古尔正在担心,尤其是那个扛着费奈的巫骨,很难突出重围。没想到,竹间老人对那几个巫骨不感兴趣,直接过来抓古尔。 “太好了!”古尔心中暗喜。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目的。他抓走的又是个不太重要的士兵。“这样看来,能把这个费奈带回去!” “分!”古尔大喊。黑衣人立刻分成两队。一队五个人扛着费奈往东跑,另一队五个人过来护着古尔往西逃。竹间老人比黑衣人快得多。古尔站起身来没跑两步,后脑又被竹杖狠狠砸中。 “好疼!”古尔吃痛,想起了被劳伦斯殴打的经历,看来影盾不能完全阻隔力量。他先前还以为是劳伦斯的某种特殊能力,能够部分穿透影盾。 古尔被再次打翻在地的同时,其他五个巫骨围了上来攻击老人。这些巫骨虽然沾不到竹间老人的身,但是依然可以分散他的进攻。 科波拉不能用毒,还要假装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简直是带着镣铐跳舞,被这些黑衣人纠缠得快要发疯。他灵机一动,心想:“你不是要跑吗?拜托跑快一点!跑到没人的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你!” 想到此处,竹间老人貌似体力越来越不济。他和黑衣人缠斗了一会儿,竟然还咳嗽了一声,听起来肺都娄了,果然是年老体衰,不胜久力。 古尔留下黑衣人殿后,自己拔腿狂奔。他穿过空旷的街道,身边一队队骑兵和卡车奔赴酒店方向,没人注意到他。 月光下,开了影盾的古尔就像一个灯光下的剪影。他跑过路灯的时候,分不清哪个是古尔,哪个是他的影子。直到他跑得稍远,影子被拉长的时候,才能看出区别。 古尔行动前就研究好了撤退路线。他一路狂奔到了莱克比市郊的一片树林中。午夜的树林黑漆漆一片,是绝佳的隐藏地点。 古尔跑入树林,这才停下脚步。他背靠一颗大树,看着城里的方向。似乎是想看看自己的巫骨有没有跟上来,敌人有没有追来。 “别看了,不在那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与此同时,树林中的阴暗处射出一颗弹丸,正中古尔身体。这弹丸没有爆炸,力量也不强,撞在影盾上散成一股烟。这烟迅速凝固,像一层厚厚的壳,把古尔封在树干上。(此为科波拉的束缚之药。) “巫王古尔,是你吗?”科波拉依然在假装竹间老人,他怕万一认错了人,露出什么马脚。古尔没有回答,他虽然身体不能动,应该还是可以说话的。 “不愿意承认就算了,我有得是方法让你开口。”科波拉又甩出一颗弹丸,砸在硬化的壳上。那硬壳慢慢软化,变成极粘稠的一团,慢慢收缩,成了一只椭圆形藤黄色的茧。 “嗯?”科波拉察觉到了什么,心说:“不对!” 他用竹杖一指那只茧。茧立刻变软,随后化成了水,里面什么也没有。科波拉一惊,急忙去查看古尔之前靠着的那棵树干。树干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空的影子!”科波拉立刻意识到上当了。跑入树林的不是古尔,而是他用影盾形成的空壳。 一阵风拂过树林,“沙沙沙”树叶发出声响。科波拉仔细听着树叶与风的摩挲声,分辨是否有人在附近。只要有人稍微在风中走动,就会造成风声的细微差别。然而他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个古尔是个不凡的对手! 古尔快跑到树林的时候,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黑暗中有人在狩猎他。他看不见对方,更无从判断对方的位置。黑暗中的似乎不是竹间老人,是个更厉害的家伙。 古尔心生一计,他跑上山坡的时候,似乎是一不小心绊倒了,跪在地上,紧接着又站起来狂奔。他双膝跪倒的一瞬间,本体从影盾中钻了出来,钻入了地下。影子则继续跑入了树林。 “呜~”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铁路不远处的一座山上,五个黑衣人站在树林里,几乎无法分辨身形。地上放着挣扎扭动的费奈,他本来穿着红色衣服,但是现在身上缠满了黑布条,好像茧中的毛毛虫。 “沙沙沙”一阵响动,树林的黑暗处闪出一个黑影。古尔赶来会合了,不过他身边没有另外五个巫骨。 铁路上的火车正好驶过,这是古尔早就查好的夜班火车。这列运送木材的火车不去班图,但是会路过班图东部的树林,那里才是他要去的地方。 班图在下雨。虽然已经接近正午,但是天色很暗。一棵钉满了金属片的大树在风雨中抖动,闪着寒光。树下一人,浑身湿透,正是焦急等待的阿雅。 按照约定,古尔应该早就到了。她站在那里,侧耳倾听,分辨雨中是否有人来。“沙沙沙”一阵响动,有好几个人。 “是古尔回来了!” “嗷~”树干里发出凄厉地惨叫,树上的金属片抖动得更加厉害。大雨中,五个巫骨围成一圈,守护着大树。他们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们每一个人都经历过。那是刻在灵魂中的痛苦,不可挣脱的锁链,永远爬不出的深渊。 雨慢慢停了。古尔搂着阿雅靠在祭坛大树对面的一颗树上。阳光透过云层,一缕一缕照在金属片上,耀出夺目的银色。谁又能知道,这美丽的大树里面有着怎样的黑暗? “这个家伙绝对是上品。可能要三个月才能做成,半年都有可能。”古尔虽然很累,但是心里很满足。他未来的身体将是最强巫骨。 “我们回家吧,温妮还等着我们呢。”阿雅柔声说道。 “你自己回去吧。我留两个巫骨守着这里。”古尔说着站起身来要走。 “你要去哪儿?”阿雅问。 “这树里的只是骨头,我找到了完美搭配的身体,不能错过了。” “我跟你一起去。照你说的,那个老头太厉害了,我们要联手才能打赢。” “我不是去找他打架的。你放心吧,我会躲着他。我只是去看比赛而已,去盯住那个想要的身体,暂时不会出手。我不会冒险的,放心吧。”古尔抚着阿雅的肩膀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和你一起。”阿雅有不好的预感。古尔带了十个巫骨去,只回来一半。只带3个去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不用担心,那个老头子没什么可怕。我打不过也能轻松逃脱。退一万步讲。”古尔抓住阿雅的手,放在自己右腹部,那是流鳗寄生的位置。 “我是杀不死的,你忘了吗?我一定会回来,换上完美的身体,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阿雅还想要坚持。 “你要留下来,照顾好温妮。”古尔知道只要搬出温妮,阿雅就会犹豫。他接着说道:“而且,你要帮我看着我未来的身体。那个身体比我现在这个更重要。” 阿雅和古尔分头离开了树林。阿雅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晚霞映红了古尔家的房子,屋檐上还挂着没有流干的雨水。 景色很美,但是阿雅突然感觉不对。她留下了巫骨迪克斯守家。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阿雅就是觉得不对。她加快脚步冲进家门。 “哐”的一声,阿雅撞开了门。客厅里的摇椅上,曼莎阿姨的脸惊恐万状,手上还拿着毛线,好像已经断气了。 “妈妈!”温妮哭着扑入阿雅的怀里。阿雅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温妮一边抽泣,一边用手指着客厅里的壁炉。 壁炉里的不是木柴而是煤,火烧得特别旺。巫骨迪克斯的头扎在壁炉里,已经烧成了灰烬。他一身黑衣,直直地趴在地上,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 第28章 狭路相逢 夜晚的森林,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独自站在黑暗中。他很无助,拄着一根竹拐杖在林中思考对策。他面前有五只藤黄色的人形茧(“缚蛇茧”)。每个里面包裹着一个巫骨战士。 这位被称作“竹间老人”的老者其实并不存在。他以前是奈姬为了好玩而创造出来的角色,如今的扮演者变成了来带班的科波拉。科波拉意外发现了“死而复生”的古尔,却让他给逃了。 他想要抓住逃走的古尔;要处理这几个抓住的傀儡战士;还要回去继续当他的大会主席,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不管怎样,要先找到那个古尔。”扮成竹间老人的科波拉一伸手,飞出了一大群绿色的小虫。这是毒蛇的侦查虫术“腐毒蝇”。 他放出腐毒蝇后,迅速回身,竹杖一横,膝盖弯曲,做出警戒姿态。他紧接着又放松下来,恢复了站立。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科波拉用他本来的声音说道。 “我当是谁。原来你还喜欢化妆成老头。还挺顽皮嘛!”一个人声如洪钟,从林中走出来。这人大概不到四十岁,额头突出,头发稀疏,梳成几绺盘在脑后。 “你是来找竹间老人比武的,对吧?”科波拉问。 “是啊。”来者有些失望地说,“没想到是你,手下败将,没意思。” “你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再和你比试一次。我答应你用蝰蛇比,怎么样?”科波拉说道。 “嚯嚯,你那个宝贝攒足一次毒液不是要很久么。你舍得了?”来者立刻眼神发亮,来了兴趣。 “我欣赏你嘛。贲俞大侠,打遍天下无敌手!”科波拉奉承道。 “别这么肉麻。你要我干什么?”贲俞板着脸问道。 “我这身行头。拜托你穿一阵子。到明天中午我就回来。” “别,别,你穿过的衣服谁还能穿?”贲俞一脸嫌弃,“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小地鼠?我看见他钻洞了。我帮你指认洞口在哪里,怎么样?” 科波拉听后大喜,但是没有流露出来。 “外加……帮我把这几个茧送回我家。你记得我家在哪儿,对吧?” “记得,不过你那个地方我不敢去啊,怕怕的,好多蛇啊,蜘蛛什么的。”贲俞假装很为难,调笑道。 “你就扔在岛上就行了,岛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好吗?”科波拉语气诚恳,期待地望着贲俞。 “嗯,好吧,成交!不许反悔,要大蝰蛇。” “保证!大蝰蛇,满载的!”科波拉满口答应。 两人谈话的时候,树林上方一轮明月,之后变成了明亮的太阳,数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大会主席竹间老人回到了莱克比城里。 巴尼西亚政府得到的消息是:很遗憾,袭击威廉威登的匪徒逃走了。竹间老爷子年事已高,力不从心,没追上。还好威廉选手伤势不重,一个手下被抓,貌似也不是重要的人物。 竹间老人下令提高安防等级,同时再次提醒所有选手,不可以有任何形式的私斗,更不能雇人骚扰对手。 明天大会就要正式开幕了,威廉的高级随从尼禄来找竹间老人退赛。 “昨晚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是我们大会方面没有做好安保。还请尼禄先生将我们的歉意转告威廉子爵和贵国国王陛下。”竹间老人说道。 “退赛的事,和昨晚关系不大。嗯……”尼禄犹豫了一下,说道:“具体原因小人不便多讲。总之,子爵大人家里出了大变故,早就要退赛了。 “他现在伤势如何?”竹间老人关切地问。 “身上的伤不重,但是精神……呃……打击很大。”尼禄欲言又止。他其实想说威廉好像出现了精神分裂,有时温文尔雅,有时突然发狂。 “尼禄先生!”一个人慌慌张张冲进会客厅,跑到尼禄耳边说了几句。尼禄脸色大变,立刻起身,对着竹间老人快速行礼,说道:“家中有急事,这就告辞了。”说罢匆匆离开。 科波拉听得清楚,刚才来的这人告诉尼禄:“少主人突然发狂跑出了酒店,不知去向。” 科波拉其实也很好奇古尔为什么要袭击威廉,又为什么抓走他一个手下。这一切的答案的都在古尔身上。还好,他很快就能抓到古尔,问个清楚。 乾元门的贲俞大侠是个武痴,满世界找高手挑战。好巧不巧,他这次来找行踪诡秘的竹间老人。这位高手老头子十几年前露了个头,就再也没出现过。贲俞想抓住机会来挑战。(他不知道那只是个假身份,所以才难找。) 第29章 浮生若梦 为欢几何 第二天午后,“天下勇者大会”盛大开幕。在巴尼西亚政府专门为此次大会修建的比赛场所内,彩旗飘扬,人声鼎沸。数万人刚刚观看了开幕表演,表演的舞台背景非常特殊,有满是荆棘的高塔,燃烧着火焰的沼泽,布满机关的吊桥。许多美女站在临时安放的圆形小舞台上热舞。 过一会儿比赛的时候,这些临时舞台会被拆除,这里就成了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选手要按规定路线穿过赛场的一系列挑战点,到时还会有隐藏的猛兽突然出现。只有完成全部挑战的人,才能被称为勇者。 这次大会一共有506名选手参加,预计只能有不到一百人能成为勇者,进入徒手搏斗比赛。被淘汰的人非死即残,很少有人能轻伤离开。正因为如此残酷,观众的热情才如此高涨。许多看似平和的普通人,内心中也有嗜血的一面。 更令人激动的是参与比赛结果的赌博。赛场以外,许多人围在大会官方下注点的周围听赛事转播。这些人不懂什么武术,也不关心选手的死活,他们只希望自己是个幸运儿,能在赌博中发一笔小财改善生活。 现在正在播出的,是大会对参赛者的官方介绍,每个人只介绍一句。很多老赌徒宣称,大会的介绍很有玄机。能听懂画外音的人,可以更好的预测结果。今天的介绍与往届有些不同,每人介绍两句,甚至有三句的。 “还没回来吗?”大会秘书长鲍勃急得团团转,一遍又一遍地问身边的助理。大会主席竹间老人昨晚忽然不见了,留了个字条说今天中午一定回来。 “这都下午了!这可怎么办啊……”鲍勃来回踱步。多介绍一会儿参赛选手是他昨晚想出来的应急办法。这个办法马上就要用完了,播音员正在介绍最后几名选手了。按照日程,介绍完选手,就是大会主席宣布开赛了。 “这可怎么办啊。”鲍勃已经快要疯了,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后悔没有安排个替身什么的。“不就是说一句话吗。安排个谁都行。可是现在来不及化妆了。我真是傻透了,搞砸了。”鲍勃已经放弃了,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下面,有请第二十七届天下第一勇士,竹间老人宣布大会开幕!”主持人按照流程,进入了开赛前的最后环节。他并不知道组委会已经找不到竹间。 主持人说完之后,举目四望,没看到哪里有大会主席。观众们也在四处张望。 “咦?人呢?” “是不是那老头睡午觉,起晚了?” “我看是突发什么疾病,住院了吧。”观众们纷纷议论。 “下面……”主持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打算再念一遍刚才的词,心想竹间老大爷是不是年老耳背,没听清楚该他出面了? “快看!”有眼尖的观众看到了空中一个黑影。 “是竹间老人!” 只见竹间从赛场的观众席最高处一跃而起,飞一般落在比赛场地中的高塔上。他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地说道:“我宣布,第三十届世界勇者大会,开幕!” “砰!”一声礼炮响起,先是放飞鸽子,然后是气球。观众一片欢呼。大会主席这次震撼亮相一定是安排好的,真是太精彩了! 本来科波拉是想力求低调的,但是这次来晚了,只好跳进来。而且他心情大好。昨晚成功捕获了古尔,并连夜送回了蛇岛。这次做大会主席竟然有如此意外的收获。科波拉过于激动,一时忘形,把“天下勇者大会”说成了“世界勇者大会”。 事后,鲍勃只好在新闻中称这是大会方特意在大会150周年之际作的更名活动。 本届大赛正常举行,除了热门选手威廉威登因为个人原因弃赛,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在小城班图,没有这么热闹的赛事,只有悬着的心。 那个什么勇者大会早就结束两周了。古尔还没有回家,错过了曼莎阿姨的葬礼。阿雅每天都在焦急等待。她派古尔留下的两个巫骨寺南和郭丹轮流去寻找古尔,全都一无所获。 她自己也带着温妮去莱克比找过,同样没有线索。阿雅非常担心,如果没有出意外,古尔至少会派一个巫骨回来报信的。 “他难道被那个竹间老头抓起来了?”戈雅犹豫了一阵子,还是动用了很久也没联系过的海妖侦查部队,让他们四处寻找古尔和竹间的下落。 几个月过去了,古尔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的手下报告说,竹间老人自从大会结束就再没有出现过,也查不到这个人的住所。 戈雅心急如焚,但是人类世界如此之大,到哪里去找人呢?她只有耐心等待。 “他一定没事的,他会灵魂转生,他一定会回来的……”阿雅安慰自己。她最近甚至开始注意家附近的动物们,想感知一下是不是古尔用了灵魂转生之后已经用动物的身体回来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 “是古尔!”阿雅心中激动,一个健步奔到客厅打开了门。 阿雅愣住了,门外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再仔细看面容,这是……戈雅不敢相信。 她紧接着低头行礼。 “女王陛下,您,您怎么来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戈雅低声说道。 “你看怎么样。”纳迦女王在门口原地转了一圈,展示她的衣裙。“我像不像个人类?” 阿雅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最近几年一直没有为海妖进行过任何侦查活动。在戈雅的内心深处,她已经不想再为海妖的复仇大业贡献力量。按照她和古尔的畅想,他们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成为天地间强大的无拘无束的存在。 可是眼下看着女王的到来,戈雅没了主意。 “我要跟她说我不想回海里了吗?”戈雅内心无比纠结。 “不让我进去吗?人类都不让客人进门的吗?”纳迦笑着问。 “哦,对不起,女王陛下。我太过激动,忘记了礼仪。”戈雅再次行礼后开门。 “是爸爸回来了吗?”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连跑带跳地下楼,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愣住了。 纳迦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是温妮吧。我叫娜娜,我是……呃……你妈妈的亲戚。” 女王的人类语言略带口音,但是说得很流利。她和蔼有礼地向温妮微笑。然而此时的戈雅却如堕冰窟。她从未和纳迦女王提起过温妮的名字。她只是汇报说在观察人类幼崽的成长。很显然,在她执行任务的时候,女王有派人监视她。 “你爸爸不在家吗?”纳迦问温妮。 “爸爸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温妮答道。 “你想爸爸吗?”纳迦又问。 “嗯,有点。不过我有妈妈就行了。”温妮看着对面这个漂亮的阿姨,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你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吧。妈妈要和娜娜阿姨说一会儿话。”戈雅支开了温妮。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做的事,恐怕没有瞒过女王陛下。 温妮走了,戈雅和纳迦好像人类一样坐在发沙发上聊天,只不过用的是海妖语言。 “能说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吗?你的行为,手下人很迷惑。他们搞不懂也不敢问你。我就冒昧的来了。没有打扰到你的行动吧。”纳迦问得很客气,但是戈雅知道女王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古尔失踪了数月,戈雅除了寻找爱人没有什么侦查计划。她的所谓潜伏计划其实就是每天照顾温妮的生活。她看着纳迦的眼睛,想躲闪却不能。 “嗯……”戈雅在迅速思考如何应对,“是这样的,我欺骗了一个人类帮助我们组建陆地军团。” “就是穿黑衣服的那些家伙?”纳迦问道。 “是的,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是一个叫做古尔的人类制作的。我觉得他可以为我们所用,所以……” “所以你假装和他相爱了。”纳迦笑着说,“你果然是天才。这个古尔是稀有的暗系能力者。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再好不过。” “可是……他最近失踪了。” “嗯,我知道了。你还派人找过他。” 戈雅点点头,她心中默默希望这个谎言能骗过女王。最好,女王能帮助她找到古尔。可是找到之后就麻烦了。戈雅知道,以古尔的性格,是不可能臣服于女王的。他会被女王杀死。 “我记得你的早期报告说,这个古尔是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智者。后来怎么就变得这么厉害了?”纳迦问道。 戈雅在纠结是否应该提及放在楼上的巨魔卷轴。这份卷轴只有古尔能看懂。他讲过部分原理给戈雅听。如果现在告诉女王有这样一个重要的魔法卷轴,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她不早点拿给女王看。戈雅只好赌女王不知道这个卷轴的存在,要不然谎言就要被拆穿了。 “我也不太知道具体原因。”戈雅说,“他离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变强了不少。我当时在执行观察人类幼崽发育的任务,就没有跟着他。” “嗯,我知道。我还知道更奇怪的事情。他被人抓了,而且杀死了。但是他又复活了。”纳迦说道。 戈雅心头一紧,看着纳迦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为什么他能复活吗?”纳迦问。 如果戈雅回答这个问题,就又要提及巨魔卷轴。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这个人有太多秘密。很危险,你要小心,不要反而被他利用了。”纳迦看了一眼窗外。后院里温妮正趴着窗子看二人谈话。 纳迦继续问:“你要怎么处理这个人类小孩?” “处理?”戈雅从未想过如何处理温妮。她喜欢温妮,看着她长大,和她一起生活。现在如何回答女王呢? “她是我养大的,听我的命令。我计划让她成为我们在人类中的间谍。” “你有开始训练她吗?” “有,我在教她魔法。她继承了一点点她父亲的暗系能力,对我们有用。” “我是说,忠诚训练,效忠我们海妖。” “呃,我还不敢暴露身份,没和任何人说我是海妖。” “你在海里游泳的时候,古尔没看见吗?” 戈雅倒吸一口冷气。她忘了和古尔坐船去科伊尔的时候,自己下海游泳了。看来那个时候一直有人跟着他们。 “我……我骗他说我是美人鱼。那是一种人类虚构的生物。” “也不算是虚构。我看过祖先的记载。早期有海妖不顾禁令逃到浅海,被人类发现。人类就把他们叫美人鱼。” “原来是这样……” “你下一步什么计划?”纳迦问。 “找到古尔,继续生产黑衣人战士,为进攻人类做准备。” “嗯,你要全面掌握制作技术。学会了就抓紧杀掉那个古尔。我去帮你找他。”纳迦女王下达了指示,站起身来要走。 临走前,她又站住了,背对着戈雅说道:“别忘了自己是谁。喜欢小孩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婚事。洞壁山或者马琳莱克的精灵,随便你选。” 纳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戈雅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 第30章 殇灵自噬 “嗷~”古尔低声呻吟。他已经没有力量大声喊叫了。他感觉全身每一处肌肉都要爆裂开来。几条白色的毒蛇在他身上游走,时不时咬上一口,让古尔感到钻心般的疼痛。 拷问室里没有别人,科波拉已经放弃了审问,现在用刑纯粹是想要击垮古尔的精神防线而已。已经几个月了,科波拉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刑罚想让古尔开口,都没有奏效。但他舍不得杀古尔。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太重要了。 科波拉通过分析古尔的身体发现:这个看起来是人类的家伙,身体不完全是人类,竟然有鱼类的身体组织,还有奇怪的寄生生物(流鳗)在体内。他的力量属于暗系,但又不典型,古书中没有相关记载。 科波拉分析捕获的古尔手下,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人没有内脏,没有生命体征,完全对毒液免疫,应该属于傀儡战士,但是又分明有自主意识。拷问古尔还能还能让他痛苦,拷问这些似乎不是生命体的黑衣人则完全没有作用。 一连几个月,科波拉翻遍了各种魔法典籍,对古尔和他的手下做了各种实验,始终搞不明白这背后的原理。这对自视甚高的科波拉是一种挑衅,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研究清楚古尔背后的秘密。 拷问一向是科波拉擅长的技术。他有几十种方法摧垮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但是此时的他有些投鼠忌器。他要在用刑的同时尽量保持古尔的身体完整,这是重要的研究样本。同时他很担心过度拷问让古尔疯掉。那样就真的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最让科波拉头疼的是,古尔对疼痛的忍受能力远超常人。幻觉药物和松弛类麻醉剂也无法让他开口。他的精神力量异常强大。 科波拉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古尔被抓来拷问的时候其实非常后悔,万念俱灰。他后悔早知如此,就直接用钝磔之刑把自己变成巫骨了。他怕疼,不想给自己上刑,这才去捕获勇者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这样生不如死地被残酷拷问。 古尔本来已经放弃了希望,只等着自己被慢慢折磨死。但是作为一个巫师,他能感到自己的灵魂力量在发生变化。就好像别的巫骨一样,他的灵魂能量被一点一点转化成了殇灵之力。 那个科波拉不懂灵魂巫术,什么也没有吸收。殇灵之力都被古尔自己吸收回去了。灵魂祭坛就在古尔的纹身上,那是引导灵魂能量流动的道路。 科波拉的拷问,对古尔来说就是一个设计得不太好的灵魂献祭,效率很差,损失了不少能量,但是依然在一定程度上把古尔向巫骨的方向转化。 他对疼痛的忍耐力越来越高,对身体的依赖越来越小。他有时甚至出现了灵魂出窍一般的幻觉,好像自己的灵魂飞升,从空中俯视自己的身体。 科波拉注意到了古尔的变化,但是他不明白原因。他所能做的就是用更厉害的毒药,保证让古尔痛苦,企图慢慢击垮他的心理防线。他不知道的是,古尔一边受刑,一边在研究以后如何献祭科波拉,吸收他的殇灵之力。 现在的古尔无法逃跑,就算跑了也打不过科波拉。但是时间站在古尔一边。只要科波拉不杀古尔,继续折磨他,古尔就能慢慢将自己转化成巫骨,就有机会反击。 一年过去了,古尔没有完全将自己转化成巫骨,但是吸收了不少殇灵之力。他受刑时的哀嚎已经是装出来的。他在默默等待机会。想杀科波拉不那么容易,想活捉更是要有耐心。 “轰!”大地一阵颤抖,拷问室的外面传来轰隆闷响。 “机会来了!”古尔知道这不是地震,“外面的声音应该是爆炸声。大概是毒蛇的什么仇家找上门了。”想到这里,古尔开始越狱。 他早想好了如何离开这个行刑架,虽然他的手脚脖颈都被锁链捆绑,身上的主要肌肉被插入了钢钎,三只白色的毒蛇缠绕着他。 古尔暗暗运劲,面容狰狞。“嗤”的一声,古尔的右臂肘关节崩裂,里面的骨头反向折叠,从手臂的肌肉中抽了出来,鲜血流了一地。这些骨头是黑色的,这黑色并不均匀,好像有许多细小的黑颗粒在抖动。 缠在古尔身上的毒蛇立刻对伸出来的骷髅手臂发起进攻。两只毒蛇同时爬过来,分别咬住了骷髅手臂桡骨和腕节。它们锋利的毒牙根本咬不动古尔的黑色骨头。不仅如此,抖动的黑色颗粒顺着毒牙向上扩散。 第三只毒蛇冲过去帮忙。它本来在古尔的左臂缠绕,爬向古尔右侧的时候,路过他被铁链捆住的脖颈。古尔的脖子好像自行扭断了一样,以不可能的角度,强行伸过来,一口咬住了蛇头。“咔嚓”一声,蛇头被咬的粉碎。另外两只毒蛇也掉落在地上扭曲挣扎。 这两只蛇好像中毒了一样,黑色的颗粒顺着毒牙扩散到蛇头,让肌肉凹陷并变成黑色。古尔知道那是殇灵之力在瓦解身体,被折磨了整整一年,他终于掌握了殇灵之力。 离开身体的骨头只能短暂活动。古尔抓紧用骷髅手去剪开绑缚右手的铁链。“咔”的一响,古尔的两根指骨掐开铁链好像钳子掐断铁丝一样清脆。 铁链断开后掉落在地上,而古尔胳膊的肌肉依然被钢钎插在木制行刑架上。古尔把手臂的骨头靠在手臂肌肉上。肌肉好像被无形的磁场吸附,慢慢靠近了黑色的骨头,最后重新包裹了骨头。 “啊~”古尔用力把手臂抬起,肌肉缓慢穿过每一根钢钎,鲜血迸流。古尔终于解放了自己的右臂。他接下来一根根拔下了身上的钢钎,最后解开全部铁链,从行刑架上趔趄的走下来。他几乎已经忘了怎么走路了。 此时的古尔非常虚弱,而且好像中了某种慢性的毒药,浑身无力。他试图启动影盾,但只形成了淡淡的一层,勉强覆盖全身。尽管如此,只要有一点影盾,任何门或者墙都挡不住古尔。他要抓紧找到出口。古尔一醒来就已经在这个房间,他对自己在哪里,如何出去一无所知。 古尔本来计划趁着科波拉的敌人来寻仇,找个机会捕获他。现在发现自己走路都不利索,应该先逃走修养一下,再杀回来。 古尔漫无目的地在科波拉的巢穴乱走。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感觉到自己的巫骨似乎在附近。古尔一抬头,自己的八个巫骨全都被某种丝包裹,像虫蛹一样被吊在房顶。 古尔立刻设法把这些蛹全都剪断,把巫骨放了出来。他本来还想依靠这些巫骨战斗,至少也能帮助自己逃跑。没想到巫骨们和古尔一样,似乎都不太会走路了,歪歪扭扭跟着古尔找路。 科波拉的巢穴纷繁复杂,养着各种毒虫,还有隐藏的陷阱。好在古尔和一众巫骨身体结实,也不怕毒液。古尔朝着一个方向走,用影盾穿墙过屋,终于见到了外面。 “哗~”古尔打开了一个墙壁,外面是悬崖,下面惊涛拍岸,是汹涌的海水。古尔想都没想,一头扎下海崖。他后面噼噼扑扑,巫骨们一个个跟着下水,好像一群残疾企鹅。 古尔身上无力,又怕被科波拉发现,憋气在水中游了很久才不得已露出头来。他这时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巫骨是否跟来。他只想回头看看游了多远。 古尔回头一看,不由得惊呆了。身后是一个小岛,岛的一侧,有两只大蛇在空中缠斗,相撞的时候砰砰作响,山摇地动,大海都跟着颤抖。原来那并不是爆炸声。 那两只大蛇体型巨大,一只金黄色,一只墨绿色。两只蛇缠斗的同时,蛇身上有两个小黑点似的人影在打斗。不用问,其中一个必然是科波拉。从人影和蛇的比例来看,巨蛇的体型比火车还要大。 古尔看着二人对战,一阵恐惧又伴随着一阵兴奋。恐惧的是这个毒蛇本事如此之大,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是打不过的,再来一百个巫骨帮忙,外加阿雅也不行。 令人兴奋的是古尔已经掌握了殇灵之力的用法,总有一天他能找到机会把这只毒蛇献祭,吸收他全部的力量。他需要的只是找个机会让科波拉受一点皮外伤。古尔想着,等自己逃回去,换成费奈的身体,做到这一点问题不大。 “砰,啪,轰~” 巨蛇还在战斗。金色的巨蛇突然脱离缠斗,嘴中放出了一个发光的球。绿色的巨蛇一闪身。光球砸在小岛附近的一块礁石上,立刻将其粉碎。冲击波激起巨大的海浪,拍在小岛的崖边,震落了无数山石。 “喂!你想把我家拆了吗!”科波拉大喊。 “刀剑无眼!谁让你不挑个好地方!”贲俞说道。 “我没挑这里啊!是你打到我家门口的。” “我约了你三次你都不理我。事不过三,懂不懂?” “我最近有事!” “有个屁事!什么事比跟我比武还重要?!” “我去你妈的!没有比浪费力量在比武上更无聊的了!” “去你妈的!你可是答应好了的。你的大蝰蛇才配的上我的黄金蟒!” “你真他妈神经病!” “我就神经病了!你打得过神经病吗?” 二人从白天打到黑夜,古尔从白天游到黑夜。 本来就浑身是伤,中了不知多少种毒的古尔已经精疲力竭了。这么糟糕的时候,偏偏还听到了雷声。海上下起了暴雨,巨浪翻腾,古尔在海中像一只落水的小蚂蚁一样挣扎着。虽然一遍遍被拍入海中,顽强的古尔一遍遍从墨蓝色的海水中游出来。他不知游了多远,游了多久。 这海上的风暴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古尔在滔天的大浪中无休止地搏斗,天气丝毫没有转晴的迹象。风浪越来越大,雨越来越急,轰鸣的雷声震耳欲聋。 终于,“喀嚓”一道闪电,正好劈中了古尔。一切突然陷入黑暗,一切都停止了。 古尔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有一个女人手按着他的头,正在歌唱。古尔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声。这声音很特别,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灵魂的共鸣。 古尔感到很舒服,好像有温暖的水流过全身,这水好像渗透了身体,包裹了骨头,又渗入了骨头里,把他的心灵浸泡在这温暖的水中。 “阿雅,阿雅,是你吗?亲爱的。”古尔的眼睛被那女人的手挡着,看不清是谁。他本能的感觉这人就是阿雅,他的阿雅来救他了! 歌声停止了,那只手从古尔的额头上拿开。古尔挣扎着站了起来,仔细一看。对面的女人不是阿雅,虽然长得很像,但是气质很不同,她的灵魂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的质感。 “你是谁?”古尔望着对方。猜想她既然救了自己,很可能是阿雅的亲友,是另一只美人鱼。 “古尔柯兰斯,你听好,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主人。我是海妖女王纳迦森德拉六世。” “海妖?”古尔一脸迷惑,但是他能感到对方强大的压倒性的力量。 “阿雅和你什么关系?”古尔问道。 “你以后会知道的。你要记住,你必须绝对服从我。你身上有我设下的‘流水枷锁’,我随时可以把你撕成碎片。” “我是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的,我休想……(让我臣服于你)。”古尔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古尔的左手小指突然爆裂,崩出一些水花。古尔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连自己黑色的骨头都碎成了粉末。 “我准你说话,你才能说话。”纳迦女王严厉地看着古尔,目光如电。她抬手指着古尔。古尔突然感到全身剧痛。按理说,被科波拉折磨了长达一年的古尔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然而他现在感到痛入骨髓,站立不稳,跪倒在女王面前。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还是粉碎?”纳迦女王问道。 “臣,臣服……”古尔痛得几乎无法说话。他当然没有真心臣服,但是现在的形势,只好保命要紧。 第31章 魂栖何处 古尔被科波拉残酷折磨了一年,好不容易逃出了蛇岛,却又在海中被纳迦女王捕获。女王在古尔身上施放了一种被称为“流水枷锁”的水系魔法,把他变成了奴隶。 按照戈雅向女王的汇报,海妖一族暂时还需要古尔帮助制作巫骨战士。纳迦通过考察发现那些巫骨战士确实非常优秀,可以极大增强海妖的陆战能力,这才没有杀死古尔。 古尔被送回了班图港。他穿着干净的衣服,踩着海浪,在夜色中归来。 “咚咚咚”熟悉的家门被敲开了。妻女在等待着古尔,可是他感觉自已已经没有家了。 古尔突然自己回来了,阿雅和温妮都激动不已。但是古尔一点也没有和家人重逢的喜悦。他是以奴隶的身份回家的。而他的主人交代,不可以和阿雅说见过她,不然就会被远程粉碎。女王让他继续和阿雅生产更多巫骨战士,而且要手把手的教会阿雅全部的制作技能。 晚饭的餐桌上,阿雅和温妮说个不停,但是古尔只是强装应对。阿雅察觉出了异样。她能感觉出古尔对自己的眼神是充满了怀疑的审视。这和古尔所说的在毒蛇巢穴被折磨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他隐瞒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了什么。”阿雅看着古尔,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她想问,但是古尔不想说。 晚饭在虚假的客套气氛中结束。连温妮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悻悻地回了房间。 古尔站起身,问阿雅:“那个费奈怎么样了?” “还没完成。他比想象中耐久,恐怕还要半年。”阿雅回答。 此时的古尔什么也不想,只想抓紧摆脱所谓流水枷锁。他一刻也不能忍受任人摆布的现实。他想要尽快换成费奈的骨头。他一年来受尽折磨,好不容易自己成了巫骨,现在却要被迫放弃这副身体。他心中的恨在燃烧。他恨纳迦甚至胜过恨科波拉。 古尔向门口走去。他要去找费奈受刑的大树,尽快完成转灵之术,摆脱枷锁。 “你去哪儿?等等我。”阿雅再也不想古尔突然失踪了,他好不容易回来。 古尔没有理会阿雅,自行奔向城东的树林。阿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心潮起伏。她朝思暮想,盼望古尔回家,没想到竟然成了这样的状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戈雅在心中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古尔到了城东树林,越走越慢。一时冲动的他忘记了一个问题,树中的费奈只是一具骨头,他还需要找到合适的身体。最糟糕的是,换骨缚灵之术需要阿雅的冰系魔法参与,他自己无法完成。 古尔停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雅,心里想着:“她会帮我换身体,摆脱枷锁吗?她到底是谁?那个女王和她什么关系?” 本来就满腹疑问的阿雅被古尔看得再也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信任我了吗?你见到谁了?听说了什么?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阿雅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她可以忍受离别之苦,但是无法面对爱人的怀疑。 古尔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雅。他又何尝不痛苦呢?他不清楚阿雅是否背叛了他。又或者,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然而他现在却不能问,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做个交易吧。”古尔终于开口了,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我教给你如何独立制作巫骨。你帮我把费奈的身体完成。”古尔抛出了他的提议。 “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不需要学这个。我会做你需要的任何事。”阿雅震惊之余也在飞速的思考古尔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古怪的提议。 “啊!”她想到了。 想到的那一刻,戈雅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瞬间,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古尔是被女王救出来的。独立制作巫骨是女王的要求。而古尔想要换身体,因为他现在的身体一定是被女王控制了……” 阿雅留下泪来。她明白了古尔的眼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怎么解释呢?”戈雅不知从何说起。 “你见到(纳迦女王了?)”戈雅刚刚开口,就被古尔打断。 “你同意吗?”古尔抢着问。 “同意什么?” “我提出的条件。” “我,我什么也不要学。我从来没有利用你。我……”阿雅还没说完,古尔又打断了她。 “你不学,怎么能完成巫骨?” 古尔不等阿雅同意,转身走向一颗大树。他把影盾附着在食指上,在树干上书写起来。阿雅呆呆得看着树干,在想着如何能让女王放过古尔。 古尔在上面写的是巨魔卷轴上的阿门通语和现代通用语的单词对照。他写了很久,一边写一边试图判断阿雅的真心。直到他写完,古尔依然没有答案。 就算阿雅真的站在自己一边又如何呢?那个海妖女王无比强大。古尔就算得到了费奈的身体,恐怕也只能躲藏起来,而且不能带走阿雅和温妮。 “这些不是全部。但是足够你看懂了。”古尔转过身看着阿雅,目光变得柔和,“现在,你可以杀死我了。” 戈雅一惊,凉透了心,大哭道:“我才不要做什么巫骨!我从来(没想过杀你)” “够了!”古尔喝断了阿雅的哭声,“你说会做我需要的任何事。我现在要你杀了我!” 古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着阿雅。阿雅瞟了一眼古尔看的方向,那边有一群乌鸦落在树枝上休息。虽然情绪崩溃,阿雅没有失去理智,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阿雅站起身,咬着嘴唇,痛苦地看着古尔,眼眶中的泪水都在颤抖。 她一步步走向他。 “你记住,我是海妖戈雅。我爱你。” “唰”的一声,戈雅的手变成了尖锐的冰锥,一下刺穿了古尔的心脏。古尔跪倒在地,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一瞬间又消失了。 “唰”的一声,戈雅的冰锥从古尔的胸口向上划,将他的头颅切成两半。与此同时,树上的那群乌鸦,一起飞走了。 树林恢复了安静,只有戈雅站在古尔的尸体旁,不知应该悲伤还是欣慰。她能觉察到,古尔应该是成功了。他走了,自由了,之后呢?他还会回来吗?女王会再来吗?我今后该做什么呢? 戈雅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很想放声大哭,却又欲哭无泪。 她爱古尔,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今生没有遇到过这个人类。 古尔转灵到了乌鸦身上。因为他体内的流鳗早被科波拉取了出来,转灵只好找附近随机出现的生物。还好纳迦女王破坏了古尔的一根小手指,不然他自己的殇灵之力会阻止他完成法术。启动灵魂转生是古尔唯一可以让自己自由,同时保护阿雅和女儿的方法。 时光流逝,七个冬夏,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古尔没有回来过。 他的八个巫骨很早就回来了。这些和古尔一起跳海逃走的巫骨并没有一路追随主人,而是四散游走了。纳迦女王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慢慢把他们都抓回来,交给戈雅调教,并任命她为陆地军团的总指挥。 这天纳迦女王又到戈雅家里。二人分宾主落座,一样是喝茶,但是气氛再也回不到过去。戈雅早已厌倦了。她对女王不再有礼,她不恨她,只是不再敬畏她。 现在的戈雅没有什么目标。什么反攻人类,制作巫骨,继承王位,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她每天像植物一样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 二人枯坐在客厅,只是喝茶,极为缓慢地喝。 “我知道你恨我。因为古尔。”纳迦先开口了。戈雅没有回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他是个人类,而且有危险的能力。就算是个海妖,我也要保证他的忠诚。我没打算杀他。”纳迦看着戈雅,但是对方只是看着窗外。 戈雅虽然是纳兰的女儿,纳迦却一直视为己出。这是她的爱将,她的臂膀,她未来的继承人。但是自从古尔死后,她慢慢失去了戈雅。 戈雅对纳迦爱搭不理,也没有遵令制作巫骨。古尔死后,她唯一完成了的任务就是把古尔留下的一个巫骨(费奈)配上了一个合适的身体。 “反攻大业取得了重大进展。”纳迦知道不好继续再谈古尔,就转移了话题。 “我们得到了浮山海螺。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可以唤醒传说中的普雷希海兽了。”纳迦看着戈雅。她刚刚说的这条消息在整个海妖世界是爆炸性的。然而戈雅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啪”的一声,纳迦把茶杯打碎。女王陛下何时受过这种待遇?纳迦再也无法忍受戈雅的态度。她站起身来,双眼发红,正要开口训斥戈雅。 “你终于也要杀我了。”戈雅平静的看着纳迦女王,“我挡了你的路,该杀,快动手吧。”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纳迦的愤怒不可抑制,眼睛射出骇人的红光。 “你会杀我。我都在奇怪,你为什么现在才要杀我。我早就没用了。”戈雅看着女王,眼中只有求死之念。 纳迦女王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抬手就能杀了戈雅。然而这正是戈雅要给她的惩罚。她无法违抗强大的女王。她能做到的最大抗争就是让女王心寒,让她后悔,让她知道自己也有无力控制的东西。 “你爱那个人类是吧?!很想做人类是吧?你要背叛你的种族,我满足你!”纳迦郑重地说道,“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海妖。你这么想死的话,我们在战场上见!”纳迦说罢转身走了。 戈雅闭上眼,泪水划过脸颊,结成了冰。 第32章 素不相识的欲望 温妮和她的爸爸本来也不熟悉。她不知道那天爸爸为什么又走了,只知道从那一天开始,她的妈妈完全变了一个人。妈妈好像突然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冰冷而又充满戾气。 温妮家里从不来客人。只有这个娜娜阿姨例外。戈雅和纳迦说话的时候,温妮在楼上的房间里听着一切。她听不懂妈妈和娜娜阿姨的语言,但是她能听出来决裂的语气。 温妮叹了一口气。她最近也不愿意和这样的妈妈说话。那个温柔而耐心的妈妈永远地消失了。妈妈曾经努力地教导她学习魔法,让她成为爸爸一样的智者。但是最近两年她什么也不管了,仿佛没有她这个女儿。 正直青春期的温妮觉得自己长大了,她想要理解妈妈,而不是被赶到院子里。她想和妈妈学她老家的语言。温妮喜欢漂亮的娜娜阿姨,想跟她说说话。但是这些妈妈都不许。不仅如此,她还不能喝酒,不能参加附近小伙伴的聚会,不能去附近的城市旅游。 “什么都不能做,我就好像犯人一样!”温妮听着娜娜阿姨走了,也生气地一跺脚。她也好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冰冷的家。温妮走向了窗口,无助地向外张望。时值初夏,窗外是另一个世界,温暖而美丽。 温妮家以东两公里外的树林里,和煦的阳光照着草地。蝴蝶和蜜蜂围绕着野花忙碌。有几只蝴蝶飞得累了,落在一件黑色的衣服上。穿着黑衣的这人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没有。这人一双明眸,双眼映出草地的碧绿,面色平和,似笑非笑。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每天都来这里等,这里是班图城东的森林和城市之间的一片草地。 这个陌生人新来班图没多久。据说他是阿雅从老家带来的佣人,叫费莱,被称为红狮是很多年后的事了。当时,他也不知道每天来这里等谁。主人只有一个命令:那人来的时候,不许反抗。 可惜的是,那人再也不会来了。幸运的是,那人再也不会来了。 七年前,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古尔转生成为乌鸦飞走了。成为乌鸦后,古尔不能主动使用魔法。但是他设下的魔法钥匙可以在满足条件后自动触发。乌鸦经常接近人类的住所,很容易满足条件。 古尔不能选择,甚至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转灵在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身体上。他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更能掩人耳目。转生之后的古尔非常虚弱,找了一个偏远的城市恢复元气。 古尔不确定纳迦女王知道多少关于灵魂巫术的事情,以及戈雅是否上交了巨魔卷轴。 “戈雅到底是个怎样的海妖呢?她帮我逃走,她是爱我的。但是她又好像不能违抗那个女王。她也被流水枷锁控制了么?”重获自由的古尔丝毫没有喜悦,而是被恐惧和怀疑所笼罩。 “如果女王学会了卷轴上的魔法,我便无所遁形了……”古尔想,“幸好我没有如实地翻译阿门通语。” 古尔写在树干上的单词对照有一部分是错的。对的部分能保证戈雅可以看懂他写的换骨缚灵之术的笔记,进而完成给巫骨匹配身体的仪式。错的部分可以避免让她学会灵魂巫术的重要应用——殇灵之力。 古尔并不是害怕戈雅学会,而是害怕让海妖女王学会。可是不管他目的如何,造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戈雅在古尔走后拼命研究灵魂巫术。她要保证可以把费奈的骨头做成完美的战士,等着她的爱人归来,换上新的身体。然而她发现古尔到最后也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这恐怕也是让戈雅心灰意冷的原因。为此,她早已流干了眼泪。 戈雅在夜里独自哭泣的时候,古尔正躲在遥远的另一个城里,在一个半地下的廉价公寓修养身体。他此时太虚弱了,就算戈雅完成了费奈的身体,他也无法完成灵魂转生。 不过,时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古尔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他不太需要吃喝,只需要时间就能慢慢恢复法力。 只可惜这一次,时间没有路过他的房间。路过的,是鬼王。 房间里,古尔感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古尔立刻就意识到,来的这人也是灵魂巫师,而且比他强大得多。(当时的古尔不认识鬼王。他混黑道的时候鬼王尚未出现。) 古尔以为这可怕的力量来自纳迦。他勉强开启了影盾,穿墙之后钻入地下,悄悄地逃了很远才敢出来。 夜晚,钻出地面的古尔举目四望,街上没有人,只有散落的尸体。古尔一惊,意识到了可怕的现实。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殇灵之力,而对方也是一样,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走了。 古尔发现他面前的不是纳迦女王,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恶鬼,面如骷髅,身穿黑色法袍,手拿一把极长的银色弯刀。古尔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身上满载的殇灵之力。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别人掌握这种力量……” 鬼王怎么突然出现了?他又是怎么找到了古尔的呢?这一切还要从古尔从蛇岛出逃的那天说起。 “砰,啪,轰~” 两条巨蛇和三个人影在混战。 在古尔逃离蛇岛不久,鬼王就去进攻毒蛇科波拉了。这个没有名字的,后来被称为“鬼王”的奇怪生物并不是暗世界的元老。他来历不明,却非常了解暗世界的局势和行事规则。 鬼王在某一天突然出现,横扫整个暗世界,杀死了大部分的元老。科波拉在蛇岛潜心研究古尔的奇怪力量的时候,鬼王已经击败了劳伦斯,并收服了史坦森,达利斯等称王的元老。(劳伦斯后来依靠杀手行会的庇护躲过一劫。) 鬼王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暗世界最强的元老——毒蛇。而此时的科波拉还完全不知道暗世界出现了这样一个怪物。 鬼王刚飞到蛇岛的时候,自以为抓住了好时机,正赶上毒蛇与仇人拼命。(贲俞和科波拉斗得极为凶险,却不是什么仇人,反而是朋友。) 鬼王哪里想到,自己一来,忽然就成了二人联手攻击的目标。 “难道二人刚才不过是在热身?” 鬼王早就听闻毒蛇的厉害,没想到他还有一个同样厉害的同伙。尽管如此,强大的鬼王也没有落败,与另外二人斗得天昏地暗。 正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之时,鬼王注意到海中有一个黑衣人,似乎不会游泳,在胡乱刨水。鬼王能感到这人身上有诅咒之力。这一惊非同小可,鬼王从未听闻这世界上还有别人会诅咒之力。那人黑衣在毒蛇的巢穴附近,难道毒蛇也掌握了诅咒之力吗? 鬼王虽然很想问问毒蛇科波拉,可是哪里有机会?他那个疯子一样的同伙进攻起来生猛异常,根本不给鬼王片刻喘息。 战斗足足打了一天一夜,那黑衣人早已不知所踪。双方最后意识到势均力敌,再打几天也是徒劳。而且他们的战斗似乎被人监视了。这三个都是绝顶高手,却找不到监视的人躲在哪里。 鬼王率先停手,提出条件:自己永远不再来找麻烦,但是要告诉他那黑衣人的来历。科波拉知道这次是运气,正好贲俞来比武,不然他必败无疑。科波拉只好同意了条件,给鬼王提供了一个名字——古尔。 鬼王回去后四处寻找这个古尔。劳伦斯手下的元老陆小冬也深恨此人。老大隐退之后,陆小冬也躲藏了起来,如今却主动投入鬼王门下,帮助鬼王一起寻找古尔。 鬼王最终从一个叫第迪斯的情报贩子那里买到了线索,找到了已经改换了身体的古尔。两位无怨无仇,根本不认识的人,就这样见面了。 “你是巫王古尔?”鬼王问道。 “你是谁?”古尔反问。 “你从哪里学的诅咒之力?” “诅咒之力,嗯……名字不错。我叫它‘殇灵之力’。” “还有谁会?” “你背后是谁,为何不用真身来见我?” “你回答我的问题,可以不死。”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 鬼王和巫王似问似答,没有一句合拍。 “唰”的一声,鬼王亮银色的弯刀转眼变黑,满载诅咒之力。古尔自知不是对手,就算自己不在恢复期,也不可能战胜对面的妖怪。他眼下只能再次用灵魂转生逃走。可是古尔扫视一圈,附近没有任何飞鸟走兽…… “只好拼一把了。”古尔一瞬间开启了影盾,企图遁地而逃。他刚刚穿过了薄薄的水泥地砖,鬼王就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飞到了古尔近前。 虽然古尔开着影盾,那黑色的弯刀迅速将他切成了碎块。古尔碎裂的身体变成了黑色,抖动的黑色颗粒吞噬了每一片尸块,之后化为了烟尘。没有流一滴血,古尔就消散成了黑色的灰尘。 鬼王悬浮在古尔曾经站立的地方。那里的地砖被影盾破坏,露出了下面的泥土。鬼王将弯刀又恢复成银色,用刀尖轻轻挑起了一小块泥土。一阵微风吹散土沫,一只黑色的小蚂蚁在刀身上爬来爬去。 鬼王把刀拿到自己面前很近的地方,仔细地看着这只小蚂蚁,看了很久,很久。 第33章 焚尸大炮 鬼王和巫王的这次见面没有别的目击者。从此之后,没人还记得古尔的存在。他曾经的敌人:劳伦斯,陆小冬,科波拉,也包括纳迦女王,都慢慢将他淡忘。就连他的家人也不愿再想起他。时间如流水冲刷着记忆,将它变成细沙,悄悄地带走。 七十多年后,世界被时间冲刷得变了模样。鬼王早已死了,戈雅也死了。但是曾经存在过的,就不是虚无。此时此刻,一群人正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红狮堡,去救这个已经死了的戈雅。 “咚~咚~咚”空荡而黑暗的隧道里,金属墙壁之间,回荡着众人的脚步声。丹龙、托图、兰灵、红豆、玫瑰、外加七个巫骨,闯入了红狮堡的维护通道。这个红狮堡的主人名叫费尔南多,绰号红狮。他曾经还有一个名字——费奈南提哥。 隧道里,脚步声嘈杂。兰灵却注意到玫瑰走路竟完全没有声音,不愧是杀手出身。她还注意到,红豆的眼睛发出了淡淡的绿色荧光,好像真的是狼的眼睛。 “也许是那个臂环造成的。”兰灵想。她一边走一边牵着丹龙的手。同来的12个人,不知为何全都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楚,只有丹龙不行。他能感知周围人的气息,但是完全看不见路。他本想放个小火球照亮一点,但是看大家都不需要,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老婆牵着吧”。 众人走了很久,顺着隧道缓慢下行,隐约听见机械轰鸣的声音,应该是接近地下设备层了。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停住了。丹龙还是忍不住放出了一个小火球照亮前方,只见一扇巨大的铁门,没有把手,没有开关,边上也没有操作面板。 丹龙抽出了宝剑往前走去,心想:“唉……又要开挖了……” “等等!”走在最后面的托图说道,“我先看看。”他走到铁门边,把一只手掌放在门上,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 “门后有人,很多人!”托图说道。 “你什么时候会了这个本事?”丹龙惊讶道。 “准确说,门后有枪。我能感觉到门后有分散的小块金属,应该是枪一类。”托图补充说。 兰灵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只能听见机器的震动,那门实在是太厚了。 “肯定有人。”玫瑰说道,“隧道的墙壁这么结实,他们只能在这一头拦截。我猜他们现在不是在试图冲进来,而是在试图封上我们进来的入口,把我们憋在这里。” 红豆用力用鼻子嗅了嗅,兰灵也闻到了什么。 “是汽油!”兰灵惊呼。 “糟糕,他们要引爆这里!”玫瑰大喊。 “快冲出去!”丹龙拔剑,和一众人一起开始挖对面的门。尽管知道了门的对面埋伏了敌人,这些高手也可以一战。若是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汽油焚烧,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快看!”红豆指着后方的隧道。只见一股透明的液体,如一条小河潺潺流下。 隧道的上面,托图用坦克堵住的洞口已经被清理开。 “快倒!多来人,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喊道。这人肥头大耳小眼睛,正是燕子和难民曾经在红狮大厦门口见过的胖保安。他名叫帕努,实际上是整个红狮堡卫队的司令官。 十几个士兵站在隧道口,手里扶着绿色的汽油桶,正在向隧道里倾倒汽油。透明的汽油像水一样奔流而下,灌入了黑暗的隧道。 “还不够,再多来人,太慢了!”帕努喊道。 “长官,管道接好了!”一个士兵报告。 “快!开始往里喷注!”帕努下令 几个士兵接了一根很粗的软管过来,向隧道里喷射白色液体。那是附近的火焰喷射器所使用的增稠汽油。 “嘿嘿,你们以为这里是捷径吗?这里可是下地狱的捷径!”司令官帕努得意的看着喷油的管道。 原来,红狮堡早在设计之初就对各种可能的入侵方式做好了完备的防御计划。费尔南多组织了一群独立的设计师和攻城专家,称为阿尔法小组,专门研究红狮堡的弱点。他们每找到一个弱点,都会有巨额奖金。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费尔南多允许阿尔法小组使用一次“突破豁免”,也就是允许阿尔法小组随意选择越过一层防线。 “突破豁免”假定敌人有神奇的不可预知的方法,可以无视某一层防御。所以,红狮堡的设计标准极高,安全不能单独依赖某一层防御体,不管这一层防御有多么坚固。 红狮堡的防御方案中写着,如果检修通道的大门被攻破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加注可燃物,把隧道变成焚尸炉。维修通道附近的火焰喷射器,不仅仅是防御性武器,也是燃料的来源。顺利的话,敌人会像炮弹一样,燃烧着被轰上天去。 兰灵发现汽油河流越来越宽,眼看要流到众人面前了。她急忙用水系能力控制汽油停止流动,聚集在附近,逐渐累积,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大坝。正在挖门的丹龙回头一看,急忙熄灭了照亮的火球,换成了一个发出淡黄色光亮的气球。 兰灵企图让汽油逆转,流回去。但是她送回去一股,又流下来更多。此时的隧道口上,至少接了三根管道往隧道里喷油,同时还有十几个油桶在向内倾倒。 此时除了兰灵在阻挡汽油,其他人都在挖门。不出意料,又挖到碳纤维了。 “来不及了。”玫姐说道。想到他们进来的时候穿过碳纤维层花了很久,玫姐停止了挖门,开始想别的办法。 “往侧面挖,做个掩体!”玫姐突然想到了方法。众人立刻依计而行,开始沿着碳纤维层往侧面挖,在厚实的隧道大门上挖出了一个“L”型掩体。 此时隧道中的汽油味已经很浓,兰灵面前的汽油大坝已经高过膝盖。 隧道的另一边,指挥官帕努通过对讲机得知,另一端的守军可以听见入侵的敌人又在挖门。 “差不多了。停!”帕努下令,“快把管道撤了。没倒完的桶直接扔进去。所有人撤离!” 红狮堡的卫兵们开始迅速撤离,只留了一辆坦克,炮口正对着隧道口。坦克的炮口上有一个比炮管还粗的榴弹。所有人撤离后,帕努遥控发炮,将那颗榴弹射入了漆黑的隧道。 “砰,砰,砰”那颗榴弹撞在隧道的墙壁上并没有爆炸,而是反复弹跳,直向隧道深处飞去。 此时,丹龙等人已经全部挤进了狭小的掩体内。最里面是兰灵护着红豆。兰灵在红豆身上附了一层水用来隔热。之后是玫瑰和排成一排的七个巫骨。最外面是丹龙和托图。丹龙放出气龙盘曲着身体堵住了洞口。托图又用自己的硬币把掩体拐角处封闭,成为第二层保护。 榴弹弹射到深处,汽油的蒸汽已经非常浓,没等那颗榴弹爆炸,它在墙壁上擦出的火花便引燃了汽油。 “轰!”的一声,红狮堡的这条设备检修通道变成了一门巨型的喷火大炮。那辆停在隧道口的坦克瞬间被烈焰轰上了天。不知多少吨的汽油,一边燃烧,一边被喷射出来,把天空都照亮了。 众人躲在掩体内,可以清楚地听到轰隆地爆炸声。强大的冲击波把丹龙的气龙挤压变形,连托图的硬币大门也跟着变形。 “哈哈哈哈!呦嘿~”帕努看着夜空中燃烧的火蛇大呼过瘾。熟悉防务的他早就知道有这个预案,但是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一次。 红狮堡的士兵们也和他一样,好像看烟花的小孩子,被眼前壮观的景象震撼,仿佛忘了这是在作战。没有人想过,这样的烈火炼狱下敌人是否还活着。这种问题根本不用去想。 检修隧道喷射的火舌伴有剧烈的轰鸣,把周围建筑的玻璃都震碎了。然而红狮堡的主人费尔南多却没听见。他此时不在家。 一间没有窗的地下室,装修颇为考究,四周是红色的复古格绒墙面,配有金色的墙围。吊灯和墙上古铜色的烛台都镶满了各色宝石。房间中央有一只小圆桌,摆了两只高脚镀金酒杯。桌边的座位上,红狮费尔南多正在和一个人交谈。 “你放心,咱们是老交情了。惩办叛徒的事情,在下义不容辞。”费尔南多面带微笑地说道。 “红狮的大名,现在的肖小之辈很多都不知道了。小王我还是清楚的,眼下的乱世,恐怕只有您可以阻挡那个疯女人了。” 说话这人衣着华贵,面色苍白,上身是黑色的金丝烫绒衬衣,配了一件酒红色披风,坐在一个靠背特别高的象牙色雕花椅子上。他是现任的吸血鬼王贵洛伽斯·范德莱克。 “咚咚。”有人轻敲房门。 “进来。”贵洛伽斯说道。 黑色的房门被打开了,门很厚。外面近来了一个同样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在贵洛伽斯耳边说了什么。 “嗯。”贵洛伽斯一招手,门卫放进来一个身穿黑西服的人。这人快速走到费尔南多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今天的事就这么说定了,细节我们日后电话里再谈。”红狮急忙起身,“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红狮知道了老巢遇袭,匆忙结束了结盟会议。 红狮走后,黑色的大门又关上了。 一片黑暗中,巨大的铁门被向外打开。手电筒的光照进漆黑的隧道,里面都是汽油不完全燃烧产生的废气,呛得人头晕。士兵们赶快带上了防毒面具,用电筒照着依然滚烫的检修隧道。 “这根本没有必要啊。这样人还能不死?”一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说。他们都放下了枪,刚才严阵以待的气氛早就一扫而空。 “是啊,这里面跟焚尸炉一样。坦克都能烧化了,更别说人了。”另一个士兵说。 他们不知道指挥官帕努下这个命令是有原因的。爆炸的时候,他看得清楚,除了那辆坦克,并没有人被炸出来。 这样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入侵者被烧化在了墙壁上。人烧化了,东西应该还在。入侵者用武器挖开了极为坚固的隧道入口,这些兵器必然是珍贵的宝物。汽油的爆燃应该不会融化这些兵器。老大回来之前,卫队长帕努最有实权,他要抓紧把那些宝物收归己有。 “咦?怎么这么脏?”一个士兵注意到,向外打开的隧道大门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扇形的黑色印记。按理说,这些大门安装得非常精密,是不会刮蹭到地面的。他哪里知道,那是藏在门里的众人鞋底蹭出来的黑印。众人所挖的掩体正是在那极厚的大门上。 那个发现刮蹭痕迹的士兵一转头,更是惊呆了。隧道大门上竟然有一面金色的龙形浮雕。那其实是丹龙的气龙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挤瘪了。这扇大门打开后是什么样子,没人见过。这个士兵正在惊奇于老板独特的艺术品位。那金龙突然活了过来,猛冲向附近的守卫。 守卫们都在用手电筒查看隧道里的情况,哪知身边的门上飞出来一条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立刻被打翻在地。不仅如此,那龙后面还跑出来两只带电的银色的猛虎,见人就咬,沾边儿就糊。几百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乱了手脚,仓皇溃败,几乎没人开枪反击。 丹龙等众人一个个从掩体中出来,全都安然无恙。隧道另一端的帕努通过监控到了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他立刻下令,启动“极限防卫”模式,坚持到老板回来。 所谓“极限防卫”是红狮堡设计时预料的一种极端情况。假设入侵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免疫一切形式的进攻。同时,假设入侵者可以比较快速的穿透红狮堡的内部墙壁。在这种情况下,红狮堡的防御体系会调整为以减缓敌人前进,迷惑敌人方向,而不是歼灭敌人为主要目标的防御方式。 “哔~哔~哔~”极限防卫启动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红狮堡。这种防卫模式下,士兵尽量与入侵者避免接触,转而使用大量机关和机器拖慢敌人。丹龙等众人虽然有红狮堡的详尽地图,但是并没有对方各种防守战法的资料。他们按照预先选定的路线,准备从地下设备层前往红狮堡核心。 他们刚刚打开设备层通往外面的一扇铁门。“轰”的一声爆炸,无数的钢铁和混凝土碎片从天而降。在极限防卫下,那是帕努通过炸毁部分红狮堡来阻挡入侵者的脚步。 爆炸后,众人立刻退回。虽然没人受伤,但是面前堆积了不知几百吨的残骸,很难通过。托图试图用磁力操控残骸中的钢铁,开出一条路来,因为残骸的重量过于巨大还是放弃了。 玫姐打开地图开始研究新的路线。托图说:“不管怎样,先给他们来个大断电比较好。”他走向设备层的总控机房,一阵放电。设备层的众多机器突然一下安静,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应急灯在亮。 大约五秒钟后,灯又亮了,很多设备又开始运转,发出嗡嗡声。 “真牛!”托图说:“这儿一定是有全套的备用电力系统,不光是照明而已,可比莲沼先进多了。” “走上面。”玫姐一指头顶,她通过地图找到了新路。 丹龙放出气龙把房顶扯开了一个大洞。托图用硬币组成楼梯。众人轻松地上了楼,但是刚到上面,就遭到了伏击。上面的房间堆满了办公桌,每个里面都伸出了一挺自动机枪。兰灵用水兽护住红豆,举弓反击。钢筋铁骨一般的黑衣人,迎着弹雨冲过去砍机枪。 这些转轮机枪口径极大,黑衣人虽然不会被打穿,但是依然站立不稳,非常艰难地在弹雨中前进。托图最后一个上来后,一伸手,所有的机枪都慢慢转向,枪口斜向上射击天花板。黑衣人们立刻加快了行动,一顿猛劈,把几十挺机枪砍得七零八落,一地碎片。 “再上一层。”玫姐说道。 这一次,房顶特别结实,丹龙用带着水锋的巨澜剑才能切开。众人上去之后又是一阵激战。先是无死角的火焰喷射被丹龙用火系力量引导成了喷射器之间的对决。火焰喷射器把彼此都烧得过热停机的时候,刚刚上楼的众人又被墙缝里钻出来的数十个圆形电锯袭击。 守军也知道,这种袭击只能拖延时间。黑衣人都没用刀,仅用拳头就把锯片打弯折了。兰灵红豆这样身手灵活的,锯片根本无法近身。 玫瑰躲避的动作优雅,好像在跳舞。她几个转身,脚步交错之间,电锯已经被击落在地。玫姐示意丹龙打开侧面的墙。丹龙一个侧踢,整面墙飞了出去。 墙外是一片瓦砾,正是刚才坍塌下来的那些,众人爬了两层楼,到了这堆瓦砾的顶端。 帕努炸穿预留的防御天井是个不得已的做法,虽然阻挡了入侵者的前进速度,也让敌人省去在各层之间穿梭的麻烦。玫姐站在瓦砾堆上向西北角三层高的地方一指,“从那里进去。”众人立刻开始向上攀爬。 红狮堡的这一部分被炸毁不是帕努临时起意,而是极限防卫规划的一部分。天井上面早已埋伏下了几百士兵。帕努一挥手,几百颗手榴弹,毒气弹,烟雾弹,燃烧弹倾泻而下。兰灵见状立刻放出了她擅长的水系魔法“水龙飓风”。 兰灵的水龙飓风像一个漏斗,上面把落下天井的各类炸弹接住,一边旋转一边聚拢。兰灵把漏斗的尾巴拐向远离众人的东南角,相当于让敌人投下的所有武器都扔歪了。 轰隆隆一阵爆炸。正在爬楼的众人只能感到一点微弱的冲击波。众人在楼上会合。丹龙早已在墙上切开了一个缺口等在那里。 第34章 男人的城堡 女人的牢 众人躲过了天井里的伏击,再次进到楼里。玫瑰一看位置,发现这条路比原先计划的还要近不少。尽管如此,路线上的每一个房间都是一场战斗。 只不过每一场战斗都没什么悬念,只是拖延时间而已。遇火焰类攻击有丹龙搞定,金属或电击类有托图,液体类有兰灵,枪炮类靠黑衣众人,玫姐负责指挥进攻方向,红豆则依靠自己敏锐的感官成为众人的报警器。 这支小队在进攻前彼此并没有约定战法,对其他人的能力也只是大致了解,却在战斗中很快配合默契。 进攻小队冲破层层关卡,最终进入了一个比较老旧的城堡。这应该是红狮堡的早期建筑,即便是黑衣人提供的资料中,也没有详细的图纸。这里的建造时间应该远远早于红狮集团。按照银狐家总工程师容克的猜测,这里应该就是红狮堡的核心。 这个被包裹在建筑内部的旧城堡没有什么防卫机关。但是兰灵和玫瑰在跑过走廊的时候都注意到了墙上偶尔会有一圈奇怪的黑色花纹,不像是什么装饰,应该另有用途。 红狮堡的卫兵们怕了这伙妖怪一样入侵者,只敢尾随开枪骚扰,完全不敢靠近。这些卫兵追到了旧城堡就不追了,他们停下的地方,恰好是第一圈黑色花纹。 “老板还没回来吗?”帕努身边的一个手下焦急地问道。 “应该快了吧……别担心,这样的敌人入侵,挡不住不是咱们的错。老板不会怪罪的。更何况……他们进去了这里就别想出来了。”帕努答道。他说话时并没有看着这个手下,更像是对着自己说的安慰之词。 丹龙等众人突入核心之后,在旧城堡里乱转。这里房间很多,大都堆满了杂物和破烂,还有一些陈旧的粮食和水,似乎是个废弃了的地方。红豆嗅到脚下的地毯有一股霉味,不知多久没有清洁过了。 带头走的玫姐突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是一扇门,比别的门都要高,上面刻有精美的纹饰,似乎便是这座旧城堡的中心。没有人说话,但是从玫姐的眼神可以看出来,这扇门背后不简单。这大概就是红狮的房间。没人知道他有怎样的战斗力,又安排了怎样的陷阱等待众人。 所有人严阵以待,各自抽出兵器。这里比较狭小,容纳不下气龙。兰灵放出水兽去撞门。托图的两只老虎守在红豆左右。 真正的大战即将来临。 “砰!”那高高的雕花门被水兽撞碎了。旧城堡的门只都是略厚的木门而已。 出乎众人意料。门后面没有红狮,没有埋伏,只是一间略显局促的办公室。(燕子和难民就是在这里见到的费尔南多。) 众人不敢怠慢,小心地进入办公室。走过门框的时候,机警的玫瑰还特别检查了一下门框里有没有隐藏铁闸,防止被红狮瓮中捉鳖。 办公室的陈设非常简单。托图能够感知出来,这里面没有什么机关暗器,至少没有金属制造的机关。 这个办公室是走廊的尽头,没有别的门,也没有另外的开间,附近甚至没有厕所。玫瑰在仔细寻找房间里是否藏有秘道。办公桌底部,台灯,书架,墙缝,她一个也不放过,仔细地检查。 兰灵打开了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文件柜,里面都是很普通的商业文件,比如合同、票据、财务报表。她看了看这些文件的日期。别看这个城堡破旧而古老,这些文件都是最近几个月的。也就是说,这里可能真的是红狮的办公室,只不过他已经跑掉了。 “我们去分头找找吧。”玫瑰提议道,“别走太远,就在这个旧城堡里找。”她研究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什么秘道。 众人立刻分散,但是黑衣人们都去了同一个方向。他们好像知道自已要去哪里。兰灵觉得奇怪,也跟了过去。巫骨们都到了一个堆满杂物的大房间,不是在找人,而是开始四处翻找东西。 这里看样子以前是个餐厅,中间有一张长方形餐桌。现在却堆满了破家具,衣服,皮包,还有落满了灰尘的书籍。 黑衣人们在四处翻找的时候,兰灵突然瞥见了压在旧衣服堆中的一个皮包。她记得见过这款女士挎包,是在玫姐的提供照片上。那一夜,紫衣法师就是挎着这个包进了公寓楼。兰灵立刻走过去,拿起了这个皮包。 “找到了!”远处传来了托图的大喊。 众人纷纷向他靠拢。兰灵也拎着那个挎包急忙赶了过去。只有那些黑衣人还在杂物堆里继续翻找。 托图站在一处走廊,指着一旁的石墙说道:“别的墙体里都是石头,这后面是金属。我感觉了一下,应该是个很大的方形空间,很可能是个密室。” 丹龙抽出长剑在墙上切了一个拱形。水兽和硬币老虎先后冲了进去,众人紧随其后。这里面果然是个密室,而且非常特别。密室上上下下都用柔软的材料包裹,好像是白色床垫一般。 这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太太。她少说也有七八十岁了,佝偻着身体,满脸皱纹。这人便是温妮,但是在场的人没人认识她。(玫瑰的照片没有抓拍到她的脸。) “你是谁?”兰灵问道。 “你们是谁?怎么能进到这里?”老太太从柔软的地面站起来,慢慢走向众人。 “红狮是你的什么人?”玫瑰问道。她其实见过一眼温妮,但是没有查到她的身份。 老太太停住了脚步,看着众人,一张脸一张脸地看,之后说道:“我是红狮的犯人。我叫温妮。我在这里被关了几十年了。你们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她说罢转身又坐下了,似乎并不想逃走。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紫色衣服的女人,发梢微微有一点绿色。她也被抓到这里了。”兰灵赶紧问道,这是此行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自称温妮的老人回过身来,看着兰灵,目光最终落在了她手上的女士挎包。 她缓缓走到兰灵面前,轻轻拿过了这个挎包,好像想起了什么。兰灵迫切地看着她,希望这个包她看着眼熟,能够说出紫衣法师的去向。 “别动这里的东西!”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兰灵,似乎很不满她拿了这个包。 “你知道这是谁的包吗?包的主人在哪儿?”兰灵一再催问。 老人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这个旧挎包上,眼中充满了柔情。她慢慢打开包,从里面托出一个微微泛黄的水晶球。 兰灵,丹龙,还有托图都立刻惊呆了。他们猜到了这是什么。那个紫衣法师果然在这里! “跟我来。”老人把挎包斜挎在身上,手里托着那水晶球,穿过众人,走出了牢房。她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七拐八拐走入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还没走到前方的房间,老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众人。 “呼”的一声,两侧的墙壁突然像旋转门一样各自翻转,冲进来好几个敌人。仔细一看,这些敌人竟然就是一道前来的众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好像早有预谋,躲在这里埋伏丹龙等人。 “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丹龙边打边问。而对面的黑衣人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只顾着砍杀。玫瑰立刻意识到是这个老太太搞的鬼,拔出匕首向她跑了过去。 “砰!”玫姐眼看就要砍到温妮,却撞上了什么透明的墙壁。这种触感显然不是玻璃,而是一种力场。玫瑰立刻意识到了那些奇怪的黑色花边的作用。她奋力把传爵铭刃插向侧面的墙壁,果然也是毫无效果。玫瑰回头一看,走廊的另一头也有黑色花纹,看来他们被困在了一个陷阱里。 好在丹龙,托图,兰灵,玫瑰,红豆五人联手打七个黑衣人并不困难。虽然一开始措手不及,但是很快把黑衣人全部制住了。众人用带来的绳索把黑衣人困了起来。这些绳索本来是预备攻城时候用的,每人都带了一条。 捆好了黑衣人,丹龙立刻用带着水锋的巨澜剑企图切开看不见的墙,竟然也毫无作用。威力更大的只有龙砲了。丹龙一看,这个狭小的走廊,根本不能施展,很容易波及自己人。 兰灵极为愤怒。她本来满心希望这个老太太能带自己找到亲人,没想到竟然是个陷阱。她拔出龙骨匕首刺向她与老人之间的看不见的墙。 “你是谁!红狮在哪儿!你把我妈妈关在哪儿啦!”兰灵怒不可遏,一遍遍去刺那透明的墙,一遍遍被弹回来。她并不能确定那紫衣冰系法师是自己的母亲还是姐妹,也许是关系更远的亲戚。但是兰灵心中最担心的就是,那人万一是自己的妈妈,她非救不可。她此时情绪激动,便脱口而出。 心地单纯的红豆绑上了黑衣人之后,望着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突然翻脸。 “为什么?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骗我们的?” 这个问题不但红豆心里在问,就连老江湖玫瑰也在问。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些黑衣人提供了如此详尽而真实的资料之后,又突然反水。如果是设圈套,没必要这样。 她们都不知道那水晶球的秘密。球中有古尔当年留下的殇灵之力。在温妮触碰水晶球的那一刻,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翻找杂物的黑衣人们立刻停手了。他们接到了主人的指令,那是绝对不可以违抗的指令。 他们奉命到达指定位置埋伏,进入了遍布城堡的其中一个影牢陷阱。那是温妮用暗系能力在墙壁上释放的魔法。她的暗系力量远不及父亲古尔,但是这淡淡的影牢也足以关住这些入侵者。 兰灵一边怒吼,一边用龙骨匕首猛刺影牢。 “你把我妈妈关在哪儿啦?!” 她对面的温妮突然露出震惊的表情。她看着兰灵的面容,整个人僵住不动。 “她是妈妈的女儿?”温妮不敢相信。 此时的兰灵心中充满了愤怒,焦急,怨恨。她不认识这个老人,但是此时却恨不得立刻冲破这隐形的墙壁,把刀架在老太太脖子上,逼她说出母亲的去向。 她手上的龙骨匕首慢慢起了变化,尖端的部分渐渐变黑。但是兰灵和温妮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她们的思绪还在不同世界。 其他人却已经看出了不同。丹龙发现兰灵的匕首每次刺在透明墙壁上,那墙壁都会出现明暗变化,似乎还有黑色的裂纹出现。 “机会!”丹龙拔出巨澜剑刺向同一面墙壁。他抓住兰灵的匕首刺入墙壁产生微小裂缝的机会,“唰”地一声把剑插入了一条细缝中。 “啊~”丹龙嚎叫着把水系能量不断注入巨澜剑。裂缝更大了。巨澜剑刺出的裂缝和龙骨匕首刺出的裂缝连在了一起,变得更宽了。 第35章 余生陪葬 红狮打不过敌方四人联手,无奈之下,启动了红狮堡的终极自毁。只一瞬间,地动山摇,整个红狮堡的中央完全坍塌。丹龙等人被尽数瓦砾掩埋。 丹龙的气龙盘踞成螺旋形,护住了众人的头顶,被埋在不知多深的瓦砾堆里。他让龙尾进一步弯曲,把包裹红豆的硬币球收进了盘曲的龙身下面。硬币球哗啦一声散开,红豆安然无恙,被兰灵一把抱住。 头顶的瓦砾实在太多太重了,丹龙咬紧牙关,勉力支撑不让气龙被挤爆。托图感知了一下,瓦砾中含有大量钢铁。他双手高举,企图用磁力举起头顶的钢梁和铁板,却完全动不了分毫。托图一努劲儿,咬紧牙关,跟丹龙说道:“我替你一会儿,咱俩换班,不然挺不了太久……” 丹龙闻说,收了气龙,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兰灵一看,知道眼下的形式非同小可。丹龙的体力极好,累成这样,可见头顶的废墟不知有多厚。 托图脚下崩裂的地面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才撑了不到半分钟,就已经满头大汗,脚下的石头全部裂开。 “你再撑一下。我用龙砲把上面打穿。”丹龙又深吸了几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黑月木飞刀。他张开手掌,把飞刀托在面前。飞刀被金黄色的气流带着旋转并漂浮起来,越转越快,闪出耀眼的金色。这金色很快被同样耀眼的橘黄色火焰所包裹,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火球。 在废墟底下狭小的空间内,所有人都能感到火球的炙热。空气正在越变越烫,光线越来越刺眼。紧接着,温度又降了下来。火球被一层淡黄色的气体包裹阻隔。 再后来,废墟下的空气忽然变得湿润凉爽。淡蓝色的水包裹了球体的外层,之后慢慢变暗,越来越大,旋转得越来越快,与周围的空气摩擦,发出嗡嗡的风鸣声。 玫姐近距离看着丹龙的绝招,震惊不已。她想到,就在几年前,第一次见到银狐家众人的时候,他们还只是略微有些潜力的年轻人而已。 “没想到,他们现在竟然已经到了如此程度!怕是比少爷受伤前还要强大了……” 玫瑰此时思绪万千,逐渐打消了除掉银狐家的念头。 “这次……也许真的能捕获红狮。未来是属于年轻一辈的。” 玫瑰说她此行是为了活捉红狮,为艾克斯少爷治病。这不算是谎言,但是她省略了一点关键信息。红狮不会治病,会治疗诅咒之力的另有其人,至少玫瑰是这么相信的。 丹龙托举着硕大的龙砲,拼命在给水球加力。他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想确保打飞头顶的废墟,必须蓄势而发,蓄力到极限。 整座城堡的瓦砾压在头顶,兰灵眼看托图这边已经支持不住,快要翻白眼儿了。她跑到丹龙面前,也用手托起龙砲。 正常来讲,不同的人彼此之间的力量会互相排斥。也许是因为丹龙的水系力量部分来自于兰灵,也许是因为二人心灵相通,兰灵不但没有被龙砲排斥,还能帮助丹龙注入更多的水系力量,并将水球旋转得而更快。龙砲更大了。它旋转的风鸣声变得极为刺耳。 二人蓄力的时候,瓦砾堆如泰山压顶,全靠托图一己之力举着。此时的他满眼血丝,几近虚脱。 “走!”丹龙大喝一声。他的两只手掌各射出一道真气。两股真气接触到龙砲的时候把旋转的龙砲挤扁了一点。球形的龙砲被挤扁后猛地弹起,眨眼之间飞到了头顶。 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玫瑰扑倒了红豆,用身体护着她。兰灵放出了一只水兽,趴在玫瑰身上保护二人。丹龙搂住了兰灵的腰,放出阿库拉战甲。托图则迅速蹲下,用硬币球把自己包裹。 层层废墟的上面,巨大陷坑的边缘,温妮已经从红狮的肩膀上下来。二人并肩站着,看着不可攻陷的城堡已经碎成瓦砾。 “快60年了吧。”温妮说道,“这是我们的家。” “我已经自由了,不再需要它了。”红狮说。 “接下来去哪儿?”温妮问。 “不用你管,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红狮有些不耐烦。 “我想和你一起。”温妮压低了声音说。 红狮没有回话。 “我们多少年没有一起战斗了。今天我表现还不错吧。”温妮转头看着红狮。 “你的影盾总让我想起那个恶魔。”红狮冷冷地回应。 红狮突然一皱眉,他感觉到了有不寻常东西在废墟下面。大地开始震动,陷坑中的瓦砾都在剧烈地摇晃,紧接着鼓起来一座小山。 “轰隆~”小山变成了“火山”,开始猛烈地喷发。炽热的气流将大大小小的建筑材料撕成碎片,喷射到空中,形成一条直入天际的带着烟尘的光柱。 火山口在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瓦砾被喷射向四周。这些建筑碎片沿着螺旋形轨道被抛射出来。 “站在我身后!”红狮对温妮吼道。他们所站的地方被火山波及,飞过来无数碎片。红狮让温妮躲好,不是怕碎石伤到她,而是他预感会有了不得的东西要从这下面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力量。废墟下面这人,恐怕极难对付。 红狮大概猜到了这是丹龙的招式。戈雅和丹龙等人在中央监狱大战的时候,红狮一直在远处观望。利用警方消耗戈雅,逼她使用鸣恸,是红狮精心策划的计谋。 红狮严阵以待,拿刀站在“火山口”不远处。他预计,这么强大的招式一定非常消耗体力。一会儿等敌人露头,必须全力斩杀。他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斩杀不成就要立刻逃跑。这个敌人不是他可以对付的。 强烈的喷发结束了,“火山口”依然弥漫着烟尘,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出来。红狮举刀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只等丹龙出来。 实际上,他的谨慎让他错过了机会。此时的废墟底部,只有几个虚弱的敌人。丹龙和托图都已经累得虚脱,站都站不住,躺在地上动不了。 托图的硬币都熔化了,粘成两个半球。兰灵的水兽被全部蒸发,水系力量也消耗殆尽。虽然有水兽护着,玫瑰的后背还是烧伤了。红狮如果在此时冲下来,唯一可以全力和他对抗的只有红豆一人。 兰灵企图用仅剩的一点点水系力量给玫瑰治疗后背。红豆走到大哥二哥身边,扶着二人坐起来,准备把他们一个个背上去。 “我的伤不碍事。你留一些力量,快去守住洞口。别露头,敌人可能没走。”玫瑰的战斗经验丰富。她知道此时决不能放松。兰灵依言跳上了快到洞口的地方,弯弓搭箭,预防有人闯入。 玫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丹龙和托图。他们刚刚被红豆扶着坐了起来。 “咳~咳~”玫瑰咳嗽了两下。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的几根肋骨大概是断了,后背的灼伤倒还不算什么。 “他会遵守诺言吗?”玫瑰问自己。眼下的局势,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玫瑰悄悄扭开了传爵铭刃的刀柄,从里面倒出几粒红色药丸,握在掌心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药丸收了回去。 烟雾几乎散尽,红狮还是没有看到有人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那几个人刚才跟随气流一起上天了?”红狮回想刚才的喷发,气流中确实有许多黑影,或是混凝土块,或是钢板,有人混在其中也不奇怪。 “可是……把自己轰上天也太过自残了。这样的高手没有必要这样做。”费尔南多脑中灵光一闪,猜出了对方很可能是不知废墟深浅,拼尽全力出招,现在恐怕没力气上来了。 “砰!砰!哒哒哒,哒哒哒~”红狮堡的西侧响起了枪炮声。 “敌人还有增援?!”红狮想到银狐家军事力量庞大,刚才这一小股人看来只是先锋部队。 “要速战速决!”他下定决心,要抓紧杀了丹龙,不然以后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红狮纵身一跃,跳入了龙砲轰出的洞口。他刚入洞口的一刹那,黑暗中射出一支黑色的箭。此箭出其不意,速度极快,而且距离很近。红狮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就已经胸口中箭。黑月木箭上此时附着了黑色的影子,但是没人能看出来,连兰灵自己也不知道。 木箭深深地插入红狮胸口。若是个正常人,此时早已气绝。然而这个红狮费尔南多乃是古尔和戈雅制作的巫骨战士。他的身体没有内脏,几乎是杀不死的。 红狮中箭后被冲击力撞在身后的废墟墙上。他立刻拔出木箭与兰灵斗在一处。 兰灵本就不擅长近战,此时力量也消耗了大半,在洞口和红狮单挑非常吃力。正在此时,红豆提着雪狼大斧赶到。她左臂的金蛇臂环发着微光,力量注满全身,加入了战斗。局面立刻好转。 坑底的玫姐挣扎着起身,看眼前的丹龙和托图还是连站也站不起来。她忍着疼痛,深吸一口气,拿着匕首,走到了二人身边。 “啊!!!”玫瑰大喝一声,纵身一跃,辗转在废墟间攀附,到上方助战去了。 站在洞外的温妮,听到洞里有打斗声,很想去帮忙。但是红狮没有叫她,她又怕被说碍事,只好在洞口附近焦急等待。 红豆,兰灵和玫瑰慢慢把红狮逼出了洞口。这其实也是红狮故意为之。 “快来!”红狮大喊。温妮闻声飞也似的跑过来。 “又要组合了!”玫瑰等人见过这招,知道二人一旦组合就会极难对付。玫瑰迅速向温妮方向射出了几枚毒针。温妮此时手里还握着水晶球。她单手握球一挡,毒针尽数崩飞。 玫瑰正待冲过去拦截温妮。“砰!”的一声巨响,温妮手上的水晶球被子弹击中,脱手飞了出去。温妮也不是庸手,怎么会拿不稳这么重要的东西?因为开枪的不是别人,而是赶来增援的尤维亚。 尤维亚这支手枪名为“血雨”,实际上是一门小型电磁炮,威力巨大。水晶球被击中后远远飞出,之后在地上弹跳翻滚。 “快回来!”红狮急得大喊。然而此时的温妮眼中没有别的,只有那只水晶球。她不顾一切地跑向水晶球。“砰!”尤维亚又在水晶球上补了一枪。球滚得更远了,在夜色中变成一个黑点,几乎看不见了。 “别追了!快回来!”红狮怒吼,振聋发聩。温妮这才停下脚步,刚要回身。经验老道的玫瑰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红狮此时还在和兰灵、红豆对战。也许是因为关注温妮那边的情况分神了,他露出了一个破绽,被兰灵的匕首一下插入后背。红狮的肩膀向后一扳,肩胛骨和脊柱卡住了兰灵的匕首,这一招原来是计! 兰灵本能地想要拔出匕首,此时给了红狮机会。他用左手一把拽住了红豆的肩膀。雪狼大斧接着砍到,正好砍在红狮的小臂上。可是斧头只劈进去半寸,尚未及骨。红豆还想调转斧头再砍,一把黑色的大刀已然架在她脖子上。等兰灵拔出龙骨匕首,红豆已然被制住。 红狮没有下手杀红豆。他拼了受伤也要抓个人质,是因为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温妮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把刀,那是玫瑰的传爵铭刃。 双方几乎同时抓住了人质。双方都对手上的人质有什么价值不太清楚。但是从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样子来看,自己手上抓对了人。 此时兰灵站在费尔南多背后,尤维亚站在温妮侧面,用枪指着温妮的太阳穴。双方陷入僵持。 兰灵和尤维亚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慢慢移动,交换位置。兰灵来到了温妮身边,附加了暗系法力的龙骨匕首放在了温妮的胸口。 刚才兰灵注意到温妮的身上开始慢慢变暗。也许是温妮怕玫瑰察觉,所以变得很慢。但是这逃不过兰灵的眼睛。兰灵知道她完成影盾之后,玫姐的传爵铭就伤不了她了。 兰灵的这一举动,红狮看在眼里,但是也没有办法。尤维亚到了红狮身后,隔着三十步的距离,举枪对着他的后脑。从刚才的战斗来看,尤维亚估计血雨是伤不了红狮的。她来这里另有目的。尤维亚解开了身上的背包,扔进了她身后的洞口里。 好巧不巧,这个颇为沉重的背包正好砸中丹龙的头,险些把虚弱的丹龙砸晕过去。托图一看,立刻激动地打开背包。 这包里有尤维亚随身携带的充电器。尤维亚的战斗义肢所使用的血浆凝胶电池只能用火焰石充电。所以她的这个专用充电器里面满满都是颗粒均匀成色极好的火焰石。 托图躺着扯开自己的上衣,又把充电器的外壳打开,“哗啦”一声,把盒子里的火焰石全部倒在自己裸露的胸口。一股暖流涌入身体,托图享受着火焰石spA,别提多舒服了。 他转头对丹龙说:“这包里应该有我的零食,你也快吃一点恢复些力气。” 第36章 生亦何欢 死亦何苦 红狮费尔南多为了阻挡强敌,引爆了自己经营数十年的城堡,把敌人尽数埋葬。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击穿如山一般厚的瓦砾堆。更糟糕的是,敌人冷不丁杀出了一个援手,令温妮一不小心被俘。 还好费尔南多应变神速,拼得身体受伤,也抓住了对方的一人。他不知道红豆是谁,但对方立刻投鼠忌器,停止了进攻。 “数三下,同时松手,交换人质!”尤维亚提议说。 红狮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兰灵的匕首。温妮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影盾,那匕首现在是唯一可以伤害她的武器。 “以现在的形式看,坑底下的两个人估计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只要温妮不被那匕首制住,我们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想到此处,红狮答道:“好!” 他同时还盘算着,只要一和温妮组合,便可以冲下洞中杀死丹龙和托图。虽然尤维亚来增援,她那把手枪威胁不到自己。 “一!”尤维亚开始数了。气氛变得紧张。 “二!”双方都在缓缓移开手上的武器。他们都更在乎被抓住的自己人,手上的人质并不那么重要。 “……(三)”尤维亚刚要数到三,还没有发出声音。废墟两边突然冲出来一伙人,竟是那些同样被埋在废墟里的黑衣人。 那七个黑衣人被绑住之后,随着石头城堡的坍塌一起被废墟掩埋。他们被埋的地方在丹龙等人头顶不远。丹龙用龙砲轰击废墟的时候,这些黑衣人一起被轰上了天。 他们从高空落下的时候虽然不会摔死,但是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失去了意识。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绳索已经被高温烧毁。他们的衣服是戈雅用海兽的“绒麟”缝制的,依然基本完好。 七个巫骨战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现绳索虽然解开了,他们却依旧没有自由。 这些巫骨可以感受到主人的支配力依然存在,那个水晶球依然在温妮的手上。那里面有古尔注入的殇灵之力,巫骨无法抗拒。 黑衣人一边恢复行动力,一边向主人附近集结。温妮虽然学过一部分的灵魂巫术,但是她没有掌握殇灵之力(因为戈雅也不会)。所以她虽然可以发布命令,却感知不到巫骨的状态。 她拿着水晶球的时候并不知道,巫骨们已经从废墟底下出来了。她那个时候全神贯注在红狮身上,担心他打不过敌人。 等到尤维亚的子弹打飞了水晶球,已经赶到附近的巫骨们立刻发现自己被解放了。虽然如此,巫骨们也不敢逃走,继续向主人(温妮)方向靠近。 当他们来到双方对峙的现场时,看到温妮被匕首制住,水晶球不在她手上。这一下,巫骨们再也按奈不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红狮应该早已杀死了戈雅,眼下只要杀再死温妮,就真的自由了! 巫骨们没有理会现在的情况,一窝蜂似的猛冲向温妮。他们不知道双方正在交换人质,就算知道,也没有杀死温妮重要。对巫骨来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红狮一直紧盯着兰灵的匕首,突然发现冲过来的几个巫骨。同样身为巫骨的红狮立刻意识到了他们要干什么。这些人冲过去不是要杀兰灵和玫瑰的,而是温妮。这绝对不可以! 红狮一把推开红豆,疯一般冲向温妮。 兰灵早就担心红狮使诈,已经默默地变成了鸟腿模式,一个健步冲向红豆,比任何人都快。 红狮放开红豆的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很多事情。红狮和兰灵擦身而过,各自奔向对自己重要的人。虽然二人都拿着兵刃,虽然紧贴着对方跑过,却完全没有理会彼此。 于此同时,巫骨众人的刀尖已经逼近温妮。玫瑰无法分辨对方来意。她用传爵铭刃迅速画了一个满月,把巫骨的黑刃全都弹开。 尤维亚看费尔南多放开了红豆,想都没想,立刻开枪打向他的后脑。正在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力量的托图刚刚把丹龙从洞里背上来。 一刹那过后,兰灵抱住了红豆。尤维亚的子弹打中红狮后脑。即便是“血雨”射出的弹丸也伤不到红狮。但是这威力足以让红狮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 他开始向前扑倒,目光却没有离开温妮。他看到玫瑰的匕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温妮脖子上。而温妮却浑然不觉,没有趁这个机会逃走,只是关切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跑?你不是开着影盾的吗?!”红狮在心中怒吼,突然眼前一黑。两个金属半球,一左一右从两边飞来,罩住了他的上半身。 “啪”的一声霹雳,一道电弧击中了金属球。只见托图手握长刀,用闪电之刃射出一道道电流,放射出耀眼的强光。 托图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所有人都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除了铁球里的红狮。他已经被雷击得快要灵魂出鞘。几乎没有痛感的巫骨费奈,现在仿佛又回到了钝磔之刑的刑架上,疼得无以复加。 托图这道闪电倾尽了全力,长达数秒钟,几乎用尽了他从火焰石中吸取的能量。红狮倒在地上,罩在他上身的铁球烧得通红,抖动着熔化开。 面朝地面的红狮一动不动,浑身冒烟,头发烧焦。他上身的衣服也已经化成了灰。肩膀以上的肌肉爆裂开,露出了黑色的骨头。 温妮满眼带泪,“都是我不好……我又拖累了你……” 温妮的眼泪划过脸颊,滴在传爵铭刃的刀锋之上。架在她脖子上的这支银色匕首写满了铭文,泪水滴在上面,好像透镜一样,让字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温妮失声痛哭,不自觉地解开了影盾,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可以脱身的。 “你到底是谁?你们把抓来的紫衣法师在关哪里了?”战斗终于结束,兰灵走过来,再次向温妮问起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温妮看着兰灵,说道:“你又是谁?你不可能是我妈妈的女儿。我很清楚,她在遇到我爸爸之前没有结过婚,没有别的小孩。” “你说的妈妈,是谁?是那个水晶球的主人吗?”兰灵追问。 “是的。她是我的阿雅妈妈。我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是我记忆中唯一的妈妈。而我是她唯一的女儿。” 兰灵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如此看来这个阿雅不是她的妈妈,而是自己的姐妹,亦或是妈妈的姐妹。 “她现在在哪儿?”兰灵继续追问。 “她死了,被一个金色头发穿白袍的会飞的人杀死了……我不认识那人。” 兰灵听到这里五雷轰顶。金发白衣会飞的人几乎一定是伊涅斯。这个阿雅竟然也被伊涅斯杀了。如此看来,阿雅应该是兰灵的姐姐。伊涅斯杀她是为了抢夺法力。而眼前这个老太太,是姐姐的养女? “你爸爸是谁?这个红狮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兰灵接着问道。她有太多问题想问。 “我爸爸叫古尔柯兰斯。他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他很奇怪,也很少回家。而红狮……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叫红狮。”温妮的思绪陷入了回忆。 “有一天,妈妈带他回家,说是老家来的仆人,叫费莱。我一开始很害怕他,他的眼神很奇怪,和别的仆人不一样。”温妮说着看了看围在四周,没敢继续进攻的几个巫骨战士。 “寺南,扎乌尼,托马斯,杰森,达西,博斯克,维托。”温妮说出了一连串名字,“你们还好么。我……我以前不知道你们的遭遇。对不起,那是我爸妈犯的错。如果你们想杀死我报仇,我没有怨言。我之前还不能死,是为了他……” 温妮看着红狮的尸体,继续说道:“我为了他,我放弃了一切,背叛了视我如珍宝的妈妈。”说道这里,温妮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我知道他不爱我。他只是利用我。可我甘心被他利用。他和你们不一样。他永远不会臣服,永远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骗了我,我也骗了他。 “我和他的同生共死之术几十年前就已经失效了。但我没说。我知道,他不会杀我,但是一定会赶我走。我又能去哪儿呢?我没地方可去,只能继续拖累他,以至于有了今天。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身边的所有人……” 温妮一阵喃喃自语,似乎在和兰灵说,又或者是对着几个巫骨说。她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红狮的尸体。 “我的一生都是在坐牢。爱我的人关我入牢笼。我又把我爱的人关入了牢笼。虽然我不配得到你的爱。能在死前看到你奋不顾身来救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已经满足了。亲爱的,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温妮转头看着几个巫骨,“你们也自由了。” “你能理解的对吧?你还没有自由。”说罢,温妮把头往前一探。她早已收了影盾,脖子在锋利的传爵铭刃上划过,立刻身首异处。 玫瑰呆呆出神,没有反应过来温妮的动作。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温妮最后一句是对玫瑰说的。玫瑰这一次为什么要再探红狮堡,只有温妮知道。因为她第一次来,是被温妮悄悄放走的。 温妮选择了死亡。她自由了。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想着什么呢?她想起了那个令她永生铭记的夜晚。 “咔嚓”一声雷。 夜晚的树林里大雨如注。闪电照亮夜空的时候,可以看见好几个树枝上都挂着人——黑衣人。黑衣都挂在树上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周围另有几颗大树被拦腰折断。断枝、碎石、大泥坑,附近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闪电再次划过,一个女人身穿紫色法袍站在雨中,手拿着一个白色半透明水晶球。雨水滴在那水晶球上,慢慢变成乳白色,在球上流过,滴在地上,把泥泞的水坑冻出一个小小的冰花。 “快滚过来!”戈雅怒不可遏,大吼道:“你不认你妈了吗!你想作死吗!” “你要杀就把我们一起杀了吧!”温妮也情绪激动,喊着说道。她当时大概十七八岁,浑身湿透,正骑在费奈的脖梗上,开启了影盾。 费奈一袭黑衣,手上一把黑刃,面对戈雅摆出防御姿势。 “你要找男人到处都有!”戈雅一指费奈,“他早就不是男人了!” “我不在乎!”温妮说道:“我不要生孩子。生了又怎么样?被人关起来吗?!我也不要奴隶,我也不会虐杀别人!费奈都告诉我了,你们简直不是人!是恶魔!”温妮喊得嗓音嘶哑。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爸爸。”戈雅辩解说。 “他是恶魔,你也要一起吗?我爸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他疯了吗?” “他为了要自由,你不懂!” “为了他的自由,就要残忍地杀害这么多人,把他们变成奴隶吗?” “你别幼稚了,长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强者奴役弱者的。你怎么能跟奴隶站在一起?” “我就跟他在一起!我愿意!我也是你的奴隶,什么都受你控制。你要杀就一起杀吧!我已经和费奈用了同生共死之术。我也要自由!你就算把我也变成巫骨,我也会和他一起反抗!” “好!想要一起死是吧!”戈雅的眼神露出杀气,手中的冰球一瞬间变白。戈雅脚下的水坑里,那小小的冰花像爆炸一样扩展开来。水坑立刻冻成了微缩冰湖。冰面上映出戈雅的倒影。 她此时单手抓住冰球,对着温妮和费奈。树林里已经是银装素裹,大雨变成了不断掉落的冰锥。 虽然隔着影盾,温妮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她看着妈妈,曾经温暖而又温柔的妈妈,怎么就变得如此狰狞了?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吗? 温妮想起了费奈最早给她讲自己的遭遇,当时的她根本不敢相信。事实上,直到今天以前,她还是将信将疑。可是现实竟是如此的残酷,她的妈妈果真是个凶残的恶魔,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一起死。” “一起死。” 一天以前,温妮和费奈在古尔的书房中发誓。他们趁着戈雅出门办事,一起施法,使用了灵魂巫术的一种应用,叫做“同生共死”。这本来是古尔开发出的用来绑定奴隶部队,使其共同分担伤害的法术。 戈雅并没有传授同生共死给女儿。但是聪明的温妮自学了这个魔法。她知道,只有这样妈妈才不会单独伤害费奈。她喜欢费奈,他和别的仆人不一样,温柔、聪明、见识广博,还有一颗坚毅的心。 “一起死。”冰雨中,温妮说。 “一起死。”费奈没有犹豫。 戈雅迟迟没有动手,她的愤怒只是让冰球变得更冷,冷得可怕,似乎把时间都冻住了。 大雨冻成的冰锥没有继续落下。空气变得更冷。以戈雅为中心,五十步为半径的区域,结成了一个冰制的半球形穹顶,把雨水都挡在了外面。 穹顶以外大雨滂沱,穹顶以内冰封静止。 戈雅没动;费奈没动;温妮冷得浑身颤抖。她的爱人是一具巫骨,不能传给她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 “你走吧……”戈雅终于开口,“你要自由,我给你自由。”她说着放下了冰球。 那亮白色的冰球慢慢变暗,逐渐恢复成了半透明的水晶球。 对面的温妮和费奈依然没有动。 “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见面的。你从来也不是我的女儿。”戈雅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手腕一松,水晶球滑落在地上。 大雨逐渐淋透了冰穹顶。冰凉的雨水浇在温妮的脸上,却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她收了影盾,她自由了,却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费奈横着刀,开始倒退着往后走。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他看戈雅始终没有捡起水晶球。他迅速转身,扛着温妮在森林中飞速奔跑,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雨中只剩下戈雅一人。她依然没动,宛如一具站立的死尸。 雨还在下,把冰穹顶淋得千疮百孔。 千疮百孔。 “哗啦”一声,整个穹顶碎裂坍塌下来。 碎裂坍塌。 那一天,悲剧已经写完,只是还没有读完。 第37章 博德酒庄 “咕噜,咕噜~”一个大木桶在地上滚动。两个穿着衬衫和马甲的年轻人,把木桶推到了竖井下面。 “好啦!”其中一个年轻人对着上面喊道。他同时向上挥手,让人把木桶吊上去。 “小点声喊~”另一个年轻人说道,“老爷说在酒窖里大声喊,会让酒发酸的。” “管他呢!酸不酸都有人买。这时候还在卖酒的只有咱们博德酒庄了。” 大酒桶被吊上去后,由另一批小伙子推着,通过斜搭在马车上的木板,之后被竖起来,整齐地码放在车上。 一共三辆马车,每辆都装了十几个大酒桶。马车边上是一队骑兵,大概三十来人,白马甲红裤子,着装整齐,腰佩长刀,背上斜挎着火枪。这些火枪的枪管上都有金色的纹饰在阳光下闪耀,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新式后膛步枪。 眼下这时局,只有富商的私人军队装备得起后膛步枪。在经济落后的多瓦尼王国,普通士兵装备的还是燧发枪。革命军一边甚至还有用火绳枪的。多瓦尼比富强的邻国图恩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 “老爷。” “老爷。” 几个工人向走来的一个中年男人行礼。这人身穿灰色长燕尾服,黑色高顶礼帽,衣着考究,握着一根绅士手杖。这个年代,穿成这么古典的人不多。他是这个酒庄的老板嘉鲁尔博德。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人,同样衣着考究。他是老板的伯父,达利克博德,是酒庄的资历最老的酿酒师。 “第二车,第三桶。”嘉鲁尔说道。手下人立刻去相应的酒桶接了两小杯酒,递给两个老爷。这是博德酒庄的老规矩,出售之前一定要抽查酒的品质,不能坏了招牌。嘉鲁尔自己也是优秀的酿酒师和品酒师,不过和堪称“酒痴“的伯父达利克相比还稍微逊色。 今日烈日当头,两位老爷在酒庄内院的一个大伞盖下品酒。 “嗯。” “嗯。” 两人纷纷点头。抽查算是通过了。 “你让下面的小伙子们手脚再轻一点。”达利克吩咐嘉鲁尔,之后转身走了。 “莱昂!”嘉鲁尔叫来了一个骑兵。这人比别的骑兵多了一条红白相间的绶带,是博德酒庄的卫队长莱昂。 “老爷。”莱昂下马行礼。 “唉……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大总统了。你这次要机灵一点,说话要客气。酒钱……能要就要,实在不行就欠着,不要得罪了这些人。”嘉鲁尔耐心地嘱咐道。 “是。请您放心,我不会再给老爷惹麻烦了。”队长莱昂敬了一个军礼。 “嗯,去吧,时间差不多了。不要送晚了。” 莱昂领命上马,在院子里绕了半圈,检视了一下卫队的状态,又扫了一眼满载的马车。 “出发!” 卫队分为前后两队,护着马车,出了酒庄的院子。 嘉鲁尔目送着队伍离开,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能否收的到酒钱倒是其次……这国家也不知要乱到什么时候。酒庄这两百多人的卫队防范强盗还可以,革命军可是万万惹不起。 想到这里,嘉鲁尔一声叹息。老国王完蛋之后,各路革命军开始抢夺首都的控制权,先是来了个“多瓦尼自由力量”,然后是“多瓦尼人民军”,之后“多万(多瓦尼旧称)革命联盟”又来了。现在占据首都的这伙革命军好像叫什么“伟大的多瓦尼人民力量”名字又长又拗口。这酒,已经不是商品,是博德酒庄上交的保护费。 多瓦尼位于图恩南部,历史上一直是图恩帝国的附庸。图恩帝国变成共和国之后,两国就断绝了联系。百年以来,多瓦尼王室一直在提防有人效仿邻国搞革命,镇压了一波又一波民变。 到了末代国王卢瓦三世的时候,已经积重难返,全国上下的革命武装有十几个。卢瓦三世死于暗杀之后,王国迅速瓦解。权利真空的多瓦尼,上演了五年四个总统、三个总理、三个执政官的闹剧。 一时之间全国混乱,盗贼蜂起。稍微有些财力的企业都组织了私人卫队。传承了数百年的博德酒庄也不例外。 博德葡萄酒,号称是多瓦尼的第一美酒品牌。他们的酒庄本来就是一座古代城堡,现在正好恢复了以前的功能。别的商家基本都关门跑路了。博德酒庄依靠城堡,还能在乱世中苟延残喘。 他们之所以能熬到现在,还要归功于一个打杂的伙计,就是现在的卫队长莱昂。莱昂本来就是个流民,十五岁开始在酒庄打杂。他人很勤快还懂礼貌,大家都喜欢他,后来正式成了酒庄的伙计。 当时的酒庄没有什么卫队,只有几个强壮的保安负责驱赶来偷酒喝的流氓无赖。 天下大乱之后,博德家也组织了卫队,但是效果不佳。因为来抢劫的都是王国军队的残兵,装备和战斗力都不是普通强盗可比。博德酒庄的卫队依靠城堡也抵挡不住。 就在嘉鲁尔老爷准备带家人跑路的时候,十七岁的莱昂挺身而出,组织卫队的残兵守住了进攻。他自己还冲杀出去,手刃了多人。 嘉鲁尔一问才知道,小莱昂本是外国贵族后裔,为了躲避仇家才来的多瓦尼。莱昂很快成了新的卫队长。不知为何,他小小年纪就对治军很有一套。博德家的卫队在他的带领下军纪严明,战斗力出众。抵御了多个大规模的强盗团伙。 莱昂在守城方面简直是个天才。在他的建议下,博德酒庄的城堡日益改建完善,连革命军的正规部队都难以攻取。因此这个百年老字号才幸存了下来,成了首都多万最后一个酒庄。 “咔嗒,咔嗒,咔嗒”马蹄铁撞击着石板路。 博德酒庄的队伍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现在是下午,但是路边的商店全都停业。橱窗都被木板钉上了。尽管如此,还是有木板被撬开,商店被洗劫。 酒庄的队伍缓慢行进。他们的目的地是以前的皇宫,现在叫大总统府。 通过重重守卫,酒庄的马车最后到了总统府内院的侧门。一个穿着棕色便装夹克,但是领子上有军衔的人走了出来。他简单地数了数木桶的数量,问道:“谁是莱昂?” “是我。”莱昂牵着马走过来,躬身行礼。 棕色夹克递给他一小袋银币。莱昂一掂分量就知道这点钱不够酒钱的十分之一。但是老板交代过,不能惹事。莱昂再次行礼,说:“多谢大人!”说罢转身要走。 “你等等。”棕色夹克说道:“跟我来,总统大人要亲自见你。” 莱昂被人带着穿过总统府长长的走廊,这里的很多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一片血迹边上躺着一个人。莱昂以为那是具尸体,走近一看竟是一个人醉倒在地,手里握着酒杯呼呼大睡。 莱昂跟着那棕色夹克到了一个大厅,里面人声鼎沸,正在狂欢。男男女女全都红着脸,大喊大叫,一看就是喝高了。 那个棕色夹克走到一个军官身边耳语了几句。那满脸胡子的军官立刻回头看着莱昂,神采飞扬地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听声音他显然也是喝高了。 “小莱昂,来来来。”大胡子军官拉住了莱昂的手,带他到了大厅附近的一个小房间。 “我听过你的事迹!”大胡子说话,带着一股酒味,每一句都很用力,却又有些含混不清。 “我……多瓦尼大总统古加乔司,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现在任命你为中校,不,上校!成为国家的栋梁!” 被突然任命为高级军官,莱昂并没有特别意外。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就在一周前,多万革命联盟也从酒庄买了一批酒。按照他们的话说叫作“征用”。等莱昂把酒运到了地点,才知道对方不肯给钱,也不肯让他把酒带回去。 这和强盗有什么分别?莱昂不肯吃亏,强行要把酒运回去。来收酒的军官可从未见过这样不肯听话的商人,立刻要把莱昂绑了。他哪里知道这次碰上了硬茬,被莱昂带着人把整个营队给端了。 革命联盟这边怎么可能罢休?一军团司令普宁立刻派了一千多士兵围攻博德酒庄。他本以为大军一到,对方就会立刻缴械投降。带头的军官还以为这次能发一笔小财,狠狠敲一笔钱。没想到一千多人围攻了两天没讨到便宜。 号称合法政府的革命联盟连一个酒庄都打不打下来,简直是颜面扫地。时任“大总统”蓬皮亲自率一万大军来攻。 他这一万大军刚刚在城里劫掠了几天,又狂欢了几天,现在走路都困难,别说攻城了。莱昂趁着夜色率队出去劫营。兵荒马乱中,莱昂险些刺杀成功,削下了蓬皮的半只耳朵。 蓬皮誓言报复,又调了五千军队重重围困博德酒庄。不巧的是,他的敌人,另一股革命军从西边的山区打过来了。蓬皮不顾手下劝阻,执意要杀了莱昂之后在撤退。 因此,他的军队错过了撤离的最后机会,被“伟大的多瓦尼人民力量”杀得四散奔逃。蓬皮本人也被流弹击毙。 这么算起来,古加乔司和莱昂还算是有过军事合作呢。 “多谢大总统厚爱。不过……”莱昂正要拒绝。 “别跟我说什么不过!还嫌官儿不够大吗?!我跟你说啊……年轻人……就要大……展宏图,跟着个卖酒的商人能有什么出息?!”古加乔司说着打了一个酒嗝。 “小人以前就是个街头要饭的。”莱昂解释道,“博德家有大恩于我。请您给我些时间和老板商量一下,再来您这儿效力。您看怎样?” “商量多久啊?”古加乔司问道。 “几天而已。我怎么也要交代一下我走后的人事安排,再和老板喝几顿酒才能辞别。” “嗯!有道理!”古加乔司一听“喝几顿酒”就觉得很有道理。他也正要去再喝一会儿。 “你去吧!喝完酒就去找菲尔普将军报到。”大总统古加乔司一指那个棕色夹克,之后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莱昂当然不会来当什么上校,看这位大总统的德行,估计也长久不了。他盘算着只要回到了博德酒庄的城堡,就根本不必理会什么大总统。过几天这个老酒鬼不是被暗杀,就是被别的大总统赶下台了。 莱昂拒绝这个职位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想太引人注目。他毕竟是个逃犯,他是匪首血狮的儿子——费奈南提哥。 第38章 吸血鬼家的狮子 沙弥汉王国东南是卑尼斯山脉绵延的群峰。其中有一处山崖,因为常年刮风所以没什么积雪。这处陡峭的山崖顶端有一个用石板和圆木垒成的大型要塞,名为“啸风寨”。 此时的啸风寨火光冲天,残垣断瓦,一片狼藉。寨门前的一小块空地上,满地的尸体被一排一排码放好,脸都被湿布擦拭干净。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看。 “嗯,都齐了。” 说话这人不到四十岁,浅灰色的短发,双目如电。他腰上系着一条黑皮带,一左一右挂着两把长刀,是最近被国王诏安的大盗匪——“快刀”坎贝尔。 “你确定?”另一个军官问道。 “我确定,都在这儿了。” “好,收队!”那军官下令。士兵们顺着近乎垂直的山路小心地攀爬而下。 那挂着两把长刀的人站起身来,看着山寨中燃烧的房子,若有所思。 粗大圆木制成的建筑还在熊熊燃烧。一座又一座,山寨最靠近山崖的部分有一个突出的望楼,那是啸风寨的最高点。望楼所在的绝壁突出山崖一点点,下面是万丈深渊。 深渊里传来呼啸的风声。这风把一个男孩吹得东摇西晃。他手扒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悬空吊在绝壁之上。他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但是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复仇的力量。 可是,他还是坚持不住了。“啊~”他跌入了深渊。 “啊~”莱昂在梦中惊醒。他总是梦到在啸风寨的经历。年仅25岁的他,幼年时是城堡里的贵族少爷;童年时是山寨里的土匪家属;少年时是颠沛流离的乞丐;青年时又成了大酒庄的经理。 虽然现在的他事业有成,人人羡慕。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复仇的大业还十分遥远。 每次想到仇人,费奈都恨得咬牙切齿,热血翻涌。这个他一度非常敬佩的坎贝尔叔叔,竟然为了自己一人的荣华富贵,背叛了所有的亲人。此生如果不能将他碎尸万段,费奈有何面目见死去的父母? 费奈想到自己大难不死,辗转流浪到多瓦尼,真是上天可怜,给了他复仇的机会。 费奈化名“莱昂”,十四岁流浪到多万(多瓦尼旧称),十五岁当上酒庄伙计,十七岁做卫队长,二十二岁做酒庄经理。现年二十五岁的他迅速崛起并不偶然。 作为啸风寨里最大的孩子,父亲泊松和叔叔们们都对他寄予厚望。费奈从小就被爸爸精心培养做接班人。武功上不但有老爸的真传,还得到了几个叔叔的悉心指点。 当时还是费奈三婶的露西娅也曾经教给他很多文化知识,是他重要的启蒙老师。露西亚也是借着给费奈教课的理由,开始接近“血狮”泊松的。 多瓦尼政局稳定后,博德酒庄解散了卫队,让莱昂做副经理,放心让他打理生意。老板嘉鲁尔把莱昂当家人看待,不但教他做生意,还传了他几手家传武功。 人人都说嘉鲁尔想招莱昂做女婿。嘉鲁尔唯一还对莱昂保密的就是祖传的酿酒技术了。在正式成为家人之前,还不能传授。 被大富商博德家族招为女婿是难以拒绝的诱惑,但是费奈却不为所动。首先,他还要复仇,不能有家室拖累。其次,博德家的人虽然对他很好,他心里十分感激,但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 说实话,博德家的人都是怪咖。除了家主之外,基本都寡言无趣,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之气。他们家的两个女儿脸色惨白,还要再涂上一层厚厚的脂粉,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费奈想过,如果嘉鲁尔真的要自己娶他的女儿,还是要坚决拒绝。他打算坦白自己的身世,以此表明不想拖累博德家。 这一天还是到了。莱昂被请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他在这里干了十年,从不知道城堡里还有这么一个房间。这房间不大,里面只有博德家的六口人,家主嘉鲁尔和夫人莎尼,他的两个女儿雪莉和雪妮,他的大伯达利克和夫人埃可佳。 “我说莱昂。你的真名是不是叫费奈南提哥?”嘉鲁尔问。 费奈一惊。他本来是想坦白身份的,眼下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别担心,这里没人会告发你。你来家里十年了吧,我们都把你当家人。”嘉鲁尔接着说道,“我们考察了你的身世背景,还有你的为人。我们想欢迎你成为真正的家人,成为我们的一员。” “进入正题了!”费奈心想。他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想委婉地拒绝婚事,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非常紧张。博得家对他甚厚,他必须想个妥帖方法拒绝。 “老实说……我们这一家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达利克接话道,“我也不比雪莉的岁数大。”达利克指着嘉鲁尔的女儿雪莉说道:“我只是转化的比她晚而已。” “转化?”费奈一脸迷惑。 “我知道,这可能让人难以相信。我一开始也不信。”家主夫人莎尼说道,“你要相信这世界上有些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你听说过吸血鬼吗?”雪莉看着费奈微微一笑。费奈在博德家干了十年,也没见她笑过。他点了点头,心想:“我这是进了鬼窝了?” 费奈忽然觉得眼前的情景,比昨夜啸风寨的噩梦更加不真实。 “我是不是太过害怕要娶嘉鲁尔的女儿,才做了这么个怪梦?”费奈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糟糕!这不是梦。” “吸血鬼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都是。不过我们很少人吸血。动物的血混合了酒,也可以满足我们。”达利克说道。 费奈看着达利克认真的表情,突然理解了博德家诡异的生活方式。 “我其实就是我爷爷。”嘉鲁尔说道。 “我是我爸爸。”达利克说道。 “我们轮流扮演不同的亲人,免得被人发现身份。”达利克的夫人芬尼斯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都很长寿。吸血鬼一般能活两百年,有的能到三百年。”嘉鲁尔说道,“我们觉得你有资格加入我们。” “除了长寿,你也可以不吃东西。” “想吃也可以吃。” “你不怕毒药。” “体能很好,不会累。” “不怕疼,很难被杀死。” “不用睡觉。” 博德家的这些平日里几乎不说话的怪人,七嘴八舌介绍起了成为吸血鬼的好处。而费奈心中所想却是:“如果我不答应,会不会立刻被他们扑上来吸干了血?” 长寿对于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没那么大吸引力,而且费奈不想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是有一个好处让费奈很动心,“不怕疼,很难杀死”。 任何有助于复仇的事情都是费奈无法拒绝的。他想提一个条件,既然这些人都是很难被杀死的吸血鬼,能不能请他们帮忙复仇? “世界上的吸血鬼可不只我们,有数千人呢!我们的势力庞大,可以轻易帮你复仇。”还没等费奈开口,嘉鲁尔已经说出了最重要的条件,费奈无法拒绝的条件。 费奈沉默了。他没想到今天来这个密室谈的竟然是这种事情。然而他别无选择。为了复仇他愿意牺牲一切,更何况变成吸血鬼貌似不是很糟糕。他环视着博德家人的眼睛。这些人都是好人,不像传说中恐怖的吸血鬼。 “嗯,”费奈点了点头,“长寿对我不重要。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复仇。我全家惨死,这个仇我无论如何也要报!” 博德家的人都面露微笑。 “放心吧,我们家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我们的王可是纵横天下的人物。他随便派一小支部队,就能帮你复仇。”嘉鲁尔说道。 “以后你就是家人了。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你放心好了。”达利克拍了拍费奈肩膀。 刚才费奈还有些犹豫,眼下复仇大业有了眉目,他觉得很快就能手刃仇人了,豪气顿生,说道:“多谢各位家人……呃……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总之能遇到各位真是苍天保佑。”他说着起身行礼。 “想怎么称呼都行,我们回头安排一下,编一个身份就是了。眼下重要的是抓紧把你转化成真正的家人。” 说道转化,费奈心一横,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问道:“应该咬哪一边?” “咯咯咯。”雪妮笑了,“这一点和传说的不同。咬一口是不能变成吸血鬼的。” “哪有那么容易?”达利克说,“要是咬一口就能变的话,世界上就全是吸血鬼了。” “我会和我们的王族范德莱克家申请。等到月光祭祀的时候,才能转化你。别着急,十七年一次的月祭就是明年九月,不远了。”嘉鲁尔说。 “我们在上一次月祭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名额,一直在物色对象。也是巧了,你正好来。”雪莉说。 “我们这种小家族,很久才会有一个名额。我们可是很看重你的呢。”雪妮说。 三个月过去了,嘉鲁尔送给吸血鬼王的信一直没有回音。按理说推荐信要提前六个月送到,范德莱克家还要再次审核才能通过。嘉鲁尔很着急但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又写了一封信询问推荐信的下落。 帕尼是现任吸血鬼王。一般来说,王都会在名字后面加“伽斯”的称号,意思是至尊者。帕尼伽斯此时正在领导一场战争,史称“血之酒杯战争”。这个战争已经打了近百年。 远在火蚁神教(全知教)还是地下教会的时候,吸血鬼的范德莱克家族就和他们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眼下这个战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往来书信受阻很常见。嘉鲁尔博德的推荐信从来也没有出现在帕尼伽斯的办公桌上。 第39章 王权独酒 月光灭门 费奈在博德酒庄任经理的时候,也正是吸血鬼和火蚁教百年战争的末期。吸血鬼王族范德莱克家是梅迪诺公国的实际控制者,而火蚁教有自己政教合一的国家——全知国。这两个国家相距遥远,并不接壤,却因为一个丢失的酒杯(血之酒杯)打了近一百年的仗。 这场百年战争中,火蚁教没有扩展领土,吸血鬼家也没能找回圣物,双方白白死了几十万人。虽说战争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但是吸血鬼家伤得更重一些。 吸血鬼全族的人口只有不到七千人。他们增加人口只能依靠转化,速度非常缓慢。虽然吸血鬼的单体战斗力很强,因为数量的绝对劣势,他们与火蚁家的战争主要依靠雇佣兵。而火蚁教这边因为注重家庭关系,鼓励生育,免费的新兵源源不断。 到了帕尼伽斯当政时期,吸血鬼的财政和兵力逐渐枯竭。他不得不提高了税收(血金),并强迫征调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吸血鬼回国效力。 不久,嘉鲁尔就收到了征调他和家人参军的信。帕尼伽斯的信中对推荐费奈的事只字未提。王的命令不可违背,博得家只留下了达利克和埃可佳老两口,其他人都整装出发了。嘉鲁尔说正好他可以去当面推荐费奈,保证不浪费这个难得的转化名额。 嘉鲁尔走后,费奈成了吸血鬼家族的临时成员,全权负责酒庄。他从达利克那里学得了不少成为吸血鬼的预备知识。达利克介绍说,吸血鬼是非常古老的种族,几乎和人类一样古老。 他们早年自称“血族”,后来也就跟着人类叫吸血鬼了。吸血鬼并不一定要吸人类的血,只不过越是高等动物,血液提供的能量就更高。 按照达利克的说法,吸取的能量多不见得是好事。能量越多寿命越短,吸血鬼中有名的强者都是短命鬼。每当他很想吸血的时候,就多喝酒,能遏制欲望,延长寿命。 达利克还告诉费奈,博德家悠久的历史其实也就两代吸血鬼。这个酒庄是三百年前博德子爵的城堡。他是第一代生活在多瓦尼的吸血鬼。 因为需要吸血,他们的族人一般不大规模聚居,不然很容易暴露。长久以来人类对吸血鬼非常仇视,就算不喝人血也会被狩猎。 只有范德莱克家人口比较多,大概几百人,居住在梅迪诺公国,是全世界吸血鬼的统治者。每十七年,范德莱克家会举行月光祭祀,也叫月之祭祀。主要做两件事,一个是转化新的吸血鬼,另一个是月光宣誓,也就是考察对王的忠诚。 吸血鬼以家族为单位每年要向范德莱克家上交“血金”。几百年前的时候,所谓血金就是用以吸血的活人和黄金。后来改成了只要交钱就行,活人运输不便,钱也不一定要是黄金。。 “那要是不交血金会怎么样?”费奈问。 “交不起血金的话,家族里就要出一个人给范德莱克家为奴。”达利克介绍道,“所以啊,我们吸血鬼都是财迷,哈哈哈。” “那要是不交钱,也不交人呢?”费奈又问。 “那你就不能参加月光祭祀了。不参加的话,你很快就会死。这是就是祭祀的意义。据说我们是月之神的后代。不喜欢太阳,喜欢夜晚。你看,我们都用很多防晒产品。”达利克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眼看要到月光祭祀的时候,终于收到了梅迪诺那边的来信。信中传来噩耗,博德家的四个人全部战死了。博德家上交的推荐信因为战火耽搁了,要等到明年再审核。因为战争,一部分转化仪式将被被推迟到后年。但是今年的月光祭祀将按时举行。 达利斯和埃可佳满怀悲痛踏上了去梅迪诺的旅程,参加当年的月光祭祀。这一走就走了三年。博德酒庄就只剩下了经理莱昂(费奈)一人。 实际上嘉鲁尔一家的死并不这么简单。他们一家确实参与到了战争中,也确实多次负伤。但是吸血鬼的恢复能力极强,很难战死。范德莱克家还有一种疗伤神药叫做“归原散”,只要不是瞬间致命的伤,一般都能治好。 嘉鲁尔是死于自己的好奇心。这位高级酿酒师一直对范德莱克家的酒赞不绝口。只有在月祭结束的宴会上,王族才会拿出这种醇香美酒与平民(普通吸血鬼)分享。 多年以来,嘉鲁尔一直想学到制作这种佳酿的技巧。当然,这种技术对于任何酿酒的家族来讲都是绝不外传的。嘉鲁尔知道他不可能问出工艺的细节,所以就想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分析出来。 他一有机会就去酿酒厂附近研究。分析酒厂里倒出来的废料的成分,废水的成分,分析不同批次的酒微弱的差别,企图猜出来范德莱克家酿酒到底有什么诀窍。 功夫不负有心人,七月份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废水的成分变了。他还注意到酿酒厂里最近有黑烟冒出。按理说酿酒时不会产生黑烟。这一定就是范德莱克家的某种特殊工艺了! 嘉鲁尔实在按奈不住好奇心,找了个机会从下水道溜进了酒厂。他发现酒厂的的院子里安装了一个临时的烤炉,再烘焙什么原料。 嘉鲁尔茅塞顿开,原来特殊的风味来自于烘焙!可是炉子里烘烤的到底是什么呢?黑乎乎的看起来不像是葡萄。“难道是葡萄籽?” 秘密近在眼前,嘉鲁尔的胆子大了起来,想偷一点点炉子里的原料回去研究。他刚要靠近火炉就听到有人来了,吓得嘉鲁尔赶紧躲起来,偷眼一看,来者竟然是大贵族善提斯。 “嚯,他这样的高等贵族竟然亲自来酿酒?”想到这里,嘉鲁尔才注意到,今天的酒厂好像空荡荡的。这里平时总能听到工人们的喧哗,今天却特别安静。 嘉鲁尔看善提斯拿走了火炉上的黑色原料。进屋去了。他竟然忘了自己是偷偷溜进来的,还想跟过去看个究竟。嘉鲁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鬼魂,视角跟着原料在飘移。 酒厂的一个房间里,一套由玻璃管子组成的复杂装置在冒着气泡。那些黑色的原料被放进一个圆底烧瓶继续蒸馏。管子里原来的很多液体都变成了紫色,之后又被浓缩,最后成了紫黑色的浓溶液,一滴一滴被收集在一个烧杯里。 “你来了。”善提斯说。 “嗯,怎么样了。吾王问起来配酒的事了。”嘉鲁尔一看,了不得,来的人是贵洛大人。他是王身边的二号人物,总管内务,是月之祭祀的主持者。 贵洛拿起了一个滴管,吸了一点点紫色溶液,滴在一张试纸上,看着液体慢慢散开,由紫色变红。 “嗯,做的不错。以后你可以负责这个事了。现在战事吃紧,我忙不过来。”贵洛对善提斯说。 “交给我吧。我这两天就能做完。”善提斯答道。 “嗯,要记得做完之后,赶快加到酒里。不然这个东西会很快变质,毒性就减弱了。”贵洛嘱咐道。 “减弱了也没人知道吧。还有人敢不来参加祭祀吗?他们敢造反不成?”善提斯笑着问。 “相传千年以前,敢造反的家伙可是不少呢。我们还要去费力讨伐。往往刚讨伐完一个,又冒出来一个。嘿嘿,自从有了这个紫藤素,就不需要了。 “这个东西很神奇,一旦喝过就要一直喝。据说人类很快会喝到撑死。咱们血族呢,只要每二十年喝一次就行。”贵洛解释道。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派人把守这里?”善提斯奇怪,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负责此事。 “你不懂,那样就欲盖弥彰了。一旦让人怀疑酒里有秘密,怎么隐藏也藏不住的。你看,这东西的制备不太复杂。一千年以前还算是神奇的药物。现在嘛,很容易被人研究出来。” “我们要是不小心喝了会怎样?”善提斯问。 “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定期喝,完全没有害处。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点尝尝?”贵洛笑着问。 “还是算了吧……毕竟,毕竟是毒药。”善提斯摇了摇头。 嘉鲁尔在酒厂的一个大蒸锅后面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龟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好在吸血鬼几乎不呼吸。 嘉鲁尔猛然间意识到为什么月祭的时候要先转化新人。这样新人一出现就可以参加最后的宴会,喝到这特制的毒酒。看似只是庆祝活动的宴会,实际上竟然是整个祭祀的核心,是范德莱克家维持王权的重要手段。 嘉鲁尔非常后悔知道这个秘密。他从未想过造反,也从未质疑过范德莱克家作为最古老吸血鬼家族的权威。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酒厂,之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贵洛走后,善提斯一个人忙前忙后。嘉鲁尔过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机会,趁着善提斯去取原料,悄悄离开了酒厂。 正在嘉鲁尔刚刚从酒厂附近的下水道出来的时候,却撞见了贵洛。 在祭祀活动的酒中加毒药,是只有范德莱克家高层知晓的秘密。贵洛第一次把这个事交给善提斯不是很放心,突然想起了一些细节,想折回去再叮嘱一下他,意外抓住了一个奸细。 嘉鲁尔立刻被送给吸帕尼伽斯亲自审问。这位可怜的酿酒师全部老实交代,并且反复发誓不会泄露王族的秘密。 嘉鲁尔的一面之词没有打消帕尼的疑虑。在搜查嘉鲁尔房间的时候,调查人员发现了他收集的酒厂废液和废料,怎么看都是早有预谋。帕尼伽斯当机立断,秘密处死了嘉鲁尔全家,并且怀疑留在多瓦尼的两个博德家人也知情。 因此,达利斯和埃可佳来参加月祭的时候,他们和的酒被秘密调换,没有紫藤素。帕尼找了一个理由让他们在梅迪诺帮忙,等待他们中毒死亡。这同时也是测试一下博得家是否已经开始自己制备紫藤素。 三年后,达利斯和埃可佳都没死。这坐实了帕尼伽斯的怀疑,准备杀死博德家的最后两人。 贵洛提出,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不如假意放他们回家,派人跟踪,看看他们怎样制备的紫藤素,又是否把秘密透露给了别的吸血鬼。帕尼伽斯同意了这个计划。 梅迪诺发生的事,身在多瓦尼的费奈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博德家的达利克和埃可佳三年未归,转化的事也是一拖再拖。 博德家有恩于费奈,而且还有可能让他借助吸血鬼的力量复仇。因此费奈才肯等了这么多年。但是费奈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他再也等不了了,不然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坎贝尔就要寿终正寝了。 这许多年来,费奈没有一刻不在筹划复仇。除了经营生意,他所有的时间都被用来钻研武艺。他比较富裕之后,还开始花钱搜集沙弥汉王国的情况,研究诛杀坎贝尔全家的方案。 费奈认为简单的暗杀坎贝尔太便宜他了,必须在他死前,让他也来一次家破人亡的惨剧才能解心头之恨。 费奈一听说达利克夫妇踏上了归程,没有等他们到达多瓦尼,就匆匆和手下人交代了手续,独自踏上了复仇之旅,也因此躲过一劫。 达利克和埃可佳到了酒庄后两天就死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办法对抗紫藤毒素,只是因为追求长寿,很少吸人血,对毒素的耐受力稍微强了一点而已。 老两口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酒里的秘密。尽管如此,负责跟踪监视的贵洛还是带着手下屠杀了博德酒庄的所有伙计,并放火焚毁了整个酒庄。 这一切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第40章 情深入幻 无暇悲欢 博德酒庄的主体建筑是一座石头城堡。被纵火之后,城堡没有完全垮塌,成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废墟。这个废墟逐渐被流浪汉占领,之后又被街头帮派当作据点。 多瓦尼政局稳定后,这处废墟因为地段不错,被一个叫做“柯里安”家族的黑道团伙进行了简单修缮作为总部。 时过境迁,博德酒庄唯一的幸存者,已经成为了巫骨的费奈,正带着温妮从巴尼西亚逃往多瓦尼。他没别的地方可去,唯一的熟人便是博德家了。此时距他离开酒庄去威登堡复仇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费奈此时走投无路。只要戈雅一改变主意,他随时会被抓回去残酷折磨,重新成为奴隶。费奈想着至少可以找达利克借点钱,或者由他引荐去投靠梅迪诺的范德莱克家。费奈思来想去,也许只有吸血鬼王才不怕戈雅。 等费奈带着温妮千里迢迢赶到了博德酒庄,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附近的居民甚至不知道这里曾是个酒庄。酒庄的院子和各种附属建筑早已不见,空出来的地皮被盖上了其它房子。石头城堡还在,但是成了一家橄榄油进出口公司的办公楼。 费奈注意到这个橄榄油公司很奇怪,门口的保安数量众多,荷枪实弹,好像是在守卫军事基地一般。 “去!去!这里不能逗留!要约会找别的地方!”一个保安走过来驱赶站在公司门口的费奈和温妮。 “请问,你们公司的老板是谁。是博德家的人吗?”费奈客气地问道。 “不是,不是!没听说过。快走!要找人去别的地方找去!”那个保安非常不耐烦地说道。 费奈一皱眉,觉得不对劲。博德家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城堡的,尤其是达利克。这里全都是他酿的好酒,只要一搬动就会发酸的。他怎么会搬走呢?费奈拉着温妮的手往公司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那保安竟然掏出了手枪指着费奈的头喝道,“你敢往里闯,不要命了吗?!” “这个公司绝对有问题!”想到这里,费奈一把抓住了那个保安的手枪,好像捏橡皮泥一样捏弯了枪管,扯住他的衣领说道:“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别的保安一见这个情况,也不管那个被抓住的同事是否安全,纷纷开枪阻击费奈和温妮。这种火力如何能阻止最强巫骨?射来的子弹连费奈的表皮都没有擦伤。温妮开了影盾也是毫发无损。倒是那个无礼的保安被流弹殃及,满身弹孔。 费奈和温妮轻松地闯入了城堡内部,抓住了柯里安家族的家主强尼。一问之下,费奈才知道这个城堡十多年前就被焚毁。博德酒庄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费奈对这里非常熟悉,他找到了当年的酒窖,发现这里没能幸免,大火过后,只有木制酒桶外面的铁圆环还在。这个酒窖位于城堡地下,防水防火,连这里都烧了,证明是有人蓄意纵火。 “难道吸血鬼家在战争中输了?”费奈大概知道火蚁教是吸血鬼的死敌。 投奔吸血鬼这条路不好走了,眼下就算能赶到遥远的梅迪诺,费奈也不知道范德莱克家还在不在。 他一回身,看到强尼和一众黑帮小弟还站在边上,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等他高抬贵手放了他们。费奈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暂时在博德酒庄落脚。他熟悉这里,如果戈雅追来,他可以使用秘道逃走。而且,他除了这里真的无处可去了。 “你叫强尼?”费奈问了问这里的老大。强尼一头棕色卷发,大概30岁出头,已经是黑帮的第二代了。他老爹创立的柯里安家族主要靠走私起家,名义上做橄榄油生意,实际上走私军火去战争状态下的图恩。 “是的老大。”强尼诚惶诚恐地回答。 “你们家做什么生意的?”费奈接着问道。 “橄榄油,花生油,还有,呃,棕榈油。” “我是说实际上。” “实际上是……枪,呃……主要是步枪,还有手榴弹之类的轻武器。” “你知不知道,这里以前是我的地盘?” “不知道,不知道。小人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来冒犯。”强尼说的倒是真话。费奈刚刚在枪林弹雨中冲进来,轻松砸开厚重的铁门,简直如恶鬼索命,不可阻挡。强尼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现在这里要变回我的地盘。你,还有你的公司,现在都是我的了。” 费奈成了这个黑帮的新头目。他自称“红狮”费尔南多,把公司改名为红狮集团。强尼虽然不乐意,但是哪里敢得罪这个煞星?这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对这些普通黑道来说属于不可抗力。 红狮接手黑帮之后,继续走私生意的同时,也开展正当生意作为掩护。在大企业做过多年经理的他,对做生意非常熟悉。不到两年时间,费奈就把公司的营业额翻了七倍。 擅长做生意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其他黑帮都被费奈灭了。红狮集团在多瓦尼的军火黑市上处于垄断地位。红狮甚至还通过贿赂搞到了合法的军火生产执照,从军火贩子直接变成了生产商。 在常规生意方面,用来掩护走私的“柯里安”橄榄油逐渐成了全国驰名的名牌。红狮还利用自己对制酒业的了解,开发了“芳香起泡酒”,以及相对高端的“宝石陈酿”。 红狮集团的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黑白通吃。本来打算找机会逃跑的强尼佩服得五体投地,铁了心跟着老大发财。强尼哪里知道,他的老大这么做不是因为爱钱,而是因为恐惧。 费奈不需要睡觉,进食,也没有任何娱乐,完全没有个人消费。他挣的钱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加强防守。他非常担心戈雅哪天改变主意杀过来。 公司总部(红狮堡)被不断加固和改建。费奈手下的雇佣兵越来越多,战斗力也越来越强。在外人开来,这根本没必要,多瓦尼全国没有哪个黑帮敢来挑战红狮。 只有费奈自己知道,他的能力不可能战胜戈雅。他只能依靠城堡和大量守卫,在戈雅杀过来的时候拖延一点时间,让他能更加从容地逃跑。 费奈现在别的都不想,只想保有自由,不再沦为奴隶。守卫这个城堡是费奈最早也是最擅长的工作。他儿时就耳濡目染,学习啸风寨的防守,长大后更是亲自指挥了数次城堡守卫战。他相信这个城堡是他最后的依靠。 自从逃离班图,温妮就很少有机会和费奈说话了。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因为费奈太忙。男人都很忙,她爸爸古尔也是整天工作,和家人聚少离多。 可是日子久了,温妮发现即便是有时间,费奈也不愿意和她说话。虽然二人每天都在一起,但是费奈除了给她下命令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这可和之前的费奈非常不同。费奈还是奴隶的时候,是个健谈的人,他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讲给温妮听,有他流浪的故事,打仗的故事,经营酒庄的故事…… 温妮隐隐猜到了费奈为什么变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愿意与她同生共死的男人,其实只是利用她逃跑。 温妮有尝试过精心打扮,并且主动挑起话题,结果每次都让费奈很不耐烦。温妮终于忍不住直接问费奈:“你是不是从来也不喜欢我。只是利用我逃跑?” 费奈沉默了很久,说道:“对我来讲,最重要的是自由。” 温妮听了之后再没有说话。 “我是一个被虚假的爱情欺骗的蠢货……”温妮不得不面对现实,“我竟然为了他背叛了妈妈。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妈妈了……” 之后的几周,温妮终日沉默,几乎断绝饮食。她完全对生活失去了兴趣,对生命失去了希望。 费奈忙着挣钱,忙着加固城堡,根本没时间管她,只是雇了一个老佣人伺候她的起居。费奈曾经问过温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同生共死之术? “只要法术解除,你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保证给你一大笔钱,你一辈子也花不完。” 然而温妮并没有回应,早已心如死灰。费奈得到了自由,而温妮失去了一切。真正无处可去的,是她。 费奈很快就知道了厉害。一次,他在和重要的生意伙伴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 神一般战斗力的老大怎么会晕倒呢?这可把强尼吓坏了。一年以前,他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杀了费尔南多,至少也要抓紧逃跑。然而现在的他比谁都要焦急,立刻请来医生救治。 很可惜,医生检查了呼吸心跳之后表示,已经没救了…… 强尼眼泪都出来了,跪在老大身前准备大哭一场。“奇迹”却发生了,老大费尔南多竟然坐起身来。他虽然表情痛苦,但是表示没有大碍。 “我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很少睡觉,以致如此。”费尔南多说道,“我这几天要休息一下,强尼,你帮我打理一段时间吧。” “没问题老大,交给我吧。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费奈心里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温妮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而“同生共死”的法术还没有解开。灵魂巫术可以杀死巫骨。 “一起死。”费奈理解了温妮的用意。 “只要演戏就能活下去。”费奈知道应该做什么。他又恢复了对温妮的关心,喂她吃饭,给她削水果,讲故事给她听。 温妮一开始非常抗拒费奈的虚情假意,执意要死。但是……但是她依然爱着他。这是一种不可救药的迷恋,抛弃理智的自我催眠。温妮明明知道费奈的关心都是假的,她却依然甘之如饴。 “是的,我喜欢被欺骗。”温妮在内心对自己说,“请你骗我一辈子!” 温妮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两人的关系表面上恢复。费奈切实尝到了“同生共死”的厉害。他开始特别注重温妮的安全问题。 虽然温妮也是暗系法师,和普通人相比非常强大,但是如果遇到职业杀手,还是有危险。影盾不能随时展开,需要时间,还要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使用。晚上睡觉时很容易被暗杀。她也不像费奈一样对毒药免疫,每日的饮食需要特别小心。 费奈为温妮制定了严格的安保计划,几乎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但是温妮却充满了幸福感。她也知道费奈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他自身的安全,但是她强行把这些行为理解为费奈对她的关心。 “老大!”强尼来报告要事。城堡地下室的改建工程遇到了困难。红狮本来计划再挖两层地下建筑,用来囤积军火和燃料,结果施工队报告地下室地板上的石头异常坚硬,无法移除。 红狮来到了这个曾经装满了佳酿的地窖,一模地上的石头就发现不对劲。他用巫骨黑刃撬开了一块石头,发现这个石头竟然是黄晶岩。这是一种常见的坚硬宝石,价格不算太贵,但是要铺满这个地下室也是一笔巨款。而且这些本来晶莹漂亮的黄晶岩被故意打磨成了坑坑洼洼不透明的样子。 “这下面一定有了不得的东西!” 费尔南多叫停了工程,赶走了工人们,独自打开了地下室的地板。他忙了一个晚上,终于找到了藏宝密室的入口。他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个藏宝室值得用黄晶岩来修建。 原来城堡下面已经有两层地下室了,堆满各种宝物,种类繁杂,有金币银币,也有镶有宝石的酒杯和瓷器,甚至还有精美的武器和盔甲。 费奈在藏宝室里转了一个晚上,才大概盘点出了宝藏的规模。这里的财富就算保守估计,也相当于红狮集团未来一百年的利润。费奈猜到这应该是博德家数百年来积攒的血金。 可以看出,他们后期主要积攒的是金币和银币,而藏宝室的最深处则是各种值钱的杂物。在啸风寨长大的费奈一看就知道,博德家的第一代吸血鬼应该是一伙强盗。 那些几百年前的杂物,现在叫文物,比黄金还要值钱。红狮因此获得了巨额财富。红狮集团一跃成为世界级大企业,同时也控制了本国大部分黑道。费尔南多经商有道,对非法生意并不是特别倚重,所以他在暗世界依然是个不起眼的人物。 他后来引起黑道大家族的注意,主要是因为他对雇佣兵的开价非常慷慨,导致水涨船高,引起了附近其他黑道家族的不满,包括图恩的萨科家。他们哪里知道费尔南多不惜一切代价保命的原则? 当时的萨科家主亚伦萨科盯上了红狮集团这块肥肉,企图以保护的名义控制费尔南多。结果对方软硬不吃,不管是商业上的打压,还是暗杀都没有效果。亚伦萨科一怒之下率领数千雇佣军攻打红狮堡。 当时的红狮堡已经初具规模,不再是当年的博德酒庄。萨科家的这点军队,都不够测试红狮堡的全部防御火力。此战之后,红狮家在暗世界奠定了独立家族的地位,不归附于任何人。二十多年后,亚伦的儿子蒙哥也曾再次尝试,依然铩羽而归。 萨科家不知道,红狮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兢兢业业地构建防御,只是因为戈雅的威胁。这个威胁并不遥远。在费奈和温妮逃走的十年后,戈雅带着手下巫骨找到了多瓦尼革,找到了红狮堡。 妈妈永远是妈妈。戈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又找过了多少地方,最终锁定了温妮的所在。 也许是因为红狮堡非常坚固,也许是因为温妮的同生共死之术。戈雅虽然来了,却一直没有进攻,只是在不断收集红狮堡的相关情报,比如设计图施工图等。 费奈面对戈雅这个威胁,时时保持警惕,一刻不敢怠慢。这种压力更让他对温妮心生厌恶。他知道戈雅奔着是温妮来的,但是他又离不开这个女人。本来表面上恩爱的关系又直入谷底。 几十年的共同生活,费奈和温妮保持着独特的互动方式,忽近忽远,忽冷忽热,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第41章 攻伐与守望 费奈化名费尔南多,作为黑道集团的首领,悉心经营红狮集团。这家企业以博得家遗留的巨额财富做为本金,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迅速崛起,富可敌国。 当时的暗世界群雄逐鹿,没有统一的王。费奈没有参与争王位,也并不关心暗世界的局势。他只有一个真的敌人——戈雅。 只要暗世界的人不找红狮的麻烦,他也不在乎谁当王。因为费奈很有商业头脑,并不完全依赖黑道生意,只能算是半个黑道人物。所以,尽管红狮集团军力强大,并没有什么地盘,也没有附庸的帮派。 常言道:“树大招风。”觊觎红狮家财富的人很多,但是都拿坚固的红狮堡没办法。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不知雇佣过多少杀手,却没有一个能成功潜入红狮堡的;直接攻城的军队,没有哪一支不是铩羽而归的。 想拉拢他的人也很多,但是红狮奉行一个基本原则:“不结盟,不惹事,专心做生意。”正因如此,在战火纷飞的暗世界,红狮堡好像一块顽石,岿然不动。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个叫作方托姆的神秘人物逐渐统一了暗世界,成为了公认的王,称“鬼王”。他收服了几个重要的元老,包括“魔人”史坦森,“碎尸锤”达利斯,“虫师”温库尔,“寒冷的”陆小冬。他击败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幻影”劳伦斯。连人人惧怕的“毒蛇”科波拉也被迫承认了他的王者地位。 鬼王临世,无人可挡。暗世界的大家族已经尽数投靠鬼王。不肯臣服于他的势力已经非常罕见,其中就包括“红狮”费尔南多。他对自己的城堡有绝对的信心。管你是妖王还是鬼王,谁也别想进来! 对于鬼王来说,消灭一个有钱的小家族是个非常合算的买卖,成本不高,可以树立威信,还能顺便发财。 红狮家兵力不多,全靠一个坚固的城堡安身立命。鬼王并未把费尔南多放在眼里。他派出了魔人史坦森单枪匹马剿灭红狮家。这是对史坦森归顺的一种奖励。 人高马大的史坦森虽然是个人类,但是长相凶恶,好像传说中的食人魔。非常嗜杀的他,为了配合自己的丑陋外形和绰号,偶尔也会吃人肉。 (“食人魔”吃人是一种以讹传讹的误解。其实世界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个种族。一些非人类种族被称为“魔人”。只有极少数魔人被战乱和饥荒逼迫,捕食过同类或者人类充饥,由此被妖魔化。大饥荒中吃人的,更多的是人类自己。) 史坦森曾经是和劳伦斯争霸的人物,在鬼王手下属于第一等的高手。所以鬼王也没有仔细调查一下红狮的战斗力,就派他去剿灭红狮堡了。这也难怪鬼王粗心。费奈在多瓦尼革立足之后,从未与像样的对手战斗过。深居简出的他,甚至被很多人误以为是不会武功的胆小鬼。 当时的红狮堡还没有诸多高科技武器。尽管城堡的设计针对强大的单体假想敌(戈雅)进行过特别优化,史坦森还是快速突破了外层防御。 这位元老中的翘楚,不但刀枪不入,而且力大无穷。红狮堡厚达三步的石墙,他一拳就能击碎。史坦森一路杀入城堡内部,如入无人之境。 “既然戈雅没来,就没什么好怕的。” 费奈提着一把阔背大刀出门迎战。这把刀是他从博德家的藏宝库里找到的,比他的巫骨黑刃还要锋利。费奈给它取名“博德之刃”,是整个红狮堡唯一可以砍动史坦森那坚硬肌肉的东西。 二人大战了两个小时。红狮虽然一直占据上风,却怎么也打不赢。二人的战斗波及了城堡的多处地点,所过之处,无不是断墙碎瓦,一片狼藉。费奈一看,再打下去,就相当于要亲手把红狮堡拆了。这怎么行? 费奈担心进一步破坏城堡,只好动用了陷阱对付史坦森。那本来是对付戈雅用的陷阱,极其昂贵,且只能用一次。 “唉,没办法了……”费奈一咬牙,下了决心。 费奈假装体力不济,开始边打边撤,突然扳动了一个机关,钻入了一间密室,似乎是要逃走。史坦森紧追不舍,跟了进去,立刻意识到不妙。 红狮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他进来的那道石门迅速关闭。“轰隆”一声,密室的房顶坍塌,落下无数烧得半熔融状态的石头。史坦森大惊,立刻挥拳去砸进来的那道石门,砸了深深一个大坑,却没能打穿。这是费奈专门为戈雅准备的,用黄晶岩垒成的烈火陷阱。 “嗷嗷嗷!!!!”史坦森被滚烫的石头活埋,发出凄厉的叫喊。然而这位元老毕竟不是凡人,他拖着烧红的身体,硬是从石头堆里爬了出来,嚎叫着用头撞醉了墙壁,负伤逃走了。 红狮没有追赶,因为他感受到真正的敌人就在城堡外,伺机而动。这一战,红狮赶跑了史坦森,却也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这样的陷阱只要用过一次,戈雅就会知道。更何况暗世界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史坦森在红狮堡败北,震惊了整个暗世界。鬼王的其他手下纷纷请缨,想在新王面前露脸。为了保证不再出意外,鬼王派出了碎尸锤达利斯,虫师温库尔,和史坦森一起去报复。 这样的阵容足以剿灭一个小国,红狮堡再坚固也不可能抵御。这三个人各有所长。达利斯的大锤最适合攻城,温库尔的虫子擅长大面积杀伤小兵,而史坦森擅长单挑。 上次一战,史坦森并未受重伤,只是身上的皮肤被烫得到处是焦痕,让他本来就丑陋的外表,更上了一层楼。 三个元老不久来到了红狮堡所在地——多瓦尼革。远远望去,可以看到红狮堡的外面围绕着脚手架,还没有完全修复。 “开始干活吧。”达利斯扛着他的巨大铁锤往前走。 “先等等。”温库尔说道,“这里就像一个马蜂窝,你砸破了蜂巢,会有好多蜂出来蛰你。” “你不是很擅长清理他们吗?”达利斯问。 “我擅长,不过要给我一点时间。”温库尔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棕色玻璃瓶,打开盖子后,几只蝴蝶飞了出来,飞向红狮堡。 “有毒的小蝴蝶?”史坦森问,“我以为你擅长用毒蝎子。” “我以为你擅长用蜘蛛来着。”达利斯说道。 “我什么虫子都用。不同的虫有不同的优势。专攻一种虫子的都是二流虫师。”温库尔说道,“这个不是蝴蝶,是吸血蛾,也可以叫鳞翅蚊,是大角蛾和虎蚊的混合品种,既有蛾子的繁殖能力,又可以吸血和传播瘟疫。 “我用狂暴蛋白加强了鳞翅蚊。这五只母蚊每只能产两千个卵,两天就可以繁殖三代,也就是说过两天,这个城堡里就有四十亿只蚊子,杀也杀不完。” “狂暴蛋白?我听说过这玩意儿。”达利斯说,“你们虫师好像都喜欢这东西。” “不光是我们,驯兽师也喜欢,还有变种人。可惜这东西快绝迹了。” “那我们就等两天。这样进去就没有小杂碎捣乱了,直接砸瘪那个红狮就行了。”达利斯说。 “小心这里面还有很多机关,应该不用多少人就能操作。”史坦森说。 “哦,你提醒我了。”温库尔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打开后,一片黑压压的小飞虫飘向了红狮堡。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史坦森问道。 “这是烟胶虫,一种喜欢吃橡胶和金属的小甲虫,强化之后胃口特别大。过两天,这个城堡里的电线和燃料管道就会千疮百孔。” “有必这么麻烦吗,机关能有多厉害?”达利斯斜眼看了看史坦森,似笑非笑。现在二人虽然算是同僚,但看到老对手栽了跟头,还是让他很开心。 “能烧得你不敢拿自己的锤子。”史坦森说道,“你不是挺怕火吗,要不然就不用怕炎蛇了。” 史坦森说起了达利斯曾经败给炎蛇纳比齐的往事,怼得他没话说。 两天后的傍晚,三个元老又站在了红狮堡门口。一辆救护车刚刚驶离红狮堡。 “嘿嘿,让我们看看马蜂窝里还有没有能喘气儿的。”达利斯拎着大锤子往前走,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 “轰”的一声巨响,红狮堡的大门连带着附近的墙壁被砸得粉碎。建筑里果然没什么人。三个元老走直线前往城堡的中心地带。 一路上,不管是墙还是门,达利斯都一锤子搞定。没有什么卫兵出来阻拦,也没有机关弹出。史坦森感慨,比上次真是容易太多了。他上一次进攻,可是大战数小时,杀了一条血路才进去的。(也正是因为这次入侵,红狮堡后来才设计了极限防卫模式。) 接近核心区域的时候,红狮堡的卫兵才出现。他们穿着化学防护服,带着防毒面具,使用各种枪械向三人射击。 温库尔放出了几只黑色的大蝎子,尾刺可以轻松穿透士兵们的防护服。被蛰的士兵不会立刻死去,而是痛苦地大叫,同时撕破自己的衣服,再后开始撕自己身上的肌肉,将身体抓得血肉模糊。 这恐怖的场景让红狮堡仅存的卫兵们吓得抱头鼠窜。守卫红狮堡核心区域的都是最昂贵的精英雇佣兵,却在虫子面前完全崩溃。 突破了最后的防卫,三元老来到了一个内部广场。广场对面是一个小型的石头城堡,就是最早的博德酒庄。 达利斯虽然拿了一个硕大无朋的铁锤,却动如脱兔,猛冲过去,“轰”的一声砸碎了城堡正面的大门。 他的铁锤挥过,用招未老的时候,那一片崩飞的碎石后面突然伸出来一把黑色大刀。达利斯一惊,微微侧身,用右肩的盔甲去挡。 “噹”的一声,盔甲被砍开一道缺口,博得之刃在达利斯的胳膊上划开一道血痕。费奈的动作比达利斯快,一刀刚刚划过,又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胸口。此时的达利斯脚下悬空,被踢中后飞了出去,落地后翻滚了几圈,颇为狼狈。 “刀上有毒吗?”温库尔问达利斯。 达利斯舔了一口肩膀上留下的血,“没有,不碍事!”他一点没有挫败感,反倒异常兴奋,觉得不虚此行,能把史坦森打跑的家伙,果然是个好对手! “嗖”的一声,达利斯和史坦森同时跃起,冲向了血狮费尔南多。一起飞向他的还有许多毒虫:一只半透明的银针毒蚕,两只强化的黑寡妇蜘蛛,一只霸王蝎,还有二十几只麻醉蜱虫。 红狮单刀在手,力敌两位元老不落下风。那些毒虫则如蚍蜉撼树,对红狮没有一丁点威胁。蜱虫和蜘蛛都咬不动红狮的身体。蝎子的尾刺刚一扎入就折断了。而视力不好,依靠热辐射寻找敌人的毒蚕根本没找到红狮在那里。 达利斯和史坦森以前是对手,很少合作,配合不算默契。二人都是大块头,红狮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躲避,导致达利斯的锤子和史坦森的铁拳相互避让,都觉得对方碍事。不过红狮一时也沾不到便宜,躲闪为主,很少有机会反攻。 三人缠斗在了一处。从一楼广场,一路打到了城堡二楼的阳台上。大铁锤所过之处石屑纷飞,博德城堡被拆去了一小半。 不善近战的温库尔留在楼下,干瞪眼帮不上忙。对付红狮,他的毒虫没有一个好用的,让他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没想到这个红狮如此强大!”温库尔正在感叹,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晃过,一瞬间加入了战局。 “什么人?!”温库尔和另外两个元老都是一愣。这人身法极快,带着一股森森寒气,绝对是劲敌! 只有红狮知道来者是谁。他担心了十几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戈雅趁虚而入,杀了进来。红狮正和两个元老恶斗,哪里还有余力招架戈雅的进攻。他本来也不是主人的对手。 戈雅的冰球里射出一颗冰弹,“啪”地一下打在红狮手腕,博德之刃立刻飞出。红狮张开手掌,巫骨自带的巫骨黑刃生长出来。戈雅根本不给他机会,从冰球里放出一股白烟,飞窜出来包裹了红狮的右手,把生长了一半的黑刃冻住了。 刚开始,达利斯不知来者何人,反正不是自己人。他的大锤眼看要砸到这个不速之客,发现她是来打红狮的。“难道是吾王派来的帮手?”达利斯立刻调转方向,趁着红狮的手被冻住,用大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腰上。 若是常人,此时已被砸碎身体,体验了一把“碎尸锤”的威力,但红狮的身体极为结实,这一锤把他从二楼砸到了一楼,一时站不起来。 达利斯正在得意,突然感到右脸发凉。在一步以外,戈雅的冰球眨眼飞到,重击达利斯的头部。把他砸得撞破两层边墙,晕了过去。 面对突变的情况,史坦森立刻做出了判断。来者比红狮还要厉害,属于第三方势力。他不太可能战胜这个冰系法师,但是楼下的红狮此时重伤,他可以抓紧补刀,然后开溜。 想到这里,史坦森一跃冲下了破口,来到一楼想解决红狮。谁料他刚刚举起铁拳,一伙黑衣人冲过来围住了他。这帮家伙都是硬手,史坦森很快与他们打得难解难分。 “红狮不怕毒虫,看看这个冰法师如何。”一直插不上手的温库尔又放出了一波毒虫攻击戈雅:两只赤尾蝎,六只青花金环蜂,两只爆炸甲虫,五只迷粉蝶。 戈雅高高跃起扑向温库尔,速度之快,让对方大吃一惊。戈雅用冰球开路,飞来的毒虫还未接触到冰球就已经结冰,噼里啪啦地掉落。 “不好!”温库尔意识到,此人冰系能力至强,简直是他的克星。他迅速倒退跳跃,但是戈雅已经到了面前。生死只在一线! 虽然舍不得,温库尔还是不得不使用了自己的绝招。他一抖衣袖,袖筒里钻出来一个小蛇一样长的大蜈蚣。这个宝贝叫“斑斓天龙”,头顶血红色,全身五彩,有火系毒素,至阳至热,在草地上爬行能留下火痕。 二人近在咫尺,斑斓天龙飞出,越过冰球,并未结冰。它迅速爬到了戈雅的右臂,正要张嘴注入毒液,戈雅的长头发忽然全部伸到前面,把斑斓天龙缠绕起来。 这些头发旋转成一个锥形,企图把这蜈蚣绞杀。不料这斑斓天龙的甲壳颇为坚硬,虽然被头发将身体扭曲,依然奋力往前爬,企图向戈雅的头部前进。 戈雅一皱眉,那些微微泛绿的黑发立刻结冰。斑斓天龙稍微挣扎了一下也开始身体僵硬,逐渐结冰。 “唰”地一声,戈雅的头发将这只结了冰的大蜈蚣绞成了碎片。 趁着戈雅对付蜈蚣的空档,温库尔已经跑到了十步之外。戈雅刚想用冰球继续攻击,突然回头,发现巫骨们一个个都被大铁拳打飞出了城堡。而二楼的铁锤男已经醒了过来,走到了地板上的破口处,正要举起大锤砸下去。 很显然,这两个人要去结果了红狮。红狮死不死没人在乎,但是不知是否会波及温妮。十多年前的同生共死之术是否还有效呢? 戈雅不知道,但是她不能冒险,不能拿女儿的生命冒险! 第42章 浊浪淘心 情深不逝 红狮堡,戈雅正在追杀温库尔,眼看就要得手。她忽然发现另外两个敌人逼近了受伤倒地的费奈。费奈若是被杀,恐怕要连累温妮。那两个元老都不是庸手,情势危急,戈雅却分身乏术。 “翁~” 尖锐的嗡鸣声想起,在场的所有人应声倒地。浅绿色的微光从戈雅的嘴里放出来。这是她作为海妖王族特有的绝技——鸣恸。 戈雅走到城堡一楼,那里有两个缩成一团的人。一个是红狮费奈,他的右手还冻在冰里,身体痛苦地扭动。另一个是史坦森。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成圆形。 戈雅停了鸣恸,二人依然没有恢复,只是蜷缩的程度略有减轻。她走到史坦森身边,冰球里透出白雾,缓慢地流淌到史坦森的头上,连他的手一起冻住了。戈雅接着一松手,冰球掉落,砸向史坦森的头,立刻将其碎成一片红色的冰粉。 戈雅接着走到费奈身边,冷冷地看着他。费奈此时刚刚恢复了意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下半身却开始慢慢结冰。 “轰隆”一声,二楼传来了一阵声响,戈雅知道是那个大锤子逃走了。她对来者是谁没有兴趣,只要不碍事就行。 “我死也不会做奴隶!”红狮痛苦地挤出一声低吼。 “你把温妮关在哪里了?说出来就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然的话……你知道殇灵之力的厉害。” “恶魔!我就是死,也带你女儿一起!” “你敢!”戈雅的冰球表面出现了一个黑斑,那是古尔多年前存放的殇灵之力。 “妈妈!”温妮开着影盾从石墙后面走出来。她趔趔趄趄跑到费奈旁边,用身体护住了他。温妮嘴角带血,显然是受了伤。 戈雅心头一震,看来同生共死之术过了这许多年依然有效,又或者被再次施法加强了。温妮身上的伤,应该是费奈被铁锤击中时传导过去的。 “滚开!”戈雅呵斥道。她终于又见到了女儿,但是看着她护住费奈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雨夜。“这个叛徒始终不知悔改!” “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能看着他死。你要杀就连我一起吧!”温妮此时没有影盾,只有眼泪,那是对戈雅唯一有用的武器。 同生共死之术早已衰退,已经不能真的转移伤害了。不过这件事只有温妮自己知道。她冲出石墙之前,自己打伤了自己。这是唯一可能救费奈的方式。 “你还没有看清他的真面吗?!你不是要自由吗?你这么喜欢做囚犯吗?!”戈雅问完了话,愤怒地看着温妮,不敢相信她竟然傻到了这般田地。 “我没有做囚犯,他只是为了保护我。”温妮抹了一把眼泪,解释道。 “他是保护他自己!”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乎!都一样,只要我能在他身边。” “……”戈雅哑口无言,再一次对温妮失望透顶。 二人面对面僵在那里。戈雅没有施法,时间却被冻结了。 突然,戈雅猛地转身,把冰球充满了能量,放出白光。她望着城堡外面,摆出战斗姿势,如临大敌。 过了几秒钟,一个漂浮的恶鬼身着黑袍,手拿弯刀,缓缓从空中降下。戈雅感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带着森森的寒意,但是又不同于冰系的冷。 戈雅也会灵魂巫术,她能感到对方的殇灵之力甚至远在古尔之上。这是个她难以战胜的敌人。 “什么人?”戈雅问道。 “你杀了我的手下,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鬼王开口了。 “你要做什么?” “你从哪里学的灵魂巫术?海妖中有多少人会?” 戈雅没有回答,她在思索如何带着温妮逃走。眼前这个怪物浑身上下布满了殇灵之力,沾到一点都会很危险。 “他是谁?他竟然能认出我是海妖?”戈雅没时间想这些了。她独自逃走问题不大,带着温妮就难多了,而费奈也不能死,也得带走,这几乎不可能。 这飘浮的恶鬼正是鬼王。他一开始并不知道红狮是巫骨,但是从史坦森的描述中他猜测红狮不是普通的人类。 鬼王一面派出三个元老去征伐,一面暗中跟随。他最早的想法是收服红狮成为手下。但是很快发现红狮竟然和他在海中看到的黑衣人类似。鬼王立刻来了兴趣。他虽然也会灵魂巫术,但是不会制作巫骨。那是古尔和戈雅根据灵魂巫术以及其他多种文明的古代魔法自行开发的。 鬼王打算将红狮捕获,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等戈雅带着一众巫骨杀到,鬼王如获至宝,要全部抓回去做奴隶战士。他尤其希望掌握制作巫骨能力,面前这个海妖应该就是制作者。 “谈个交易。”正在与戈雅对峙的鬼王开口说道,“我不杀你,但是你要把转化人类成为这种奴隶战士的方法告诉我。” 戈雅依然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想如何逃走。别浪费时间了,海妖的鸣恸要过几天才能用第二次。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我要带这两个人走。”戈雅一指温妮和费奈,“才能答应你的条件。” 鬼王看了看温妮的面容,觉得有些眼熟,问道:“你和叫……(古尔的家伙什么关系)?” 他隐约觉得眼前这几个人都和巫王古尔有着某种联系。但是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他感到了强大的力量,比他还要强大,正虎视眈眈隐藏在暗处。 “圈套?”鬼王一惊。“海妖已经销声匿迹数千年了,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不止一个?”他恍然大悟,这些奴隶战士恐怕是海妖用来在陆地作战的军队。 鬼王缓缓地漂浮上升,说道:“你们海妖的事,我不会插手。想杀我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倏地一下飞走了,速度之快,只留下了残影。 戈雅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院子里。此时,众位黑衣人都已经恢复了神智,向主人身边靠拢。 “你不跟我走吗?”戈雅回头看着温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不会离开他的。”温妮坚定地说道。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过问你的生死。”戈雅转回头去,带着其余巫骨离开了。 温妮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泪水中迷离。 “对不起……”。她终于绷不住眼泪,大哭了起来。 “咔嚓”费奈挣脱了下身覆盖的冰,站起身来。他看着戈雅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鬼王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任温妮在他脚边哭泣,费奈心中只想着如何在未来更好地防守,守住他的自由。这副令他厌恶的身体,是许多可怕的家伙狩猎的目标。这些可怕的家伙想要奴役他,不需要什么道理,只需要欲望。 入夜了,多瓦尼革的一处偏僻海边,海浪拍击着沿岸的礁石,发出规律的涛声。一个人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看着无际的黑暗。 “女王陛下。”戈雅靠近了站在礁石上的纳迦女王,躬身行礼。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能回到海中,追随您的左右。”戈雅低声说道。 她知道鬼王为什么离开。若不是纳迦女王来救她,今日必然无幸。她也知道,女王不是碰巧路过的。她一直在守护着自己,就像自己守护着温妮。这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羞愧。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女王陛下。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关于那个古尔,还有她的女儿。” “我辜负了您的期待,罪该万死。” “人类比我们想象的更难以对付。我们一开始都太乐观了。”女王叹了一口气。 戈雅知道,这句话相当于宽恕了她,把她的背叛归咎于被人类利用。她如释重负又惭愧不已,只能把头埋得更深了。 “不过,现在有了转机。”纳迦岔开了话题,“我们已经成功的唤醒了两只普雷希海兽。过一阵子就可以真正开始反攻人类了。” “戈雅愿意上阵杀敌,将功赎罪。” “你好不容易才在人类世界潜伏下来。留在这里对我更有用。” 纳迦转过身来,问道:“没有古尔,你能独立制作奴隶战士吗?” “我大概知道如何操作,但是有些细节被古尔隐藏了。我会尽力研究明白。” “很好。我看你还收集了很多人类城堡的建筑方法。这非常有用,大功一件。” 戈雅听了更是羞愧不已。她收集这些资料纯粹是因为私心,女王一定知道,但是还说成是功劳,帮自己找台阶下。戈雅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你先专心做好这两件事就行了。杀敌的事以后再说。我们计划先找个人类的军港,测试一下我方的战斗力。咱们海妖一族几千年没打过什么大仗了,而人类从未停止过战争。不测试一下军力就贸然进攻,会有灭族的危险。” “是。戈雅随时听候调遣。” “你就在附近执行任务就好了,别离海太远。”戈雅嘱咐道,“要小心今天那个会飞家伙。他不是人,只是一个傀儡,他背后的操纵者也许比我还要强大。” “是,我会小心隐藏。” 一阵涛声响过,戈雅一抬头,女王陛下已经不见了。 之后的数十年,戈雅一直小心地隐藏自己,并忠实执行着任务。她收集了更多人类建筑的资料。费奈不断采用的新型防卫技术为戈雅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样本。 不过,她制作巫骨战士的进度却一直停滞不前。戈雅自信已经完全破解了巨魔卷轴上的灵魂巫术,可是做出来的巫骨就是不对劲,不是早早死亡,就是发狂不受控制。 戈雅后来独自开发了新的技术,企图攻克巫骨制作难题,包括新的非晶态合金(包裹银色大树的金属),新的生命维持系统(用剑齿兽的肌肉组织给巫骨提供营养,延长钝磔之刑的时间),以及用矾瓴石棺减少能量溢出)。 可惜效果依然不佳,最接近成功的四个巫骨,还因为红狮捣乱,引来警方,提前出棺了。 纳迦女王的军力测试也遇到了重挫。她选择了人类的一个军港“芦苇港”作为测试目标,那里有堡垒,军舰,以及数万驻军。 海妖初期的进攻非常顺利。普雷希海兽轻易地消灭了人类的军舰,鱼人组成的金甲战团也顺利攻破了军港的堡垒。因为是突袭,大部分人类士兵没有作战,就被纳迦用水系法力制造的海啸淹死了。 过于顺利的测试让纳迦临时改变了计划。她让军队继续攻击附近的人类城市“芦州市”,干脆把这次试探性进攻变成正式的攻占行动。 滔天巨浪带着海妖大军横扫芦州。就在整个城市已经沦陷,人类惨遭屠杀的时候,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这个人就是叶小燕口中的“师父”。)这个白衣女子仅凭一己之力,就消灭了入侵的全部海妖军队,重伤了普雷希海兽。 纳迦大为震恐,这样的力量远远超越了她的认知,就算是上古神话中的海妖王的力量,也不及此人半分。她猜测是自己的进攻行动触怒了天神,匆忙下令撤军。 海妖反攻人类的第一次尝试就此终结。纳迦当然不知道,这位白衣女子也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被幽禁了十余年之久。 红狮从未见过纳迦真身,也不了解海妖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他连鬼王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他除了加固城堡没有别的办法对抗强者。 在建成完美的城堡之前,为了自保,红狮公开向鬼王表示臣服,并且支付了一大笔保护费。他并不知道鬼王其实不敢动他,把他误认成了海妖派驻陆地的傀儡战士。 当然,这笔保护费鬼王还是收下了,并相当给红狮面子,破天荒地写了感谢信。这笔钱表面上是红狮集团向非赢利机构的捐款。这个机构号称是医疗科技研所,实际上从事非法的军事生物技术研究,名为“纳威研究中心”。研究中心得到捐款后,更名为莱昂纳威实验室,也就是变种人5号的出生地。 第43章 王者之犬 宏大且虚幻的历史被人世代传颂,小人物的真实故事却往往随着生命而消逝。几十年后,戈雅死了,温妮死了,她们故事也死了。 红狮堡的废墟上,费奈焦黑的尸体旁,精疲力竭的托图大口喘着粗气。一切终于结束了。 不远处还有一具老妇人的尸体。温妮突然的自杀,让众人错愕。在场的人不知道她的故事。她和红狮似乎有过复杂的感情纠葛,现在双双殒命,是谁的错? 这一切也许是因为兰灵想要去救自己的亲人;又似乎是源于费奈利用警方消灭戈雅;往前追溯,也许是因为温妮帮助费奈逃走了;可是从头算来,这一切难道不是古尔造成的吗?那么,古尔的老师阿威塔尔呢?布森呢?又是谁写下了巨魔卷轴?是他引发的一切吗? 时间没有给出答案。没人能够回到时间开始地方解释一切;也没人能够等到时间的尽头去证明自己的答案。也许时间本身才是答案。 废墟中,兰灵终于知道了她还有个姐姐叫阿雅,被伊涅斯所杀。 玫瑰则反复回味温妮的话,“你还没有自由。” 尤维亚的枪一直没有放下。她眼前还站着七个黑衣人,不知是敌是友。他们是来一起营救主人(阿雅)的,怎么突然又成了敌人?在场的人都不会灵魂巫术,更没人知道水晶球内的玄机。 主人死了,不知这些黑衣人接下来要怎样。丹龙、红豆、尤维亚都紧绷着神经,看着这些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啊!!!!”远处传来枪声和惨叫。 “汪汪~汪汪~”密集的犬吠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狗王!”尤维亚一直担心红狮堡是个圈套,背后果然有狗王!她立刻把枪对准了玫瑰。 “不是我安排的,我发誓。”玫瑰说道。 “应该不是她。”兰灵说道。她想起在废墟下玫姐奋不顾身护着红豆,而众人又是靠着她劫持温妮才能脱险。如果她设计陷害众人,就不会和大家一起进入维修通道了。想出挖掘掩体躲过燃爆攻击的也是她。 犬吠声转眼抵近。托图瞟了一眼晴朗的夜空,心道:“糟糕!“此时他几乎没有电力了,连尤维亚备用充电器里的火焰石都被他用掉了。 丹龙刚刚吃了点东西,远没有恢复战斗力;兰灵、红豆、还有玫姐,一场恶斗之后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尤维亚把备用弹夹攥在左手。来的狗不知有几千几万只,再来一百个弹夹恐怕也不够。 一个黑衣人问另一个:“咱们怎么办?是逃走,还是帮忙?逃去哪里呢?” 那个被问的黑衣说道:“这次咱们真的自由了,我也不是首领了。大家各自决定想干什么吧。” 原来黑衣人们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大家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其中一个黑衣人说:“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我想去保护红豆。”他说着走到兰灵和红豆附近,背对二人做好了对外防御姿势。 “我也这么想的。”另一个黑衣人站在了他旁边。其他黑衣人一个个都过来了,在离红豆两步远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拱形防线。 丹龙等人也纷纷抽出兵器,就着这个拱形围成了一个圆圈。圈里是兰灵和尤维亚两个远程攻击者。红豆不肯被护在圈里,挤在了黑衣人中间,和大家并肩作战。 枪声和惨叫声都渐渐稀疏了。这证明红狮堡的卫队以及银狐的支援部队已经所剩无几。兰灵远远地看见废墟的另一边,一个胖子(帕努)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人虽然很胖,身手颇为矫健。军刀所过之处,恶犬血肉横飞。但是黑夜中的黑狗如洪水一般将他围困,越聚越紧。 “嗖嗖嗖”兰灵放出几支水箭,帮帕努解了一时之围。然而狗群终于还是将他扑倒。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红狮堡最后的抵抗者,卫队司令帕努也殉职了。 众人听着远处的惨叫,心头都是一紧。此时,丹龙的剑上没有水,托图的刀上没有电。兰灵在快速思考脱逃的计策。她的水系能力还要很久才能恢复到放出神鸟的程度。现在好几个人身上带伤,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尤维亚又想起了曾经面对狗群的夜晚。她悄悄瞟了一眼托图。 尤维亚说道:“大家坚持一下,我来呼叫总部的直升机,大概一小时后能飞到。” 这突然提醒了兰灵,她也立刻打电话给洛林上校。眼下最快能来救援的应该就是多瓦尼空军了。她和丹龙的证件也许可以调动空军,就算不能,洛林也不会见死不救。 可是洛林的电话始终忙线。兰灵赶快又打了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还有机场的电话,竟然全部无法接通。 兰灵回头看尤维亚这边的情况,发现她脸色难看。 “怎么了?”托图也看到了尤维亚的表情不对。 “庄园被袭击了。虽然还没有被攻陷,但是对方有导弹,直升机也无法突围……” 众人心里一沉,看来狗王蛰伏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待这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汪汪汪!汪汪汪!”犬吠声连成一片,利齿未到,声浪已经压了过来,像强风一样拂过众人的脸。跑在前面的是相对小型的狗,大约半人高,后面的狗越来越大,有的体型接近马匹,肌肉健硕,眼放红光。 “砰,砰”两枪,“血雨”干掉了两只体型最大的狗。紧接着,由恶犬组成的潮水,拍向了众人围成的圆形防线。第一波大浪砸向了黑衣人组成的礁石。 “唰唰唰~”黑刃划过。黑色的巨浪泛起了血红色的浪花。无数的狗被切为两段。 一层又一层,狗群相互践踏着涌向防卫圈,变成碎块,飞溅开,被裹挟着再次涌向众人。众人防守严密,大型的狗在冲过来之前就会被兰灵或尤维亚射杀。但是大家都知道,防卫圈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这无边无际的狗群恐怕几个小时也杀不完。 红狮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被狗群反复践踏。那“尸体”猛地站了起来。他上身的肌肉依然还是裂开的焦糊状态,但是很显然已经复活了,也许根本就没死。他和其他巫骨一样,重伤的时候会暂时失去意识。 狗群开始撕咬红狮。但是犬牙无法啃动他的身体。扑倒身上的狗太多的时候,他抓住一只用力一甩,把身上其余的狗都撞死了。红狮拖着一大群狗,慢慢地向前走,继续他晕倒前的这一小段旅程。 对他来说,似乎只晕过去了一秒钟。醒来时,又像是过了一生这么长。一切都变了,在旅程的终点,他看见了温妮的尸首,在被狗群反复践踏。头颅已经不知被踢到了何处。 “嗷!!!!!!” 红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他的眼睛发出红光,转头看向防卫圈里的众人。玫瑰心中一凛,红狮发红的眼睛盯住的是她。很显然,红狮最后一眼看着她的匕首抵在温妮的脖子上。而现在身首异处的温妮正是被传爵铭刃所杀。 红狮没有用刀,而是像发狂的猛兽一般徒手冲了过来。那狰狞的面孔,比恶犬还要可怕! “砰!”尤维亚一枪击中了红狮的眉心,却只是让这头猛兽的头稍微扬起了一点。 “嗖!”兰灵使用了一支黑月木箭。箭头射入了红狮的膝盖,让他单膝跪倒,但紧接着又站起来。 同样是猛兽,狗王的恶犬并没有因为红狮冲向众人,而放弃对他的进攻。他跪倒又站起的这个空隙,几十只大狗把红狮团团围住。其中一只如马一般大小的巨犬扑倒了刚刚站起身的红狮。 红狮双手一合,从腹部刺穿了这只狗,之后整个人钻入。 “砰”的一声,只见红狮双手一撑,那巨犬被他从中分为两半。红狮焦黑的肌肉上沾满了鲜血。 此时的红狮距离玫瑰只有五步远,但他怎么也无法突破狗群如潮水一般的进攻,再往前一步。他刚杀死了那只巨犬,又有几十只狗不顾生死地扑了上来,杀也杀不完。 就这样,醒来的红狮非但没有威胁到众人,反倒为大家减轻了不少防守的压力。尤其是正好面对红狮的玫瑰,她面前的狗大部分掉头去咬红狮了。 “丹龙!你去圈内歇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用你的龙载我们出去。”玫姐说道。 “好!”丹龙退入了圈内,立刻开始打坐休息。玫瑰补上丹龙的位置,而兰灵去补玫瑰的空位。 不知过了多久,圆形防卫圈的外层堆起了高高的尸体墙。狗群踩着尸体墙从高处跃下,越来越难以防守。防卫圈的众人,除了不会疲劳的黑衣人,以及拥有金蛇臂环的红豆,都开始支撑不住了。尤其是托图,已经快要体力不支。 他突然感到后背有一股暖流,原来是尤维亚把备用电池贴在了他的后背。血浆电池里的能量不如充电器里的多,但是因为是用托图自己的血浆制成的,吸收力量特别快。 托图很快恢复了精神,连闪电之刃都稍微有了一点电力。这样一来,尤维亚的“血雨”手枪就要节省使用了。不管是电磁炮还是手臂上的冷却系统都极其费电。 尤维亚看了一眼丹龙。他还是一动不动,如石头一般静静打坐,真是急死人了。 又过了许久,丹龙终于睁开了眼。 “怎么样,恢复了么?”兰灵焦急地问。 “龙砲消耗的气太多,还是不行……但是我的水系力量恢复了不少。” 兰灵听了颇为失望。丹龙却接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合力放出神鸟,就像在废墟下面一样。我们的力量可以融合。我来提供水,你来控制形态。” “绝妙的主意!”兰灵再次被丹龙飘忽的智力所惊艳。她立刻退到圈内,让尤维亚补上了缺口。丹龙、兰灵并肩站立,同时伸出手掌,紧贴手臂。一股蓝色的水从丹龙的手掌喷出,被兰灵操纵着变成了一只大鸟。可惜丹龙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这只鸟远远不如兰灵平时放出的大,最多只能载一两个人。 “再有些水就好了,混一些普通的水,鸟也能变大一些。”丹龙一边说,一边继续用力,放出最后一点水系力量。 尤维亚一听,立刻找到了附近一处水管。红狮堡的废墟,到处都有水管。她用手枪尝试射击了好几处水管,终于有一枪打爆了一个还有水的管道。兰灵立刻操纵水鸟过去吸水。水鸟越涨越大,终于变得可以装下所有人。 普通的水不能真正代替水系元素。这只水鸟和兰灵平时放出的不同,不但样子非常臃肿难看,而且一直在漏水。趁着水鸟还没有散架,兰灵把鸟召回到众人头顶。 托图跃起到尸体墙的高度,用了一招“电光斩”,放出一圈环状电流,清理出了一小段安全距离。 趁着这个空档,所有人纷纷跃上了水鸟。大鸟振翅而起,甩下无数水花,用爪子抓住托图,带着众人脱离了围困。 玫瑰低头去看红狮,他时而被狗群淹没,时而又露出头来,红着眼睛厮杀,也在看着空中的她。 玫瑰不知道他是“血狮”的儿子,更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是有那么一刻,二人似乎心意相通,理解了彼此。 等鸟飞到了空中,兰灵才知道为什么打不通各地的电话。不只是红狮堡,多瓦尼革的各条街道全都是狗,密密麻麻令人心惊。这样的规模,就算是丹龙和托图都精力充沛,恐怕也不能抵挡。这是数量多到足以毁灭一国的狗。 “快看!”红豆指着红狮堡的方向喊道。只见一只巨大的蝙蝠从空中俯冲下去,用爪子抓着红狮的肩膀,掠过茫茫狗群,飞离了红狮堡。所幸它并没有向水鸟方向追来,而是向西北飞去了。 “小伤!”红豆在看大蝙蝠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她的小狗。进攻红狮堡的时候,红豆把它留给了尤维亚。尤维亚带兵来增援的时候,又把它留在了之前的隐蔽地点。漫天漫地的恶狗杀死了所有人,红豆以为小伤已经不幸遇难。没想到它此时爬上了一个楼顶的天线上瑟瑟发抖。 兰灵见状立刻调转方向,让水鸟掠过天线附近。红豆站在翅膀尖端,伸手将小伤揽入怀中,舔个不停。小伤发出“呜呜”的低鸣,幸福得满眼带泪。 “现在去哪儿?”兰灵问道:“这鸟估计坚持不到海峡对面。” “我知道个地方,一个小岛,往东南飞。那里至少容易防守。”玫姐说道。 “醍醐岛。我听说过。那里以前有个化工厂,失火之后就废弃了,估计现在连桥都断了。是个好地方。”尤维亚说道。 兰灵再次调转方向,飞向了位于城市东南的醍醐岛。 第44章 黑暗中的眼睛 多瓦尼革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恶犬。所幸此时是深夜,街上没什么行人,而这些狗都忙着向红狮堡聚拢,并不进攻沿途的其他地点。 丹龙和兰灵合力放出水系神鸟,载着众人向附近的小岛飞去。醍醐岛离多瓦尼革不远,转眼就到。这是一个面积不大,耸立于近海的梨形小岛,更像一块巨大的礁石而不是岛。 隔开小岛和大陆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一座老旧的斜拉桥横跨在海上,有几条拉索都已经断裂。看起来,如果桥索切断的话,狗群将很难通过。 附近的路上和桥上都没有狗,看来狗王的狗并没有自我意识。它们没有追着水鸟跑过来,而是继续执行消灭红狮堡附近所有人的命令。 水鸟载着众人飞到了岛上的主要建筑——“圣马可化工集团”的厂房。水鸟一到房顶就“哗”地一声崩落成了一滩水。众人落地后疲惫至极,纷纷坐下休息。黑衣人们却围城了一圈,护着红豆,好像她是新的主人似的。 “你们快休息一下吧,不用保护我了。”红豆赶忙说道:“谢谢你们帮忙。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寺南” “扎乌尼” “托马斯” “杰森” “达西” “博斯克” “维托” 每个人都报上了名字。丹龙以前在大巴上问过一众黑衣人的名字,没人搭理他。 “我是红豆,这是小伤。我们今天正式认识了,非常荣幸,以后请多多关照。”红豆照着电视节目里学来的正式见面的礼节向一众黑衣人问好。 黑衣人们没有被训练过如何回应这样的问好。他们作为人类的记忆早已模糊,心中只有奴隶主定下的规矩。“唰”地一声,黑衣人集体单膝跪地行礼,这是戈雅教他们对主人行礼的方式。 这一跪,把红豆吓了一大跳。现在换她不知如何回应了。红豆赶忙学者黑衣人的样子,也向对方下跪行礼。 “我们的小公主找到她的骑士们了呢。”托图看着这个场面,笑着和身边的丹龙说。 “话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万国警署说他们只是傀儡,现在看来又不像。”丹龙说道。 “我觉得他们好像是一种打不死的奴隶战士。这一点,那个红狮和他们很像。”托图说道。 “嗯。那个红狮后来跑了,要自由。所以那个叫温妮的老奶奶说他终于自由了。”丹龙说道。 丹龙和托图你一言我一语,大概猜出了基本的人物关系。 丹龙一扭头,看着兰灵正在一个人坐着发呆,赶紧走过去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兰灵说道。 “所以说……那个冰法师是你的姐姐。”丹龙猜出了兰灵的心事,“杀她的人是伊涅斯?” “嗯。” “我一直不敢问。他为什么要一直追杀自己的家人呢?”丹龙多年前听说伊涅斯杀了他的父亲就非常迷惑。作为一个孤儿,他实在难以理解有人会杀害自己的亲人。也许精灵的世界有所不同,而兰灵好像不愿提及此事。 “因为亲人的力量容易‘欺占’。”兰灵解释说。 “对了,你提过这个词。就是假装是力量的主人,夺取别人的力量,对吧?”丹龙还是有疑问:“可是他要那么多力量做什么呢?他已经是你们精灵中最强大的了吧?” “但他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他能支配的只有马琳莱克一个小岛。这满足不了他。我从小就知道。”兰灵心绪烦乱,不想再提起伊涅斯。她站起身说道:“玫姐受的伤挺重。我恢复一些了,去帮她治疗一下。” 兰灵走了,丹龙也起身离开,向建筑外面走去。 “你去干嘛?”托图问。 “去找点吃的。”丹龙回答。 “这个被大火烧过的破厂房里能有吃的?”托图说着,肚子咕咕叫起来。 “这里没有,海里应该有,我去看看有没有鱼。”丹龙说着离开了建筑。 岛的一周都是绝壁,只有西南方向有一个局促的碎石滩。丹龙走入海中,闭上双眼,用水系力量感知海水里的动静。 “在这儿!”丹龙发现了猎物,手腕一翻,用水系力量把鱼射出了水面。他伸手一抄,轻松抓到了一条大鱼。 “不错啊,这里有鱼!”托图比丹龙还要激动。他饿坏了,丹龙把他放在尤维亚背包里的零食都吃光了。 “我也来试试抓鱼。”托图也走进了海里,“你站远一点……再远一点。”托图让丹龙回到了岸上。 “兹啦”海水亮了一瞬间,接着浮上来好多鱼。“快来帮我。”托图一边去拿鱼一边喊丹龙:“别让浪把鱼冲走了!” 丹龙愣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黑暗的天空。“哦。”等托图再叫了一遍,丹龙才应声去捡鱼。二人上岸的时候都抱了一大捧鱼。丹龙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天际。 “怎么了?”托图问。 “不知道。总觉得那边有人看着我们。”丹龙说。 托图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说道:“回去让兰灵看看,她眼神好!” 二人回到了众人休息的地方,丹龙开始处理鱼,做成生鱼片。兰灵循着丹龙说的方向看了很久,确认没有异常。 二十几条大鱼,被丹龙迅速处理完毕。他借用了兰灵的龙骨匕首,处理鱼特别顺手。这把谭雅女王赐予的上古神兵,此时作为一把菜刀,出色地完成了使命。 “狗!” 众人吃鱼的时候,不需要进食的黑衣人们分散警戒。负责监视桥面情况的托马斯发出了警报。众人迅速扫光食物,各自拿出兵器备战。 “我去把桥砍断!”丹龙说。他刚走到窗口,发现两个黑衣人已经冲出去,快跑到桥边了。他们先跑到大桥中段,之后往回跑,一路用黑刃切断大桥仅剩的几条拉索。 “这也太快了。我们当中有奸细!”玫瑰一皱眉,扫视着每一个人。可是这里的人都是狗王的敌人,怎么可能有奸细呢? 尤维亚也觉得太快了点。他们接近醍醐岛的时候,已经远远甩开了狗群。月黑风高,他们在鸟上也不会留下气味痕迹。狗群追来应该是得到了情报。 尤维亚怀疑是那几个黑衣人。这些人来路不明,忽敌忽友,刚刚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向红豆效忠,有古怪! 然而玫姐扫视了一圈之后,把目光放在了红豆身上,准确说是缩在红豆怀里的小伤。 “你养这狗多久了?它怎么来的?”玫瑰问道。 “呃……”红豆想了一下,“不到半年吧,我们在街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一惊,都在想一个问题:“难道狗王早就埋下了眼线?” 红豆疑惑地看着玫瑰。她不知道狗王是谁,也不明白这个时候玫瑰为什么突然问起了小伤的情况。尤维亚和兰灵倒是回想起来,最近半年小伤和红豆形影不离。他们讨论大部分计划的时候小伤都在场。 “轰隆~” 跨海大桥本来就年久失修,随着拉索被黑衣人砍断,大桥开始扭曲,之后断裂。可惜大桥断成了几段之后戳在海中没有沉没。那些恶犬跳的跃能力极强,在断桥之间辗转跳跃,依然可以通过。 “快,我们去守桥!”托图说道,“分成两拨,轮流休息,应该能挺很久。” “等等。”兰灵说道,“我恢复了不少,你呢?”她说着看向丹龙。 “我也是,鱼肉好消化。” “我们直接飞去海峡另一边的默里。这里的狗是杀不完的。”兰灵提议道。 说话间,丹龙和兰灵合力放出了水系神鸟。这一次他们没有掺入普通的水,神鸟又大又威武。众人正待跳上神鸟,玫瑰看了一眼尤维亚,又看了一眼小伤。 尤维亚会意,一皱眉,咬了一下嘴唇,转头对红豆说道:“我……我希望我是错的。但是我们不能冒险带着小伤了。” “为什么?!”红豆完全没有理解大人们背后的怀疑。 “它也许被狗王控制了。狗王就是外面这些恶狗的主人,他有某种特别的能力控制狗。我们担心小伤也……” “不会!小伤没有被别人控制!”红豆紧紧抱住小伤,大声说道。 尤维亚话没有说完就被红豆打断了。而小伤似乎也能听懂人话,一脸无辜地看着尤维亚。 红豆护着怀里的小伤,好像尤维亚要把它强行带走一样。 “汪~汪~汪~”犬吠声近了,似乎已经在上楼。 “让她带着小伤吧,飞远了也许狗王就控制不了它了。”丹龙说道。 “嗯,快走吧,没空耽搁了。”托图焦急地说。 众人全部跳上神鸟,起飞的时候狗群已经冲上了天台,相互踩踏着借力,高高跃起,差一点够到了神鸟。玫瑰甩出一把毒针,将跃起的几只狗击落。 兰灵操纵神鸟向东北飞去,计划前往银狐庄园。这个偏僻的小岛没有手机信号,尤维亚很担心总部的战况。虽然银狐庄园已经完成了三期建设,有上万驻军,还有电磁炮压阵,但是依然不能令人放心。 尤维亚有一种可怕的直觉——她又被出卖了。敌人绝对不会简单地发起进攻,一定会有内奸帮忙。是谁呢?尤维亚脑中闪过了长长一串名字,心乱如麻。 神鸟刚刚飞离醍醐岛不到两分钟,黑暗的海面上,不知什么地方高速射来一颗白色弹丸。弹丸击中神鸟的一瞬间,水做的神鸟急速冻结、碎裂。 “哗啦,哗啦”,众人纷纷落水。 还好神鸟没有飞多久,刚刚离开了海岸一小段距离而已。大家落水后一起游到了附近海边的一处礁石滩上。这个礁石滩很窄,仅容众人勉强落脚。礁石滩后是向前突出的高耸海崖。 海崖虽然难爬,但是以众人的身手,都没问题。他们没有在登岸后立刻向上爬,是不想成为敌人的活靶子。神秘的敌人还未现身。众人上岸后没有放松,围成了半圆面对大海。 漆黑的海水拍打着漆黑的礁石,远处的天际也一片黑暗。只有破碎在海浪上的月光可以分割陆地和海洋。天空中唯一可以辨别的东西,是一颗越来越亮的星星。 神鸟被冰弹击碎的时候,兰灵就大概猜出了敌人是谁。这个冰弹她见过一次,是姐姐阿雅的招数。现在能用这一招的恐怕只有伊涅斯了。 果然!那颗越来越亮的星星,离近看是一个火球,伊涅斯的火球。 “这也太巧了!我们被狗王追杀,伊涅斯怎么这么巧赶来了?难道他们结盟了?”尤维亚说道。 “他们的目标一致,确实有可能联合。不过……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兰灵感到奇怪,“以我对伊涅斯的了解,他应该不屑于去找一个人类结盟才对。” “是不是被我切成两半,损失了太多力量,不得已的?”托图猜测道。 “他身后的人是……是越狱的黑衣人吗?”兰灵注意到伊涅斯左右各有两个白衣武士,似乎有点眼熟。 “是的。”黑衣人寺南突然开口了,“卢卡斯,玛胡,曲晋,罗德瑞克。花了七年才制成,但是不太完美,不能说话,视力也不好。” 说道视力,丹龙突然想起来了。那是难民斯科特发现的细节:在中央监狱大战的时候,有几个黑衣人眼神不聚焦。 “果然是他们!”丹龙说道。 “小心!中间这个白衣人战斗力极强,会火、土、冰三系法术!”兰灵提醒几个没见过伊涅斯的伙伴。 夜色里,伊涅斯乘风而来,悬浮在百步之外的半空中。他身后的四个白衣卫士,脚下都踩着漂浮的石头。伊涅斯身后三个法球呈三角形排列。正中是火球,左冰右土。 那深棕色的土球接着向众人飞来,飞到一半又停住了。土球悬停的地方,海中伸出来大大小小的石柱。这些石柱不算太高,将将高出海平面,一根根向两边延伸,变成了一条路。 石柱路通到了丹龙等众人站立的礁石滩,而另一边传来了犬吠。醍醐岛上的恶犬顺着这条路奔来。 “果然。这家伙和狗王是一伙的!”尤维亚大怒,举枪向伊涅斯打去。因为距离太远,而且伊涅斯飘浮不定,尤维亚的子弹在伊涅斯身边掠过。 伊涅斯一伸手,轻轻拈住了弹丸,看了一眼这圆滚滚的钢珠,紧接着用手指一弹,直奔尤维亚面门。 托图正站在尤维亚身边,闪电之刃一歪,“砰”的一声挡住了子弹。这一下威力之大,让托图的虎口崩裂,渗出血来,长刀险些脱手。他本来对控制金属物体极为擅长,然而飞来的这颗弹丸威力之大,他完全无力控制。 此时相碰的,还有伊涅斯和托图的目光。他们对视的同时都想起了二人第一次的对视,那是托图用闪电之刃将伊涅斯切为两半的时侯。 这一眼让伊涅斯怒火中烧。他头顶的火球迅速变大变亮,眼看就要发起进攻,忽然又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原状。 “不能轻易地烧死他……”伊涅斯强忍着冲动。他想起了被亚当所伤的愤怒。多年来,他时时都在悔恨轻易地杀死了亚当。那个肮脏的小人带给他如此大的痛苦,却轻易地没什么痛苦地死了,太便宜他了! 伊涅斯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他要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仇人慢慢被狗撕碎,一定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痛苦到极致。伊涅斯甚至在想,应该留下兰灵,让她把这些人治好,然后再换一种方法折磨死。这样才能解恨! “汪~汪~汪~”狗群从海上不断逼近。兰灵射出水箭击断了好几根石柱,可是不断又有新的石柱从海水里生长出来。 伊涅斯一声冷笑,那土球飞到了众人头顶,靠近悬崖的地方。岩壁上裂开了一个长长的缺口,里面伸出了一条斜长石板,形成了一条从上到下的斜坡路。 “不好!”兰灵听到了沉重的脚步。 很快,众人都看见了,那个新形成的斜坡上排队奔下一大群新品种的狗。这些狗比牛还要大,肩上没有皮毛,而是硬壳和尖刺,从极为陡峭的斜坡上呼啸着冲下来,势不可挡。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怪兽?”托图感叹道。 (在场的众人不知道,这些超巨型战斗犬是莱昂纳威实验室的杰作。这个实验室也是“嗜血变种人”5号的诞生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鬼王,而汉斯齐科曾是他的得力干将。实验室的主要资金来源是红狮上缴的保护费。因为实验室早已被毁,这些超巨型战犬是狗王一直舍不得用的王牌。) 第45章 瓮中捉鳖 埋伏在暗处的伊涅斯现身,将兰灵等众人困在醍醐岛附近一片局促的礁石滩上。他们面前是黑暗的大海。海面下伸出许多石柱,为岛上的恶犬提供了道路。他们的背面是陡峭的悬崖,裂开了一道缺口,冲下无数巨型变种犬类。 “来了!”狗群从海上和山崖同时奔到。 礁石滩上的众人分成了三组。红豆带着七个黑衣人防守海上冲过来的狗。这一路比较宽,需要的人多,但是狗的体型不大,战力较弱。 丹龙,托图和玫瑰防守悬崖上的斜坡。这个斜坡很窄,只能容两只巨狗并肩,但是难以对付。兰灵和尤维亚在后面远程射击,支援需要帮助的方向。小伤站在二人身后,负责加油助威。 极为狭小的礁石滩上,一场恶战开始了。众人刚刚在醍醐岛喘了一口气,尚未完全恢复,就又投入了更为凶险的战斗。这次进攻不但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超巨型犬类,连海上奔来的狗也比红狮堡那里的大,普遍比红豆的肩膀还高。 更糟糕的是,在一旁看戏的伊涅斯也没闲着。他用自己的冰系能力和火系能力时不时给狗增加能力。有的狗突然有了带火焰的牙齿,有的狗突然有了冰锥式的爪子。土球还变出了一些在空中漂浮的石头,供一些悬崖上的狗腾挪跳跃,从出乎意料的方向进攻众人,防不胜防。 “哈哈哈哈哈!”伊涅斯纵声大笑,一吐胸中的恶气。今天的情况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完美复仇。眼前这些蝼蚁,被困在悬崖与大海之间,徒劳地抵抗他们永远也杀不光的恶犬。 为了这一刻,伊涅斯等得太久了。整整四年时间,这位高傲的精灵王饱受折磨与羞辱。他被卑鄙的蝼蚁(托图)切成了两半,流失了接近一半的法力。这导致他的旧伤(诅咒之力)复发,痛不欲生。 而他失去的力量再也找不回来了,已经被小偷(丹龙)拿走。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艾灵)引发的! 伊涅斯从不认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作为至高无上的精灵王,夺取任何人的力量或生命都是理所应当的,而任何反抗都是大逆不道。 此时此刻,他要把所有痛苦加倍奉还,包括鬼手亚当造成的伤害。对于伊涅斯来说,亚当也是肮脏的人类的一员。丹龙等人知否认识他并不重要。伊涅斯所仇恨的是全体人类。 凶猛的狗群如黑色的激流射向礁石滩上的防线。丹龙、托图等人浴血奋战,险象环生。而伊涅斯静静地飘浮在半空,等待着敌人被撕碎的嚎叫。那将是多么悦耳声音啊!还要加上肌肉被从骨头上扯下的声音作为伴奏。 不过很快,伊涅斯就失去了耐性。那些狗也太差劲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咬到任何一个人?伊涅斯一挥手,身后的冰球和火球中各飞出一只狗,踏着海浪也加入了狗群一起进攻。 礁石滩上的防守立刻大乱。兰灵的水箭和尤维亚的电磁炮都无法阻止冰火双犬。两只狗从海上过来,立刻冲垮了黑衣人组成的防线。兰灵无奈使用了最后一支黑月木箭。她弯弓蓄力,不知不觉又附加了暗系力量在箭头。 “啪!”的一声,那冰狗完全被击碎。但是没有第二支箭射火系狗了。那燃烧着烈焰的大狗撞倒了四五个黑衣人,直奔红豆而去。它高高跃起,势不可挡。兰灵的水箭打在它身上,被迅速蒸发。 千钧一发之际,丹龙挺剑赶到,挡在红豆身前与火狗近身搏斗。因为丹龙的火系力量来自于伊涅斯,所以这火狗的高温对丹龙的伤害效果不佳。 可是丹龙一走,托图和玫瑰这边压力倍增。兰灵和尤维亚调转武器去支援他们那一路。黑衣人这边的防线却又空虚了。因为被火狗冲开了防线,海上来的其他恶狗开始登上了礁石滩。玫瑰也去另一边帮忙了。 托图只能一个人面对连绵不绝的超巨型战犬,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兰灵背上长弓,抽出了龙骨匕首来支援他。这才化险为夷。 “咔嚓,咔嚓。”尤维亚空扣了两下扳机。她的弹药用光了。 “喝!”丹龙大吼一声,终于从正面一剑劈中了火狗。巨澜剑中射出的水锋,带着蒸汽。将火狗砍成了一片灰烬。 在玫瑰的帮助下,红豆和黑衣人的防线也恢复了。丹龙和玫瑰同时跑向托图这边支援。那里虽然有兰灵帮忙,依然险象环生。 礁石滩很小,丹龙和玫瑰刚迈出两步就已经是肩并肩。再跑几步就能到托图身边了。 “砰”的一声巨响。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礁石滩上一阵水花过后,丹龙跪在地上,胸口喷血。而他身边是一只断臂。 那是一只女人的胳膊,手上还拿着匕首。“哗啦”一声,独臂的玫瑰穿过狗群,跳入了海中。 众人全都错愕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兰灵通过水花和断臂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在两人并肩奔跑的时候,玫瑰毫无预兆地突然袭击了丹龙,将传爵铭刃插入了他的胸口。 玫瑰哪里道,丹龙身上的不是普通的水系盔甲,而是阿库拉战甲。那是利用精灵之水高速旋转形成的“反应装甲”。正如丹龙曾经和金刚对战时那样,阿库拉战甲可以吸收伤害,达到极限后会一次性释放力量,在丹龙身边形成强力漩涡。 在醍醐岛的短暂休息没能让丹龙完全恢复力量,不然即便是突然袭击,玫瑰也无法刺穿阿库拉战甲。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失去了手臂。 玫瑰乃是杀手出身,下刀稳、准、狠,直入心脏。丹龙血洒当场,立刻失去了知觉。兰灵花容失色,不顾防守,急忙奔向丹龙身边。 尤维亚见状,奋不顾身去填补兰灵露出的空档。她一拳打在如牛一般大的猛犬身上。打飞那只狗的同时,自己也重重摔倒了。尤维亚的义肢虽然很有力,但是她本人几乎不会武功,无法正确使用。 一只狗扑向摔倒的尤维亚,被托图奋力斩杀。然而他自己的左侧却防守空虚,眼看被狗咬到。“唰”的一声,红豆的雪狼大斧帮他解了围。 兰灵把丹龙放平,双手按住他的胸口,全力用水疗术救治。按理说,以她现在的能力,如此及时的治疗应该能很快让丹龙恢复。但是她眼见丹龙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 “糟糕,玫瑰的刀上有毒!”兰灵对毒术几乎一窍不通,而她的水疗术,不能解毒。 礁石滩上,众人的防守本来就捉襟见肘,疲于应付。现在突然没有了丹龙,兰灵,玫瑰三个主力,已经无法维持。大家不断后退,又围成了一个圈。 这个防卫圈极小,堪堪护住了圈内的丹龙和兰灵二人。兰灵拼命用水疗术给丹龙维持生命,却看着他刚刚睁开的眼睛慢慢疲惫,渐渐失去了光彩。 “啪嗒,啪嗒”她的泪水不住地落在丹龙脸上。犬吠和涛声似乎都消失了。兰灵此时只能听到自己落泪的“啪嗒”声。 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的伊涅斯还在欣赏众人的垂死挣扎。 “嗯,终于有一个倒下了。很好……” 他脚下的海里钻出来一个人。已经回到伊涅斯身边的土球分离出来一块扁平的石头,贴着海面漂浮在空中。玫瑰爬上了石头,咬牙捂住自己断臂的伤口。 扁平石头载着玫瑰飘到了略低于伊涅斯的空中。 “嗯,干的不错。这下更有意思了。”伊涅斯称赞了玫瑰一句,但是眼睛一直看着对面。这样精彩的画面,他一秒也不想错过。 “我已经完全履行了我的承诺。也请精灵王陛下别忘了自己的誓言。”玫瑰忍着伤口的剧痛,郑重的说道。 “什么誓言?”伊涅斯一皱眉,本来挺好的兴致被打断了。 “治疗我家少爷的诅咒之伤,只有您才能做到。您说过,精灵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玫瑰咬着牙,客气而谦恭地说道。她虽然预感不对,但是依然尽力克制。 伊涅斯终于转头看了一眼玫瑰,说道:“精灵的誓言不可违背,但那是对精灵而言。你这样的蝼蚁也配和我谈什么誓言吗?你已经没用了。”他说着转回头去看对面的人狗大战了。 伊涅斯转回头的同时,玫瑰感觉背后一凉。伊涅斯身边的一个白衣巫骨,挥舞黑刃砍了过来。她立刻翻身躲避,还是慢了一点,肩头被砍中落水,消失在了漆黑的海水里。 礁石滩上,防卫圈越来越小。众人后退到已经快要踩到丹龙的身体。丹龙此时已经闭上了眼,虽然还有心跳,虽然伤口已经被完全修复,却慢慢失去了体温,开始死亡。他体内的毒正在杀死他。 兰灵还没有放弃,手上的水疗术一刻未停。她在飞快的思考如何用水系魔法解毒。可惜毒术是她极不擅长的领域。 一只手从海里伸出来,粗糙的礁石划破了她的指甲。玫瑰刚刚爬回礁石滩就有恶狗扑了过来。本来就浑身带伤的玫瑰此时用一只左手和无数恶犬搏斗。她不顾身上多处被恶犬咬伤,挣扎着冲向自己的断臂,拿起了传爵铭刃。 她接着转身冲向了众人的防卫圈。托图红着眼看她冲过来,正准备放一个电弧杀了这个女人。 “听我说。”玫瑰跑到近前停住了,一边和恶狗搏斗,一边说道:“我能救丹龙,让我进去。”托图愣住了,心想:“分明是你刺杀了丹龙,怎么又要跑回来救人?” “别上当!”尤维亚喝道。她此时恨透了玫瑰。尤维亚很快意识到了这个圈套从一开始就和玫瑰有关。从她提供情报,到进攻红狮堡,再到提议去醍醐岛躲藏,甚至怀疑小伤被狗王控制也是她使用的障眼法。她所筹划的就是困众人与此地。 尤维亚猜到了这样一个极为不利于防守的地点,绝对是玫瑰精心挑选的!她之所以一开始没有下手,甚至还提供帮助,一定是因为伊涅斯提了要求。依照兰灵以前的介绍,伊涅斯是个极为高傲的家伙,他绝对不会让别人替他暗杀仇敌。 尤维亚虽然搞不懂玫瑰是怎么和伊涅斯以及狗王联合起来的。但是这一切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计谋。她是主谋,绝对没错! “让她进来!”兰灵大喊着说道。她也恨极了玫瑰,但是此时恐怕没有别的机会了。玫瑰去而复返,不符合逻辑。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的原计划出了差错,她被出卖了。 “让她进来!”兰灵再次喊道。 托图和红豆只好让开了一个缺口。他们知道,既然兰灵这么说,看来丹龙已经希望不大了。这是无奈之下的冒险,输了没有回头路。 玫瑰满身是血,用匕首画了一个满月,扫清身边的狗,迅速冲进了防卫圈。她刚靠近丹龙身边,就感觉被匕首顶住了下颚。那是兰灵几乎变为全黑的龙骨匕首。 “啪”的一声。玫瑰把传爵铭刃扔在了地上,说道:“刀把手可以拧开,里面有解毒的药。若是救不活丹龙,你可以立刻杀我。” 兰灵立刻收了刀,拧开传爵铭刃的把手末端,果然有几粒橙红色的丹药。她取了一颗,想也没想,就放入丹龙口中。此时的丹龙已经气若游丝,服下的就算是毒药也没什么区别了。 兰灵给丹龙服下了药,看着他苍白的脸,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她那敏锐的眼睛被泪水模糊,没有注意到微妙的变化。此时丹龙的脸正在慢慢恢复血色。 一滴眼泪落下,兰灵的眼睛才看清了变化。因幸福而涌出的泪水却又把双眼盖住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玫瑰那匕首上的毒药,由她的丹药来解,简直如疾风扫雪,一吹即散。 没过一会儿,丹龙已经面色如常,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丹龙疑惑地问道。他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记忆还停在被玫瑰刺入胸口的震惊中。他隐约记得兰灵过来了,但是为什么转瞬之间玫姐也在自己身边也关切地看着他?丹龙一时搞不明白。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玫姐断了右臂。 “怎么回事一会儿再说。你们快跟我来。可以逃走。”玫瑰用嘴衔着匕首,拧好了把手上的盖子。“跟着我游!”她挤出防卫圈,杀出一条血路,一头扎入了海水中。 她治好了丹龙。所以众人虽然将信将疑,还是跟着她跑向了海边,纷纷跳入海里。黎明前的夜晚格外的黑,海里一丝光线都没有,连兰灵和红豆都看不见周围。 在这黑暗中,玫瑰衔着匕首,单手游泳,在黑暗中向海崖的深处游去。丹龙和兰灵可以依靠水系能力感知玫瑰的位置。兰灵拉着红豆的手,而丹龙拉着托图。托图抱着尤维亚。黑衣人们仿佛有一种能力,可以分辨人的灵魂所在。他们没有抓住红豆伸出的斧头手柄,却能紧跟着她游泳。 远处漂浮的伊涅斯一看众人跳入了水中,立刻意识到他们想游泳逃生。 “想得美!”伊涅斯做了万全准备,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逃离。 冰球落入海面。海水迅速结冰,形成了一个圆弧形的冰坝,把附近一大片海域包裹起来。接着,土球飞到海面上放出了许多圆形的小颗粒。这些球形弹丸均匀地散开,覆盖了冰坝以内的全部海面。 “轰”地一声巨响,空中的弹丸同时射入海中,激起的水花把黑色的海面变成了白色。高速的弹丸把空气挤压入海中之后爆裂,让冰坝以内的海水看起来好像沸腾了一般。 海面平静了下来。伊涅斯看着渐渐平息的海面,竟然没有人浮上来。 “不对劲!”刚才的无死角攻击,不可能被躲避。如果弹丸击中了什么人,就算他能抵挡,伊涅斯也能感知到敌人的位置。但是现在看来,海底竟然没人! “有问题!”伊涅斯一挥手,四个白衣战士立刻跃入海中。 第46章 情中困兽 完全黑暗的海水中,玫瑰带着众人游进了海崖深处的一个涵洞。这个洞的入口在礁石滩的下方,并没有在伊涅斯的冰坝所堵截的方向。 众人钻入海中的涵洞,甚至不知道外面的海域已经被地毯式轰炸了一遍。众人一直在海中潜泳,随着玫瑰游过极为复杂的分叉而不知。 完全的黑暗中玫瑰也看不见,她凭借记忆摸索海中岩洞的石壁。那里的很多地方有她刻下的暗号,她一模便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前方该怎么游。众人紧跟着她,穿过狭窄而悠长的海中迷宫。 巫骨之间貌似有某种相互感知的方法。伊涅斯的白衣巫骨很快找到了隐藏的洞口,但是他们到达的时候,众人早已游得很远。白衣巫骨知道黑衣巫骨的大致方向,却不知道怎么游过去。他们进洞之后很快就迷路了,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哗啦”一声,玫姐从水中钻出,爬上了陆地。她身后的众人也纷纷上岸。一片黑暗之中,大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风。尤维亚从别人出水的回声判断,这里是个狭小的洞穴。她打开了义肢上自带手电。她在路上怕光亮引来敌人,一直忍住没开,让托图带着她游。 就着尤维亚放出的光,众人都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这是一个长不过十步,宽不过五步的狭小洞穴。洞穴的一头是一个小水潭,就是众人刚刚上来的地方。周围的石壁上布满小孔,坑坑洼洼好像海面一样。 玫瑰打开了一盏昏暗的电灯。只见洞穴的另一头有一个简陋的地铺,已经发霉的床垫周围散放着几个破木箱。木头已经腐朽,露出里面一排排暗绿色的罐头。 “这是我做杀手时候的安全屋,非常隐蔽,没别人知道。你们可以躲在这里。” 玫瑰说完就瘫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地,痛苦地喘息。她除了断臂之外,后背有一道长长的刀伤,全身都是恶犬留下的抓痕。 除了巫骨战士,每个人都非常疲倦,但是他们没有放松下来,都在看着玫瑰。 “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了吧。”兰灵面无表情盯着玫瑰。她实在搞不清楚背后的一切。伊涅斯是不可能和人类的黑道有任何合作的,这太不符合伊涅斯的自尊了。 “好,我解释。其实很简单……我没别的选择。”玫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道:“你们见过我家少爷的。他中的毒不是一般的毒药,而是一种特别的魔力,叫做‘诅咒之力’。这是鬼王的特殊能力,只要沾到一点就会痛苦地死亡。若不是少爷这般强大,许多年前就不行了。 “当初少爷和他的好友冥童一起计划推翻鬼王的统治。他们筹划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鬼王的儿子造反,要干掉自己的父亲。少爷和冥王趁着他们父子两败俱伤的时候,杀死了鬼王,打跑了鬼公子。但是鬼公子逃跑的时候伤到了少爷。 “少爷一开始以为只有鬼王才会诅咒之力,但是后来发现他的伤口很不寻常,才知道鬼公子也得到了这种魔力。我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直到少爷渐渐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也还是无法治疗这种毒。 “鬼王被杀死后,元老亚当得到了他的一只手,这只手上有残留的诅咒之力。我本来想捕获他,好好研究一下,为什么那只手上的诅咒之力不会杀死他。可惜……他后来被一个神秘的高手杀死了,鬼手也不知所踪。 “我查到他是被一个会飞的白衣人杀死。而亚当死前曾用鬼手伤了那个人。我一开始以为线索断了,以为这个白衣人必死。直到我在阿雅的公寓附近见到了他。”玫瑰说道。 “那白衣人就是伊涅斯。你怎么认识他的?你又怎么知道阿雅住在哪里?”兰灵一时接受了太多信息,也产生了大量的疑问。 “我一直在关注银狐的动向。你们在中央监狱大战的时候,我在远处观战。我意外发现了还有别人在观战,就是红狮和那个温妮。 “据我所知,红狮从来不离开他的城堡。他竟然出来观战,我觉得很奇怪,就一路跟着他们。我跟着他们到了一个公寓楼的外面。之后阿雅进去了,再之后我见到了那白衣人。他竟然一点事也没有,鬼手的诅咒之力被他治好了。他是我已知的唯一不怕诅咒之力的人。” “所以你求他医治你家少爷?”尤维亚问道。 “是的,我求他医治少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了解了我的实力之后提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帮助他活捉红狮,还有一个……。”玫瑰低着的头微微抬起,看着眼前的众人。 “活捉我们这些人。”尤维亚替她说完了这句,接着问道:“你又是怎么和狗王联合的?” “我们算不上联合。我寻找多年,终于知道有个元老依然可以联系到狗王。我托她给狗王带了一个讯息,就是我们攻击红狮堡的讯息。”玫瑰解释道。 “狗王会这么听话嘛?他怎么可能相信你?”尤维亚追问道。 “我解释说银狐是艾克斯家新的威胁。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会相信我,不妨一试。” “他要是不出动狗群呢?你的陷阱不就白设了么?”尤维亚接着问。 “我还安排了一批雇佣军,不用很多,只要能逼迫你们从海上逃离就可以了。” “你如何料到我们一定飞过这一处海崖?”兰灵问道。 “如果你们一路向北,会遇到鸟群的骚扰。我还是会提议向南绕道。” 听到这里尤维亚握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来杀了玫瑰。 “那你为什么刺伤丹龙后,还回来帮我们?”兰灵接着问道。 “这还用问吗!她被伊涅斯耍了。她机关算尽想陷害我们,却又被伊涅斯过河拆桥。”尤维亚说道。 “你这么聪明,就没想过会被伊涅斯利用吗?”兰灵问玫瑰。 “当然想过……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有一丝希望治好少爷,我就愿意付出一切去尝试。我没别的选择……” 玫瑰咬着嘴唇低着头。海水从她卷曲的长发滴下,好像在哭泣一般。 玫瑰说完了事情背后的原因。众人没有再说话。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滴水的声音。最后几滴水从玫瑰散乱的发梢滴落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砰”的一拳,尤维亚的右手义肢将玫瑰打翻在地。她的面颊迅速出现一片淤青,嘴角流血。 “好一个没的选择!”尤维亚怒不可遏,趁玫瑰还没有爬起来,又用义肢踢在她肚子上。玫瑰被踢飞,撞在洞穴尽头的破木箱上,罐头滚落了一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打得什么算盘!你要用红狮消耗银狐,再用银狐消耗狗王,然后顺带完成伊涅斯开出的条件,治好你的情人。你想得可真是完美啊!没想到今天这副下场吧!”尤维亚愤怒地大喊。 “你死前还有什么话想说。”兰灵冷冷地问。她恨极了玫瑰。她和丹龙从来也未得罪过她,却被她如此利用,几乎丢了性命。 “没什么想说的。你们不能理解我,是因为处境不同。我确实别无选择,死而无怨……” 兰灵突然想到温妮临死的话:“你能理解的对吧。你还没有自由。” 原来是对玫瑰说的。“她还没有自由……”兰灵想到这里,心中在问自己。如果丹龙变成了艾克斯少爷那般模样,她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她的害怕自己的答案。 想到这里,兰灵那握住了龙骨匕首的手,慢慢放下了。她转头看着丹龙。其他人也在看着丹龙。此时最有理由杀死玫瑰的就是他了。 “我不会原谅你。”丹龙上前一步对玫瑰说道:“但我不会向你复仇。为了自己的私利杀害无辜的人,什么借口都没用!你说没得选择,只想治好艾克斯少爷。 “你想过没有?艾克斯少爷恢复了之后,他有没有想做的事,想杀的人?他有选择吗?按你这么说,伊涅斯也没有选择,他只是想夺取别人的力量。错的都是别人,为什么不乖乖去死。我今天不杀你,想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自由,就像他们一样。”丹龙说着一指身后的巫骨。 “他们以前是别人的奴隶,杀过很多无辜的人。他们那才是没得选择。但是只要有机会,就要争取自由。真正自由的人会守护而不是掠夺。我好多年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我希望你也好好想一想。” “谢谢你……”玫姐一直绷着没哭,现在突然泪如雨下。“可是我永远不能自由了……少爷已经快要不行了……等他去了,我对这个世界也不再有留恋。我不想要什么自由…… “呜~呜~”玫瑰轻声呜咽,全身颤抖。至少最后这一句,绝对是真心话。 “我看你也是不可能悔改。丹龙放过你,我可不会。”从地狱回来的尤维亚对这个敌人没有一丝怜悯。“我辛苦经营多年的家族,几乎被你摧毁。我现在还不知道庄园里是否有人幸存,都是拜你所赐。你背叛盟约的行为和伊涅斯有什么分别?!” “你要杀我,就请动手。但是我不欠你的。”玫瑰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当年只身一人来找我。你的银狐家族是我帮你恢复的。我们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相互利用而已。你的心里早就不把我当盟友了,要杀就杀吧。” 尤维亚紧握右拳,气到极点,身体反而不再发抖。她转身和托图说:“帮我杀了她,慢一点。” 托图听后一愣。他在银狐最害怕的就是替老婆杀人,而“血雨银狐”偏偏杀人如麻。自从当年的刺杀事件后,托图放走了刺客,尤维亚再也没有强迫托图杀过人。 托图咽了一口唾液,拔出闪电之刃。若是刚才在礁石滩上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杀玫瑰为兄弟报仇。但是现在丹龙没事,而且说不想杀玫瑰了。 托图看眼前这个女人,只剩一条手臂,浑身是伤,虚弱得几乎坐不住了。他实在下不了手。 托图犹豫半天,向前艰难地搓了一步。这一步是因为他想到了银狐庄园里的很多熟人和朋友,现在也许已经被杀。这都是玫瑰害的。 可是让他杀一个这般处境的女人,托图还是下不了手。他能感到尤维亚愤怒的眼神正在看着自己。他又往前搓了一步。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 “我,我也不自由啊。”托图心里想着,“这么说来……我也是爱情的奴隶……” 他现在很希望玫瑰能够突然暴起,不管是扑向尤维亚,还是扑向自己,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不必像现在这般煎熬。 “还是我来吧。”兰灵发话了。 兰灵这句话救了托图。他如释重负,收起了刀,看着兰灵。他不敢去看尤维亚那边。那眼神一定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兰灵走到玫瑰身边。此时的玫瑰斜靠着洞壁,勉强算是坐着。二人目光相对,谁都没有闪躲。玫瑰准备迎接最后的命运。她累了,太累了。 “我死了,才能自由。”玫瑰心想。 兰灵用手按住了玫瑰的头,几缕细长的水流从兰灵的手里流出来,像几道细线勒住了玫瑰的全身。兰灵唱起歌来,这歌声优雅而庄严,是众人都听不懂的精灵语歌曲。 兰灵极少唱歌,尤其是用精灵语唱。丹龙上一次听精灵语歌谣还是多年前,第一次对战伊涅斯的的时候。 狭小的洞穴为兰灵的歌声提供了混响,尤为动听。大家都注意到这歌声里隐含了某种力量。兰灵的歌声停止,勒在玫瑰身上的流水细线也消失了。 “这个魔法叫做‘流水枷锁’”兰灵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对玫瑰说道,“你精心挑选了这个海岸,除了特别适合让我们陷入绝境之外,你也留了后路。你早料到了伊涅斯可能不遵守诺言。万一他和你翻脸,就带我们逃到这里,对吧? “你还料到了丹龙和托图不会杀你,看看你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是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才不得已这样。你赌我们很可能会放过你,对不对?” 玫瑰身体一抖,也不知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因为洞中寒冷。 兰灵俯身捡起了一块石头,说道:“从今以后,你要绝对服从,不然的话就像这样。”兰灵的手再次放出细线一般的水流包裹了石头。那细线突然收紧,唰地一下将石头切碎。 “你精心算计了这么多。有没有算计到,会成为我的奴隶?”兰灵语气冰冷。不光是其他人,连丹龙也没听过她用这种语调说话。 玫瑰低头不语。她早已无话可说。 在场的人中,只有丹龙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水系法师,他知道“流水枷锁”这个魔法,也知道兰灵根本不会这么高级的水系能力。 兰灵使用的不过是她最擅长的“水之刃”。这一招当然可以切碎石头或者杀人,但是无法远程启动,也无法长期把力量附着在别人身上。可以杀人的远程魔法,少说也要八级以上,而且还有很多苛刻地限制条件。 兰灵此举除了震慑玫瑰,让她以后不要轻举妄动之外,最主要的是为托图解围。兰灵和丹龙都知道托图宅心仁厚,平时连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刚才的情况托图是无论如何下不了手的。如果不用现在这种办法解决,尤维亚最终还是会杀了玫瑰,而托图以后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 “轰隆~”大地传来一阵闷响。 刚刚处理完玫瑰的众人,又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回头盯着洞穴另一边的水潭。那里面的水在跟着洞穴一起颤抖。小小的水潭,翻江倒海。 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外面的伊涅斯愤怒异常。他分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几只垂死挣扎的蝼蚁竟然消失不见了。 他眼见敌人跳入海中,却又不再海中。派去搜捕的奴隶战士竟然也是一去不返。聪明绝顶的伊涅斯立刻分析出了敌人的去向——眼前这片海崖的内部。 精灵王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侮辱,被蝼蚁欺骗和嘲弄让他陷入了狂怒。更何况逃入海崖的人中有那个把他切成两半的家伙!伊涅斯决不能接受让这一行人逃走,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们! 伊涅斯飞近了这片海崖,企图感知敌人的方位,但是没有找到具体位置,只知道他们没有走远。这难不倒精灵王伊涅斯。他决定毁掉整个海岸线,这样才能保证杀光这些蝼蚁。 伊涅斯升到更高的位置。他身后的土球飘到了胸前,被他用双手托着。深棕色的土球开始抖动,之后倏地一下飞上了高空。 土球越飞越远,从地面上看去,却没有越来越小。相反,这个本来比橙子略大土球涨成了庞然大物。 球体越来越大,上升越来越慢。当土球涨到极点的时候,正好也是它开始下落的时候。从地上看去,一开始,这个巨大土球好像另一个月亮,黑色的月亮。然而当它落下的时候,才能看出它庞大的体积遮蔽了夜空。 一座小山一样大的岩石球体从高空落下。空气在它的周围燃烧,好像一颗巨大的陨石砸向伊涅斯面前的海崖。 海崖下的礁石滩上还站满了狗王大大小小的战斗犬。他们极为密集的堆叠在一起,东张西望,在寻找可以攻击的目标。 “轰~” 伊涅斯放出的超大陨石击中了海崖。一瞬间产生的强劲冲击波,摧枯拉朽般扫荡大地。海崖上面没有下去的狗被冲击波吹得骨肉分离。而崖底的礁石滩上,连狗带礁石一起,被冲击波击碎,沉入了海中。 大地在晃动,连附近城市的房子都在晃动,好像发生了地震一般。 第47章 怒火尘星 “轰隆隆”大地在颤抖。 深夜里,多瓦尼革的市民们躲在桌子下面,看着自家的吊灯在晃动,一颗心悬在半空。今夜的多瓦尼革好像世界末日一般,先是城中某地(红狮堡)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之后竟然在城里出现了火山爆发(龙砲);然后全世界的恶狗都跑到了多瓦尼革街头。若不是在深夜,街头不知多少行人会丧命。这些恶狗刚走不久,竟然又地震了。 有人突然想起了年初发现的那几颗银色的大树。“天谴,绝对是天谴!有人早就预告了这是天谴,可是市民们都把这当笑话。”一个市民躲在卫生间的墙角,瑟瑟发抖的说道。 城市东南部的一处海岸,整齐的海崖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坑的表面还有熔融的岩石。附近除了冲击波留下的放射状痕迹,已经没有什么别的生命。只有伊涅斯知道,他想杀的人还没死,他砸的地方似乎不对。 土球从陨石坑的中心又飞回到了伊涅斯胸前。它再次震动,再次膨胀着飞向高空。伊涅斯看着面前破碎的海岸,在想下一次砸落的地点。 “轰~”洞穴里的众人感到了第二次的震动。威力比第一次还要强,或者还要近。洞中开始有小的碎石震落。 “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对吧?”兰灵问玫瑰。 “有的,但是现在出去应该会更危险。万一被上面的狗发现,就不能再退回来了。这里很深,应该不会被强行攻入。”玫瑰说道。 众人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就没再说话。尤维亚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的理智告诉她,留着玫瑰作为奴隶其实是最佳选择。 从游进来的时间判断,这里应该是深入海岸的地下。除非是精确的钻孔,不然很难从地面攻入这里。众人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了,不要说伊涅斯在外面,就算是只有狗群,众人也抵挡不住了。他们现在只能静静等待,至少可以恢复一些力气。 丹龙又饿了。玫瑰神奇的解药让他恢复了生命,也恢复了饥饿感。他走到玫姐身边,拿起了一个散落在地上的罐头问道:“这里被荒废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吧。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玫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游离,显然是想起了很多往事。 丹龙一听“三十年”,心中一凛,把耳朵凑在罐头边上,轻轻摇晃罐头。他其实没有能力通过声音鉴别罐头的好坏。这一点连水系魔法也帮不上忙。 常识告诉他,打开一个存放了三十年前的罐头恐怕见不到什么正常的食物。无奈他实在太饿了。“里面晃动的液体应该是肉汤。还有一坨什么东西……嗯……一定是牛肉!”饥饿过度的丹龙凭借自己的臆想做出了判断。 这些军绿色的罐头上没有标签也没有文字,只是刻有一些数字,看起来也不是保质期。丹龙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用真气附在指甲上,切开了罐头的封口。 “啵”的一声。丹龙刚刚在罐头上戳开一个小孔,就有一股气体喷射了出来。等丹龙完全打开罐头的时候,嗅觉灵敏的红豆已经快被熏晕过去了。 三十年的时间把这个罐头从食物变成了毒气弹。即便是饥饿难当的丹龙,看了里面恶臭浑浊的液体也完全没了胃口。 他迅速跑到一个角落,用真气覆盖双手,在岩洞的地面刨了一个坑,把罐头迅速埋了起来。即便如此,洞中早已弥漫着恶臭。丹龙埋完了罐头,一回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轰~”又是一次震动。 掉落的石块更多了。兰灵在想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个力量是伊涅斯在地面使用的,那么威力一定极为惊人。每一次震动至少相当于四五个龙砲的威力,而伊涅斯转眼间已经砸了三次了。 “伊涅斯的力量怎么突然增强了这么多?” 兰灵知道伊涅斯很强大,即便被丹龙夺走了部分力量,依然远强于丹龙。但是现在的地震很不寻常。兰灵猜测,能造成这种震动的只有索罗(伊涅斯、兰灵的父亲)的土系能力“尘星”可以做到。 问题在于,“欺占”别人的力量是不能用到百分之百的,更不要说超越。此时伊涅斯的“尘星”已经不在索罗之下。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有悖于基本的魔法理论啊……”兰灵陷入了思索。 伊涅斯在首都附近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多瓦尼的军方很快就发现了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空中漂浮的怪人正在用陨石轰击首都东南的无人海岸。”多瓦尼总统莱茵斯克第一次听到军方的报告时,完全不敢相信。 “一定是有人疯了,要么是我,要么是侦查兵。”莱茵斯克一面起床,一面念叨着这句话。 银狐家开始袭击红狮堡的时候,尤维亚和多瓦尼当局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掺和。银狐也保证不会波及到平民。 大量的狗涌入首都的时候,虽然造成了民众的恐慌,通讯系统被过多的报警电话瘫痪,但是没有大的破坏。狗群并不袭击路人。 直到奇怪的地震反复发生,军方才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自然灾害,更不可能是黑道火拼。 此时的伊涅斯愤怒到了疯狂。他面前的海岸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四五个巨大的“陨石坑”连成一片,上面熔融的岩石冒着浓烟,已经看不见任何狗或其它生物。它们早已化为了焦土。 被困在海底涵洞中的四个白衣巫骨,本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如今被崩塌的石头掩埋。要不是因为巫骨不需要呼吸,他们早就被淹死了。他们的新主人在狂怒之下已经顾不上他们。 多瓦尼国防军陆续赶到。最先赶来的该国最精锐的四架“龙卷风”制空战斗机。它们发射的导弹一靠近飞行怪人就自动坠海了。等飞机抵近,准备用机炮攻击的时候,飞机的发动机也被冻住,随后纷纷坠海。飞行员想跳伞,却连舱盖也无法弹开。 之后赶来的是二十四架重型武装直升机。它们从陆地方向发射了大批红外制导导弹,却全部被伊涅斯的火球拦截。直升机本身也被尽数击落。 再后来赶到的是浩浩荡荡的装甲部队。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一次陨石撞击。冲击波把队伍前面的坦克直接掀翻了。陆军副司令德彭中将只好命令部队在远方一字排开,准备用炮火齐射,攻击那个漂浮得不算很高的怪人。 没等坦克车和自行火炮排列好位置,一只巨大的火鸟飞来,嘴中吐出火焰,沿着排开的阵型一路焚烧,车辆纷纷起火爆炸。战车里的成员甚至来不及开门逃生就被烧死了。 装甲编队中有负责防空的自行防空系统(也叫防空坦克)。一时间,数十枚防空导弹击中了火鸟,但是完全没有效果。按理说,防空导弹应当会在击中之前爆炸。而此时导弹却淹没在火鸟的身体里,没有爆炸,也没有任何反应。 “轰~”又一次陨石坠落。 地下深处的洞穴里,大块的岩石开始坠落。洞中的众人相互对视,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不管外面情况如何,这个洞穴是呆不下去了。下一次攻击,众人一定会被活埋。玫姐没等兰灵问她,一把掀开了洞中的床铺。 床铺下面露出了一个石板,掀开之后是一个狭窄的秘道。众人随她钻入了秘道,在黑暗中匍匐前进。这个秘道笔直而幽长,只有一条路,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众人爬到一半的时候,又一次的攻击来临,震动得尤为强烈。不用说,刚才的洞穴估计已经崩塌。身体较弱的尤维亚感到肺部气血翻涌,被震得生疼,口中泛出一股血腥味。 在狭窄的地道里感受这种天塌地陷般的震动,给人极强的恐惧感。就连去过地狱的尤维亚也感到了恐惧。她不知道的是,一直身在地狱的这群黑衣人,也极为害怕被活埋。 尽管恐惧,大家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爬行。前方只有一条路,没有别的选择。 海岸附近的陆地上正在发生激烈的交火,同时也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伊涅斯的火鸟虽然被无数导弹和子弹击中,但是没有丝毫受伤。地面上却已经是一片火海。士兵从燃烧的装甲车里爬出来,浑身着火,一边嚎叫一边死去。 伊涅斯正在准备第八次“尘星”。他的力量源源不绝,不把这里砸个稀烂,不杀死那一群蝼蚁,决不罢休! “尘星”再次燃烧着落下。远处的人类军队再也支撑不住,看着空中下落中的陨石,全线溃散,奔走呼号。德彭中将无力阻止这场溃败,眼看空中的陨石越来越大,连他自己都在指挥车里瑟瑟发抖。 “轰!” 这一次尘星没有击中海岸,而是突然在半空中爆裂。碎片伴随着强劲的气浪向大海的方向飞去,直扑伊涅斯而来。冰球立刻化为半圆形的冰盾,护住了伊涅斯。 等碎石全部飞过,冰球复位,伊涅斯看到面前站立一人,身穿灰蓝色制服,也漂浮在空中。来者正是万国警察总长——林羽。 伊涅斯没见过林羽,但是他刚才看到了这人从地面跃起,瞬间就到了尘星附近,一脚将尘星踢碎。这等人物,恐怕极难对付。 “阁下是精灵王伊涅斯吗?在下林羽。”林羽神情肃穆,目光如电,但是语气颇为客气。 “正是本王。”伊涅斯直视对方眼睛,毫无惧色。 “在下是人类世界的警察。您的行为已经扰乱了社会治安,而我正好负责管这个。当然,如果您作为精灵王对人类宣战的话,这里就是战区,我就不会插手,马上走。”林羽说话虽然谦恭,但是伊涅斯能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他知道这个对手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林羽的目光从伊涅斯的眼睛转移到了他领口上的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上。“您的衣领很特别呢,我看还是不要弄脏的好。据我所知,这个东西弄脏了,洗不干净。” 伊涅斯听后心中一凛。他知道林羽在说什么。对面这个人类不但非常强大,而且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林羽的目光所在,是伊涅斯领口的“血魂石”。这是伊涅斯刚刚抢来的宝物,可以极大增强法师的力量。 古书记载,血魂石的能量是有限的,用多了就会从半透明的红色慢慢变暗。而想要补充能量,只能杀死精灵,献祭他们的力量。 不过,就算伊涅斯肯杀死自己已经为数不多的子民,他也不会已经失传的血祭魔法。林羽的话是在告诉他,莫要在此浪费力量,同时也在劝他不要和自己开战。 隆隆涛声,猎猎劲风。狂暴的大海上方,半空飘浮着两个人。林羽的话说完,伊涅斯一直没有回应,二人僵持在那里。作为背景的夜空开始变亮。黎明已在眼前,太阳还未升起。 地下,玫瑰带着众人在地道中爬行。这条地道似乎没有尽头。很久之后,玫瑰终于停下了,大声说道:“抓好墙壁,有水要进来了!” 紧接着,玫瑰扒开了一个石门,强劲的水流涌入了地道。众人都是体力极好的高手,用手脚抵住墙壁之后,不但没有被被冲走,还可以继续逆流而上。 他们一个个都从地道里出来,钻入了一片水域。等他们浮上水面,爬上岸,回头看去,有一个很大的水潭。原来秘道的出口被隐藏在水潭底部。怪不得玫瑰说一旦出去“就不能再躲回来了”。就算那个空穴没塌,也会被灌满水。 (杀手的安全屋都是“一次性”的。一旦被人发现,逃跑之后,这个地点必须要废弃。齐伦如此,那个“独行者”也是如此。) 水潭和海岸之间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丘,正好遮挡了伊涅斯的视线。此时的伊涅斯正在和林羽对峙,也没有余力侦查众人的动向。众人出了水潭根本不敢去看海岸边的情况,全都俯低上身,尽可能安静地奔跑,一路远离海岸。 晨曦初现。阳光照在众人的后背上。刚刚过去的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 第48章 死走逃亡 玫瑰带着众人逃走的时候,伊涅斯还在与林羽对峙。过了许久,他也没有下定决心是否和林羽开战。眼前的这人,就算可以战胜,恐怕也要消耗血魂石中极多的能量。可是伊涅斯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退让,不光是退让林羽,还会放跑那一群让他恨之入骨的蝼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卢克堡监狱劫狱的也是您吧。”林羽说道:“在下有个提议。如果您让我把这海底下埋着的四个犯人带回去。您劫狱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追究?!”伊涅斯刚想发作,转念又想到,自己几乎不可能在这样的高手面前收回那四个巫骨。 “现在还不是和人类全面开战的时候。”伊涅斯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和大法师法弗纳,怎么称呼?”伊涅斯问。法弗纳是他父亲索罗的朋友,也是他已知世界中的最强者。 “认识,不太熟。”林羽答道。 “我们改日再战!”伊涅斯说完,倏地一下飞走。他白色的衣袖消失在了拂晓的阳光里。 伊涅斯此时如果回头看一眼,或许能发现远处的草地上,有一排小黑点在移动,好像小蚂蚁一样。这一群小蚂蚁不停地移动,直到进入了一片树林的深处,才停下来休息。 只有红豆和那些黑衣人面色如常,其他人都在大口喘气。尤维亚的义肢弹出了低电量警报。本来能用一个月的电池,在昨晚的高速消耗下所剩无几了。 “下一步去哪儿?”托图问尤维亚。 “我手脚都快没电了,无论如何要回一趟家里。”尤维亚说。 “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可能有危险。”托图说道。 “这样的话就更要回去了。他们守了一夜,如果我不回去,就全完了。”尤维亚说。 “还是打不通电话吗?”丹龙问。 尤维亚掏出了电话,一看信号强度,摇了摇头。 “我们也回家吧。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丹龙提议道。他看着兰灵,征求她的意见。 “嗯,我们做公共交通回去,混在人群里。伊涅斯一时找不到我们的。”兰灵提议说。 “我们暂时安全了,你们自由之后要去哪里吗?”红豆问他身边的几个黑衣人。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转到了原来的首领寺南身上。 “我也不知道。”寺南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抓去做奴隶。那个会飞的人,他叫伊涅斯是吗?他企图抓过我们一次。没想到这个人也能控制我们。” “那就先去我们家吧。我们在一起也能安全一点,不让坏人抓住你们。”红豆说道。 “汪~汪~”一直躲在红豆怀里的小伤,也发出了邀请。 小伤很听话,这么久一直没有出声。它此时一叫,众人才想起来它被玫瑰冤枉的事。不约而同都看向了玫瑰。她此时面色惨白,已经精疲力竭,眼神也有些恍惚。 “你要去哪儿?”尤维亚问玫瑰。 玫瑰收回了发散的目光,转头看着她的主人(兰灵),等待着命令。 “你自己找地方疗伤吧,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的。”兰灵说话的语气冷峻,正如主人给奴仆下命令。 “我想去死。”巫骨扎乌尼突然说道:“我受够了,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不想再被恐惧支配了。万一再被抓到,就后悔莫及了。” “嗯,我也这么想的。”另一个巫骨达西说。 “你们要干什么?”红豆听了一惊,急忙问道。 “去解脱。”达西说道:“你不了解我们这些人。不光是你,这世界上没人了解我们。作为巫骨太痛苦了,之前被反复折磨,现在也只是行尸走肉。 “我们这个样子,感受不到一般的疼痛或快乐;没有食欲,性欲,甚至没有求生欲;只有恐惧,灵魂层面的恐惧。这种恐惧永远无法摆脱。就算逃走了,像费奈那样,他也还是被恐惧支配,不断地修建城堡,画地为牢。” “谁是费奈?”托图问。 “就是你们说的红狮的真名。我永远记得他,他被折磨的时候,我就站在树外。”达西说。 “是我扛着他去那里的。”扎乌尼说,“我把他送进地狱。” 众人听后无语,想象着他们所遭受的苦难。也许,他们真的应该解脱。 “不行!”红豆大声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们好不容易自由了,至少应该先体验一下!” “我们体会不到快乐,那是个非常模糊的记忆了。”巫骨博斯克说。 “你们变成这样之前是什么人?”兰灵问。 “卫兵。是普通的人类士兵。”寺南说:“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我丹龙哥哥会做很好吃的食物。你们要尝一下。”红豆说。她急于找到什么东西,让巫骨们不要轻生。 “我们不吃东西。”巫骨维托说道。 “那,那还有别的快乐。”红豆一着急,想不出什么,突然脱口而出,“打牌!一种游戏,非常有趣。你们会打牌吗?”红豆望着众位巫骨。他们纷纷摇头。 “好,你们既然都不会打牌,怎么能说没有快乐呢?我教你们打牌。玩过之后,如果你们还是觉得活着没意思,那,那我就不拦着了。” 红豆实在不知道怎么劝这些巫骨了。在她长大的洛吉萨高原,每一种生物都在挣扎求生。她可以理解为了生存而杀戮,但是完全不能理解主动选择死亡。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先绕路前往奥底市,看看银狐庄园的情况。然后在再去丹龙家短暂修整。最后找一个隐蔽地点研究对抗伊涅斯的办法。玫瑰自行离队养伤,过一段时间兰灵再给她交代任务。 多瓦尼革距离奥底市不算太远,但是众人为了避开追踪,辗转使用了多种交通工具,五个小时后才到达了银狐庄园。 昔日富丽堂皇的庄园已经面目全非,满地都是死尸和弹坑。银狐庄园从外墙开始一共三道防线,全部被突破。 所幸的是银狐庄园经过一夜激战,主要建筑并没有被攻陷。负责留守的谢尔盖带着伯克桑萨和倪虹幕奇从庄园里迎了出来。尤维亚从三人口中解了昨晚发生的情况: 狗群袭击红狮堡的同时,大量来路不明的军队也开始了围攻银狐庄园。还好本来准备进攻红狮堡的银狐大军都在庄园待命,所以守卫力量雄厚,敌人一时无法攻入。 之后发生了奇怪的情况。银狐的高级干部维克托打伤了胡文智,并破坏了庄园的电磁炮。他应该不是叛变,而是被某种法术控制了。 当时的维克托眼神诡异,一直大喊着要洗澡。他冲到电磁炮附近,把主电缆扯断后,拿着往自己的头上放,好像拿着淋浴喷头要冲凉似的,很快被烧成了焦炭。 电磁炮失灵的同时,敌方来了两个极为厉害的家伙。其中一个人穿着插满鸡毛的破布袍子,脖子上挂了很多条项链。资料显示,这人应该是元老阿克苏。 “巫师”阿克苏戴了一只面具,拿着皮鼓,在交火线附近跳舞。他一开始跳舞,敌人的士兵就变成了生死不怕的炮灰。他们也会中枪流血,但是不会倒地,似乎也不疼。这些被强化的敌人发起了疯狂地冲锋,只有击碎头颅才能杀死。 银狐正门的防线立刻崩溃。 西门那边也来了一个人,据查应该是元老芬特。绰号“魔术师“的芬特能用某种方式让人产生幻觉。根据逃回来的士兵讲,他们看见了根本不存在的蛇和猛兽,吓得胡乱开枪。 好多人看到战友时会以为对方是妖怪,导致士兵在战壕里自相残杀。维克托的自杀式破坏也有可能是芬特搞的鬼。 外围防线被攻克后,银狐家的士兵退入建筑内防守,形势危急。 此战的头号功臣是胡文智。他带伤组织人员抢修电磁炮,快速恢复了一半功率。电磁炮击碎了阿克苏的右臂。敌军的攻势立刻缓解。 局势刚刚好转,后半夜又来了很多乌鸦。这些乌鸦铺天盖地而来,防空武器根本不够用。一些乌鸦身上携带爆炸物,以自杀式攻击轰炸庄园。 乌鸦一只接着一只,不断轰炸同一个地点,最终在西南角处炸开了一个缺口。敌人一拥而入,双方的战斗再次进入白热化。 就在敌人已经攻入庄园内部的时候,桑撒家的援军一万人终于赶到。半小时后,海盗旗联盟的五千援军也到了。银狐的守军和外援里应外合,歼灭了绝大部分敌人。桑撒家还带来了一种烟雾弹,对人没什么伤害,但是熏得乌鸦大面积坠落。 接近天亮的时候,残存的敌人终于意识到无法取胜,突围逃走了。 听过报告,尤维亚再次感到无比愤怒。来进攻的虽然是狗王的手下,但促成这次埋伏的是玫瑰。如果玫瑰此时在场,尤维亚一定会拖着她去一个墨绿色大门的房间。那个房间已经好几年没有开过门了。 家主回来后,银狐的士兵士气大振。尤维亚论功行赏,并重谢了伯克和倪虹的及时救援。 送走了盟友之后,尤维亚和银狐高层的几个亲信交代了现在家族面临的形式。眼下最主要的敌人已经不再是狗王,而是一个更为厉害的,叫伊涅斯的家伙。有几个高层参与过第一次与伊涅斯的战斗,现在还心有余悸。 尤维亚说道:“这个人的力量比上一次还要强大至少十倍。目前来讲,算是无敌的存在。他主要追杀我和托图。所以我只能短暂在庄园修整一下就走,不然会导致整个庄园的毁灭。” 尤维亚任命谢尔盖临时主持银狐的全部工作。她带上了两个备用充电器和大部分的散装火焰石,又拿了一点急救药品和食物,与其他人一起去了丹龙的餐馆——福满楼。 临走前,在兰灵的劝说下,红豆把小伤交给了庄园的仆人照顾。他们出门躲避追杀无法带着这只尚未成年的小狗。 奥底市区,老石门,餐馆还是丹龙一家走前的老样子。 “啊~”红豆喝完了面条汤,长舒一口气,终于又回家吃上了二哥煮的面条。她一回头看到了巫骨众人,觉得很过意不去。这么美味的食物,他们却不能享受。红豆立刻要去街对面的公寓里拿蓝玉骨牌来教他们打牌。 “你自己出门太危险。伊涅斯不同于红狮,要千万小心!”兰灵说道:“等吃完了一起去。” “你先用这个吧。听你说要打牌,我把这个带来了。”尤维亚拿出了龙牙骨牌。这本是银狐和艾克斯结盟的信物。 “说什么坚不可摧的联盟,现在只剩娱乐用途了。”尤维亚心里这么想,并没有说出来。 红豆刚刚还有点失望,看见龙牙骨牌,立刻乐得合不拢嘴。她把巫骨们带去了另一张桌子,开始认真地教他们玩牌。 饭桌这里,两个女人看着两头“怪兽”在疯狂进食。丹龙和托图的头几乎都扎进了碗里,看不见他们的嘴,只能听见“呼噜,呼噜”吸入面条的声音。汤汁飞溅,落在一旁摞得高高的空碗上。 “下一步怎么办?”尤维亚问兰灵。 “我要好好想想。现在看来伊涅斯不是我们可能战胜的人。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在最有利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打得过他。”兰灵说道。 “我以为他被托图切断之后,不死也半死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大?”尤维亚问道。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他的火系能力可以靠练习来提升,但是土系能力是不可能提高的。”兰灵说道,“还有一点很奇怪。” “怎么奇怪?”尤维亚问。 “大概也就一周之前,他去万国警署的监狱抢夺巫骨。我看过当时的录像。他的力量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他因为和警方作战,让大部分巫骨逃走了,只抓到四个比较笨的。” 兰灵接着说,“玫瑰说他提出条件让她帮助活捉红狮。你不觉得,以他现在的能力,攻入红狮堡抓人很容易吗?他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所以说,他是刚刚才获得这样强大的力量的。”尤维亚说道。 “嗯,也就最近几天的时间,他就急剧增强了法力。这不合理……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人能这样。我们只有研究明白他为何增强了法力,才能打败他。” “要怎么研究呢?”尤维亚问。 兰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看过的魔法书都没有类似的记载,历史书上也没有。” “啊~”兰灵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尤维亚问道。连正在胡吃海塞的丹龙和托图都停了下来,看着兰灵。 兰灵说“历史书”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魔法城的瑟曦教授给她讲的精灵族历史。那是任何书上都没有提过的历史。 瑟曦教授告诉了她所谓“洞壁山精灵”的来历。那是一群掌握血祭魔法的精灵。他们杀害别的精灵以获取力量,因此被驱逐出马琳莱克,之后又被人类驱逐到海里,最后从海面被赶入深海。 兰灵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令她难以接受的可能。伊涅斯可能是学会了本已失传的血祭魔法。要想一下子提高这么多的力量,伊涅斯也不知屠杀了多少精灵。说不定马琳莱克已经被屠杀殆尽。兰灵想到这里,所以才惊呼出声。 “不会有什么国王为了提高个人的力量,杀光自己的国民吧。那也太傻了。”丹龙听了兰灵的解释后说道:“你先别急着难过,我觉得他可能用了别的邪门歪道。” “嗯,这个世界上邪门歪道很多。估计你们在学校学的都是正规教材,所以不知道这些。”托图说道,“回头问问玫姐,她知道的多。” 托图刚说完就感到了尤维亚冰冷的目光。他不提玫瑰的话,尤维亚几乎忘了在地洞中的那一幕。他不肯替她杀了那个背叛者,那个几乎害死了他们全体的女人。 托图也知道说错话了,赶快往回兜:“话说兰灵的魔法好棒呢,那个流水枷锁把敌人变成了奴隶,真是厉害极了!” 托图并不知道背后的玄机。兰灵没有接话。丹龙看了托图一眼,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一会儿我去公寓收拾一点东西,我们要再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丹龙岔开了话题。 “嗯,必须非常隐蔽。怪不得杀手都有个安全屋。咱们要是早准备一个就好了。”托图接着丹龙的话头发表了评论。 尤维亚心细如发,立刻感觉到了哪里对劲儿。“难道说那个流水枷锁是唬人的?”尤维亚瞟了一眼兰灵。她目光发散,正在想事情。而丹龙和托图相互看着对方,讨论去哪里躲藏,避开了她的眼神。 “不对劲……如果是用来吓唬玫瑰的,应该趁刚才告诉我才对。哼……看来主要是用来蒙我的。”尤维亚不悦,但是面子上没有表现出来。 众人一阵讨论,想起来他们还真知道一个杀手的安全屋所在,也就是战斗药师齐伦曾经的藏身处。那个地方也是隐蔽至极,而且众人觉得齐伦不可能和伊涅斯扯上什么关系,躲在那里一定没人知道。 于是,大家在福满楼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收拾了一大堆生活必需品,秘密前往图恩。 第49章 有处藏身 无处安魂 丹龙,兰灵,托图,尤维亚,红豆,还有七个巫骨战士,拿了许多行李,伪装成普通游客去了图恩共和国。路上好巧不巧,看到了一个殡仪馆的门面。扎乌尼和达西再次下定决心,要去焚尸炉解脱痛苦的一生。 红豆抓住二人的手不肯放开,哭成了泪人。 “红豆。谢谢你教我们打牌。”达西说道,“我体会到了游戏的快乐。很感谢你,我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被善待过。但是……”达西接着说道,“这种快乐远远无法和我遭受的痛苦相比。那种发自灵魂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我实在是无法在坚持下去了。” “我也是,我应该早就疯掉的,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清醒地活到现在……”扎乌尼说道,“或者说……我早死了,只不过没有正常的死。我现在只想真正地死去。” 红豆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决定,但是大人们似乎都理解了。没有一个人帮助红豆拦着二人去死。 “你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不能理解他们。”尤维亚扶着红豆的肩膀,让她松开了抓住二人的手。“你现在也慢慢长大了,等到了地方,我给你讲我的故事。要是没有你托图哥哥,我也和他们一样,根本不想在这世界多待一秒钟。你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 尤维亚使用了一点黑道手段,强迫殡仪馆的老板把两个巫骨火化了。活人自愿被火化,殡仪馆的人从未见过这等怪事,而且这个事情显然违法。但是枪口对着脑袋,也不得不照做。 扎乌尼和达西进焚尸炉之前从容地和伙伴们告别,仿佛要去旅行而不是死亡。 焚尸炉的火焰映在其余五个巫骨的眼睛里。他们都面无表情,实际上内心充满了挣扎。他们每一个人几乎都想过自己干脆也加入二人,早早解脱。但是心里似乎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死心,又似乎是对死亡的世界有莫名的恐惧。 “人死之后会怎样呢?”这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去藏身地点的路上,大家都心事重重,没人说话。 记忆力极好的兰灵找到了曾经的废墟城市。但是没人记得下水道里该怎么走了。丹龙带着大家一路瞎逛,竟然又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水中的出口。 这个出口是单向的,外面没有把手,以防被发现。但是现在的托图可以轻易控制金属部件。他用磁力强行拧开了阀门。 兰灵先放了一只小型水兽去侦察,发现没有问题,众人才依次进入这个秘密房间。这里已经被清理得空空如也。兰灵摸了一下墙壁,似乎被重新打磨过。整个空间没有任何痕迹和气味留下,处理得非常专业。 “啊,又来到这里了。”托图感叹道。他回头偷看了一眼尤维亚。她虽然面无表情,正在生自己的气。但她是双眼有神,面色红润,明艳不可方物。 托图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美好,都是从这间阴暗的小屋开始的。 尤维亚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她在这里的时候,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她后来问过托图自己被救的细节,所以大概知道有这样一间小屋。 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屋,尤维亚想到了自己曾经遭遇的一切。她想到了焚尸炉里的火焰。有那么一刻,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她的答案很简单。她有托图,她有家人。 尤维亚走过去抱住了托图。二人没有说一句话,心中所有的冰雪,在这个拥抱里融化。 众人安顿下来。三位女士住在曾经的储藏室里;其他七个人住在外面。这间小屋里曾经放了一套大型设备用来制作战斗药品,现在没有了,所以住十个人也不算特别拥挤。 众人每天只干两件事: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以及休闲娱乐,打发时间。蓝玉骨牌和龙牙骨牌都带来了,还有不少漫画书,游戏机。丹龙还带来了全套厨具和便携式灶台。 渐渐地,他们每天开会的时间越来越少,娱乐的时间越来越多。大家吃喝玩乐,倒像是来这个秘密地点度假,而不是躲避追杀。 众人每天在一起闲聊,也增进了相互的了解。尤维亚一开始并没有完全放下对这些巫骨战士的防备。曾经的伤痛让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当她慢慢了解到这些人曾经受过的折磨之后,被深深地震动。 尤维亚发现,她和这些巫骨简直可以说是同类。唯一的不同就是狄特不会转化巫骨的法术,没有把她变成奴隶而已。自此之后,尤维亚和巫骨们再无隔阂。 兰灵听了巫骨们的遭遇却是另一种感受。她虽然从小没见过这个作为海妖的姐姐,可她毕竟是亲人。她看到姐姐的养女温妮深爱着妈妈,说明她不是一个像伊涅斯一样冷血的人。但是姐姐对待这些巫骨又是如此的残忍。被他们说成是恶魔,名副其实。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大家对红狮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原来他也是巫骨,而且是最为勇敢地追求自由的那一个。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保护自己,保护得来不易的自由。他对警方的利用,对阿雅的仇恨都变得可以理解。兰灵甚至非常后悔让大家帮助她去救姐姐。 红豆听尤维亚讲述了她的过去。尤维亚曾经给红豆讲过简略版的故事,把大部分可怕的细节略过了。现在尤维亚说得更为仔细,不是为了吓唬红豆,而是让她理解这世界的残酷。 这个世界有光明的部分,也有黑暗的阴影,在二者的交界还有灰色的部分。红豆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听得似懂非懂。她更爱听的,是尤维亚和托图的爱情。已经快17岁的她,不再是小孩子了,也有了对爱情的向往。 这些日子里,玩得最开心的就是丹龙和托图了。这两个人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光,看漫画,打游戏。他们可以一辈子躲在这里。 二人除了娱乐,倒也干了一件正事,那就是交流雷系魔法的知识。丹龙只有微弱的雷系能力,但还是看过一些雷系的魔法书。他想把这些知识教给托图,让他进一步提高。 二人交流了一阵雷系魔法的心得。丹龙惊讶地发现托图会的根本不是雷系魔法。他操纵电流的能力,产生磁力的能力,完全不符合雷系魔法的原理。知识更为渊博的兰灵也加入了讨论,发现托图的所有能力都不是现有的魔法理论框架可以解释的。 “你确定你是人类吗?”兰灵实在想不通,就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下还真难倒了托图,作为一个没见过父母的孤儿,怎么确定自己是人类呢?他难道只是长得像人类? 兰灵问托图他是否肯定自己是人类。 “这也需要确定吗?这不是很显然吗?”丹龙刚想这么说,又不那么肯定了。至少托图是他见过的独一无二的人类。 托图忽然想起曾经有个生物学家摩根研究过自己的细胞,说他是变种人的一个很特别的分支。 “原来是这样,你的能力不是元素魔法,而是某种天生的力量。真是神奇!”丹龙说道。 “怪不得没有人教你魔法,你完全靠自己练习就能变得这么强大。”兰灵说。 “那我还能学元素魔法吗?”托图问。 “不知道呢,听说人类大部分都是气系能力者。你估计也可以。可惜我师父不让我教别人。你要是有雷系天赋就好了。雷系魔法,再加上你天生的力量,估计就强大得没边儿了。” “怎么知道自己有什么天赋呢?”托图问丹龙。 “呃……”丹龙说道:“我们都不会那个测试法术。那应该是很高级的魔法。” “嗯,老师那个法术看似简单,少说十级以上。”兰灵接着说道:“一般来讲,有某种天赋可以从日常生活里看出来。比如……火系的人不怎么怕火烧,雷系的不怕电。你除了身体带电这一点外,还有什么不同吗?” “嗯……”托图努力思索了半天,说道,“我能吸收火焰石里的能量。好像只有我能做到。”托图接下来把他们在矿洞的历险以及之后劳尔等人的研究给丹龙和兰灵讲了。 “怪不得那天在红狮堡你能快速恢复力量。”丹龙恍然大悟。 “这真是匪夷所思。我从未在任何书上看过这种事。”兰灵也感叹道。 托图拿了两颗火焰石让丹龙和兰灵试吃。他们二人果然也和普通人一样,完全没有反应。接下来托图表演他的“绝技”,用手握了一会儿,把火焰石变成空的了。 “这是什么?好漂亮的石头。”红豆看见了宝石,非常喜欢,拿起了还有火焰的那一颗。 “这叫火焰石,是一种挺常见的宝石,你要是喜欢,我这里有好多。”托图说。 “那这一种呢,是水晶吗?”红豆拿起了空的那一颗火焰石。她左臂的金蛇臂环突然开始发光,手上的空火焰石慢慢充满了火焰。 在场的几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这个金蛇臂环太神奇了,而众人对它的了解太少。大家又试了几次,红豆不能吃火焰石,但是可以把火焰石恢复。 “巫骨拿了会怎样?”好几个人都有这个疑问。 杰森正好打牌输了,被踢出牌局。他自告奋勇来尝试,把火焰石在手里握了几下,说道:“有点烫手,说不上很痛,但是确实感觉到烫。我们是不怕火的,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众人又讨论了很久关于金蛇臂环,火焰石,还有巫骨的关系,依然没有什么结论,只好各自休息去了。其实丹龙有了一点点结论,但是他不能说。这又是老师法弗纳给他设置的禁忌。 当年快要离开魔法城的时候,丹龙向法弗纳问起了魔法的本质。大法师给他讲了元素魔法的最新理论模型,并且要求他不可以和任何人提及。 在这套新的模型里,元素都不是元素,而是力的不同形式。冰和火代表运动;气和水代表凝聚物质的力量;土代物质之间的吸引力;雷代表电磁力;而光之力量其实就是时间,光之力量是时间的开始,而暗之力量是时间的结束。 丹龙对这一段话一直记忆犹新,每次想起都觉得奥妙无穷,但是又太过于抽象,让人难以理解。刚才的讨论让丹龙产生了一个猜想:金蛇臂环或许是一个光(或暗)系魔法的法器。它能维持人不衰老,并不是因为提供了什么生命能量,而是让人在时间中停留。 丹龙一直非常奇怪巫骨们可以不吃不喝,还这么有战斗力,非常违反常理。现在看来效果和金蛇臂环类似,也是光系的一种。他们同样停留在了时间里。 但是丹龙想不清楚火焰石是个什么东西;里面的火焰又是什么;那火焰和托图的电能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每当你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它的时候,仔细探寻一下,就能发现新的未知角落。人们所谓的常理,不过是因为无知而产生的错觉。 第50章 世界的常态 丹龙等众人在地下安全屋里躲藏了一个月。大家经过反复讨论也没有研究出如何对付伊涅斯。要想研究明白他如何增强的力量,就要想办法知道他曾经去过哪里。而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可能搞清楚的。伊涅斯的行动能力太强,几乎无法追踪。 这一群人毕竟不是真的蝼蚁,不能永远在地下生活。他们决定离开安全屋,稍微打探一下消息。他们想搞清楚一个重要问题:伊涅斯突然暴增的力量,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如果是永久的,以兰灵对伊涅斯的了解,他一定会开始全面进攻人类世界,杀死尽可能多的人类。如果是这样,全世界的报纸都会有他的消息。如果是暂时的,他会潜伏起来,寻找捕杀众人的机会,也就不会上新闻。 一开始,大家计划让行动力最强也最为机敏的兰灵单独溜出去打探消息。但是丹龙不放心,要一起。托图说万一遇到伊涅斯,你一个人抗不住,也要一起。红豆说哥哥们都去了,她也要去。 尤维亚说她想联系一下总部,看看她不在的日子,狗王有什么动向。结果就是大家全体出动,离开安全屋,去图恩的首都铎伦市吃了一顿大餐。 尤维亚对铎伦还算熟悉(当年灭掉萨科家后,铎伦的黑道尽数归附了银狐家)。她带众人去了一家高级餐厅,花大价钱包下了所有座位,并要求餐厅经理本尼特对他们来吃饭的事情保密。 “在餐厅吃饭还要保密?”本尼特不认识尤维亚,十分费解。尤维亚也不想解释,只是额外付了一笔封口费给他。他们的行踪越少人知道越好。尤维亚来这里,连银狐的亲信干部们也没有告诉。 红豆吃饭的时候,五个巫骨战士在她身后站了一排。 “一定是外国的公主!”本尼特如此猜测,伺候得特别殷勤。 众人一边慢慢吃,一边处理此次出来的任务。兰灵让本尼特出去代买了市面上的各种报刊,包括一个月前的旧报纸。 报纸拿回来,众人被新闻媒体高超的操作水平震惊了。多瓦尼新闻对那一晚的解释是发生了陨石撞击事件。各种新闻媒体都引用了相同的照片,被尘星撞击的海岸,看起来确实是陨石坑。 不少专家在媒体上说,陨石撞击这类异常天象发生前,经常会有生物发出预警,比如大量青蛙出现,鸟儿突然迁徙。所以大量的狗涌入首都也是自然现象。 报道说陨石大部分掉落在无人区,但不幸的是,有一颗砸中了红狮集团大楼,还有一些碎片击中了正在演习的军队,导致很多军人伤亡。 “竟然解释成了天灾。”丹龙惊讶地说。 “还能怎么解释?难道和老百姓说精灵王来进攻了?”尤维亚说,“这是常规操作。看来伊涅斯后来走了,没有进一步进攻人类。” “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走了,说明他的力量不是可以一直维持的。”兰灵说。 “有没有可能被阻止了呢?这么大动静,会引来不知多少军队。”托图说。 “恐怕没什军队能阻止他。陨石砸下来,什么也挡不住。至少多瓦尼这种小国的军队不太可能。”尤维亚说。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可以在地面活动了,但是得小心一点,对吧?”丹龙问。 “嗯,只要我们不停移动,混在人群里,应该不容易被发现。”兰灵说道。 “家里怎么样了?”托图问尤维亚。 “我刚打了电话,一切都非常平静。狗王没有下一步动作。那三个元老也都消失不见了。”尤维亚答道。 “三个?我以为是两个。”托图说。 “那些自杀攻击的乌鸦应该是‘鸟人’乌纳的。她本人没有露面,但是只有她能这样操纵鸟。” “狗王的威胁是不是就算消除了?我估计他的大部分狗都被伊涅斯砸死了。他的手下也都撤退藏起来了。”托图问。 “暂时而已。等他们恢复了力量还会再来的。应该趁他们虚弱的时候剿灭,要抓紧行动!”尤维亚说道。 “可是……不是找不到狗王的藏身地点吗?现在找到了?”托图问。 “没有,但是玫瑰不是找到了可以联系狗王的人吗?我们可以顺藤摸瓜。”尤维亚说。 “嗯,看来当时没有杀玫瑰果然很有用。”托图说道。他还是想把这件事的道理兜回去。兰灵和丹龙都暗暗郁闷,“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尤维亚没有接话。托图再次感受到了一阵寒气。 尤维亚给玫瑰打电话。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尤维亚问。 “没有大碍了。兰灵有什么吩咐吗?”玫瑰在电话里问道。 “我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吗?”尤维亚说的很客气,但是语气冰冷。 “多谢关心,说事说事吧。” “我们想知道,狗王的联系人是谁,在哪里?”尤维亚问。 “是兰灵要问的吗?”玫瑰这么问,没什么必要,只是想让尤维亚不悦而已。 “我想问的,你不想说吗?”尤维亚心中不悦,又恨不得杀了她。 “我怎么敢呢。只不过想确认一下。” “这样吧,我们谈个交易。”尤维亚提议道,“你告诉我怎么找到狗王的联系人。我把我现在用的这种义肢也给你造一个。这可是最尖端的科技,一定程度上讲,比原生的还要好。” 尤维亚当然不是好心要帮玫瑰装义肢,而是装炸弹。她已经猜到,兰灵的所谓“流水枷锁”只是吓唬玫瑰的,以及帮助托图解围。 尤维亚想要给玫瑰装上一个真正的枷锁,那就是在义肢里放一颗遥控炸弹。如果玫瑰不听话,随时炸死她,让她真正成为奴隶。这样一来整个艾克斯家也就真正被银狐收入麾下了。 “做交易什么的我可消受不起。联系人的信息我如实告诉你就是了。”玫瑰说道。 “你现在也算自己人了,提高你的战斗力也是应该的。以后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尤维亚这个意思就是必须装义肢,需要你出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玫瑰只能答应。 “我给你一个多蒙特的地址,你去测量一下各种指标。这种假肢要生产好几个月。”尤维亚说道。 “好的。狗王的联系人就是‘鸟人’乌纳。她用乌鸦传信给狗王,具体方式我也不知道。我查到了她的巢穴所在,可以带你们去。” “好,我们在多蒙特会合。” 挂了电话,尤维亚又立刻打给了杜平博士,她的假肢制造商。她向杜平详细介绍了她对玫瑰假肢的设计要求。最主要的要求就是要装一个威力足够大的遥控炸弹,除此之外还要有一个内置的能够注射麻醉药物的装置。如果佩戴者不听话,但是还有利用价值,就遥控注射麻醉剂。尤维亚还要求这个假肢一旦装上,不可以自行拆除。需要维护的时候,需要密码才能拆除。 她在跟杜平交代这些设计要求的时候,没有离开餐桌,没有避讳众人。她是在告诉兰灵,她知道了“流水枷锁”是怎么回事。她需要的是给玫瑰装上真正的枷锁。 但她没有注意到几个巫骨的目光。这些人都有些不寒而栗。他们感到这个尤维亚似乎和阿雅有些类似。她虽然也经历过与他们相似的苦难,但她却不是他们的同类。 众人饭后立刻启程,从陆路和前往多蒙特,避免被伊涅斯在空中拦截。 乌纳确实参与了对银狐庄园的围攻。她的乌鸦几乎改变了战局,却没想到桑撒家带来了专门熏鸟用的烟雾弹。驯兽师乌纳的乌鸦是经过特别强化的,一般的烟雾或者毒气是无法伤到它们的。 “伯克桑撒不懂毒术,什么人在帮他?” 乌纳在撤退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敌人用的是怎样一种烟雾,未来如何防范。她不知道的是,这种烟雾可是吸血鬼家为了对付她的鸟专门研制的。桑撒家得到这种武器只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自从狗王当政,吸血鬼家就不再想听命于他。狗王手下的亲信元老只有乌纳对吸血鬼有威胁,另外两个的招数只对人类有效。 吸血鬼王贵洛伽斯找到了化学世家威尔斯家族来研究对抗驯兽师的方法。威尔斯家族也是吸血鬼,家里15人全都在化学领域工作。他们本来和范德莱克家关系密切,后来却遭到屠杀。威尔斯家的幸存者此时被桑撒家庇护,也顺带把对付乌鸦的化学烟雾贡献了出来。 进攻银狐失败后,芬特带着负伤的阿克苏逃走,乌纳也乘着鸟群撤退了。狗王的敌人众多。所以他们在袭击银狐的同时,也要防备别人,尤其是一心想要报仇的斯芬娜。 乌纳撤退时非常小心,为了避免在路上被斯芬娜偷袭,选择了从海上撤退。她的乌鸦在她脚下组成了一片黑色的云,载着她在空中飞行,远远地绕着海岸线飞。这一大群乌鸦足有几万只,分成了几队在乌纳的周围护卫,俨然是一个庞大而有序的空中战斗机群。 天正蒙蒙亮的时候,乌纳的鸟群飞过空旷的珍珠海。这里连船都没有,也没有礁石。乌纳放松了警惕,开始继续思考如何对付那种烟雾。她不知道,一个潜望镜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 “东偏南30度发现目标。”手握潜望镜的士兵说道。 “我看看。”斯芬娜在一艘潜艇的舰桥里说道,接过了潜望镜。 她早料到乌纳不敢走陆地。走海上的话,这里是最近的路线。她对着潜望镜看了一会儿,说道:“嗯,就是这个小婊子!终于等到你了!” 斯芬娜说罢背上了一个双肩背包,顺着身旁的一个舷梯往上爬。她刚上了两步,舰长紧张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上去。” “不行啊,我们还在水下。一开仓门就进水了!”舰长赶忙解释道。 “老娘付过钱了!”斯芬娜忙着上去,不想和这个舰长纠缠。 “不行!快拦住她!”舰长下令。 “唰”的一声。 红光一闪,斯芬娜的血红色弯刀“戮血镰”已经在舰桥里飞了一圈,回到了斯芬娜手上。舰长和其他军人瞬间全灭。她继续往上爬去,打开了顶部的舱门。海水立刻灌进了潜艇里。斯芬娜顶着强劲的水流,进入了海中。 黑暗的海水中,斯芬娜垂直向上高速游动。已经天亮的海面上,鸟群黑压压一片飞过。 “噗”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水面钻出来了。负责侦查的鸟儿们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一道血红色的弧线划过,“戮血镰”已经把黑云斩断。散落的黑色羽毛混合着红色的血液,在乌纳脚下散开。 乌纳大惊,一眼认出了斯芬娜的兵器。“糟糕!她从哪里来的?” 斯芬娜出水腾空后,立刻掷出了弯刀,趁着离开海面的间隙,启动了火箭喷射背包。这是凯勒姆家从外国搞到的新式武器,帮助斯芬娜对付空中的敌人。 等乌纳发现她最害怕的对手以火箭般的速度冲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鸟儿是飞不过火箭的。 “噗”的一声,刚刚聚集起的防卫鸟群被斯芬娜冲开。乌纳的鸟爪形钢刀还没伸出来,就对方被制住了手腕。 “啪” 乌纳的一只手被扭断;另一只手被斯芬娜抓住,抵在乌纳的脖颈上。火箭背包带着二人斜向下冲向海面。 “砰!” 乌纳被摁在海面上搓行。撞击海面的一刹那,好像撞上了岩石一样坚硬。乌纳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断了。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二人一起高速飞向海岸,划过沙滩的时候,乌纳美丽的黑色羽衣被磨得粉碎,后背在沙滩留下长长的血迹。 斯芬娜摁着只剩半条命的乌纳,撞上了一颗树后才停下。 “告诉我老狗在哪儿,你能少遭些罪!”斯芬娜恶狠狠地看着乌纳,脸上的肌肉带着三道暗红色的疤痕一起跳动。 “你不能杀我……我是候选人……我有元老印绶。”乌纳嘴里流着血,竭力说出了这句话。 斯芬娜一愣,她明明记得乌纳把印绶给了5号,怎么回到她手里了?因为斯芬娜和5号也是竞争关系,难道 5号暗中把芬特和乌纳的印绶还回去了? “哈哈,你被5号耍了。”乌纳挣脱了被抓住的手,在自己怀里摸索,似乎要掏出印绶给斯芬娜看。 “唰”的一声。芬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乌纳掏出的不是蛇钮月环印,而是一支黑色羽毛。乌纳一瞬间就把那羽毛从下颚插入了自己脑中,自杀了。 第51章 鸟千仞 丹龙,托图,红豆,兰灵,尤维亚,还有五个巫骨战士:寺南,托马斯,杰森,博斯克,维托,一行十人到了多蒙特联邦的首都布罗尼市,杜平公司所在。 “杜平科技”自从搭上了银狐集团,业务飞速发展。银狐庄园的许多设备都是该公司提供的。尤维亚还利用自己在政界的关系,帮助杜平取得了多蒙特军方的合同,恢复了军用外骨骼的生产。“杜平科技”最近更名为“银色动力”,现在已经是行业内前十,多蒙特前三的大企业。 对于杜平来说,尤维亚既是他的靠山,也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之所以更名为“银色动力”,是因为银狐家现在是公司的大股东。公司的董事,高层经理人,有一半都是银狐派来的。每次见这位黑道大佬,杜平都是诚惶诚恐,生怕哪里伺候不周。好在尤维亚非常忙,很少来这里。 对杜平来说,尤维亚交代的任务在设计上并不难,只要把尤维亚早先使用的第一代假肢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把电池缩小一半,剩余空间换成炸药,再加一个起爆装置就可以。 至于注射麻醉剂的功能,也早有相关设计。生物融合材料发明之前,塔元帅的机械假肢就有内置的抗排异药物的注射器。 可是……杜平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不喜欢这个任务。他不喜欢设计刑具,设计枷锁,用自己的知识去剥夺别人的自由甚至生命。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接下尤维亚这单生意。大概自己还在坐牢。可是……那样是不是内心更加安宁一些? 玫瑰比尤维亚先到了半天,已经完成了各种身体检查和测量。 尤维亚来的时候,好像女王驾到一般。杜平带着银狐集团的人,前呼后拥将她迎进了大楼。 “进展如何?”尤维亚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杜平。 “全都检查完了。” “多久能完工?” “五个月。” “给你三个月。” “是。” “人呢?” “在休息室。” “她健康状况怎样?” “非常好。” “筱琪呢,她怎么没来?” “她在医院,快临产了。” 尤维亚停步,看着杜平。吓得杜平一身冷汗。 尤维亚一笑,“我就猜你们会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的?” “去年。” “结婚也不通知我。”尤维亚这一句又把杜平吓得不轻。 “工作太忙,我们没办婚礼,更不敢打扰您。” “男孩女孩?” “还不知道。” 众人到了一个房间,玫瑰在里面等待。她妆容精致,恢复了以往的优雅气质,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忧郁。 “玫姐久等了。”尤维亚微笑着说。 “哪里,我也刚到不久。” “怎么去找乌纳?” “她有个巢穴在马卡鲁西亚山脉,很隐蔽。我带你们去。” “怎么让她开口?” “很难,听说她和狗王关系非同一般。”玫姐说着看了一眼兰灵,“也许你们有办法让她开口。我只能带路。” “走吧。” 众人到了大楼门口,尤维亚写了一张支票递给杜平。 “这是给小孩的见面礼,是他(她)干妈给的。” 杜平接过来一看,数额大得吓人。 “还有……”尤维亚接着说道,“把我这个事情忙完,要把婚礼补上!这个对女人很重要。” “是!一定补上。” 尤维亚带着一行人走了。杜平长舒一口气。这次尤维亚一共只来了十几分钟,还留下了一份大礼,但是杜平就是高兴不起来。 混在人群中乘坐公共交通,虽然隐蔽却也可能殃及无辜。兰灵想了一个方法,从公交公司买来了一辆旧巴士作为交通工具。众人由玫瑰指引去找乌纳的巢穴。 “非常偏辟,我们坐这个去至少要六七天。”玫瑰说道。 “没办法,坐飞机太容易追踪。”尤维亚说,“伊涅斯消失了,你知道吧?” “我看了新闻。但我不明白,他这么强大的人为什么会离开。” “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猜测他的能力不能一直保持那么强,也许有时间限制。”兰灵解释说。 为了赶时间,除了加油之外,这辆公交车一路不停穿过了三个国家。第一次过边境的时候,这辆本意用来隐藏行踪的公交车反而变得特别扎眼。正常的公交车是不会在边检站排队的。 尤维亚花大价钱贿赂边检才顺利通过。之后众人在路上买了几桶油漆,边开边在上面作画,把它变成了一个艺术大篷车,比较有旅游车的感觉。 事实上托图,丹龙和红豆三兄妹就是把这趟旅行当作了旅游。他们一路高歌,打牌,吃零食,玩得不亦乐乎。打牌输的人要去负责开车。而这些不用睡觉的巫骨们最适合作夜班司机。 三天后,众人到达了喀纳罗尼镇。这里是进入海拔极高的马卡鲁西亚山区前,最后一个城镇。这里人口不多,但是有一个很著名的旅游项目——悬崖滑翔翼。 喀纳罗尼附近有一个平坦的缓坡,常年逆风,适合滑翔翼起飞。缓坡的尽头是悬崖,被群山环抱,有不停上升的气流。滑翔翼可以借着气流上升,在附近长时间自由翱翔。这一处上升气流被称为“弥尔汉”,意思是温柔的手。 玫瑰介绍,再往前就没有路了。高海拔的山区极为陡峭难行,只能缓慢地徒步穿越,任何越野车也难以在此翻山越岭。山峰之间的风向复杂多变,各种飞机都只能高高地从平流层绕过去。所以乌纳才会选择这里藏身。 “看来只能用水鸟或者气龙飞过去了。”丹龙说。 “我有个省力而且有趣的方法,要不要试试?”玫瑰对丹龙说。 “呦吼~” 托图,丹龙和红豆一人驾驶了一架悬吊式滑翔翼,跟随着玫瑰在空中滑翔。这是他们第一次玩滑翔翼,全都兴奋不已。 他们和其他滑翔爱好者一起,在“弥尔汉”温柔的风中上升,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事实上,确实有不少鸟儿和他们一样,借着气流上升节省力气。 上升到了一定高度,玫瑰大喊一声:“跟着我!”她突然调转方向,向远处的一个山口俯冲。三兄妹也立刻调转方向跟了过去。高速俯冲的滑翔翼在疾风中狂抖,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远处出租滑翔翼的摊位前,老板卡杜库看着这一幕,吓得不轻。把装备租给他们的时候,他分明警告过他们不要靠近那个山口。那里的风下沉,会让他们坠毁的! 卡杜库突然想到这些人额外付了很多小费,难道……并不是因为慷慨大方,而是要结伴自杀?! 卡杜库老人匆忙跑到山坡顶部,用望远镜查看几人是否已经坠毁。没想到四架滑翔翼全部擦着山口的底部飞过去了。那是下沉气流碰到地面时的一个微弱反弹。玫瑰带着三兄妹俯冲之后急转,冒险贴着山口下面尖锐的碎石飞过。 “乖乖……原来是专门玩极限挑战的。这帮不要命的家伙!”卡杜库感慨道。 山口后面风向突变,四人又被吹向了新的险境,直向一面绝壁撞了过去。马上要撞的时候,玫瑰的滑翔翼又借着一阵疾风直冲上天。 她单手操作滑翔翼,熟练地带路。后面的兄妹三人也都是胆量极佳,一个个跟着照做,在陡峭的山谷间穿梭。 “我们也快走吧,太远了跟不上了。”兰灵一边说,一边放出了水鸟。她和尤维亚以及众位巫骨都不愿意玩滑翔翼,选择了更为轻松的方式。为了掩人耳目,兰灵找了个僻静所在,用山峰做遮挡,放出了水系神鸟。 三兄妹在玫瑰的带领下高飞低纵,驾驶着滑翔翼在群山中穿行。三个人都慢慢摸清了驾驭气流的规律。丹龙感心中感叹道:“驾驶滑翔翼的方法竟然和乾元门气功心法相合,都是‘因势利导’不可强求。” 滑翔翼虽然在强风中飞得很快,但是飞行路线盘旋曲折,很快被水鸟追上了。兰灵带着尤维亚和巫骨们为了避开山峰间强劲的气流,飞得非常高。兰灵依靠极好的视力,在高空远远地跟着下面的四个小黑点。 “你还好吗?”兰灵问尤维亚。高空寒冷缺氧,她怕尤维亚受不了。 “我没事。”尤维亚虽然有些不适,但是她有钢铁般的意志力。 “怪不得那个乌纳要躲藏在这里。陆地和空中都很难接近啊。”兰灵感叹道。 “他们好像到了,抓住我,要下去了。”兰灵操纵水鸟盘旋向下,慢慢接近四个滑翔翼。玫瑰等人飞到了一处山崖边。 这个山崖一看就与众不同,好像一根锥刺扎在大地上,又尖又长,上面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光秃秃的石头。 滑翔翼绕着那个尖尖的山峰飞行。几大群乌鸦突然出现,从各个方向扑来他们。 “别飞得太近!这些乌鸦会攻击我们。”玫瑰喊着对三兄妹说道,“等兰灵过来,我们坐水鸟上去吧。不然就要徒手爬上去了。” “坐我的龙好了。这里风太大,她的鸟反而飞不稳。”丹龙说着放出气龙,自己从滑翔翼的袋子里钻出来,跳上了上去。他一松手,滑翔翼就立刻在风中失去了控制,很快坠毁。 这只巨龙很长,其他几个人都慢慢靠近,跳了上来。(魔法城归来后,丹龙已经可以完全控制精灵火焰。此时的龙身上没有火。)防守这里的乌鸦们本来已经扑了过来,看到巨龙之后纷纷逃遁。 不一会儿,兰灵的神鸟靠了过来,所有人站在了长龙身上。 “这里叫做‘鸟千仞’,就是乌纳的巢穴。要小心,她是元老级的高手,顶级驯兽师。这里面我也没去过。我最远只到过这里。”玫瑰说道。 丹龙操纵着巨龙小心地接近了“鸟千仞”。仔细看,山崖的绝壁上有许多洞穴,每一个里面都黑压压一片,全是乌鸦。这些乌鸦比普通的略大,全都在盯着他们,但是没有攻击。有一个洞穴在山崖的最上面,明显比别的洞穴都大。 巨龙靠近。“哗啦啦”一大片乌鸦被惊得飞起,绕开了巨龙,向山崖后面躲去。众人到了崖边,纷纷跳落在洞内。尤维亚开启了手电,向漆黑的洞中看去。他们进来得太过顺利,隐隐觉得不对劲。或许前面有什么危险正等着他们。 离近了看,这个洞穴颇为宽敞,而且里面还有很多装饰和雕刻,多数以乌鸦或者羽毛为主题。兰灵放出了一只水兽在前面开路,万一有机关可以提前触发。 红豆在空气中嗅了嗅,说道:“小心!有死人。”兰灵也闻到这股死亡的气息。所有人立刻刀出鞘,箭上弦,一步一步往里走。刚刚这个洞里全部是乌鸦,不是为何现在却一只也没有了。 “啊。”尤维亚轻呼了一声,她的手电照到了一具尸体。这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几乎只剩下了骨头。尸体的面容已经不可辨认,但是身上的黑色羽衣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 “从衣服看,这应该是乌纳。”玫瑰说。 “是她没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穴一角的阴影中传来。众人都是一惊,大家进来的时候全神防备,没想到如此近的距离竟然藏了一个人。这人藏身的功力让杀手出身的玫瑰都惊叹不已。 “真是不巧。怎么又撞上了?”说话间,那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第3章传爵铭 鸟千仞,乌纳的尸体旁,藏了一个人。等这人走出阴影,丹龙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刚才听那沙哑的声音就有些耳熟,现在一见立刻认出了是“万毒手”柯伦。柯伦依然还是黑袍黑面具,袍子上绣着一只墨绿色的大蛇。 “你是谁?你杀了乌纳?”尤维亚问道。 “别误会,人不是我杀的。你看看尸体都烂成什么样了。在这么冷得地方,她少说也死了一个月了。” “你就是‘万毒手’柯伦?”玫瑰问道。柯伦的大名在暗世界如雷贯耳,却极少有人见过他本尊。 “啊,我们见过的。”柯伦隔着面具,看着丹龙。 “是见过。不过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我叫丹龙。你……你是我师兄吗,贲俞师父的……?”丹龙很想确认一下。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不是!我不是乾元门的人,不姓贲,更不是那个臭老头的儿子!你别想用乾元门的身份来压我!”丹龙客气地一问,没想到柯伦如此激动,连珠炮一般否认了丹龙的猜测。 众人听得明白,这个柯伦必然是贲俞之子,估计和父亲闹了很大的矛盾,投到了毒蛇门下,连姓也改了。 “哦,抱歉啊,认错人了。”丹龙知道了答案,但是对方显然不想提这一茬,只好如此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尤维亚问。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柯伦说道。但是对方这一大堆人却没一个回答他。 柯伦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各个都是好手。只有银狐的这个小妞不太行,不过看来她是领袖。柯伦又把目光集中到了丹龙身上。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比他几年前见的时候强大了不少。还有那些黑衣服的家伙,有一种奇怪的气息,好像鬼王的气息。 “这是一帮什么家伙呢?”柯伦心中充满了疑问。他看着这十一个人把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不容易离开呢。 “好吧……我先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乌纳的朋友。我是来看她的。现在只好给她收拾遗物了。”柯伦说完看着尤维亚。 “你知道谁杀了她么?”尤维亚问。 “不知道。” 柯伦说完,双方都陷入沉默。他们在此偶遇,并没有开战的理由,但是相互之间没有信任,都不敢轻举妄动。 柯伦突然向众人迈了一步。除了丹龙,对面的每一个人都做出了准备接战的姿势,连尤维亚都掏出了手枪。 “我没时间在这里耗着。要打就打,不打就让开一条路!”柯伦说道。 “我们是来问狗王藏身之地的。你知道他藏在哪里吗?说出来,才能放你走。”尤维亚说道。 “哼,我要走,你们能拦得住吗?”柯伦又往前了一步,“我不知道狗王在哪儿。据我所知,乌纳也不知道。她最多也就是能派个乌鸦和狗交接消息。汉斯齐科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藏身之地的。” 柯伦一边说,一边向丹龙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丹龙会让路。上次手他下留情没杀丹龙,所以这次应该不会和他为难。果然,丹龙闪身让开了。边上的兰灵,红豆,还有几个黑衣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柯伦穿过了众人之后,回头说道:“做个交易怎么样?你们所有人都不能透露今天见过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去‘沉默大殿’。狗王也许在那里,也许不在。” “沉默大殿”是暗世界的王宫,历代王都住在里面。那里极为隐蔽而且守卫森严。即便是暗世界的高级成员,也只有被王召见的时候,才能跟随黑暗使徒进入大殿。 传说狗王上位之后,几乎没去过那里。这一点,玫瑰和尤维亚都听说过。但是此时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找狗王,尤维亚便想答应。她看了一眼玫瑰,玫瑰也希望她答应。 玫瑰一直以来都想寻找冥王的下落。冥王失踪后,玫瑰很想去沉默大殿调查一下,苦于没有机会。冥王是狗王的上一任王,也是艾克斯少爷的密友。他如果没死,而是被狗王监禁,就要设法营救。 “好,我答应你。”尤维亚说道。 “不光是你,是所有人。”柯伦说道。 “好吧,我也不说。”托图说道。 “我不说。” “我也不说。” …… 每一个人都表态不说之后,柯伦抬起手,袖子里露出一根黑色的羽毛。这根羽毛特别大,不像是乌鸦身上的,但是形状和颜色又都是乌鸦羽毛的样子。他轻轻挥动了一下黑羽毛。一只乌鸦从洞外飞了进来。这乌鸦走近了柯伦,从口中呕出了一颗琥珀色的晶莹小球。 “这是地图。交易完成。”柯伦说罢走向了洞口。 “等等!”玫瑰大声说道。柯伦停步,回头看着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如实回答,我愿意以传爵铭刃相赠。”玫瑰说着掏出了匕首。她手握着刀鞘,轻轻一抖,匕首露出了一段,虽在这昏暗的洞穴中,也能耀出光辉。 柯伦转过身来,问道:“你就是艾克斯家的玫瑰?” “是的。” “你要问什么?” “我要问,诅咒之力是否有解药?”玫瑰的眼睛直视着柯伦,似乎能看穿面具后的他。 柯伦沉默了几秒钟说道:“没有。诅咒之力不是毒,所以没有解药。这一点,我师父研究过很多年。” 柯伦低下了头,转身要走。 “请把刀拿走。”玫瑰的眼神失落,但还是如约奉上了传爵铭刃。 没人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古往今来最有名的毒师便是“毒蛇”科波拉。连他也不能解开诅咒之力,艾克斯少爷的毒看来真的是没救了。玫瑰强忍心中的绝望,捧着传爵铭刃走向柯伦。 “这是把好刀,但是我不能要。”柯伦说道。 玫瑰愣住了。 “你知道刀上的铭文说了什么吗?”柯伦问道。 玫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上面的字。连我家少爷也不认得。” “等你能读懂上面的字,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要这把刀了。”柯伦转身走了。快到洞口的时候,柯伦再次挥动羽毛。一大群乌鸦飞过来,组成了一朵黑色的云,载着柯伦越飞越高,消失在天际。 “你不是会很多语言吗?去帮玫姐看看。”兰灵看着丹龙说道。在魔法城的时候,丹龙被法弗纳赋予了阅读183种语言的能力。 丹龙走过去,从玫姐手里接过了传爵铭刃。这是他第一次拿这把刀,发现此刀原来非常沉重。就在一个月前,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把这把刀插入了他的胸口,差一点杀死了他。 丹龙看着这把银色的匕首。它虽然有剧毒,但是表面非常光洁平滑,像镜子一样。在某一个角度的光照下,可以看见浅到难以辨认的铭文。 丹龙看了几行,发现自己认得这些字,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丹龙的语言能力来自于法弗纳的魔法,好像在脑中植入了一个自动翻译机。 “吾身之毒无可救,”丹龙开始读道: 吾身之毒无可救,莫使佳人泪湿衣。 吾生既已无归日,莫令身后空悲凄。 须寻未来一良偶,相敬如宾度佳期。 前途定见子孙昌,永续家声不绝基。 勿忘往昔深情事,浪刃无形铭心祭。 “啊。”玫姐一声惊呼。 “怎么了?”尤维亚问。“这刀是艾克斯家祖传的吗?” 玫姐很久都没有回答,眼泪从双颊滑落,哽咽地说道:“此刀是初代家主苏珊娜艾克斯的遗物。从少爷算起,五代人了。看来……这刀是科波拉所赠。他竟然与我家有这种渊源,恐怕连少爷也(不知道)……” 玫瑰话还没说完,再次泪如泉涌。她想到少爷刚受伤的时候,科波拉还没死。他当时若是能帮少爷解毒,肯定早就出手了。玫瑰一时万念俱灰,瘫倒在地。 兰灵走过去,将她抱起来,说道:“我送你回家吧。你这时候应该守在他身边。” 众人辗转到了帕里斯的艾克斯堡,把玫瑰送回了家。他们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回想了一下当年第一次进艾克斯堡的情景。 那时的他们什么也不懂。尤维亚只有一颗不顾一切复仇的心。至于另外三个人,他们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就顺着命运的激流,被卷入了漩涡。 那时的玫瑰,优雅,自信,勇猛,干练。而现在的她双眼无神,反应迟钝。这次去“鸟千仞”的旅途并不劳累,也没有发生战斗。但是玫瑰已经完全垮掉了,身心俱疲。来接她的福伯(黑桃k)看到她的状态也是一声叹息。他谢过了众人,带玫瑰进入了城堡。 “那个科波拉是被柯伦毒死的,是吧?”托图问。 “嗯,我记得很早以前玫姐说他和他的师弟毒死了他们师父。”兰灵说。 “我也记得。那好像是他们门派的一种传承方式。”尤维亚说。 “但他其实也是你这个门派的,对吧?”托图问丹龙。 “哦,看来是。但是好像和师父闹掰了。”丹龙说。 “那么这个人应该非常厉害。他完全不用和我们做什么交易,为什么要给我们那个地图呢?”托图这一问,竟然没人答得上来。 “他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过那里。”单纯的红豆回答了交易的字面内容。 “不可能这么简单。他肯定知道一个口头约定无法封住这么多人的嘴。”尤维亚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其实希望我们去‘沉默大殿’。” “难道是陷阱?”托图问。去过一次地狱,连托图都变得谨慎起来。 “不太可能。狗王指挥不动这个家伙。他至少也有接近毒蛇的战斗力,没必要设陷阱。他在鸟千仞就能杀光我们。”尤维亚说。 “嗯,我甚至觉得……我们不是碰巧遇上的。他是在哪儿等我们。”兰灵说出了她的直觉。 “嚯,真是个神秘而可怕的人呢!”丹龙总结道。 “那,咱们还去不去‘沉默大殿’?”托图问。再一次,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众人边说边走,在帕里斯(艾克斯堡所在城市)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夕阳西下,火烧云把酒店的窗子都映成了玫瑰色。 千里之外,同样一个夕阳染红了一片乌鸦组成的黑云。这群乌鸦载着一个黑袍人飞行,在橘红色的天空上留下剪影。鸟群降落在海中一片礁石上。 柯伦一挥黑羽毛,所有的乌鸦一哄而起,全部飞走了。他接着把黑羽毛横放在两掌之间,慢慢把手掌并拢。那羽毛就好象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消失在柯伦的手掌中。 柯伦抖落了身上的尘土,一伸手,从袖子里飞出了一条绿色的大蛇。这蛇与科波拉的大蝰蛇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略小。柯伦纵深一跃,跳上大蛇。那蛇载着他飞了一阵,到了一座小岛——正是科波拉曾经的巢穴‘蛇岛’。 “师兄~我回来啦~”从蛇上下来的这个“柯伦”竟然发出了清亮的嗓音。他不是柯伦,而是他的师弟——埃斯克鲁索。 “你跑哪儿去了?”真正的柯伦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嘿嘿,去见一个女人,还碰巧见到了很多女人。”那个师弟用轻浮而得意的语气说道。 “无聊。”柯伦正在伏案书写。 “写什么呢?”埃斯克鲁索凑了过去。 “绝命蜂的蜂毒,我已经破解了。”柯伦平淡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高傲。 “你要加在蝰蛇里?” “单独用。”柯伦抬头看了一眼师弟,双眼放光,“我现在可以用气做出绝命蜂,附上真正的蜂毒。这气蜂可以吸收狂暴蛋白里的能量而不死。” “那会怎样?”埃斯克鲁索问道。 “会怎样?”柯伦重复了这句话,目光一转。 埃斯克鲁索急忙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吓得不敢动。一只全透明的隐身绝命蜂正落在他肩头。 “完成了它,我终于能去找查理曼尼入会了。”柯伦一挥手,那只绝命蜂消散于无形。 “你不是说要去边关之城特米纳斯吗?”埃斯克鲁索奇怪地问。 “先去当杀手,挣排名。出身的派系很重要,你不懂。”柯伦言语间透出得意,“我走以后,蛇岛就是你的了。我有更高的目标,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柯伦每天忙着研究毒术,追求“更高的目标”。他对暗世界的纷争并不看重。他也不知道师弟以他的名义干了什么。 事实上在鸟千仞的时候,埃斯格鲁索也并没有和众人说他是柯伦。玫瑰问起的时候,他只承认了他见过丹龙。丹龙问他是否是贲俞的儿子。他回答的也没错。他确实不是贲俞的儿子,也不是丹龙的师兄。只不过,他用语气骗过了众人。 那个所谓交易更是一箭双雕。日后众人发现柯伦不承认见过他们也不会意外。至于沉默大殿的地图,确实是他安排好要交给众人的。这个埃斯克鲁索恐怕才是真正的阴谋家。 第52章 传爵铭 鸟千仞,乌纳的尸体旁,藏了一个人。等这人走出阴影,丹龙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刚才听那沙哑的声音就有些耳熟,现在一见立刻认出了是“万毒手”柯伦。柯伦依然还是黑袍黑面具,袍子上绣着一只墨绿色的大蛇。 “你是谁?你杀了乌纳?”尤维亚问道。 “别误会,人不是我杀的。你看看尸体都烂成什么样了。在这么冷得地方,她少说也死了一个月了。” “你就是‘万毒手’柯伦?”玫瑰问道。柯伦的大名在暗世界如雷贯耳,却极少有人见过他本尊。 “啊,我们见过的。”柯伦隔着面具,看着丹龙。 “是见过。不过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我叫丹龙。你……你是我师兄吗,贲俞师父的……?”丹龙很想确认一下。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不是!我不是乾元门的人,不姓贲,更不是那个臭老头的儿子!你别想用乾元门的身份来压我!”丹龙客气地一问,没想到柯伦如此激动,连珠炮一般否认了丹龙的猜测。 众人听得明白,这个柯伦必然是贲俞之子,估计和父亲闹了很大的矛盾,投到了毒蛇门下,连姓也改了。 “哦,抱歉啊,认错人了。”丹龙知道了答案,但是对方显然不想提这一茬,只好如此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尤维亚问。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柯伦说道。但是对方这一大堆人却没一个回答他。 柯伦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各个都是好手。只有银狐的这个小妞不太行,不过看来她是领袖。柯伦又把目光集中到了丹龙身上。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比他几年前见的时候强大了不少。还有那些黑衣服的家伙,有一种奇怪的气息,好像鬼王的气息。 “这是一帮什么家伙呢?”柯伦心中充满了疑问。他看着这十一个人把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不容易离开呢。 “好吧……我先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乌纳的朋友。我是来看她的。现在只好给她收拾遗物了。”柯伦说完看着尤维亚。 “你知道谁杀了她么?”尤维亚问。 “不知道。” 柯伦说完,双方都陷入沉默。他们在此偶遇,并没有开战的理由,但是相互之间没有信任,都不敢轻举妄动。 柯伦突然向众人迈了一步。除了丹龙,对面的每一个人都做出了准备接战的姿势,连尤维亚都掏出了手枪。 “我没时间在这里耗着。要打就打,不打就让开一条路!”柯伦说道。 “我们是来问狗王藏身之地的。你知道他藏在哪里吗?说出来,才能放你走。”尤维亚说道。 “哼,我要走,你们能拦得住吗?”柯伦又往前了一步,“我不知道狗王在哪儿。据我所知,乌纳也不知道。她最多也就是能派个乌鸦和狗交接消息。汉斯齐科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藏身之地的。” 柯伦一边说,一边向丹龙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丹龙会让路。上次手他下留情没杀丹龙,所以这次应该不会和他为难。果然,丹龙闪身让开了。边上的兰灵,红豆,还有几个黑衣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柯伦穿过了众人之后,回头说道:“做个交易怎么样?你们所有人都不能透露今天见过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去‘沉默大殿’。狗王也许在那里,也许不在。” “沉默大殿”是暗世界的王宫,历代王都住在里面。那里极为隐蔽而且守卫森严。即便是暗世界的高级成员,也只有被王召见的时候,才能跟随黑暗使徒进入大殿。 传说狗王上位之后,几乎没去过那里。这一点,玫瑰和尤维亚都听说过。但是此时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找狗王,尤维亚便想答应。她看了一眼玫瑰,玫瑰也希望她答应。 玫瑰一直以来都想寻找冥王的下落。冥王失踪后,玫瑰很想去沉默大殿调查一下,苦于没有机会。冥王是狗王的上一任王,也是艾克斯少爷的密友。他如果没死,而是被狗王监禁,就要设法营救。 “好,我答应你。”尤维亚说道。 “不光是你,是所有人。”柯伦说道。 “好吧,我也不说。”托图说道。 “我不说。” “我也不说。” …… 每一个人都表态不说之后,柯伦抬起手,袖子里露出一根黑色的羽毛。这根羽毛特别大,不像是乌鸦身上的,但是形状和颜色又都是乌鸦羽毛的样子。他轻轻挥动了一下黑羽毛。一只乌鸦从洞外飞了进来。这乌鸦走近了柯伦,从口中呕出了一颗琥珀色的晶莹小球。 “这是地图。交易完成。”柯伦说罢走向了洞口。 “等等!”玫瑰大声说道。柯伦停步,回头看着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如实回答,我愿意以传爵铭刃相赠。”玫瑰说着掏出了匕首。她手握着刀鞘,轻轻一抖,匕首露出了一段,虽在这昏暗的洞穴中,也能耀出光辉。 柯伦转过身来,问道:“你就是艾克斯家的玫瑰?” “是的。” “你要问什么?” “我要问,诅咒之力是否有解药?”玫瑰的眼睛直视着柯伦,似乎能看穿面具后的他。 柯伦沉默了几秒钟说道:“没有。诅咒之力不是毒,所以没有解药。这一点,我师父研究过很多年。” 柯伦低下了头,转身要走。 “请把刀拿走。”玫瑰的眼神失落,但还是如约奉上了传爵铭刃。 没人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古往今来最有名的毒师便是“毒蛇”科波拉。连他也不能解开诅咒之力,艾克斯少爷的毒看来真的是没救了。玫瑰强忍心中的绝望,捧着传爵铭刃走向柯伦。 “这是把好刀,但是我不能要。”柯伦说道。 玫瑰愣住了。 “你知道刀上的铭文说了什么吗?”柯伦问道。 玫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上面的字。连我家少爷也不认得。” “等你能读懂上面的字,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要这把刀了。”柯伦转身走了。快到洞口的时候,柯伦再次挥动羽毛。一大群乌鸦飞过来,组成了一朵黑色的云,载着柯伦越飞越高,消失在天际。 “你不是会很多语言吗?去帮玫姐看看。”兰灵看着丹龙说道。在魔法城的时候,丹龙被法弗纳赋予了阅读183种语言的能力。 丹龙走过去,从玫姐手里接过了传爵铭刃。这是他第一次拿这把刀,发现此刀原来非常沉重。就在一个月前,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把这把刀插入了他的胸口,差一点杀死了他。 丹龙看着这把银色的匕首。它虽然有剧毒,但是表面非常光洁平滑,像镜子一样。在某一个角度的光照下,可以看见浅到难以辨认的铭文。 丹龙看了几行,发现自己认得这些字,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丹龙的语言能力来自于法弗纳的魔法,好像在脑中植入了一个自动翻译机。 “吾身之毒无可救,”丹龙开始读道: 吾身之毒无可救,莫使佳人泪湿衣。 吾生既已无归日,莫令身后空悲凄。 须寻未来一良偶,相敬如宾度佳期。 前途定见子孙昌,永续家声不绝基。 勿忘往昔深情事,浪刃无形铭心祭。 “啊。”玫姐一声惊呼。 “怎么了?”尤维亚问。“这刀是艾克斯家祖传的吗?” 玫姐很久都没有回答,眼泪从双颊滑落,哽咽地说道:“此刀是初代家主苏珊娜艾克斯的遗物。从少爷算起,五代人了。看来……这刀是科波拉所赠。他竟然与我家有这种渊源,恐怕连少爷也(不知道)……” 玫瑰话还没说完,再次泪如泉涌。她想到少爷刚受伤的时候,科波拉还没死。他当时若是能帮少爷解毒,肯定早就出手了。玫瑰一时万念俱灰,瘫倒在地。 兰灵走过去,将她抱起来,说道:“我送你回家吧。你这时候应该守在他身边。” 众人辗转到了帕里斯的艾克斯堡,把玫瑰送回了家。他们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回想了一下当年第一次进艾克斯堡的情景。 那时的他们什么也不懂。尤维亚只有一颗不顾一切复仇的心。至于另外三个人,他们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就顺着命运的激流,被卷入了漩涡。 那时的玫瑰,优雅,自信,勇猛,干练。而现在的她双眼无神,反应迟钝。这次去“鸟千仞”的旅途并不劳累,也没有发生战斗。但是玫瑰已经完全垮掉了,身心俱疲。来接她的福伯(黑桃k)看到她的状态也是一声叹息。他谢过了众人,带玫瑰进入了城堡。 “那个科波拉是被柯伦毒死的,是吧?”托图问。 “嗯,我记得很早以前玫姐说他和他的师弟毒死了他们师父。”兰灵说。 “我也记得。那好像是他们门派的一种传承方式。”尤维亚说。 “但他其实也是你这个门派的,对吧?”托图问丹龙。 “哦,看来是。但是好像和师父闹掰了。”丹龙说。 “那么这个人应该非常厉害。他完全不用和我们做什么交易,为什么要给我们那个地图呢?”托图这一问,竟然没人答得上来。 “他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过那里。”单纯的红豆回答了交易的字面内容。 “不可能这么简单。他肯定知道一个口头约定无法封住这么多人的嘴。”尤维亚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其实希望我们去‘沉默大殿’。” “难道是陷阱?”托图问。去过一次地狱,连托图都变得谨慎起来。 “不太可能。狗王指挥不动这个家伙。他至少也有接近毒蛇的战斗力,没必要设陷阱。他在鸟千仞就能杀光我们。”尤维亚说。 “嗯,我甚至觉得……我们不是碰巧遇上的。他是在哪儿等我们。”兰灵说出了她的直觉。 “嚯,真是个神秘而可怕的人呢!”丹龙总结道。 “那,咱们还去不去‘沉默大殿’?”托图问。再一次,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众人边说边走,在帕里斯(艾克斯堡所在城市)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夕阳西下,火烧云把酒店的窗子都映成了玫瑰色。 千里之外,同样一个夕阳染红了一片乌鸦组成的黑云。这群乌鸦载着一个黑袍人飞行,在橘红色的天空上留下剪影。鸟群降落在海中一片礁石上。 柯伦一挥黑羽毛,所有的乌鸦一哄而起,全部飞走了。他接着把黑羽毛横放在两掌之间,慢慢把手掌并拢。那羽毛就好象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消失在柯伦的手掌中。 柯伦抖落了身上的尘土,一伸手,从袖子里飞出了一条绿色的大蛇。这蛇与科波拉的大蝰蛇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略小。柯伦纵深一跃,跳上大蛇。那蛇载着他飞了一阵,到了一座小岛——正是科波拉曾经的巢穴‘蛇岛’。 “师兄~我回来啦~”从蛇上下来的这个“柯伦”竟然发出了清亮的嗓音。他不是柯伦,而是他的师弟——埃斯克鲁索。 “你跑哪儿去了?”真正的柯伦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嘿嘿,去见一个女人,还碰巧见到了很多女人。”那个师弟用轻浮而得意的语气说道。 “无聊。”柯伦正在伏案书写。 “写什么呢?”埃斯克鲁索凑了过去。 “绝命蜂的蜂毒,我已经破解了。”柯伦平淡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高傲。 “你要加在蝰蛇里?” “单独用。”柯伦抬头看了一眼师弟,双眼放光,“我现在可以用气做出绝命蜂,附上真正的蜂毒。这气蜂可以吸收狂暴蛋白里的能量而不死。” “那会怎样?”埃斯克鲁索问道。 “会怎样?”柯伦重复了这句话,目光一转。 埃斯克鲁索急忙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吓得不敢动。一只全透明的隐身绝命蜂正落在他肩头。 “完成了它,我终于能去找查理曼尼入会了。”柯伦一挥手,那只绝命蜂消散于无形。 “你不是说要去边关之城特米纳斯吗?”埃斯克鲁索奇怪地问。 “先去当杀手,挣排名。出身的派系很重要,你不懂。”柯伦言语间透出得意,“我走以后,蛇岛就是你的了。我有更高的目标,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柯伦每天忙着研究毒术,追求“更高的目标”。他对暗世界的纷争并不看重。他也不知道师弟以他的名义干了什么。 事实上在鸟千仞的时候,埃斯格鲁索也并没有和众人说他是柯伦。玫瑰问起的时候,他只承认了他见过丹龙。丹龙问他是否是贲俞的儿子。他回答的也没错。他确实不是贲俞的儿子,也不是丹龙的师兄。只不过,他用语气骗过了众人。 那个所谓交易更是一箭双雕。日后众人发现柯伦不承认见过他们也不会意外。至于沉默大殿的地图,确实是他安排好要交给众人的。这个埃斯克鲁索恐怕才是真正的阴谋家。 第53章 琥珀地图 酒店的房间里,尤维亚很容易就发现了琥珀球的用法。当她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小球的时候,周围的墙上会映出图案。当她用手微微旋转琥珀球的时候,图案会慢慢变化。 这个球就好像一个球形的幻灯片,储存了一个动态的地图。这个地图不断变化,说明沉默大殿被某种魔法屏障保护,不只是难以寻找而已。 “我们真的要去沉默大殿吗?”兰灵问尤维亚,“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有可能被利用,但估计不是陷阱。”尤维亚说,“应该是柯伦本人不方便去。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那么强大,又有地图,攻入那里轻而易举,却让我们去。这也太可疑了。”托图说道。 “你怎么想?”托图问丹龙。 丹龙此时似乎正在发呆,实际上在心中梳理一个重要的事。 丹龙在想,他在魔法城的禁忌之地里认识了一个叫做鬼公子的囚犯。这个人一定非常重要,所以大法师把他藏得很深。综合警方和玫姐那里得到的信息,这个鬼公子是鬼王的儿子,曾经想造反推翻老爸,却被同样密谋造反的冥王和艾克斯少爷抓到了机会。 鬼王被杀死,鬼公子逃走后被抓。鬼公子和他老爸一样都会诅咒之力。这种毒无药可解,但是异常强大的伊涅斯不怕…… “嗯?”丹龙被托图的问题拉回了现实。“想什么?”他问托图。 “你觉得柯伦有什么阴谋,为什么引导我们去沉默大殿?”托图问道。 丹龙隐隐觉得这件事和鬼公子以及诅咒之力有关。但这是禁忌,绝对不能说。按照大法师的说法,他只要说了任何和禁忌有关的事,进入他胸口的那个光球就会立刻爆炸,杀死他和周围所有人。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咱们最好别去。”丹龙答道。 他思考问题的眼神和表情兰灵一看便知。她猜出沉默大殿里的什么又触碰到了丹龙不能说的那个禁忌。“遥远的魔法城和沉默大殿有什么关系呢?”兰灵心中的疑窦怎么也解不开。她很想弄清楚怎么回事,但又怕伤害到丹龙。 “那咱们就不去了,是圈套的可能性极大。柯伦的这个交易一定是想利用我们。”兰灵说道。 “我有个主意。我知道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想找狗王。”尤维亚说,“有一个叫斯芬娜的元老,曾经差一点被狗王杀了。现在整个暗世界都知道她要找狗王复仇。我们不如把这个地图给她,然后跟着她后面进去。” “好主意!玫姐提过这个人,说她是现在的最强元老。我们可以和她一起对付狗王,一起复仇。”托图说。 “我调查过这个女人。”尤维亚说道。“我以前一直没找她联合,是因为这个人的行为不可预测,只凭好恶杀人,以前是攫猎场的女王。” “攫猎场是个什么地方?打猎的场地?”托图问。 “是个一块法外之地,人们可以在那里自由杀戮。所以斯芬娜是个嗜血的暴君,没人敢和她联合。” “那不正好让她和狗王互杀嘛。我们就把地图交给她好了。”托图说。 “直接给的话,也会让她起疑心的吧。”兰灵说。 “这个好办,我找个酒馆老板把地图挂牌出售,没人知道是谁卖的。出价最高的一定是斯芬娜。”尤维亚说。 下面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追踪斯芬娜。她这样的高手是很难跟踪而不被发现的。兰灵想出了一种绝妙的远程跟踪方式。她在魔法书中见过一种水系追踪法术“隐形足迹”。这个方法用水系魔力制造一个看似普通的小水坑。 只要有人踩过这个水坑,他足迹上就会带有微弱的水系力量,每一步都会留下看不见的足迹。只有施法者可以感受到足迹的位置。这个法术的一个局限在于维持时间不长,只有几个小时。所以不能安排在攫猎场附近,要等斯芬娜接近沉默大殿再设置水坑。 追踪的难点是,地图显示沉默大殿的入口在阿克曼契亚山区不停变换。一旦地图到了斯芬娜手上,众人就不知道去哪里设置水坑了。兰灵想到了珍妮大姐送给她的香水。这个香水的气味极其微弱,只有兰灵和红豆能分辨。她把这个香水混合进了隐形足迹的魔法中,可以大幅延长魔法的有效期。 尤维亚如愿把地图卖了。买家出手豪阔,正是斯芬娜。她最近正在发愁找不到狗王的藏身地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琥珀地图,可以直接杀到沉默大殿。她自认为那个地方早晚也是自己的,提前去看看也好。而且,说不定狗王躲在了那里。 身为元老的她曾经多次被黑暗使徒带着进入过沉默大殿。但是没有地图的话,去过几次都没用,根本找不到入口。斯芬娜拿到地图后立刻出发。 她在凯乐姆家的地盘里是女王一般的存在,出门的时候排场极大。她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了莫纳莫纳,奔向附近的机场。这个机场最近几年才建成,是专门用来接送前来豪赌的重要客人的,只有凯乐姆家的专机。 斯芬娜登机时,“咔嚓”一声,照相机的快门被按下。远在几公里外的荒石滩里,一个情报贩子躲在地下,用望远镜头拍下了斯芬娜所乘飞机的编号。 “嗯,嗯。”一个酒吧的吧台后面,一个胖大叔一边擦杯子,一边打电话。他打完电话,掏出另一只手机,发出了一条讯息。 “嘀嘀嘀~”尤维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收到了,迪帕尤卡机场。出发!” 众人立刻开始行动,要抢在斯芬娜之前到达那里。迪帕尤卡是个不大的小城市,距离阿克曼契亚不远。这样的机场有好几个,散落在广袤的山区四周,所以尤维亚花钱购买了斯芬娜的行踪,确定应该去哪个机场。 霸气的斯芬娜做杀手的时候都不怎么隐藏行踪,这次去沉默大殿,更是光明正大的去视察自己未来的宫殿。 尤维亚等众人到了机场后,发现这个小机场只有一条跑道。他们贿赂了机场的维护人员,进行了一次没有必要的高压水枪清理作业,把机场的跑道全部用水冲干净。 斯芬娜的专机降落后,她一下飞机就踩到了一个很浅的水坑。她没注意到,那里的地面其实并不凹陷。这个所谓水坑其实是鼓起来的。不过地上都是水,谁又能注意到这一点呢? 斯芬娜接下来乘车,一路进入了阿克曼契亚山区。这个山区并不陡峭,虽然没有什么人居住,但是有公路横穿这里,进出颇为方便。 车行到半路,斯芬娜一个人下车。她从口袋里掏出琥珀球,托在手掌,低头把这个小球放入了自己的眼睛里。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一只眼睛变成了琥珀色。这才是琥珀地图的正确用法。 斯芬娜接着钻入了密林深处。那辆车也没有等她,自行开走了。 尤维亚等人远远地依靠气味跟着斯芬娜,生怕被她发现。但是他们不知道斯芬娜有一个盗贼出身的妈妈,天生有一种对别人目光的敏感。她刚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她。虽然不知道被设置了改良版的“隐形足迹”(兰灵起名“芳香足迹”),但是斯芬娜知道被盯上了。 斯芬娜一点也不傻,她也想过这个地图可能是陷阱。狗王也许会再次给她设下圈套。但是斯芬娜有一股混不吝的气势。“管他刀山火海,老娘去他妈的干翻你!”所以,她虽然知道有人盯梢,依然一往无前。 兰灵带着众人小心地追踪斯芬娜的脚步到了一片空地。他们为了不被发现,离得非常远,根本见不到斯芬娜的人影,全靠她留下的芳香足迹。到了这一小块空地,气味停留在这里,没有离开,说明斯芬娜没有离开。 兰灵和红豆反复地嗅探,发现就在这里,斯芬娜竟然凭空消失了。众人仔细检查了地面,没有暗门。他们非常焦急,因为入口一直在缓慢地变化。如果再耽搁一会儿,入口就不在这里了。 兰灵闭上眼,感知“隐形足迹”留下的水元素。她能在黑暗中看见这些脚印。她踩着这些脚印,一步一步跟着走。 “兰灵~你去哪儿啦~”兰灵突然听到了丹龙在喊她。这声音好远,远到几乎听不清了。她立刻原路退回,一睁眼,发现丹龙就站在自己面前。一问才知道,从丹龙的视角看去,兰灵闭上眼走了几步,就突然消失了。 “就是这儿了,快!”兰灵说道。 众人手拉着手,闭上眼,跟着兰灵,沿着隐形足迹前进。因为兰灵是闭上眼睛才进来的,众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一直闭着眼睛才能进入。为了保险起见,大家全都闭眼慢慢走。 走在第二个的丹龙突然感到一阵杀气袭来,本能地拔剑抵挡。其他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兰灵发现自己的水元素在迅速靠近,红豆闻到了气味,托图感觉到有金属靠近。 大家睁眼时,在兰灵的头顶上,斯芬娜的戮血镰已经碰上了丹龙的巨澜剑。一阵强烈的气流伴着水花激荡,双方各自跃开,发现对方实力不俗。 斯芬娜扫视各人,打量他们的战斗力。看到尤维亚的时候,她问道:“这不是银狐家的小妞吗?你怎么会和狗王一起算计我?” “狗王杀我全家,我是来找他算账的,怎么会和他联合?”尤维亚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地图?”斯芬娜问。 “我也想买的,被人抢先了。我猜就是你买的,只好跟着来了。”尤维亚迅速编了一个谎话。 “想占老娘的便宜?”斯芬娜把弯刀指着尤维亚,“狗王是我的。我杀他的时候你只能站在后面看,不能和我抢!不然,老娘我六亲不认!” 斯芬娜和丹龙对了一招,发现这小子不好对付。而对方有十个人,都非庸手。前面还有主要敌人狗王。所以一贯蛮横的斯芬娜刚才这番话其实已经非常客气了,暗示尤维亚她不想开战。 让斯芬娜在前面趟雷,本来也就是尤维亚的计划。她顺势答应道:“那好,我在后面跟着。我们银狐和你素来没有仇怨,咱们在这里厮杀只会便宜了狗王。” “嗯。”斯芬娜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尤维亚等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环视周围,发现地形地貌大概还是阿克曼契亚一带,但是不知为何现在成了傍晚,天色看起来是刚刚日落,天还没黑透。而实际上,外面应该是中午才对。 斯芬娜路线很熟,带着众人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两个巨大的阶梯形金字塔,占据了山间一块盆地的两侧。 兰灵看这两个金字塔,靠左边的一个略小,颜色发黑,看起来比较老旧,但是制作比较精细,每一面墙上都有复杂生动的怪兽浮雕,每一层上也有雕刻的石首。另一个金字塔很新,岩石的颜色发白,更为高大,但是制作略显粗糙,墙上的雕刻简单而生硬,缺乏美感。 “沉默大殿还有新旧两个?”托图问尤维亚。 尤维亚没有回答。她以前虽然也企图找过沉默大殿的位置,但是从未关心过它的样式。 “你们连这也不知道,就敢来找老狗报仇?”斯芬娜听到了托图的问题,停下脚步,指着小金字塔说,“这个才是沉默大殿。那个大的叫‘无双大殿’,是鬼王的傻儿子建的假货。那个小子狗屁能耐没有,偏偏要盖过他爹。你们记住,以后来朝见老娘,去小的那一个。” 斯芬娜自信,此时的暗世界元老之中没什么人能跟她争王位了。她说着说着已经以王者自居。 第54章 沉默大殿世无双 斯芬娜和银狐众人一前一后到了沉默大殿附近。众人走近了才发现,即便是略小的这个金字塔也十分宏伟,而且构造特别繁复。每一层都有大大小小许多石门,样式都不同。石门边立有各种怪兽的雕像,栩栩如生,好似随时会扑过来一般。 众人再走近,发现门口站着四个武士,约莫着就是殿前侍卫了。这四人围拢过来,将斯芬娜围在当中。尤维亚等人在后面二十几步距离,也跟着停下来了。 “斯芬娜大人,请留步!”一个侍卫上前说道。斯芬娜认得他,是首领侍卫巴朗。 “闪开,别挡路!”斯芬娜喝道。 “吾王有令,任何人不能入殿。”巴朗说道。 “狗屁王令。陆老头没告诉你们吗?狗王已经被废了,老娘是下一任王。” “是冥王陛下的命令。”巴朗解释道。 “冥王?他都死几年了?老狗还拿他出来唬人!”斯芬娜听了巴朗的解释,更加生气了,说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老狗是不是在里面?!” “呃……小人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巴朗似乎非常为难。 “我猜就是。他以为躲在这里,老娘就不敢来杀他么?!”斯芬娜断定狗王躲在这里,身上散出杀气,做好了战斗准备。 斯芬娜刚刚迈出一步,殿前侍卫纷纷亮出兵刃。巴朗一改刚才低声下气的语调,厉声问道:“斯芬娜,你敢擅闯沉默大殿吗?!” 斯芬娜此时已经断定狗王就躲在里面,而这些侍卫都是他派来阻挡自己的。她从来不喜欢废话,大喊一声:“我去你妈的!”举刀就砍。 殿内又奔出四人,一共八个殿前侍卫围攻斯芬娜。双方你来我往,一时不分胜负。至少有两个侍卫没用全力对战斯芬娜。他们都在防范着不远处站着的那十个人。这十个人看起来是斯芬娜带来的,但又远远地躲着不来帮忙,奇怪得很。 斯芬娜越战越勇,一把血红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当”的一声,一个侍卫的长刀被戮血镰斩断。这人一惊,慢了分毫,被斯芬娜一把抓住脖颈,甩向了另一个侍卫。那侍卫急忙收起了自己带刺的盾牌,防止伤到自己人。斯芬娜却猛力一跃,跟着那个被扔过去的侍卫身后飞到。 刚收了盾牌的这个侍卫再想举盾已经晚了。斯芬娜的拳头擦着被甩过来那人的身体,猛击在持盾者脸上。其他侍卫来救,戮血镰划出一道弧线,挡住了所有进攻。 斯芬娜接着回身一个重斩,与一名用长矛的侍卫硬碰硬。这人急忙用长矛横挡。铁质的矛杆立刻弯折。这人还没有完全卸下斯芬娜的力量,突然被飞起一脚踢中了裆部,立刻晕了过去。 转瞬之间,形式突变。侍卫这边三人失去战斗力。剩下的五人立刻跃开。两人一左一右挡在斯芬娜身前,另外三个人去扶起受伤的伙伴。 “斯芬娜!”巴朗喝道。“沉默大殿千年以来从未被攻破。你还未见识过它的厉害!快走吧,你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想让我回去,就让老狗先出来受死!”越是不让她进入,斯芬娜便越是笃定狗王躲在里面。 “你不要逼我们……我们都是发过‘血誓’的人。只尊王令!”巴朗下了最后通牒。 “去你妈的王令!老娘是新王,快闪开!” “不让你见识一下厉害,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野!”巴朗青筋暴起,用手上的长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立刻喷溅出来。其他人也用各自的兵器划伤了自己。 “啪嗒,嗒啪。”血滴在地上的石板,发出微弱的声响。 斯芬娜,以及不远处的银狐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前方。他们都能感到,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来了。 殿前卫士们把自己的血滴在地上之后,斯芬娜身后的众人都纷纷掏出了兵刃。他们能感到某种可怕的力量正在向自己冲过来。虽然在这一刻,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格外地安静。 殿前侍卫脚下的岩石突然碎裂,把几个人吞入地下,藏了起来。 “嗷~”听到这声低吼的同时,沉默大殿上的所有石门都打开了。里面涌出了无数似人非人,带着尖牙利爪的怪物。它们似乎都是用沉默大殿的黑色石头制成,有的头上有尖角,有的身后甩着带刺的长尾,有的人面鹰身,有的人身牛头。 石门边上的怪兽石雕也都突然活了过来,红着眼睛,汇入了怪兽组成的洪流。这些石头怪兽,咆哮着,相互踩踏而来,好像黑色的山洪从金字塔倾泻而下。 斯芬娜面不改色,手握弯刀,等着怪兽们袭来。 “快撤!”兰灵说着放出了水系神鸟。众人纷纷上鸟,不想和这成千上万的妖怪们大战。这些石像妖怪看起来比狗王的恶狗还要恐怖,好像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妖魔洪流。 水鸟刚刚飞起,石像妖怪们已经冲到了斯芬娜面前。只见她大吼一声,跃入洪流,高接低挡开始厮杀。戮血镰过处,石像纷纷碎裂,但是石门里还在不断涌出怪物,源源不绝。斯芬娜很快陷入了黑色石像组成的汪洋大海。 这些石像怪物也同时冲向了丹龙等众人,但是它们大部分不会飞,只是在水鸟下方跳跃。少数有翅膀的石像,都被兰灵和尤维亚击碎在半空。水鸟越飞越高,下面的石像也开始相互堆叠,变成柱子,似乎要伸向空中的水鸟。 兰灵当然不会给它们机会。她操纵水鸟越飞越高。 突然!众人同时一低头。他们的头顶都撞到了无形的墙壁。看来这里果然有某种魔法屏障。 鸟上的众人纷纷用手上的兵器去砍头顶的墙壁,却毫无效果,连兰灵的黑色龙骨匕首也没有效果。 “小心!”红豆突然喊道。只见地上的石像全都张开了嘴,从里面喷出一颗颗燃烧的石头。无数颗带火的石头从地上飞起,好像反向的流星雨一般壮丽。 丹龙立刻放出了真气巨龙,盘旋在水鸟身下,用身体挡住了“流星雨”的进攻。但是这些攻击连绵不绝,似乎没有尽头。丹龙这样硬抗,坚持不了多久。 鸟上的众人放弃了打碎墙壁。兰灵操纵水鸟飞行躲避,依靠速度避开火流星的进攻。 兰灵的水鸟在空中疾飞,绕到无双大殿(白色的金字塔)后面的时候,火流星都被高高的金字塔挡住了。这个地方不错!兰灵索性把水鸟降落在无双大殿背面,躲过了所有攻击。众人散开,从建筑的两侧探出头去观察敌情。 他们发现那些石像怪物并没有因为他们落地而冲过来从地面攻击。相反,他们喷射了一会儿火流星之后停止了进攻,转过头去围攻斯芬娜了,似乎并不想来这边。 “这可奇怪了。”托图说道,“这些妖怪没脑子吗?这么一藏就找不到我们了?” “你说的对,这些石像怪没有脑子。”兰灵解释道,“这应该是守卫沉默大殿的某种土系魔法。看来这个无双大殿不在它的防御范围内。” “那太好了,我们在这里看着就行了。”托图长舒一口气,转头问尤维亚:“要不要叫斯芬娜过来躲一下?” 他不忍心看斯芬娜被这么多妖怪撕碎,但是这位元老也不是什么好人。托图有些纠结。尤维亚没有回答他,心想他这个心慈手软的毛病真是永远改不了,没救了。 “诶?这里有一扇石门”丹龙说道,他好奇地去扒开石门。兰灵刚想拦着他,担心也放出什么妖怪。丹龙手快,已经打开了。 “好臭。”红豆说道。这石门里黑洞洞,没有什么妖怪,丹龙也没闻到什么气味。兰灵也闻到了臭味,说道:“是死人。” 众人决定进入无双大殿一探究竟。兰灵放出了一只小型水兽探路;丹龙跟在水兽身后;后面是尤维亚用手电照亮;再往后是兰灵、红豆、一众巫骨;托图在队尾断后。 这个金字塔比较大,连石门都比沉默大殿更高,众人几乎可以直起腰来行走,只有托图需要微微躬身。 越往里走,兰灵越是发现这个建筑似乎没有完工,好多石壁都没有打磨。这是一种白色的,质地非常细腻的岩石,一看就是昂贵的材料,但是没有像黑色金字塔一样精雕细琢。 穿过通道之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共有三个方向的出口。丹龙随机选择了正面的这条路。路的尽头是一个竖井,水兽跳下去后没有异状,众人纷纷跟了过去。 竖井下面是走廊,颇为宽敞气派,上有拱形圆顶,却没有任何雕饰,依然有一种尚未完工的粗糙感。众人随便找了一条路走。路上兰灵注意到这里几乎一尘不染,干净得不像一处工地。只是死尸的气味越来越浓了。 众人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转了很久,顺着气味进入到了一个空旷而漆黑的大厅。尤维亚的手电不够用,丹龙放出了一个悬浮的火球为众人照亮。眼尖的兰灵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宏伟大厅的一角,躺着一具腐尸。 这个大厅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同样是半完工状态。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方形的未使用的石料。众人小心地靠近那具尸体,因为通常来讲尸体附近可能有机关陷阱。 众人围成半圆,在尸体不远处停下。这具尸体的腿部以上已经完全腐烂,不可辨认。尸体的头骨碎裂,肋骨也尽数折断,显然是重伤而死。 “那边还有一个!”一向很少说话的巫骨首领寺南指着一堆方形的石料说道。众人立刻分为两队,从石料的两侧缓慢包抄过去。那里果然有另一具体,同样高度腐烂,通体发黑,但是还没有露出骨头。这尸体没有臭味,但是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气。 “噢……” 这尸体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吓得人一激灵。 “他还没死!”兰灵立刻走上前去查看。 “小心!”好几个巫骨同时叫住了兰灵。 “别碰!他身上好像是殇灵之力,也就是诅咒之力。”寺南说道。 众人从玫瑰那里了解了诅咒之力的可怕,又听柯伦说了此毒无解,吓得纷纷退开了一步。众人围着这具将死未死的腐烂尸体,一时不知道如何才好。 “不用接触,也能疗伤。”丹龙对兰灵说道,“想办法把他放平,我们一起用水疗术,这样可以拉开距离。” 众人纷纷掏出兵刃,用长刀,宝剑和大斧把这个半死之人架起来,缓慢移动到附近的一块方形石料上。移动的过程中,大家都非常小心,生怕沾到一点诅咒之力。那半腐烂的黑色尸体,当啷着胳膊和死人无异。 突然!那尸体却抬起了手,抓向红豆。 红豆本来就十分紧张,看那黑色的手伸来,吓得她寒毛倒竖,迅速向后跃开,坐了一个屁墩,连雪狼大斧都脱手不要了。大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死尸的手实际上没有抬很高就落下了。根本不可能抓到红豆。 众人把那半死的尸体放在石头上,抽回兵刃,又纷纷把兵器在附近的石料上蹭干净。 没有参与运输的尤维亚扶起了红豆,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它没碰到我,就是有点可怕……” “开始吧。”丹龙和兰灵并肩站着,离那个尸体两步远,手中同时飞出了浅蓝色带有微光的水。这些水缓缓飞到那半死的尸体上面,汇成一个球,之后向下伸出许多细丝,像蚕茧一样包裹了那人。 兰灵的水疗术本就十分厉害,与丹龙合力之后更是大幅提高了效果。围观的众人可以看见,那黑色的腐烂尸体慢慢变成了红色,肌肉重新生长出来,接下来是皮肤和毛发。 尤维亚看着这个神奇的法术,想到自己当年就是被这样救活的,心中一酸。她已经没有相关的记忆了,但是看着眼前景象,好像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复活的过程。这种感觉难以形容,既让人恍如隔世,又觉得惊心动魄。 双人水疗术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时间,那具尸体已经恢复成了活人模样,只不过还有一条黑色的伤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小腹,在心脏附近另有一个圆形阴影。 这“尸体”原来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年纪,面庞俊朗,皮肤白皙,一身健美的肌肉。 兰灵和丹龙持续治疗了一会儿,发现那黑色的伤痕怎么也消除不掉,就停止了法术。 “哗”的一声,缠绕在那人身上的身上的水散落在地上,里面全是黑色的血污,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而躺在白色石料上的这人,通体雪亮,好像神话中的勇士,有着近乎完美的躯体。他上身赤裸,直到胯部才有一点没有腐烂的衣服遮挡。 他缓缓坐起身来,用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扫视着众人。 第55章 王者重生相思豆 无双大殿没有完工的大厅里,兰灵和丹龙合力用水疗术救活了一个半死之人。 石头上这人缓缓坐起身来,扫视众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红豆身上。四目相对,看得红豆脸红心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裸体,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健美的身躯。 兰灵注意到这人左臂上嵌入了一颗绿色的宝石别针,颇为精致,而且蕴含着某种力量。也许正是这种力量让他腐而不死,坚持到了现在。 “尔等何人,让本王如何赏赐你们?”那人发话了,声音洪亮而干净,有一股王者之气。 “你又是谁?为何在这里?”尤维亚问道。 那人盯着尤维亚看了几秒,说道:“你来本王的宫殿,不知我是何人么?吾是冥王,这里的主人!”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他们之中没人见过冥王。但是听玫姐说冥王是和艾克斯少爷一起长大的好友,年龄相仿,那么他少说也有五十多岁了,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冥王早就死了,你到底是谁?”尤维亚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冥王纵声大笑,“我确实死了几年。”他看了看自己复原的双手,还有身上那一条没有最后消除的伤痕,说道:“现在回来了。” “砰砰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奔入了大殿,正是斯芬娜。她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但是依然奔走如飞。 “你们这帮怂蛋!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斯芬娜还没说完,远远地看见冥王,愣在了那里。 “斯芬娜,很好!你也来了。你是来造反的,还是来迎驾的?”冥王问道。 “真的是你?”斯芬娜不敢相信,原来侍卫巴朗说的竟然是真的。 “正是本王。”冥王从下身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象牙白色不规则形状的牌子,说道:“王令在此,你不认得了吗?” 斯芬娜僵在那里不说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心造反,要杀掉狗王自己上位。但是冥王怎么突然回来了? 斯芬娜知道冥王战斗力强悍,她暂时得罪不起。心有不甘的她转头瞟了一眼尤维亚。 “难道是银狐的小妞搞的鬼?”斯芬娜心道,“还是说……他之前一直被狗王关在这里,没有杀掉?” 斯芬娜看尤维亚的时候,瞥见远处大厅的一角有另一具尸体,那个腐烂到只剩双腿的尸体。本来就已经十分震惊的她,更是如五雷轰顶,全身一震。她认得那双腿! 尤维亚注意到了斯芬娜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后,也跟着回头去看。她立刻猜到了什么。尤维亚没见过狗王,但是斯芬娜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二人异口同声地问冥王:“那人可是汉斯齐科?” “嗯。”冥王说道:“此人犯上作乱,被我毙了。”冥王说得非常轻松,从周围的痕迹来看,二人确实没有发生什么打斗。狗王应该是被一击毙命的。 “你还没回答本王,你是何来历?”冥王看着尤维亚,问道。 “银狐家主尤维亚。” “很好,是何塞的女儿对吧。你老爹可好?”冥王认定是尤维亚率领众人救了他,所以对她颇为客气。 “我全家被狗王所杀。”尤维亚恨恨地说道。她此时和斯芬娜一样,对杀死狗王的冥王没有一丝感激。自己朝思暮想手刃仇敌,眼前竟然只剩一具腐尸。二人都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连这个冥王也一起杀了。 冥王是能杀死鬼王,镇住亚当的人物,此时浑身带伤的斯芬娜不敢妄动。尤维亚也没敢表态。她们二人之间没有默契。其实她们心里都在想,如果对方能一起行动,最好能下手杀了冥王。 斯芬娜却以为尤维亚是专程来救冥王的。而尤维亚看斯芬娜一见到王令就不敢造反了,担心她听命于冥王。此处是冥王地盘,他尚有八个殿前侍卫和无数石头怪物可以调遣。二人左思右想都决定暂时隐忍。 “你认识玫瑰大姐姐吗?”红豆鼓起勇气,和冥王说了第一句话。 “当然认得。她是我一个朋友的侍女,很能干的女人。”冥王转过头来,看着红豆的眼睛说道。冥王的眼睛有很浅的绿色,像一潭碧水,清澈而不见底。 “你叫什么名字?”冥王柔声问道。 “红……红豆。”情窦初开的少女被那眼神吸引,已经忘了身处何地,面前又是何人。 心思细腻的兰灵立刻看出了不对劲,心道:“难道这个冥王在使用媚惑之术?为什么是红豆?” “媚惑之术”这个词,丹龙和兰灵还是从魔法城的同窗帕帆拿那里听说的。他们在高级学徒塔见到的第一个同学莉莉丝就擅长此术。 据帕帆拿说,此术是上古邪术之一,可以通过交合控制奴隶的身心。兰灵奇怪这个冥王地位崇高,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邪术。而红豆似乎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这么明显的事情,丹龙和托图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小妹妹看上了这个英俊的男子。不过一想到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两位哥哥有些难以接受。冥王看着红豆的时候,尤维亚也在盯着冥王的眼睛。不知为何,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帅哥在凝视美女,而是一头饿狼在凝视猎物。 尤维亚的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当众人移动冥王半腐烂的身躯时,他企图伸手去抓红豆。那不是偶然的一伸手,那个黑色的尸体,有着同样的眼神。 “我还有要事。你们都退下吧。本王日后定会封赏诸位的功劳。” “啪”的一声,冥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大殿外面走进来五个人,正是那几个殿前侍卫。 “送他们出去吧。”冥王命令道。 “等等!”斯芬娜握刀转身。殿前侍卫们立刻将她围住。冥王一伸手,示意他们别动手。斯芬娜掠过了侍卫们,向狗王的尸体走去。 “啊!!!!”愤怒的斯芬娜用弯刀疯狂地把狗王的尸体切碎,形象的诠释了“碎尸万段”这个词的字面意思。 “狗王怎么死的?”尤维亚问冥王。 “我闭关练功,曾让他暂时代理。他却不自量力,想杀我夺位。我便毙了他。”冥王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尤维亚听出了诸多漏洞。她此时不想挑明,激化关系,所以听了冥王的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斯芬娜和尤维亚等众人先后离开了无双大殿。临走的时候,冥王叫住了红豆,扔给她一颗琥珀地图,说她随时可以再来这里,卫士们不得阻拦。 冥王这一扔,手法潇洒自然,目光一直看着红豆。琥珀小球不徐不慢落在红豆手上,还带着冥王的体温,让红豆心头一颤。 红豆握着这颗琥珀小球随众人离开。她就这样一直握着,握到了外面的酒店里。她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这颗小球,痴痴地笑出声来。 “麻烦了……!” 红豆的哥嫂四人正在屋外的客厅召开紧急家庭会议。 “这个冥王是真的吗?”兰灵首先发问。 “从斯芬娜的表现来看,应该是真的。那些殿前侍卫应该也不会认错。”尤维亚说道。 “他对红豆怎么有那么大兴趣?”兰灵接着问。 “咱们红豆可是美女,这没啥好奇怪的。”丹龙说道。 “不,非常奇怪。”尤维亚说,“他有什么特别的企图,我能感觉出来。” “嗯!他这种企图叫做老牛吃嫩草。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托图说道。 “不是这么简单。”尤维亚白了一眼托图,“他好像想要抢夺什么。” “金蛇臂环!”丹龙惊呼。 丹龙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把几个散落的点连成了线。首先,他在安全屋的时候想到了金蛇臂环是一个光系法器,本质是让佩戴者相对时间静止。其次,寺南等巫骨都说冥王身上的毒是诅咒之力。再次,柯伦说诅咒之力没有解药。最后,苦禅德拉在兽人的记载中查到,金蛇臂环,让人不老,而且不怕毒。 把这些散落的信息连接起来就可以发现,金蛇臂环的佩戴者不怕毒,是因为毒不会扩散。冥王身上的诅咒之力是治不好的,但是如果不扩散的话,可以不死。所以金蛇臂环对冥王来讲极为重要。 “他能认出这个宝物?金蛇臂环在蜘蛛肚子里的时间恐怕比他爷爷年龄都大吧……”兰灵说。 丹龙心中的推理涉及到法弗纳所列的禁忌,不能和众人讲明,但是他可以说结论。 “金蛇臂环也许可以延缓诅咒之力的发作。”丹龙说道,“他也许能感知到这一点,不一定认识这个宝物。” “有道理,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托图说道。 “嗯。冥王和艾克斯少爷一样,都中了诅咒之力,但是不如艾克斯严重。他所谓的闭关练功,可能就是为了对抗诅咒之力。”尤维亚综合了玫瑰和巫骨们的说法,如此分析道。 “你们把他治疗到了什么程度?”托图问丹龙。丹龙又看着兰灵。 “说不好,我觉得只是表面恢复了。他的左臂有个宝石,我能感觉到特别的力量。那个东西也帮了不少忙。不然连表面也不能恢复。”兰灵说道。 “那……现在怎么和红豆说?”托图提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由兰灵出面和红豆解释。兰灵心思机敏,跟红豆的关系也最为要好。 “我不要!!!你骗人!!!呜呜~”红豆的房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屋外的三个人一听就知道搞砸了。这个时候的小女孩根本不会听劝。 红豆的哭声把隔壁正在打牌的几个巫骨也吸引来了。尤维亚简单和他们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维托撸起袖子,说道:“怪不得,这个牙印一直消除不掉。” 丹龙和兰灵一看,想起了原来他就是那个被红豆咬过的巫骨。维托接着说道:“据我所知,我们就是被殇灵之力变成现在的样子的。看来红豆可以对抗这种力量。” “那就更不能让冥王接近红豆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抢夺金蛇臂环。”丹龙说道。 “说的轻松。怎么能拦住她呢?”托图指了指门里面,红豆的哭声还在不停地传出来。 门突然开了,兰灵满脸怒气地出来,说道:“我管不了她!”说罢用力带上了门。兰灵在众人心中一贯是非常有耐心的,没想到她也会气成这样。 二号选手尤维亚心一横,开门进去了。一阵争吵和大哭之后,尤维亚也怒气冲冲地出来了。兰灵和尤维亚,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黑道大佬,哪里对付过这般任性不讲理的小姑娘? 没办法,两位哥哥只好组队出马。一进门,二人就后悔了。红豆积攒的怨气全发泄在了二人身上。他们没有机会开口说话,出来的时候已经鼻青脸肿。 二人出来后,看着对面五个巫骨战士,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眼神在说:“你们反正不怕挨打,用你们的时候到了!” 首领寺南避开了二人眼神,说道:“嗯,上一局还没打完。我们继续吧。红豆可能需要自己静一静。” “对。” “对。”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巫骨们急忙撤退。 红豆从中午哭到了晚上。她的金蛇臂环让她几乎拥有无限的精力。 第二次家庭会议在深夜举行。 “唉……让红豆改变主意是不可能了。我们只能看住她,让她别靠近冥王。”丹龙说道。 “那你要准备好挨打。”托图揉着自己的肩膀说,“没想到小妹力量这么大……” “没有那个琥珀地图,她就去不了沉默大殿。”兰灵说道。 “偷过来不难。但你想过后果吗?”尤维亚问。 “我觉得吧……只要冥王不死心,偷走地图也没用。”托图说道。 “有道理,说不定哪天他就出来找我们了。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丹龙皱着眉说道。 四个人还没有讨论好对策。 “嘀嘀嘀~” 玫瑰突然主动打电话给兰灵。听玫姐在电话里的声音,不但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还有一点激动。她说冥王灭了汉斯齐科,已经重掌王位。 玫瑰说冥王刚刚联系了她,向她打听少爷的病情。冥王派使者请她去沉默大殿面谈,还说可以带上红豆。他有话想和红豆说。 兰灵一听,赶紧带着电话走远,生怕听力极佳的红豆知道冥王想见她。 “不能让红豆靠近冥王!”兰灵说道。她正想要和玫瑰说起背后的原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玫瑰问。 “呃……她的两个哥哥觉得冥王岁数太大,不合适。”兰灵急忙找到了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哈哈哈,没想到托图和丹龙这么古板。好吧,我自己去。”玫瑰心情大好,没有注意到异样。 挂了电话后,兰灵松了一口气。她刚才险些说出了金蛇臂环和诅咒之力的关系。虽然现在只是猜测,但如果玫瑰知道了这种可能,一定会加入对红豆的狩猎。在这个问题上,玫瑰是没有底线的。 第56章 骗局 几个月过去了,红豆不知多少次闹着要去见冥王,都被大家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最有效的理由是尤维亚编出来的。她说有情报显示,伊涅斯在跟踪他们。大家如果去沉默大殿可能会暴露那里的位置。就算沉默大殿防卫严密,伊涅斯也有可能攻破。冥王毕竟重伤初愈,肯定打不过伊涅斯。 实际上,伊涅斯消失之后一直没有再现身。众人为了配合尤维亚的谎言,不断搬家躲藏,好像真的一样。 虽然只见过一面,红豆已经心有所属。任何可能威胁到冥王安全的事情,她都不会做。她强忍相思之苦,不敢私自带着琥珀地图去找冥王。 这段时间以来,红豆也不和巫骨们打牌了,每天只是看着那个琥珀球发呆。大家见了都于心不忍,但是也没有办法。 这段时间里,冥王复活的消息传遍了暗世界。艾克斯家有了冥王撑腰,立刻宣布回归。本来摩拳擦掌争夺王位的各路人马也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江湖传言说冥王被狗王幽禁,是被银狐家救出来的。所以觊觎王位的各方势力都以为冥王、艾克斯、银狐、桑撒、海盗旗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他们的实力过于强大,而且有王令在手,根本无法挑战。连斯芬娜也不敢造次。 众位元老纷纷去朝拜冥王,宣誓效忠,顺便大骂狗王的无耻。只有芬特和阿克苏这两个狗王亲信没敢露头。元老们除了惊讶于冥王容颜不改之外,也很奇怪冥王为何总是在未完工的无双大殿接见他们。但是这等小事没人仔细想过。也许是冥王喜欢那里宽敞吧。 几个月来,尤维亚还有一个事情想不明白。如果狗王要造反,他是不可能亲自去见冥王的,一定是用数量庞大的狗群进攻。无双大殿没有防御,狗王没有理由亲自去找冥王挑战。从他死亡现场的痕迹来看,根本没有发生大战。也就是说,狗王的本尊没有直接对战冥王的实力。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狗王其实没有要造反,是冥王趁其不备杀死他的。 然而为什么呢?尤维亚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狗王忠心耿耿,冥王没必要杀他,就算杀了也没必要编造这么个漏洞百出了理由。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尤维亚猜测,这个原因或许也和诅咒之力有关。 玫姐装上了杜平为她定制的义肢,非常满意。她多次出入王庭(沉默大殿),成了冥王的心腹大将。在冥王的授意下,玫瑰无数次联系尤维亚和兰灵,劝说她们带红豆去见一次冥王。 玫瑰越是急迫,众人就越肯定了一开始的猜测。坚决不敢让红豆知道一点消息,也不敢让冥王或者玫瑰知道他们的藏身地点。他们绕了一圈,又躲回到了最早的安全屋里。那里不但隐蔽,而且与外界断绝联系。 “现在怎么办?”托图问,“我们既要躲着伊涅斯,也要躲着冥王,难道要在这里躲一辈子?” 丹龙,兰灵,托图和尤维亚去了安全屋外面的地道里(萨科家的地铁隧道),悄悄地讨论对策。 “我估计冥王身上的诅咒之力很快会发作。我们的治疗只是表面修复。”兰灵说道。 “要多久发作呢?艾克斯少爷好像维持了很多年。”托图问。 “冥王的伤严重得多,我感觉也就一年以内。”丹龙说者看向兰灵。 “可能最多半年。要不是他胳膊上的宝石,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兰灵说道。 “没想到狗王死了,冥王又回来了。”尤维亚对这个冥王非常不爽,不只是因为红豆的事。 托图搂住尤维亚,说道:“不管怎么说,狗王这个大仇人总算是死了,而且死的很惨。” “可惜我没能看着他死!”尤维亚想到狗王还是心有余恨。 “不好了!快过来……”巫骨博克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红豆跑了,我们拦不住她!” 五分钟前。 红豆小屋里(原来的储藏室)出来,发现哥嫂四人都不在,想去寻找。安全屋不大,一目了然。红豆看着一扇虚掩的门,就走过去查看。她记得丹龙和她说,那是去往一个极深的地道的门,逃跑时候才用得到。 “奇怪,这门怎么开了?”红豆说着走了过去。 兰灵本来交代了寺南他们盯着红豆,别让她过去。结果这帮巫骨打牌打得起劲儿,把这事给忘了。红豆走到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远处的谈话声。 红豆的耳朵本来就很灵,再加上隧道的传声作用,听得到很远处四人的谈话。红豆没听见别的,正好听见丹龙和兰灵说冥王身上的毒最多半年就要发作。 后面的话,红豆全没听见,耳中嗡嗡作响。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再不抓紧,连冥王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红豆立刻回到安全屋,打开了屋顶的铁盖,要上去。巫骨们这才注意到红豆从储藏室小屋里出来了。 “咦?你怎么把这个打开了?”托马斯刚问了一句,发现红豆已经跃上了没有完全打开的铁楼梯。 “等等!”寺南带人冲了过去。红豆心急,本来都没有带雪狼大斧,看众人要阻拦她,又跳下来拿上斧子,把冲过来的几个巫骨砍翻在地。 这些巫骨都很爱护红豆,冲过去不过是想拦住她。哪知道红豆下手无情,他们猝不及防,全部被砍倒。受伤最轻的博克斯赶快跑过去报信。 托图等人急忙奔回安全屋,发现四个巫骨横七竖八,挣扎着刚刚坐起来。通向上方的秘道被打开了。动作最快的兰灵立刻冲了上去,紧接着是丹龙。尤维亚和托图也加入了追捕。 红豆的速度飞快,但是她在开旋转阀门的时候花了一些时间,以至于还没有跑出下水道,就被兰灵赶上了。红豆知道今天非走可,挥动大斧阻止兰灵靠近,同时继续发足狂奔。不过很快,她还是被四个人堵在了一个下水道里的十字路口处。 “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红豆非常愤怒,“冥王是不是要死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他要抢夺你的金蛇臂环。”兰灵再次解释道,“你那个臂环是不能取下的,他会杀了你。” “他是不会伤害我的。他想要我的东西,我会想办法给他的。我死了也愿意!”红豆大嚷道。 “他有诅咒之力,你沾上一点就会慢慢腐烂而死。”尤维亚说道。 “那我也愿意!”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死。”丹龙说道。他意识到这个时候来硬的肯定不行,不如继续撒谎。“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怎么治疗诅咒之力。” 红豆一听,果然大喜:“能治好吗?” “有点眉目了。”丹龙说道。托图瞟了他一眼,心想:“你可真敢说……回头被戳穿,这只小狼能把活吞了。” “再等三天,我们就去试试。你要有耐心。”丹龙大言不惭地说道。另外三个大人都惊掉了下巴。心里都在想:“这种必定没救的毒,你竟然还敢许下这种诺言!以后红豆一定恨死你……” 虽然如此,兰灵和尤维亚听了都是面不改色。托图头上却冒出了一大滴汗。 红豆由怒转喜,满怀希望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有办法!三个月我也等了,再等三天而已,没问题!” “嗯,很有希望,不过不能保证成功。”兰灵说道。她这样说,既是为丹龙的说法保留了一点余地,更是为了让红豆看向她这一边,不要发现托图头上那豆大的汗珠。 红豆终于和四人回到了安全屋,跟可怜的巫骨们挨个鞠躬道歉。几位巫骨看到红豆从焦急愤怒,转眼变得喜上眉梢,也是震惊不已。红豆进了小屋后,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了丹龙身上。 “谁有纸笔?我们继续研究一下治疗方案。”丹龙煞有介事地说。托图找来了纸笔递给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瞻仰遗容。 丹龙在纸上写道:“别担心,我有个计划。” “你快说说看。”兰灵写道。 “我想安排他们见一次,不在沉默大殿。我看,只有等冥王凶相毕露,才能让红豆醒悟。”丹龙写下了他的计划。 “这太冒险了吧?”托图写道,“冥王好像很强。我们不一定能保护好红豆。” “不一定要能打赢他。能让红豆全身而退就行。”丹龙答道。 “所以说,这是个作战计划,不是治疗计划?”尤维亚写道。 “没错!”丹龙没有写字,直接说道。 两天后,众人从安全屋到了铎伦市附近的一处酒店。这里距离萨科家曾经的兵营“莲根”很近。这处兵营的设施全部都在地下,地上部分是一个公园。表面上卖票对公众开放,实际上只有萨科家的士兵以及家属才能买到票。 萨科家被银狐家剿灭之后,这里成了一处地下仓库。由银狐手下的附属家族曼拉尼家族经营。上面的公园也就成了银狐成员才能去的休闲场所。约会的地点也就定在这里。 兰灵一早和玫瑰通了电话,说是为了躲避伊涅斯的追杀去了很偏远的地方。最近红豆非要闹着见一次冥王。他们这次在铎伦不能停留太久,希望冥王能够屈尊来见一次红豆。 玫瑰早就发现了冥王对红豆的兴趣不一般。几乎每次觐见冥王,他都会下令让玫瑰抓紧寻找。无奈丹龙等人行动力极强,怎么也找不到。这次终于如愿,玫瑰立刻设法通知了冥王时间地点。 红豆的第一次约会,两位嫂子要给她好好打扮一番。她们去试了很多衣服,测量了身体各个部位的尺寸,务必做到盛装出席。 “哇,这个真美!”红豆在试戴珠宝,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脸上的笑容如初春绽放的花朵。两个嫂嫂送来祝福的眼神,心里却颇为不忍。她们本来都觉得丹龙的计划值得一试,现在却几乎想要放弃。这个计划实在太过残酷。 “治疗方案差不多了?”红豆问兰灵。 “嗯,至少可以试一试了,治不好也能缓解一下。”兰灵按照剧本说道。 “太好了!”红豆感觉漫长的等待终于见到了曙光,全世界的美好都站在她这一边。 “来,试试这个。”尤维亚说道。 “这是什么?”红豆问。 “这叫‘束腰’,为了让你显得苗条好看。”尤维亚说道,“这是贵族小姐常用的内衣。一般只是在最正式场合才用,比如第一次约会。” 虽然觉得束腰勒得难受,但是确实效果不错,红豆穿着全套明天要用的服饰,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按照二位嫂嫂的说法,第一次见面要穿得保守一点,不能露肉。所以红豆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袖连衣裙,再带上手套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 她全身上下还戴满了金银首饰,手腕有一对手镯,脖子上有扣锁式项链,连隐藏在裙子里的脚腕上都有纯金脚链,全都是加厚加粗的设计。尤维亚说这样才能体现咱们家高贵而富有。 “两个哥哥去哪儿了?”红豆这才注意到丹龙和托图不在。 “你丹龙哥哥去买菜了,说要给你做好吃的。托图去帮忙了。”剧本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晚上,红豆兴奋得睡不着。她反正也不怎么需要睡眠,就索性趴在窗台上看夜空。多么美好的夜晚啊!要是能和冥王在晚上约会就更好了……伴着这么美的夜空一起散步。 不过嫂嫂们说,第一次见面要在白天,而且时间不能太长,也不可以有任何肢体接触,这是人类世界的基本礼节。红豆叹了一口气,也只好遵守,能够开始约会已经是梦想成真了。 在红豆安静地等待,畅想明天的美好约会的时候,另外几个人都在拼命忙碌,连几个巫骨都各自有任务。众人忙了一夜没睡,比当初入侵红狮堡准备得还要认真仔细。 第57章 暗涌 “呦,我来了!”一个洪亮而清澈的嗓音说道。 说话这人二十四五岁年纪,灰白色的头发,面容俊朗,双目如秋水,身穿缀满银色金属扣的大红风衣,正是暗世界最年轻的元老——冥童。 他从古堡的走廊进到一间书房内。 “这么久没见你,去哪儿了?”里昂问道。他头也没抬,依旧在看一本书。 “想我了是不是?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睡觉。懒得理你就没来。”冥童说道。 “你长本事了啊,睡觉就能把纳威家的老大睡死。”里昂调侃道。 “原来你知道啊。别提那肥佬了!我感觉我成杀猪的了,一手油!”冥童甩了甩手,仿佛现在手上还沾满了油腻。 “‘重装战车’卡姆纳威,战斗力不错的。”里昂合上了书,说道。 “不错个屁!除了肥肉多比较耐打,没什么战斗力。”冥童不屑地说。 “他怎么惹着你了?” “他敢惹我?我是帮那老怪物去杀的。那头猪把一个什么实验项目搞砸了,亏了好多钱,怕惩罚就跑路了。” “老怪物?你是说,你的王,鬼王陛下?” “就是那个老怪物。他也是你的王,至少你爹的王。你不服也没辙。” “啪”的一声,里昂把书撂在桌子上,说道:“我父亲快不行了。我很快就要接任家主。” “哦,你老爹不是身体一直不好吗?你现在和家主不是一样?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冥童说道。 “不一样……我不想效忠那个妖怪!”里昂语气平静,却蕴含了某种决心。 “原来你是认真的啊。好啊,来啊!你造反,我看戏。”冥童笑着说道。 “这需要好好筹划。你看戏的话,我就不带你了。你要告发的话,我只能先杀了你。”里昂说完,眼睛直视着冥童。 冥童这才意识到里昂是认真要造反。鬼王是暗世界的主宰,对他不满的人很多,却没有哪个有胆量造反。冥童和里昂在私下里调侃这个“老妖怪”无数次了,没想到里昂终于开始认真了。 冥童走到里昂身前,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里昂说道:“我也早就看老妖怪不爽了,我们可以联手。不过,话要说清楚,只有元老才有资格做新王。事成之后,我是新王。” “没有我家,你就算杀了鬼王也没有人认你作新王。”里昂说道。 “没有我,你杀不了鬼王。”冥童嘴角一翘,自信地说道。 “我是不会效忠你的。”里昂也是嘴角一翘,似是玩笑,眼神却很认真。 “不服的话可以比试一下。输了的效忠对方。”冥童提议道。 “你觉得靠打架厉害就能当王吗?” “我觉得打架太弱的人,没资格当王。” “这样吧。你要是真觉得你比我厉害,杀了鬼王之后,我们一决雌雄。输了的去死。”里昂说道。 “好啊,输了的去死。”冥童说道。 里昂的女仆(玫瑰)就在不远处整理书架,听了二人的谈话,内心中一声叹息。这两位少爷都有一副傲骨,让他们承认对方的优点实在是太难了。 她侍奉里昂少爷有几年了,到现在也没有摸清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有时候两人天天见,说话好像恋人在斗嘴。有时候几个月不联系,再见面的时候也看不出有什么思念。 听少爷说,他们七岁便认识,可以算是一起长大。只不过一个是城堡里的少爷,一个是街头的流浪儿。里昂艾克斯从小肩负家族复兴的重担,被严格训练成为文武全才。而街头小混混明仔在黑道中摸爬滚打,也练就了惊人的能力。 玫瑰从二人长久以来的对话猜测,冥童的武功要稍微强过少爷;而且冥童更机智,好主意往往是他先想出来的。而艾克斯少爷的学识和谋略远远超过冥童,复杂的行动计划从来都是少爷安排。 按理说这两个人应该是很好的搭档,但是偏偏不服对方,每次说到对方的优点,总是要调侃挖苦一番。艾克斯少爷总有那么一点点在出身和学识上的优越感。而冥童总想以实力碾压里昂,让他承认不如自己。 “唉~”老管家福伯在门外听了二人的争吵,心中也是一声叹息。他是来传老爷的命令,让少爷去说话的。里昂的父亲洛朗艾克斯最近常常叫儿子去聊天,主要是传授经验,以及交代后事。 福伯心中叹息,少爷真是年轻气盛。像冥童这样的人物,稍微温言笼络一下,老爷就不用这般担心家族的未来了。 福伯其实来晚了,只听到“我们一决雌雄。输了的去死。”,没听到要造反杀鬼王的部分。要不然的话,他去报给老爷洛朗,老爷估计能气得当场决定不死了。 虽然谁也不服谁,冥童和里昂还是决定要联手干掉鬼王。他们想推翻鬼王不是因为他长得可怕,而是因为他压迫性的统治方式。 鬼王把所有手下当作他的奴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只能绝对服从。他立下的法律十分严酷,稍有犯错就会被残酷处罚。本来相对独立的元老们都成了他的家奴兼打手,而大大小小的家族和帮派都要仰仗他的“保护”,每年花大价钱买平安。 长久以来,所谓“暗世界”是一个松散的黑道联盟。王的身份主要是各方势力的调停者,而不是绝对的统治者。直到鬼王横空出世,暗世界才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王。至于他怎么出现的,一直是个谜团。 为了推翻鬼王,里昂和冥童也一直在研究他的来历: 根据二人的查证,暗世界的上一任王叫做“兽王”哈默,死了两百多年了。他死后留下了一个元老共同执政的体系。这个体系一开始还能维持,慢慢就分裂成了两个元老会议,再之后分裂成了五个,最后变成了所谓元老乱战时期。 经过长期的乱战,元老中实力较强的“幻影”劳伦斯逐渐消灭了主要对手,几乎完成了暗世界的统一,自称“影王”。怎料到,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会飞的恶鬼,自称“鬼王”。 鬼王不是暗世界元老,按规矩没有资格称王。但是他用绝对的力量夺取了绝对的权利。任何不服的人都被他杀死了。与他交过手而没有死的,据称只有科波拉和劳伦斯。他们一个隐居不出,一个吓得退出了暗世界。在黑道中,唯有实力是不变的真理。 鬼王虽然阴森可怕,但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重用人才。如果某个人战斗力强悍,或者很会赚钱,鬼王一般会想办法收服而不是铲除。他在这方面极有肚量,就算是曾经的敌人,一旦臣服就既往不咎。 鬼王在管理上也有独到之处。他创立了许多暗世界的机构和制度,比如圈养了一批黑暗使徒用来传递消息并监视手下。正式的“王令”黑色信封也是鬼王创立的。 在此之前,王要把真正的用骨头制成的“王令”令牌分一片给手下。手下完成任务后需要交还令牌。古代传下来的那一块“王令”只能分成6块,限制了王可以同时下达的命令数量。 鬼王还非常会保持低调,很清楚暗世界的人要躲在暗处,从来不越界。他很少杀黑道以外的人。如果要杀,也都会伪装成意外,让警察容易收场。鬼王和杀手行会,盗贼行会,鞋店老板,酒馆老板等服务性机构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不过在暗世界无敌的鬼王也有弱点。那就是他的儿子,同样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公子”阿玛里。鬼王对这个儿子溺爱纵容,除了因为安全原因限制他的自由以外,对他千依百顺。 鬼王制定的一切法律鬼公子都可以无视。暗世界里的任何人鬼公子都可以随便杀戮和侮辱。严厉而不可侵犯的鬼王经常被鬼公子顶撞也从不生气。 鬼王虽然严酷但是有章可循,做事很理智。鬼公子却喜怒无常,嗜杀成性。相比之下,比鬼王还要恐怖。鬼公子似乎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一个邪气十足的公子哥儿。他很少亲自动手杀人。他只要准人自杀,对方就会抓紧自裁,不然会被他身边的卫士和使徒残忍折磨,求死而不得。 鬼公子的嚣张程度,已经到了不把鬼王放在眼里的程度。暗世界里,人人都知道鬼公子巴不得老爸早点死,自己好取而代之。即便是这样,鬼王也没有对鬼公子严加管束。 为了显示比鬼王更高一等,鬼公子在王宫(沉默大殿)的附近,下令修建了一座更为宏伟的宫殿,命名为无双大殿,意思就是有你没我。鬼王竟然也忍了,还提积极供资金和人员。 “要想对付鬼王,必须从鬼公子下手。”冥童和里昂很早就认准了这个突破口。 冥童每次见鬼公子都恨不得揍他一顿。但是为了干掉鬼王,冥童一改常态,开始和鬼公子拉关系。为了取得鬼公子的信任,冥童和里昂制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目的只有一个,怂恿鬼公子暗杀他老爸,以便二人从中渔利。 鬼公子每十天才可以离开一次沉默大殿,这几乎是鬼王对他的唯一限制。鬼公子离开王宫的时候会带着一帮随从,四处找乐子。具体玩什么从来没有计划,有的时候会包下一座游乐场,进行人畜无害的简单玩耍。多数时候则会进行花样繁多的虐杀活动,并以此为乐。每次都需要鬼王派人在后面帮他掩盖。 里昂总结这个鬼公子没有丝毫同情心。他杀人的时候就像很多小孩子欺负蚂蚁。在他眼里,别人都是蚂蚁。因此,为了投其所好,他们要找一种有趣的杀人游戏来满足鬼公子。 鬼公子在一次出游活动中“碰巧”遇到了冥童。冥童说你这么杀人一点没意思,都是我小时候玩剩下的。 “我带你去玩大人喜欢玩的杀人游戏,怎么样?”冥童问阿玛里。 鬼公子最忌讳别人说他是小孩。若是换了别人,刚才这句话早就让他火冒三丈,把说话人的脸皮撕下来了。但说话这人偏偏是没比他大几岁的冥童。鬼公子一直很羡慕他,觉得他日子过得潇洒丰富,很会玩。所以鬼公子一听冥童要带他去玩高级的杀人游戏,立刻来了兴致,完全不气恼。 二人到了帕里斯市郊的一处赌场。这里本来是艾克斯家的附属企业勒芒娱乐公司经营的一个大型赌场。里昂将它全面改造成了一个新式的赌场——死亡赌场,专门进行“死亡游戏”。 所谓的死亡游戏,就是一系列陷阱挑战。游戏参与者既要依靠体力和技巧通过各种关口,同时要面对一些解谜类的机关,考验智力。失败者会有丰富多样的死法,比如被机关踢入装满熔融金属的大锅,被弹簧崩到钉板上,被几个套索分尸,等等。赌客还可以根据赌资大小,为游戏增加新的陷阱。 参与死亡游戏的赌博方式非常多样。除了赌哪个选手最终幸存之外,还可以赌选手们的死亡顺序,赌某个选手能坚持到第几关,等等。赌资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宝物,只要别的赌客肯接受就行。 游戏的选手来源多样,有的是敌对帮派的俘虏,有的是欠下高利贷的平民,有从别处买来的奴隶,也有为了高额奖金自愿冒险的穷人。 这个死亡游戏是里昂花大价钱请专家设计的。这位专家在业界被誉为“陷阱之王”——莱尼埃里克森(当年才十一岁,还不是暗世界元老)。按照里昂的要求,这个游戏集合了杀戮,赌博和观赏性于一体,是莱尼少有的非战斗型作品。 鬼公子第一次到死亡赌场就深深地爱上了这里。冥童大哥说的没错,自己以前杀人完全就是瞎玩。这个赌场里的死亡游戏才是真正的艺术,把杀戮变成终极娱乐。 鬼公子第一次很快输光了钱,但是他没有一点懊恼。而是开始精心地研究每个机关的奥妙,研究什么样的选手更容易通过某种陷阱。这个赌场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让鬼公子痴迷不已。 之后的每次出游,鬼公子都只去死亡赌场。为了让赌场对鬼公子更有吸引力,里昂从来不用钱和他赌,而是用各种有趣的宝物和手工艺品。 鬼王对儿子的行踪一直都盯得很紧,如果只有冥童和里昂参与赌局,太容易引起怀疑。所以冥童把这个可以巴结鬼公子的机会大方的告诉了很多人,元老中有赛克,芬特,阿克苏也来参加,大家族的几个公子,提莫萨科,弥塞尔银狐,奥莱米桑撒也来了。 连火蚁家都派了一个长老于巴岚来加入赌局。全知教(火蚁教)的教义是不可以赌博的,但是火蚁家为了和鬼王拉关系,把这件事称作“塔克西斯”意思是奉献税金。 每十天一次的死亡游戏,逐渐成了暗世界的盛事,各方势力挤破头想要获得参与的资格。这件事在表面上看,是元老们和大家族想要通过巴结鬼公子讨好鬼王,而艾克斯家借机会发财赚钱,所以没有引起鬼王的任何怀疑。 第58章 死亡游戏 鬼公子每次出游都会带至少四个殿前侍卫、四个黑暗使徒。他们没资格参加赌博,只是站在主人身边伺候。艾克斯家每次都给他们送出厚礼,并安排仆人帮他们打下手。艾克斯家的仆人们和鬼公子的这些仆从很快都混熟了。尤其是管家福伯和几个使徒关系甚好。 艾克斯家的老管家福伯曾经是有名的杀手——黑桃k。他善用纸牌杀人,而且擅长易容术。多年前,他刺杀里昂的爷爷狄奥艾克斯未遂,被收服成了管家,从此对艾克斯家族忠心不二。里昂在父亲过世后告诉了他推翻鬼王的计划,并给他安排了重要的任务。 这天又是死亡赌场开门的日子,暗世界的权贵们摩拳擦掌,完成了第一轮下注。和往常一样,里昂没有用钱来赌,而是找了几个宝物。 按照规矩,宝物的价值是否足够参与赌局,需要其他赌客确认。鬼公子忙着分析选手能力,就派了一个使徒鲁兹代劳。这位使徒知道自己是个幸运儿,每次代劳这种事,都能收到艾克斯家的贿赂。 果然,鲁兹评定完了宝物的价值,福伯悄悄地带他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递上一袋金币。鲁兹不是第一次这样拿钱了。他伸手接过钱袋,刚刚转身,发觉福伯拍了拍自己肩膀。他本能地一回头,脖子已经被扭断了。他甚至没有看见下手的人是福伯还是别人。 不一会儿,死亡游戏开始了。可怜的参赛者们拼命逃过陷阱。没有成功的人被各种机关杀死,发出凄厉地惨叫。一道玻璃墙分隔了赌场和修罗场。观察室里的赌徒们也跟着大呼小叫,有的咒骂自己下注的选手太笨,有的则埋怨陷阱不够威力,竟然让他不喜欢选手通过了。 今天的陷阱组合比较复杂,选手们的水平也比较高,赌局持续到了深夜还没有结束。鬼王要求鬼公子回宫的时间到了,但是负责提醒的几个使徒没人敢开口。 鬼公子玩得正是兴奋的时候,谁要是扫了他的兴致必死无疑,说不定会被扔到下面的赛场上折磨死。回去晚了,鬼王一定责罚,但是不至于要命。 实在太晚了,一个使徒恭敬地走到鬼公子身前,提醒他该回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闪开!挡着我看比赛了!”鬼公子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那个使徒还是不依不饶,反复劝说鬼公子按时回去。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比赛场地最关键的部分。鬼公子大怒,飞起一脚,把那个使徒踢飞,重重地撞在玻璃墙上,撞出了一滩血。那使徒哼了一声,就此不动。 鬼公子对手下动辄打骂,杀死使徒也不是第一次了。手下人见状,都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动。直到比赛结束,鬼公子大胜,他才想起来那个叫鲁兹的使徒还躺在地上,派人一看,已经咽气了。 冥童问:“鬼王陛下会追究吗?” “没事,这小子找死。”鬼公子兴致极好,这个倒霉蛋的死他根本不在乎。 “这个赌场每天处理好多死人。你要是不好处理,就让艾克斯家把他一起烧了,就当他没来过。”冥王建议道。 “好主意。”鬼公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已经习惯了有人帮他收拾烂摊子。“对了,东西要回收。不然老鬼会找你麻烦。” “多谢提醒。”冥王说道。他向艾克斯家的几个仆人一招手。那几个人就去抬尸体了。 “你跟着去,把东西带回来。”鬼公子吩咐另一个使徒班库去监督艾克斯家处理尸体。 鬼公子几乎每次都赢,但是这次赢得特别多。其他几位赌客纷纷来跟鬼公子道贺,乐得他云里雾里,恨不得明天马上再来一场。 等道贺的众人渐渐散去,使徒班库终于回来了,手上拿着被踢死的鲁兹的黑袍和黄金腰带。这个黄金腰带做工繁复,是使徒的身份象征,极难仿制。领头的使徒纳弗里安走到班库身边,检查了一下他手里拿的黄金腰带确是真品,没有被掉包,之后随着鬼公子一起出去了。 鬼公子带着随从走了。里昂艾克斯带着众人一路送到门口。谁也没注意,福伯没有在送行队伍中。易容后的他,现在穿着班库的衣服,是被送行的人。检查腰带真伪的纳弗里安只顾着看回收的腰带有没有被掉包。他没有注意,班库连同他匝在身上的金腰带都是假的。 一开始扮演鲁兹的福伯按照计划,故意找了个不恰当的时候去劝谏鬼公子,被踢飞后假死。真的班库去监督处理尸体的时候,被突然暴起的“鲁兹”尸体杀了。 福伯接下来扮演班库。他把班库的金腰带交给里昂,自己匝上了一条比较粗陋的仿制品。但是他手上拿的是鲁兹的正品金腰带。鲁兹的黑袍遮住了班库的前半身,而地位低微的班库走在最后面,所以假的腰带一直没被发现。十天之后,这个粗陋的假货就被里昂用真货换回来了。 这一次偷梁换柱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把间谍福伯安排到鬼公子身边,二是得到十天时间仿制使徒的金腰带。冥童和里昂要想潜入沉默大殿,必须要假扮使徒。 鬼公子每十天来一次死亡赌场,福伯每十天传递一次情报。跟随鬼公子的殿前卫士会不断轮替,但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使徒不需要轮替。冥童和里昂从福伯那里获得了大量的情报。 首先,二人知道了出入沉默大殿需要的东西是“琥珀地图”,只有黑暗使徒才有。当时还有很多工匠在建造无双大殿,但是这些人不能随意出入。(事实上,工匠们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里。大殿基本建成后,他们全部被杀了。)其次,鬼王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沉默大殿,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所有殿前卫士都在殿外守卫。 鬼公子每过几天会去和鬼王学习,具体学什么没人知道,没人在场。最后,无双大殿的建造成本极其惊人。鬼公子喜欢石质细腻的矾瓴石,要求整个大殿都用矾瓴石建造。这种石头只在齐撒亚的部分地区出产,非常稀有。 “怪不得鬼王对各个家族的压榨越来越严重,原来是给他的傻儿子修宫殿。”冥童说道。 “我觉得鬼公子一点也不傻。”里昂说道,“从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他只是被惯坏了,非常任性而已。他绝对不傻,分析能力和判断力都极好。” “嗯,你这么说也对。他跟我比确实不行,但他在赌场也算是第二聪明的了。”冥童话里话外又在挤兑里昂。没想到这一次里昂没有针锋相对,而是转移了话题。 “他分析陷阱的特点和选择选手都很细心。所以,他选择昂贵的矾瓴石肯定也有原因。”里昂说道。 “不是说因为质量好吗,石质细腻。他这样的人当然选最贵的。”冥童说道。 “矾瓴石石质细腻但是并不坚硬,并不是优秀的建筑材料。比它更好更坚硬的还有好几种,更贵也有,为什么是矾瓴石呢?” “这和刺杀鬼王有关系吗?”冥童觉得里昂的书呆子劲儿又犯了。他经常对一些没用的细枝末节刨根问底,不懂得抓大放小。 “不知道……也许有关系……也许就是他的癖好而已。”里昂用手托着下巴,也说不出为何一定要用矾瓴石。 “对付鬼王,最重要的是不被诅咒之力所伤。老妖怪的敌人没有一个能逃过诅咒之力,你想出办法对付了吗?”里昂问道。根据二人的分工,他负责收集情报,而冥童负责研究怎么杀鬼王。 “没有,毒蛇不肯见我。我看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接触老妖怪,远程一击必杀。”冥童说道。 “你能对鬼王一击必杀?你要有这个本事,我们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我现在不能,但是很快可以,嗯,还需要一些条件。”冥童说道。 “快说说看。”里昂问道。 “我要用爆破斩。”冥童说出了他的计划。 “爆破斩?” “我哥们儿刘易斯你认识吧。爆破斩是他家祖传的必杀技。”冥童解释道。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元老‘炸弹人’阿朗佐的儿子!” “没错,他老爹给影王办事,被鬼王杀了。他其实想报仇。” “你不会把他拉入伙了吧?那个小子有勇无谋。当初要不是我老爹救他,这个傻小子早就死了。”里昂说道。 “我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去向他请教爆破斩怎么用。” “他肯教你?” “没错,我们没有说破,但是我觉得……他知道我要用来对付谁。” “你的力量比阿朗佐还大,确实适合用这一招。可是……刀已经炸没了啊。”里昂一摊手。 “刘易斯正在做一把新的,据说更猛。”冥童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哈哈,他让你出头,自己躲在后面。这小孩儿学聪明了啊。”里昂笑道。 “我练好这一招问题不大。保证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爆破斩。但是需要一些条件,才能杀死鬼王。”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蓄力很久,期间不能被干扰。第二,这一招速度不快。你要想办法让鬼王别动。第三,咱们站得近,会被波及。你要想办法让我们有地方躲。” 冥童说完了几个条件,里昂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心说:“我要是能达成这三个条件,还用得着你出手?” “好吧,我想想办法。”里昂在智谋方面有着绝对的高傲,不愿轻易言败。 里昂和冥童最早的计划是怂恿鬼公子暗杀鬼王。二人预计鬼公子没有能力完成刺杀,但是可以让二人有可乘之机。 几个月过去了,随着福伯不断传来消息,二人发现鬼公子根本不用怂恿,早已在进行暗杀计划。原来那个无双大殿地上部分是个宫殿,而地下部分其实是一个石牢。福伯从工匠那里偷偷复制了地宫的设计草图。 草图显示,地下有一次性关闭的万斤巨石闸门。鬼王进入后,鬼公子只要启动机关,整个无双大殿都会下陷,用巨石把鬼王严密地封死在石牢里。 “你说的没错!他不是傻儿子,又聪明又狠毒!”冥童看着福伯带来的草图说道。 “可是,还有很多疑点,非常奇怪。”里昂说道。 “嗯,首先就是,他怎么能确定,杀了他爸之后他能做王呢?他有这个本事吗?”冥童说。 “你能看出来他的战斗力吗?”里昂问。 “看不出来。但肯定比鬼王差远了,估计到不了一般元老的水平。我可以随便捏死他。”冥童说道。 “这就很奇怪了。他这么聪明,肯定想过这一点。他一定想了什么办法让我们臣服,我们要提前破解。”里昂说。 “再有一个我也不理解。他既然要杀死鬼王,为什么不用巨石直接压死他呢?为什么要把他关在石牢里?这种事情,应该保证万无一失吧,而不是什么杀人乐趣。”冥童说道。 “是啊,很奇怪。而且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用不那么结实的矾瓴石?” “你好像有答案了。” “只是猜测。” “快说,别废话。” “我研究了一下矾瓴石,这东西据说可以阻挡灵魂飘散。” “别跟我说那小子怕他老爹的灵魂来索命。”冥童笑道。 “不是。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鬼王是谁?” “别废话。” “鬼王不是人类。” “是妖怪,绝对的。” “不是,是个傀儡,被远程操纵的傀儡。那个妖怪身躯的背后还有人。”里昂说出了他的猜测。 “矾瓴石可以阻挡信号传递?”冥童问。 “连灵魂飘散都能阻挡,估计也对傀儡操纵有影响。鬼公子应该知道或者猜出了背后的原理。” “哦……我知道了,他要把老爹的风筝抢到自己手里。我估计他也学会了控制那个傀儡老妖怪。所以他只要把它抢到手就能成为新王。”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那……谁才是背后的鬼王真身呢?”冥童问。 “神一级的人物。有能力把傀儡做到这么强的人,自身的战斗力应该超乎想象。”里昂说道,“我猜这个人之所以用傀儡,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出面。而鬼公子应该真是他儿子。这个儿子见不得光。这也许是他为什么这么纵容鬼公子的原因。” “嗯,我知道了。他一定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警察头子林羽的私生子!”冥王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发现没有?鬼王这么厉害,却从来不敢惹警察。因为根本就是一家人。那个林羽绝对是个黑白通吃的家伙!”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里昂虽然嘴上觉得冥童的猜测合理。但是总觉得还缺少了什么信息。如果林羽需要隐藏私生子,那么他背后一定有更为强大的约束力。 这天,福伯没有等到赌场开门,就独自跑回了艾克斯堡。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建造无双大殿的工匠们突然都消失了,很可能全部被灭口了。 “快,他要动手了!我们要赶快行动。不光杀鬼王,连小鬼也要杀。”里昂立刻意识到心急的鬼公子要行动了。他和冥童匆忙换上了黑暗使徒的服装。冥童临走带上了一个长方形大木盒。那里面是刘易斯刚刚完成不久的“毁灭之刃”。 第59章 朝阳梦碎 铎伦市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明艳的朝阳之下,和风扑面,许多家庭正在草坪上野餐、遛狗、放风筝。一对对的恋人躲在树下约会。就算是一个人,铺一张软垫,拿一杯饮料,在自然的芬芳中看书也是一种享受。 繁华的大都市里,能和自然亲近的地方不多,公园里熙熙攘攘,连郊外的空地也停满了车。整个铎伦市,恐怕只有一个地方有安静的草地。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色夹克,红色风衣,金属耳环闪闪发亮。他身后站着四个大汉,目光看着不同方向,时刻警惕着危险。 王极少离开宫殿;王很少主动去见下属;王从来不等别人。然而冥王陛下竟然放下身段,在这里等银狐家的一个小人物快半个小时了。只因为这次约会对冥王非常重要,可以说是性命攸关。 早就准备妥当的红豆却姗姗来迟。尤维亚向红豆解释说,这是人类社会的习俗,第一次约会女方必须迟到。 红豆终于等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第一次约会。她终于出场了,身穿粉白色长裙,带了一顶阔沿阳帽,靓丽而优雅。她身上的金银首饰更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跟在红豆身后的是尤维亚和兰灵。两位嫂嫂也都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让陛下久等了。”尤维亚深深鞠躬致歉,“女孩子打扮起来比较耗时,还请见谅。” “没关系,本王好久没有出来放松一下了。天气真不错,是吧?”冥王转头看着红豆。他那清澈明亮的双眸把红豆看得双颊绯红。红豆只觉胸口小鹿乱撞,呼吸急促,却被束腰勒得透不过气来。 “我们家红豆准备了一点饮料。”尤维亚从兰灵手上接过一个篮子,带着众人到了公园的大水池边。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很大的毯子,整齐地铺好,又拿出了杯子,冰桶和一瓶果汁。 “你们自便吧。我和你兰灵姐姐就不再这里碍事了。”尤维亚笑着说。她拉着兰灵和红豆摆手告别。 冥王也一摆手,四个殿前侍卫分别散开,在远处的四个角落守卫。 红豆终于可以和冥王独处了。这样的约会,她在梦里期待了整整三个月。 “我们坐下说吧。”冥王想拉红豆的手,一起走到水池边的毯子上。红豆吓得一缩手,没让冥王抓到。她谨记嫂嫂们的要求,第一次约会不能有肢体接触,这是人类社会基本的礼貌。 冥王微微一笑,看得出红豆既害羞又紧张。他自己走到毯子中央坐了下来。红豆跟在他后面,坐在毯子的一角,和冥王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二人坐在毯子上,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面前的水池很浅,可以看见一些小鱼在游动。二人似乎在看鱼,然而各自的心里却再思量更重要的事。 “你很特别。听玫瑰说,你是尤维亚的亲戚?”冥王问道。 “我,我大哥哥……是尤维亚姐姐的丈夫。” “你是说雷神托图?” “就是托图哥哥,但我不知道他还叫雷神。” “你们从哪儿来?为什么有特别的力量?”冥王问道。 “托图哥哥从默里来,离这里不远。我……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嗯,在寒沙守的另一边。” “寒沙守是什么地方?”冥王又问。 “呃……”红豆一时语塞。老祖母苦禅德拉交代过,她不能对外人说出兽人部落的所在地。她已经说了不该说的,此时不知如何避免谈及这个话题。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你胳膊上的金色臂环也是从寒沙守的另一边带来的吗?设计的很漂亮。” “是……不是……呃……这是丹龙哥哥送给我的。” “是他做的吗?还是从哪里得来的?”冥王兜兜转转,问到了关键问题。 “不是他做的。二哥说是从一个蜘蛛肚子里拿到的。” “你还戴着吗?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冥王问道。 “戴着呢,但是……它一旦戴上就摘不下来了。我可以给你看看。”红豆说着企图挽起袖子,露出戴在上臂的金蛇臂环。但是她的连衣裙在袖子的部分比较紧。红豆怎么也无法露出上臂,又不敢用力,怕扯坏了衣服。 “我来帮你。”冥王很自然地把手伸向红豆的方向,要帮她挽起袖子。 “啊~”红豆一声惊呼,突然向后方飞起。这一下全无预兆,而且速度之快,连冥王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急忙转身,一边站起,一边向前跃出,想要抓住红豆。不料脚下的毯子却非常滑,竟然没有使上力,只是一脚把毯子蹬飞了。 冥王蹬飞毯子的同时,他身后的水池里冲出来两只水兽,向他直扑过来。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冥王的四个侍卫看在眼里,却根本来不及帮忙。 冥王蹬飞了脚下的毯子,再一用力,终于冲向了红豆飞走方向。他回手一甩,射出一股强劲的气流,把兰灵的水兽先后击碎。 冥王飞奔去追红豆。只见红豆毫无缘由的贴地飞行,她自己也是非常惊慌,手脚在空中乱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飞向不远处的一个小丘。那是草坪上略微隆起的一块高地。 眼看红豆飞过了小丘,冥王紧追两步,很快跟上。小丘后面出现了一个男子,正背着红豆奔跑。看这人的衣着和发型,应该是玫瑰提过的丹龙。冥王见过此人,是个高手。那丹龙果然脚力极好,虽然背着一人,依然健步如飞。 丹龙快,冥王更快。两个起落,冥王已经到了丹龙背后。他看准红豆左臂下面微微隆起的臂环,一把抓住,猛力一拽。 “嗤啦”一声,红豆的整条左臂被扯断,鲜血飞散。冥王又握住红豆的断手一拉,把金蛇臂环从手臂上扯下。淋漓的鲜血,伴着一颗颗的石头落地。冥王觉得不对,再看那金色的臂环已经被自己捏弯,显然是假货。 冥王立刻发觉上当。他猛一回头,看见小丘上的草坪上,面对自己的方向有一面镜子。他疑惑地看着镜子。镜子的另一面,一双眼睛也在看着他。这双眼睛不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而今天所安排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 今天的约会,红豆所穿的束胸里都是钢丝网。她戴的所有金银首饰其实只是镀金的不锈钢首饰。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托图可以把她快速地带走。 她和冥王所坐的地方,毯子是普通的毯子,草坪是普通的草坪。但是草根下方有一层软泥,是用精灵之水和成的,几乎没有粘性,导致冥王一脚踩滑,错过了关键的时机。 红豆飞到小丘后面的一瞬间,有一扇翻盖门快速翻转,把她收入内部的掩体里。她一进去就被五个巫骨牢牢按住,推到了一扇单向玻璃窗前。 窗外的草坪盖子打开,让红豆可以看见丹龙在背着另一个自己奔跑。那是尤维亚找一家影视道具公司制作的假人。 嫂嫂们之所以让红豆穿长身连衣裙,是为了不让假皮肤被识破。衣服可以买一样的,但是制作可以乱真的假人皮肤很难,两天时间不太够用。这个假人只有左臂的一小段有假皮肤。即使这样,这个假人今天清晨才完工。 假人的尺寸在红豆试衣服的时候都收集好了。为了仿真,假人的手臂里灌入了从医院购买的真的人血。丹龙觉得火焰石中的力量似乎和金蛇臂环类似。为了迷惑冥王,假人的手臂内部,靠近臂环的位置放了很多火焰石。 整个计划最重要的就是时机的掌握。附近的高楼顶上,一共有六个超长焦摄像头。从不同角度拍摄二人互动的细节。 银狐的科学家们经过计算,把二人之间的距离划成若干区域。一旦进入红色区域,托图就会开始移动红豆。移动的速度要正好让红豆能在小丘后面消失半秒。 这半秒钟足够换人,同时让紧追的冥王来不及怀疑。因为假人在丹龙背上的动作毕竟和真人不同。以冥王的本事,两三秒内就能识破。 所幸冥王心急,没有注意到诸多破绽。他在红豆面前,扯断了假人的胳膊,抢到了假的臂环,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 此时的冥王正站草地上,满手是血,握着一个被捏弯的臂环,隔着玻璃与红豆对视。他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对方的目的,但这里很明显是个陷阱。 冥王此时可以轻易逃走,但是他没有时间了,今天必须得到那个臂环! 冥王满腔怒火看着面前的镜子。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一个单向玻璃窗。他能感觉到后面有人,一定是红豆。她突然在小丘后面消失,而那里是唯一可能的隐藏地点。 冥王没有继续追击丹龙,转身冲向了小丘。他眼露凶光,面容狰狞,几步就奔到了窗口。这时的他看见了窗子另一边站着的红豆。四目相对,红豆看见了一头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冥王正要挥拳砸碎玻璃,他正面的窗口两边射出了火焰,而两侧各有一只金属猛虎同时扑来。冥王在空中急转,右拳击中左边猛虎的同时,左腿踢中了右边的猛虎。他旋转产生的气流也同时将窗口喷出的火焰弹开。 两只猛虎被击中后立刻碎裂。冥王这才发现这些老虎都是硬币组成。散开的硬币没有落地,而是顺着冥王旋转的方向形成了漩涡,把他包裹在内。紧接着,小丘打开了一个小洞,一只带着电弧的长刀伸了出来。 那长刀上的电流如闪电一般射向了环绕着冥王的硬币。冥王快,却不如闪电快。他虽然立刻意识到了敌方的招式的用意,但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一阵耀眼的强光过后,冥王逃离了硬币组成的漩涡,全身多处烧伤。那烧伤的部分先是渗出了鲜血,而后泛出了黑色的抖动着的诅咒之力。 全身带伤的冥王扶着一棵树,转头看自己的四个侍卫正在苦战。殿前侍卫摩尔度被三只水兽纠缠,撕破了衣服。苏速台和兰灵对战,手上的大斧被兰灵的匕首削去一截。卓克里在和丹龙对打,嘴角带血,眼看支撑不住。而萨乌达已经倒地,生死不明。 冥王知道今日已无胜算,正要逃走,突然本能地抬手,同时听到了“砰”的破空之声。冥王挡住了一颗子弹。一入手,他便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威力之大,让他的手腕几乎折断。 正当他把气都集中在手上的时候,猛然觉得头上有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巨龙垂直扑下,把冥王砸入了地下建筑中。 冥王拼死顽抗,从巨龙的嘴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顺着地道猛跑。因为冥王全身布满危险的诅咒之力,没人敢和他近战。唯一可能捕获他的气龙却因为体型较大,在狭小的地下通道中处处受阻,很快跟丢了。 这个作战计划最大的疏漏就是没有考虑连根基地墙壁的结实程度。气龙本来应该在地面制服冥王,而不是将他打入地下。地下军营的墙壁太容易突破,完全挡不住冥王。 此时,在小丘掩体里,托图和五个巫骨一直在红豆身边保护。巫骨们早就松开了手,没有再强制红豆站在窗前。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红豆看见了冥王的真面目。 但是,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丝喜悦。他们眼看着红豆的心在滴血,耳中似乎能听见那残忍的“嘀嗒”声,比任何酷刑都要痛苦。刚刚,一个纯洁美好的灵魂被撕裂开……灌入了铅黑色的,这个世界的丑陋。 众人披星带月周密执行的这个计划,到底是苦口的良药,还是可怕的毒药呢? 红豆一直站在窗口,出神地望着已经没有人的草地。那里还有一个假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不远处有一只假手臂,还有一个被捏弯的臂环。金色的臂环上沾着血。那是一个血手印,是冥王拿着这个假臂环时留下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为什么会这样!这世界……一定是错了!” 这一刻,红豆好希望躺在草地上的假人是自己。 第60章 夕阳梦醒 冥王中了银狐家的圈套,险些被活捉。他因为身中诅咒之力,导致战斗力大不如前,一直被动挨打。不过,也正因为诅咒之力的存在,没人敢与他近身作战,才让他侥幸逃走。 铎伦市是银狐家的地盘。冥王不敢久留,无奈全身疼痛无力,只得躲入了一个偏辟的街角喘息。他此时疲惫不堪,浑身是伤,呕出了一口黑血。 冥王很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是没有今天的陷阱,他的诅咒之力也会很快发作,把他重新变回一具腐烂的尸体,慢慢杀死。他的所有伤口都在慢慢变黑,不可能愈合。 冥王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甘心,但是他已经没有别的可能了。他要趁自己还能活动,一拳打爆自己的头。他握紧了拳头,准备好了面对命运。然而……他突然又睁开了眼。 有一件事,死前必须完成。 “啊,冥王陛下。”玫瑰非常吃惊。冥王竟然没有预告,也没有带随从,亲自来了艾克斯堡。 “带我去见里昂。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很想他。”冥王语气平淡,脸色苍白。他此时换了一身黑色风衣,没有穿他喜爱的红色。 “您知道的……少爷早已经昏迷多年了。而且……(快要不行了)”玫瑰说了半句,眼中已经湿润。 “没关系。我就想见见他。陪在他身边说说话,就像以前一样。”冥王面容憔悴,眼圈也红了。 玫瑰听到这句,心头一酸,想起曾经的美好时光。少爷和冥童风华正茂,一面斗嘴打趣,一面纵横天下。多么令人怀念…… 玫瑰没有说话,转身带着冥王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秘密电梯。里昂还有意识的时候曾经嘱咐玫瑰,不要让冥童见到他中毒后的悲惨模样。但是此时玫瑰还是带着少爷的老友去了地下病房。因为,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里昂艾克斯的病床边,各种医疗仪器依然在运作。从屏幕上的信息来看,里昂依然活着。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和一具死尸无异。和几年前尤维亚等人见过的里昂相比,现在的这个人更加消瘦,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面色更黑,头发也完全掉光了。 “没想到……我们最后这样见面了。”冥王走到里昂的病床前,轻轻坐下,安静地看着里昂。他今天来,就没有想过再离开。 “我要和里昂单独待一会儿。”冥王说道,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病床。玫瑰低头退出了房间。 “咱俩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你真的想当王吗?你不是连家主都不想做吗?”冥王对着病床,开始了自言自语。 “你就是不服,对不对?你谁都不服,样样都要超过别人。却偏偏……遇到了我……你命里的煞星。” 长久的沉默之后,冥王又开始小声念叨。 “我不怪你。真的。你要想战胜我,只有那一个办法。你知道我是不会让的。我和你不一样,我生来什么都没有。我所挣来的一切,我从来不让。” “嘀~嘀~嘀~”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声音,显示着里昂微弱的心跳。 “你还不死吗?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快死了。但是……你不死,我就死不踏实。”冥王站起身来,看着病床说道:“你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冥王用手轻抚着病床上面的玻璃罩,问道:“我想问你……被我杀,你服不服?” 冥王突然把手插入病床外覆盖的玻璃罩,击碎了玻璃,直取里昂的心脏。 “啪”的一声。 一只骷髅似的大手抓住了冥王的手腕。紧接着“唰”地一声,里昂的另一只手带着极为锋利的气刃,划过冥王的胸口。冥王的衣服立刻被划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如陨石坑一般的腐烂创口。 昏迷了十余年的里昂不知为何突然醒来,对冥童展开了密集的进攻。二人的战斗很快把病床附近的设备砸了个稀烂,带有玻璃的隔墙也被击碎,惊动了在外面等候的玫瑰。 玫瑰一进屋就惊呆了,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不知多少次幻想少爷能奇迹般地重新醒来。现在少爷不但醒了,而且还能战斗! “少爷怎么和冥童打起来了?这是冥王陛下唤醒他的方式吗?”玫瑰搞不清楚状况,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加入战局。但是她眼看着二人恶斗,分明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玫瑰再也不能袖手旁观,加入了战局,和少爷一起对抗冥王。 玫瑰的武功本来就不及二人。她刚一出手,就发现战局极其凶险。这场战斗是没有赢家的死斗。冥王出招只攻不守,少爷也是一样的不顾性命。 玫瑰的匕首插入冥王肩头,他竟毫无反应,手上丝毫没有迟滞。 “砰”地一声,冥王将玫瑰的假肢击碎,整个人飞了出去。 冥王和里昂在地下室死斗的时候,尤维亚等众人也追到了艾克斯堡。他们在铎伦虽然把冥王跟丢了,但是那里毕竟是银狐家的地盘。尤维亚的情报网很快捕捉到了冥王乘飞机去往帕里斯的消息。很显然,冥王在帕里斯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有了攻打红狮堡的经验,众人进入艾克斯堡的地下部分轻而易举。福伯在门口被兰灵的水兽快速制服了。丹龙用巨澜剑切开了层层围墙,最终来到了秘密电梯的入口。电梯已经降下,众人顺着钢缆滑下去,刚到地下,就听到了打斗声。 尤维亚本以为冥王要逃到艾克斯堡避难,怎和玫瑰动起手来了?等他们闯入病房附近,全都惊呆了。和冥王大战的不是玫瑰,而是一具僵尸。 众人看见玫瑰靠在一面墙上,假肢已断,嘴角带血,受了重伤。她正关切地看着战局,似乎没有注意尤维亚等人进来。从玫瑰的眼神判断,那具“僵尸”一定就是艾克斯少爷了。 对银狐家的尤维亚和托图来说,对战的二人都是敌人,他们没有帮助任何一方的理由。对于兰灵、丹龙和一众巫骨来说,对战的二人近乎于陌生人,也没有必要掺和。 但是红豆非常纠结。她在铎伦看到冥王的真面目之后,震惊到崩溃。众人本来安排兰灵和巫骨们留下来照顾她,不让她追过来的。但是她一听托图说要来帕里斯追捕冥王,就非要跟着来。 “我为什么要来?来了做什么呢?”红豆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跟着,或许她内心深处还想听听冥王怎么辩解。只要冥王稍微一解释,红豆大概就不会相信之前看到的了。 除了尤维亚之外,在场的都是高手,但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死斗。双方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直以来,众人都听说冥王和艾克斯少爷是兄弟一般的好友。而眼前的场面,二人却好像不共戴天的仇敌。 “砰”地一声,冥王的拳头打在里昂的胸口,砸出一个深坑。与此同时,里昂的指尖射出一道气刃,刺穿了冥王的胸口。二人各自被打飞倒地,再也站不起来。冥王试图扶着墙爬起,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倒,仰面吐血而亡。 玫瑰挣扎着爬到少爷身边,扶他坐起来。形容枯槁的里昂艾克斯,用尽全力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玫瑰的头发。 “你……”里昂艾克斯用干枯的嗓音说道:“别怪冥童,他有理由找我复仇。我们杀死鬼王后,我偷袭了他。而我,又被鬼公子偷袭了。我中的是鬼公子的诅咒之力,不是鬼王的,不然我也挺不了这么久……咳……”艾克斯少爷吐出一口黑血。 他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对着玫瑰身边的空气说道:“你说的话,我一直都能听见。你假装的汇报,还有你的爱……我都知道。我为了留一口气,不能回应你…… “我太傻了……我应该早告诉你的……我早就该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你……“里昂说话声越来越小,一字一顿,几乎快提不上气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玫瑰·艾克斯公爵夫人,我的妻子,真正的家(主)……”里昂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哇~”玫瑰伏尸大哭。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玫瑰寻医问药十年,殚精竭虑十年,提心吊胆十年。她三十年的青春,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刻,她本已准备好,却又卒不及防的这一刻。 “哇~”三十年积聚的悲伤奔涌而出。在场的众人,不无动容。 兰灵突然想到了温妮死前的话。也许这一刻玫瑰才真正的自由。 红豆看着哭泣的玫瑰,又转头看向冥王的尸体。她感到冥王好可怜,死的时候,也没有人为他哭泣。而她自己,不知道是否应该为他而哭。她似乎……还并不太认识这个人。 托图看着冥王身上的黑色伤口,突然问道:“冥王当时是被艾克斯少爷偷袭的。艾克斯少爷不会诅咒之力吧?为什么他后来身上都是诅咒之力造成的伤?” 托图这一问,众人没人能答上来。也许狗王也会?也许当初杀鬼王时他也受伤了?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冥王本人才能解答。 “咳~咳~”仰面而死的冥王竟然又咳出一股黑血。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说完,你要答应杀了我,不要让我在这里腐烂……”冥王斜靠着墙壁,一边喷出黑血,一边说道。 “好,我答应你。”托图说道。 “里昂偷袭我,几乎杀死了我。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他和鬼公子都不见了。我伤得很重,一定会死。但是鬼王被炸毁的半个头颅,突然和我说话了。他说他可以救我,之后与我一起当王。我还不想死,我没得选择,就按照鬼王的指示,把他的半个头颅嵌在了我胸前的伤口上。 “我的伤立刻就好了。但是我的身体也变成了鬼王的傀儡。我还有意识,但是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就这样成为了所谓的冥王,那其实……不是我。 “鬼王操纵我去找他儿子,怎么也找不到。他让狗王代理王权,又把没炸坏的右手赐给亚当,平衡狗王的势力。他既没有找里昂报仇,也不管其他任何事,只是寻找鬼公子。但是鬼公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丹龙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心想:“为什么老师(法弗纳)要抓鬼公子呢?”却不能问。 “鬼王控制我的力量最近慢慢减弱了。我偶尔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抓了一个机会跑入无双大殿。那里的石头能减弱鬼王的力量。我成功的把鬼王的头从身上拿了下来。但是我已经被诅咒之力浸透。” “你是怎么杀死狗王的?”尤维亚问道。 “他主动来找我的。他还以为我是鬼王的傀儡。他说他的狗几乎死光了,元老们都要造反,让我出面帮他。他是鬼王亲信,活该来送死。” 冥王看了一眼正在哭泣的玫瑰,说道:“我还是输了……里昂出身高贵,死后也有人爱着,家族能够延续。而我……出身低微,死了就死了,什么也没有。我当年……其实也爱着他……但我的自尊胜过一切,我更爱我自己。” 冥王此时说话已经有气无力。他用最后的力气转头看着红豆,说道:“小姑娘,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其实不是这样的人。我没什么能补偿你的。这个“朱犬玉牌”送给你吧。这是‘万兽权杖’的一个碎片,属于曾经的兽王哈默……”冥王尽力想要抬手去拿,无奈已经没有力量抬手。 “我死了,你自己拿吧。现在……请杀了我。” 毕竟是说好了的。托图抽出长刀,缓慢地往前移动。他实在是不擅长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哪怕是对方主动要求的。 “砰!” 尤维亚用血雨击碎了冥王的头颅。她收了手枪,用右手的义肢小心地翻找冥王的口袋。她拿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白骨王令——暗世界王权的象征。另一个,是一块扁平的带有犬形雕刻的红色石头碎片。这应该就是“朱犬玉牌”了。尤维亚把它交给了红豆。 红豆看着这片红色的石头呆呆出神。她的心,终究还是错付了。 “走吧。”尤维亚说道。她想了一下,没有什么需要在这里做的了。众人都跟着她去了电梯的方向。 众人离开后,兰灵又一个人折回,来到了一地狼藉的病房。她看到玫瑰虽然停止了哭泣,但是依然抱着艾克斯少爷的尸体。 “我想说……”兰灵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身上的流水枷锁已经解开了。你是自由的。”兰灵说罢转身离开。她刚迈出一步,又说道:“你的那个义肢……” “我知道。尤维亚的风格我了解。还是谢谢你。”玫瑰擦了擦眼泪,大哭后嘶哑的嗓音还未恢复。兰灵点了点头,往外走。 “等等。”玫瑰叫住了她。玫瑰轻轻放下少爷的尸体,在附近的地上捡起了传爵铭刃。她用嘴咬着刀柄,打开了后面的盖子,倒出三颗橙红色的小药丸。 “这药叫作‘凤凰丹‘,能解百毒,救活伤重濒死之人。你有疗伤的法术,但解毒恐怕需要这个。我当年为了治好少爷,好不容易得到的,却对诅咒之力毫无效果。刺伤丹龙的事,我很抱歉。这点东西,算作补偿吧。” “谢谢。”兰灵把三粒凤凰丹装入了怀中的一个小木盒里。那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送给她的礼物——‘夜行木匣’。 第61章 圣城将夜 金色的朝阳照在正红色的屋顶上。这样的屋顶有几十万个,在阳光下好像红色的海洋。它们错落有致,下面都是风格统一的白色的大理石房屋,每一座都历史悠久,每一座都是一件超凡的艺术品。 这美丽的城市,岁月也流连于此,仿佛舍不得将它改变。它那么古老,却又那么鲜亮,好像昨天才建成,好像永远不会消逝。 当别的城市用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来装点自己的时候,这里依然保持着最淳朴的模样。这里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汽车,没有地铁。数千年来,它从未改变,也从未堕落。 这座屹立数千年的古城叫作“桑科托斯”,它更常用的名字是“圣城”。它是圣大地教的发源地,是人类文明的几大摇篮之一。今天的人们已经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中等大小的城市曾经统治着周围数十个国家,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统治中心。圣大地教直到今天也是人类世界的三大主要宗教之一。 传说上古时期,发生了可怕的天灾,人类几乎灭绝。仅存的人类躲入了地下数百年之久。人类依托大地的庇护才躲过了灭绝的命运。 据说,最早带领人类躲入地下的是大地之神派来的先知“罗塔密隆”。他告诉人们大地的博大与博爱,与人们分享大地的馈赠与庇护。圣大地教的教义明确指出,任何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都应该感恩并臣服于大地。人类出于大地,生活需要的一切来源于大地,而死后也归于大地。圣大地教对罪人的最高惩罚就是将其烧成灰烬,随风吹散到空中,永远被大地驱逐。 圣大地教的教主被称为“斯威忒斯”,意思是圣人。为了表示他们都是先知的追随者,每一任斯威忒斯的姓氏都会改为罗塔密隆。现任教主的全名为马可罗塔密隆七世。 圣大地教立教数千年来,没有出过一个昏庸的教主,全都是大德之人。教主一直以来都是道德的楷模,智慧的化身,身负教化全人类的使命。 今天的圣城虽然影响力大不如往昔,但依然是附近十余个国家名义上的宗主国。圣城直接统治的国家叫做狄埃俄德,包括桑科托斯和周围四个小城。外人一般混称狄埃俄德和桑科托斯为圣城,因为桑科托斯的面积占了国土的一半以上,而人口占了九成。 圣城的居民约有三百万人,全部是最虔诚的教徒。圣城里没有小偷和强盗,没有赌场,没有妓女,没有一切邪恶和堕落的事物。这里的人善良而虔诚,勤劳而高尚。 一直以来,成为圣城居民都是莫大的荣誉。许多国家的贵族放弃封地和头衔,来圣城做平民。属国的王子和公主按惯例也会到圣城居住到成年。 从未被攻陷过的圣城,保留了人类数千年来的智慧。圣城有现存最古老的图书馆,里面全是珍贵图书的孤本。这里还有传承了几十代的技术高超的手工艺者。世界上叫得出名字的工匠家族几乎都生活在圣城。连这里的餐馆都是传承千年的老店。 这些古老的文明精华之所以从未被战火蹂躏,是因为圣大地教曾经拥有着人类最强大的军队——圣城骑士团。圣城骑士团的规模一直不固定,战乱时期曾经多达十余万,和平时期最少只有数千人。这支军队极为精锐,曾经有十个圣城骑士灭一国的故事。 圣大地教讲求博爱,所以圣城骑兵很少主动进攻,除非一个国家已经完全堕落,妖孽横行。多数情况下,如果一个国家的国王腐朽堕落,教主会请示大地之神对其审判。如果神判决那个国王有罪,教主会派遣骑士将其捉拿,从来不惊扰百姓。 今天的圣城要举行重要庆典“光复节”。这是纪念人类从地下回到地面的日子,也是感谢大地之神保佑人类幸存的日子。光复节每七年才举行一次,持续七天,期间有“圣主祭”,“先知祭”,“城门祭”,“荣耀庆典”,“大地恩典”,“光复集市”,“颂歌会”等各种活动。 只有在光复节的时候,圣城外城的居民才能在夜晚进入内城参与活动。最早的圣城只有内城,被严格甄选的虔诚教徒居住在内城。仰慕圣城但是没有资格入住的教徒,以及一些商贩和工匠聚集在圣城周围生活。他们最早居住在随意搭建的木屋里,形成了一个环绕圣城的居民区。 大约一千五百年前,仁慈而博爱的教主伯力伦罗塔密隆五世下令修建了外城,把外城居民也变成了正式的圣城居民。外城的建筑风格与内城统一,浑然一体。 白天的时候,内城的城门开启,人员可以自由流动,夜晚则关闭。外城修建完毕之后,为了避免再形成新的外城,城墙以外50里不再允许修建任何建筑。 美丽的圣城每年要接待近千万人次的朝圣者。因为朝圣者太多,教主规定每位教徒一生中只能来朝圣三次,来之前需要从所属教会处得到许可。因为接待朝圣者的压力很大,非教徒游客的数量被严格限制,每年只有一千个名额。一般只有政要,学者,社会名流才有可能申请成为游客。 每七年一次的光复节不光是圣大地教的节日,也是世界闻名的庆祝活动。能作为游客一睹圣城里光复节的盛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们当中有一位幸运儿得到了这个机会。这人叫艾格福克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很有名的旅行文学作家,享誉文坛。他喜欢旅行,更喜欢和路上偶遇的人交流,倾听他们的故事,融入他们的生活。 这一次,艾格在光复节前两个月就住进了圣城居民的家里。这家人姓罗纳,夫妻二人都是圣城里有名的木匠。丈夫班素擅长做家具,妻子阿米娅擅长做摆件。他们有一个独生子叫 赛格,今年二十岁,天生好武,不愿意传承家里的手艺,让夫妻俩非常头疼。 好在他们的儿子也很有出息,最近刚刚获得了青年勇士团的入选资格。这个青年勇士团是圣城骑士团的候选训练营。能在和平时期入选勇士团已经是莫大的荣誉,如果今后能够成为圣城骑士,那么他们一家就无上荣光了。他们一家将有权搬到内城居住,可以经常去大地神殿祈祷。运气好的话还能亲见教主大人。 儿子赛格忙于练习武艺,很少和父母交流。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家族的荣誉,夫妻二人也都没有怨言。住进家里的这位作家也很年轻,只比儿子大两岁。 这个年轻的作家文质彬彬,博学多才,罗纳夫妻二人对他印象极好。更让他们开心的是,作家和他们的儿子非常投缘。两个年轻人相见恨晚,总有说不完的话。本来极少回家的儿子,最近经常回来一起吃饭。 这天吃完了晚饭,艾格和赛格两个年轻人又开始高谈阔论。赛格突然提议去附近的钟楼顶上聊天,那里是外城的最高点,可以俯瞰万家灯火。 “人家作家不像你一样擅长爬高上低的。”妈妈阿米娅说道。 “没关系,为了看美景,我也爬过很高的地方。”艾格说道。 “没多高,我会帮他的。走吧!”赛格迫不及待,带着艾格出门了。 钟楼高塔上,圣城的夜景果然美不胜收。这里没有现代都市的装饰灯光,全部是居民家里的油灯和蜡烛,火光点点,在大地上构成了另一个星空。 “这样的美景,你舍得走吗?”艾格问道。 “是很美,但是不自由。你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教义。”赛格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艾格又问。 “你不应该问这个的……我们都是执行任务。”赛格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爸妈’人很好。” “是很好。他们本来不能生育的,现在有了这么多任儿子,也算是神的恩赐了。” “你之后去哪儿?” “你怎么净问这些不该问的?你应该多问我生活习惯才对。” “我记性不好,问了也白问。”艾格笑着说道。 “我每天都写日记。我把勇士团营地里的日记也带回来了。你自己慢慢看吧。你是最后一任的话,看完就把它烧了。” “所以说,你才是真的大作家?”艾格调侃道。 “写日记而已。不过……我确实很爱写。”赛格看了一眼艾格,“所以说,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哈哈,你也开始问不该问的了。” “我不问了。抓紧吧。” “嗯。” 二人转身进入了钟楼内部狭小的楼梯间。 艾格拿出了一颗墨蓝色的药丸,中间有一圈金色的环。艾格在那金色部分轻轻一按。药丸整齐地裂开。他把其中一半递给了赛格。 艾格福克斯,本名弥赛尔银狐。他两个月前才刚刚成为“作家”。他蒙受神的召唤,抛弃曾经拥有的一切来到圣城,在这里开启他新的人生。 在同一个夜晚,世界的另一边,人们的生活腐化堕落。在现代化的大都市帕里斯,每当夜色降临,喧嚣的夜总会,脱衣舞俱乐部和赌场都变得热闹起来。它们是这个城市黑暗的角落。角落中最黑暗的部分,在帕里斯郊外的一座没有招牌的赌场。 还有两天就要开始新的一轮死亡游戏了。赌场的员工正在紧张地调试各种陷阱。参加死亡游戏的选手们有的正在积极训练,有的呆坐在椅子上惶恐不安。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光选手们不知道,赌客们也不知道,连这里的老板也不知道。他都要去参加更为残酷的死亡游戏了。而这场游戏持续的时间特别长,长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接到了福伯的报告,里昂和冥童立刻出发前往沉默大殿。福伯已经拿到了琥珀地图,三人化装成黑暗使徒,带着精心仿制的黄金腰带进入了沉默大殿所在的山谷——将夜谷。这里永远是傍晚,黑夜将至而未至。 里昂第一次来这里,冥王虽然来过几次,路线也不熟。福伯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接近了无双大殿——一座尚未完工的白色金字塔 “你们先躲在这里。我去确认鬼公子的位置。我离开这么久,不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福伯说着离开了。 里昂和冥童躲在靠近无双大殿的一个石料加工地点。这里堆放着很多还没有经过打磨的方形石料,表面非常粗糙。地上放着许多工具,远处还有一个工棚,可以看见长桌和水杯。这里的工匠好像只是暂时离开,杯中的水只喝了一半。 “你那招练好了没有。”里昂问。 “凑合吧。我需要的三个条件你能做到了吗?”冥童问。 “凑合吧,能达成两个。”里昂答道。 “哪两个?” “你不被炸死。” “还有一个呢?” “我不被炸死。” “那才一个条件!”冥童气得大喊。 “嘘~小点声。这里是鬼王的地盘。” 冥童虽然生气,但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顾不得什么条件了。二人一边隐藏,一边也在环顾四周,警惕可能的危险。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才能不被炸死。” “你站在我后面就行了。” “喂,你疯了吗。你不可能挡住这一招,你要能挡住,它就杀不了鬼王了。” “你负责好你的部分就行了。我说你炸不死,就是炸不死。” 过了很久福伯才回来。 “非常奇怪!人都不见了,侍卫,使徒,仆人,一个不剩。”福伯说道。 “大鬼小鬼呢?” “不知道。鬼王一般都在沉默大殿。没有召见,从外面打不开门。现在沉默大殿是封闭的,外面没有侍卫。而鬼公子居住的无双大殿是空的。” “难道来晚了?”里昂心说。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大地开始震动,三人眼见那无双大殿开始下陷。没有完工的大殿外面,还有不少脚手架,此时全部崩塌。烟尘和碎石从沉默大殿的底部喷射出来。附近的山峰仿佛都在一起抖动。福伯远远望向沉默大殿的方向,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有人过来查看,实在是诡异。 “还不算晚,就是现在!”他们看过无双大殿的设计图,知道大殿下沉意味的地下石牢正在关闭,鬼公子动手了! 第62章 无双之牢 毁灭之刃 鬼公子开始造反了!无双大殿的下沉,说明鬼公子已经启动机关,困住了鬼王。按照冥童和里昂的分析,鬼公子将要抢夺这个被称为“鬼王”的傀儡战士。他们二人必须抢先出手。鬼王一旦被鬼公子完全控制,会极难对付。 他们不再隐藏,立刻奔向无双大殿。福伯带二人从高处的一个石门进入。进门不久,里昂就抢着跑到了前面。二人错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福伯。福伯立刻会意,停住了脚步。 冥王和里昂的背影渐渐远去。福伯还在看着里昂的背影。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也知道只有一人能从这里面走出来。 无双大殿修建得宏伟但是粗糙,其内部结构非常简单。里昂都不需要拿出怀里的地图,就带着冥童很快到达了地下石牢的正上方的一个大厅。 从这里开始地图就没有用了,因为不再有通道。里昂手上的草图无法提供地下石牢的准确位置。里昂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石缝,又开始用脚步丈量所处石室的位置。他在利用自己的考古经验猜测石牢的位置。这是一个冒险。他不能把鬼王放出来,也不能离得太远,让冥童无法进攻。 里昂终于选中了一个位置。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射出长矛一般的气刃,“嗖,嗖,嗖,嗖”把一处地面切出四边形。里昂接着把一只手掌平放在四边形中央。他的气几乎没有颜色,慢慢顺着切口覆盖了被切开的部分。 “嘿!”里昂轻吼了一声,方形的巨石被他整个抬起,下面还是石头。里昂如法炮制,又提起了一块巨石,下面是另一块。 “我来帮你吧。”冥童说,他知道力量不是里昂的强项。 “不用。你要保留力量用你的爆破斩。别让我失望。”里昂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掀开第三和第四块巨石。 矾瓴石并不特别坚固,里昂一块一块切开巨石而不是打碎,主要是为了防止被石牢里的鬼王和鬼公子发现。 按照里昂和冥童的猜测,此时的鬼王傀儡已经因为矾瓴石的阻隔而失效。鬼公子很可能正在或者已经控制了那个傀儡。不管是谁控制,那个鬼王傀儡应该拥有类似的战斗力。他们二人无法正面杀死鬼王傀儡,但是偷袭有可能成功。 他们的猜测基本正确。不过,即便在矾瓴石构筑的石室里,鬼王傀儡也没有完全失效。在黑暗的石牢里,鬼王正在和鬼公子展开最后的对话。 “你要做什么?”鬼王问道。他没有飘浮,而是站在了地上;不知为何手,他手上也没有弯刀。 “我要知道,你究竟是谁,而我又是谁!”鬼公子问过这两个问题,但是从没有得到过认真的回答。他觉得只有在眼下这种条件,才能问到真正的答案。 “我是暗世界的王,鬼王方托姆。你是我的儿子阿玛里,未来的王。” “我是问真正的你。操纵这个傀儡的是谁?我是怎么来的?我的母亲是谁,在什么地方?” 鬼王沉默了,亦或是矾瓴石的阻隔能力太强,这具傀儡突然没有了反应。 鬼公子左拳燃起黑色的火焰。这些火焰好像抖动的黑色颗粒。那是诅咒之力形成的流烟。阿玛里忍无可忍,嚎叫着冲过去进攻鬼王。 为了这一天,他等待了太久。他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沉默。他从小在疑惑和迷茫中长大。他的世界总是对他沉默,每当他刚刚要理解身边的一切的时候,世界又变了,变得完全陌生。他看似可以肆意妄为,但是永远不能知道真相。这让他异常愤怒。阿玛里把全部的愤怒凝聚在了这一拳。 “砰!”的一声巨响,鬼王傀儡没有闪躲,被结结实实地打中,飞起撞在石壁上。 这一声给正在寻找石牢位置的里昂提供了指引。他小心地挖开石墙,带着冥王慢慢接近石牢。 石牢里鬼公子还在不停地进攻,鬼王傀儡被打得四处开裂,衣服也碎了。与里昂的猜测不同,鬼公子并不会操纵傀儡。他也不想推翻鬼王自己当王。他只想知道真相,知道自己是谁。对他来说,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砰~砰~砰~”里昂和冥童循着打斗声到达了石牢的侧面。里昂估计与石牢的间隔是一面大约五步厚的石墙。他又挖出了一个七步见方的小厅供冥童使用。他一共挖出了二十余块巨石,忙完后已经满头大汗。 冥童放下了背上的长方形黑色大盒子,打开之后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剑。此剑十分巨大,长约一人,厚约一掌,虽然形状是一把剑,却没有剑锋,更像一块粗糙的钢坯。这把剑也没有剑茎。剑柄和剑身是分开的。剑柄上有一个铜质的机括,看起来好像扳机一样。 “你说这是新造的?”里昂问。 “嗯,刘易斯说来不及处理外观了,但是威力一样。”冥童答道。 此剑名为“毁灭之刃”,本质上是个特制的炸弹。用毁灭之刃攻击的招式叫“爆破斩”,实际上是将剑身抛出轰击敌人,并不是真正的砍杀。 这是“爆破王”刘易斯家传的秘技。这剑形的铁盒里封装着特制爆炸物。与一般的炸药不同,它不但自身有爆炸力,还可以吸收持剑者的力量以增加威力。按照刘易斯的说法,爆破斩的威力几乎没有上限,全看使用者的力量有多大。 这把一次性爆炸大剑极难制作,所以冥童也是第一次用。他看着盒中的毁灭之刃,深吸了一口气。 万里之外的圣城,光复节已经开始三天了。第一天的庆典叫做“圣主祭”是非常严肃的宗教活动,由教主带领高级教徒在大地神殿祭拜大地之神,歌颂神的伟大。内城居民会聚集在对面的圣城广场上,一起下跪祈祷。 第二天“先知祭”是一个戏剧表演活动。教主或者高级教徒在戏中扮演先知,历数先知罗塔密隆的功绩。第三天“城门祭”是纪念圣城的建立。教主会带领游行队伍从城中央的神殿到达内城的城门,为城门祈福。届时圣城骑士团和青年勇士团会列队参加游行,让民众一睹风采。 之后几天的活动会越来越具有娱乐性。第四天的“荣耀庆典”是一个颁奖活动。过去七年来有功的或者得到晋升的人会被公开表彰。有德行的人如果去世了,也会在这个时候被歌颂生前的事迹。 第五天的“大地恩典”是一个大型宴会。教廷会准备丰盛的食物招待所有来客。全城的人也都会把自家的美食拿出来让路人免费享用。 第六天的“光复集市”把圣殿前的广场变成一了个大市场,会有很多精美的用品和珠宝,甚至有魔法的宝物在这里出售。 最后一天的“颂歌会”是一个大型歌会。居民们演唱各种歌曲表达对大地的崇拜,对先知的敬意,对圣城的赞美,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圣大地教的教义要求人们生活勤勉节俭,不鼓励享受,平时的圣城内很少有娱乐活动。所以七年一次的光复节是格外难得的庆典,每一次都热闹非凡。 这一天,艾格和罗纳一家人好不容易排到了一个前排位置,可以近距离观看城门祭的游行队伍。从大地神殿到城门的路两旁挤满了人,路上零星散落着鲜花的花瓣。 远处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接着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走在游行队伍最前面的是负责开路的七位圣殿骑士。 圣大地教崇尚七这个数字。教主之下有七个圣座尊者,七个大贤圣徒,七个圣殿骑士。这七个骑士代表圣城的最高战斗力领导骑士团,分别被称为“格兰蒂斯”,“斯库图姆”,“哈斯塔”,“伽利亚”,“阿米斯”,“塔伯努斯”,“埃库斯”。格兰蒂斯是七个圣殿骑士之首,也被称为“圣剑骑士”或者“圣城之剑”。 七位圣殿骑士以锥形阵开路。他们身穿鎏金盔甲,灰蓝色披风,骑各色战马缓缓而行。走在他们后面的是七个圣座尊者。他们身穿红纹黑袍,每人手捧一个软垫,上面放有圣物,步行跟随。教主马可罗塔密隆七世在大贤圣徒的簇拥下走在后面。 教主身穿白色锦缎长袍,上面用金线绣有花纹。马可教主今年八十多岁了,身体依然健朗,目光深邃,面容慈祥。他走过的时候教徒都主动下跪,连不信教的艾格也跟着一起。 护着主教大人的是身穿红色白纹长袍,手拿经书的大贤圣徒。他们都是年轻人。未来的圣座尊者,甚至教主都从这几个人中选拔。 教主身后是他的24个亲随卫士,称为“库斯托”。圣殿骑士都是从库斯托中选拔的。再后面是骑士团的16个骑兵方阵,代表16个骑士营。青年勇士团有16个步兵方阵跟在最后。 木匠夫妇班素和阿米娅看到威武的圣城骑士列队而过,接受民众的欢呼,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也能加入他们,心里感到无限荣耀。相比之下,传承了许多代的木匠手艺也不那么重要了,完全可以招一个学徒传下去。母亲阿米娅瞥了一眼儿子赛格,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赛格已经不是之前的赛格了。她的“儿子”此时还在身边,只不过成了作家艾格。 突然,游行的队伍停了下来。“出什么事了么?”道路两旁的人都在心中问这个问题,却没人敢出声。而骑士团的纪律严明,没有人东张西望,全都整齐的勒马等待。不一会儿,队伍又开始前进,貌似没发生什么大事。 第二天,木匠班素才听邻居说教主大人在游行的时候突然身体不适,险些摔倒,但是还是坚持完成了城门祭。班素听后深吸了一口气,闭目为教主大人默默祈祷。 万里之外,无双大殿的地下,冥童也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柄插入了毁灭之刃。咔的一声,机括咬合,可以使用了。他双手持剑,高举过顶,说道: “我要开始了。” “要多久?”里昂问道。 “不知道,最少三分钟。” “你等等。”里昂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伞。这把黑伞颇为小巧,四层折叠,打开后是一把正常大小的雨伞。 “这是什么宝伞,能顶住爆破斩?”冥童问。 “这是普通雨伞,小玫从便利店买的。”里昂接着又掏出了一个布口袋。他把雨伞平放,从这个布口袋里倒出许多银色的钢珠。 这些钢珠落在伞内,一开始就像普通钢珠一样相互撞击,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转眼间,这些钢珠都似水银一般融化,在雨伞内形成了一汪银色的小水潭。“一小颗就一百万银元。你这把烂铁剑可别掉链子。”里昂说道。 这些小珠子叫做“火银珠”,是用土、火两系魔法制成的一种特殊材料。它的性质和一般的金属截然相反,常温时是没有硬度的液体,越是遇到高温高压便越是坚固。人的体温可以让它维持形状,看起来好像一颗钢珠。 火银珠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数百年。古代文献记载这种材料曾经被广泛用于高级盔甲和盾牌的制作。人类的实验室现在可以少量合成类似的金属,但是效果远不如使用魔法制成的火银珠。 “现在开始吧。”里昂看着伞中的火银珠完全融化后说道。 冥童一扣剑柄上的扳机,立刻感到了此剑的不凡。他感到自己的力量被源源不断地吸入剑中。这种感觉让他热血沸腾,浑身的气系力量喷薄而出,汇聚到头顶的剑中。这把巨剑一开始很重,随着冥童的力量被不断吸入,这剑反而变轻了。 里昂看着锈迹斑斑的铁剑慢慢变成了青色,之后开始发光,只有剑柄还保持原样。冥童涨红了脸,双眼放光,看来也接近极限了。里昂立刻绕过了地上的雨伞,来到石墙边。他迅速把石墙切出了一个较小的方窗,轻轻一锤,切开的部分立刻碎裂。 里昂即刻往回奔去。与此同时,冥王奋力挥剑。发着青色光芒的剑身从剑柄上分离,旋转着飞向石墙上切开的窗口。 毁灭之刃与里昂擦肩而过,射入了刚刚切开的窗口。 石牢内,鬼公子还在捶打鬼王傀儡。那傀儡越是不动,鬼公子越是愤怒。他知道傀儡背后的人还在听,还在看,但就是选择无视他的问题。 石牢墙壁突然崩开一个缺口。鬼公子尚未反应过来,鬼王傀儡就立刻恢复了行动。他猛地把鬼公子推开,重新飘浮了起来,飞身冲向缺口处。鬼王刚飞到一半,毁灭之刃就到了。此时的鬼王手上没有武器,只好伸手去挡。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没有声音,只有耀眼的强光和吞噬一切的热辐射。 “轰~”,爆炸声之后才传来。 强烈的爆炸瞬间击碎了石牢的墙壁。里昂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了雨伞,手上一柠。雨伞里的火银珠液体散开成为半圆形,紧接着变硬变厚,最后变成了发黑的半透明晶体,将里昂和冥童罩住。二人紧贴在一起,看着面前的保护罩被烈焰烧得通红。 雨伞的伞杆在他们面前融化,刚刚露出了一个空洞,就被里昂掏出的一颗火银珠堵住了。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额外留了一颗。 虽然有保护罩,二人连带身后的石墙都被爆炸向后推了一大段距离。爆炸结束后,保护罩也耗尽了力量,碎裂成玻璃渣一样的细小碎片。 再看保护罩外面,石牢已经不见,只有一个被炸开的空旷大洞。比先前的石牢大了几十倍。四处都是烧得通红的半熔融的矾瓴石碎块。冥童的皮靴踩在地上,被烫出“嗤嗤”的声音。 二人都非常谨慎。他们虽然认为这样的爆炸之后,鬼王父子不可能生还,还是摆好了战斗姿势,小心地向前摸索,查看战果。 此时爆炸的烟雾尚未散尽,看不见前面有任何人。等烟雾逐渐消散,冥童发现自己的脚边就是鬼王的碎片。这些碎片上没有血,也没有烧焦。这个鬼王果然是一具傀儡,但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不远处的角落里,鬼公子被炸得缩成一团,衣服上还带着火苗,显然是死了。 “哈哈!终于杀掉老妖怪了!我现在是冥……(王了)!” 冥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了里昂的手。这只手伸出了两根手指,上面附着艾克斯家代代相传的无形气刃,已经插入了他的胸口。 冥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里昂。里昂艾克斯有一对明眸,如一汪秋水,映出了他的倒影。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看见。 第63章 冒名者 在圣城桑科托斯,光复节在动听的颂歌会后结束了。艾格和罗纳一家三口告别。他和这一家人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已经熟悉得像亲人一样了。艾格拥抱了班素和阿米娅,眼泪不由得落下。他又看了看赛格,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无声的祝福。 “再见了,圣城!”艾格知道他今后恐怕再没有机会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将深深的记在他的心里。他要把经历的一切写下来,但是不会发表。他本应该忘记发生的一切,但是他做不到。 艾格走后,赛格也要去勇士青年团正式参加训练了。每天都写日记的他最近停笔了,却总是在读自己以前写的日记,看完一本烧一本。 青年团的士兵会接受三到五年的军事训练。从第三年开始,优秀的青年勇士会被选拔成为骑士。如果到第五年还没有选上,就会退伍。 成为圣城骑士的人没有退伍期限,只要战斗力还能通过年度测试就可以一直服役。圣城骑士不但收入丰厚而且地位极高。长期服役的骑士在退役后一般会转任为圣徒。 圣徒分为七个级别,担任各级别圣大地教的教会负责人。地位从高到低分别是大贤圣徒,大德圣徒,大智圣徒,博爱圣徒,博学圣徒,博闻圣徒,教化圣徒。最低级的教化圣徒,一般被派往外国担任基层教会头目。教化圣徒每过一段时间会轮换工作地点。他们积攒经验后可以升任为博闻圣徒,回到圣城工作,或担任地区一级的教会领袖。 圣城每七年会举行一次经文考试,同时也考察一些别的知识。普通教徒都可以参加,一旦考中,就直接升任为博学圣徒,地位高于博闻圣徒。 如果低级别的圣徒有值得歌颂的事迹,会被提拔为博爱圣徒。而博学圣徒出身,并担任多年的博爱圣徒之后,才有资格升任大智圣徒。这个级别是一般智力和阅历的教徒可以达到的最高程度。 更高一级的大德圣徒一般要有特别的功劳才能获得。年老退休的圣殿骑士,要有值得歌颂的事迹才能成为大德圣徒。他们是教会的高层管理人员,绝大多数教令出于大德圣徒之口,而不是教主。 圣徒中地位最高的是大贤圣徒。这是一个专门给年轻人的荣誉职位,没有实际权力。教主会不定期从年轻的圣徒和骑士中挑选大贤圣徒,跟随在教主身边学习。 这些人虽然没有实际权力,却有资格入选最高决策层,成为圣座尊者。如果正好赶上教主打算卸任,新教主也从大贤圣徒中选拔,由上一任教主亲自甄选。 多数情况下,圣座尊者通过投票决定教中的最重大问题,比如开战,建城,发展新的教会等等。教主一般不过问世俗事务。教主的责任是充当先知的继承人宣布神谕。这相当于绝对的权利,因为任何教徒都不可以违背神的意志。 对赛格来说加入青年勇士团只是一切的开始。他还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慢慢接近权力的核心。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不知道。这是神交给他的任务。接受任务的时候,他还是弥赛尔银狐,黑道家族的继承人。现在,他是赛格罗纳,圣城的一名普通士兵。 赛格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最终使命,但是他知道自己在进行极为重要的工作。这条供他进入圣城埋伏的路线最少经营了数十年了。他潜入的方式也不是易容假扮,而是和人交换身体。他现在所使用的是赛格的身体。这不是一般的手段。 训练营的伙伴都在讨论城门祭的时候教主大人出现身体不适的消息。马可教主年事已高,看来要出现新的教主了。赛格忽然发现他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如果能早几年来到圣城,他说不定已经成为大贤圣徒,现在就有机会加入教主的选拔了。 弥赛尔确实有这么想的资格。他的智谋和武功入选大贤圣徒绰绰有余。“而如果现在选新教主的话,下一次机会至少要五十年以后,那个时候赛格就老了啊……“ 弥赛尔转念一想,神是不会犯错的。自己在这个时间被安排进入圣城,也许另有深意。 圣城平静如常,而阿克曼契亚山区却刚刚发生过一场小型地震。 无双大殿地下的石牢中,烟雾刚刚散尽。此时还站着的人只有里昂艾克斯了。鬼王早已被炸成碎块,勉强可以分辨出半个头颅,一只手,还有半只脚掌。原来这个总是飘浮的家伙是有脚的。 冥童胸口被穿透,已然毙命倒地。“鬼公子”阿玛里被爆炸的威力挤在墙角,一动不动,也死了。 里昂没有放松警惕,他要过去确认鬼公子是否死透了。按理说,“爆破斩”的威力至强,鬼公子应该也被炸成碎片才对。为什么只有鬼王被炸碎了? 里昂小心地靠近。他注意到鬼公子身边有一条弧形的灰烬。 里昂不知道这条灰烬是什么。他也没注意到,鬼王的身体碎片上没有衣服。鬼王身上的黑袍并没有被烧焦在肢体上,而是在爆破前的一瞬间飞到了鬼公子面前。当毁灭之刃飞入石牢的时候,似乎失去了控制的鬼王傀儡又恢复了力量。 里昂没有办法让鬼王不动,这个冥童提出的条件其实没有达到。以鬼王的能力,他可以在爆破斩爆炸之前逃离。但是他没有。理由也很简单,这个傀儡没什么珍贵的,珍贵的他的孩子。 鬼王傀儡扑上去抵挡爆破斩的同时,他抛出了身上的黑袍。这件黑袍立在鬼公子身前,双臂展开,好像有一个隐形的人穿着它。这是高级土系魔法中的“空袍傀儡”之术。 剧烈的爆炸击碎了鬼王傀儡,也烧毁了他的长袍。鬼公子身边的那一条弧线形灰烬正是鬼王长袍的遗迹。鬼公子经过双重保护,没有受重伤。他此时非常清醒,只是在装死等待机会。 里昂一步步靠近,他的手指放出气刃。不管鬼公子现在是否死了,他要过去补刀,确保万无一失。里昂正要用气刃刺向鬼公子,突然本能地转头,只见地上鬼王的大手突然飞起。 这只青紫色的大手有着锋利的黑色指甲,满载着诅咒之力。里昂大惊,知道决不能被鬼手沾到一点。可是鬼手的攻击速度之快,让里他无可躲。 里昂拼尽全力,把指尖的气刃扩大,变成了一把无形的大剑,横扫鬼手。眼看气剑就要击中鬼手,里昂却心中一凉。他看见鬼公子已经近在眼前。 一切都晚了。 他和冥童都太低估鬼公子的能力了,又对爆破斩的威力太过自信。这一击,鬼公子和鬼手的配合恰到好处。就在里昂击飞鬼手的一刹那,鬼公子的手划过了里昂的肋下,并与他擦身而过。 里昂临危不乱。他虽然被敌人偷袭成功,也不忘反击,左手一挥,拍中了阿玛里的后背。鬼公子本来就在爆炸中受了内伤,现在又被打中,“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被打趴在地上,趔趄地站起,夺命狂奔。 里昂最忌惮的是鬼王的诅咒之力。他刚才的气剑用了全力,把鬼王的鬼手打飞,深深嵌入了石墙里。 “决不能放跑鬼公子!”里昂没管肋下的伤,立刻去追。他刚刚追出两步,就发觉不对,一摸伤口,惊得寒毛倒竖。那不是普通的伤,似乎……是诅咒之力!他能感觉到伤口有残余的可怕力量,这力量正在快速侵入身体。 里昂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晚了。以鬼公子刚才的身手,现在就算追上也没用。对方只要躲避就能慢慢将他熬死。里昂从来都是处变不惊,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但是现在的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里昂想到了回家,家里的各种解毒疗伤的灵药或许可以在早期遏制诅咒之力。他立刻奔出石牢,临走前扫了一眼冥童的尸体。他也不想杀冥童的,但是他当时别无选择。他是不能输的。可惜……他现在快要输了,输掉自己的性命。 里昂遇到了守门的福伯。福伯不出意料地看到少爷出来了。这意味成功了,鬼王死了,冥童也死了。而且里昂出来得还挺快,看起来伤势也比他想象的要轻。 等里昂走近,福伯才从他恐惧的眼神中看出不对。他从未见过少爷有这样的眼神。 无双大殿的另一侧,鬼公子没有往高层逃跑,所以也没有遇到福伯。他在地下迷宫中穿梭躲避,生怕里昂追来。这个迷宫是机关启动之后才形成的,别人不可能知道路线。 阿玛里一边跑,脑中也没有停止思考:“看来里昂和冥童早有预谋要造反!他们是怎么进入大殿的?又是怎么找到石牢的呢?” 鬼公子担心外面还有敌人,不敢离开地下迷宫。跑累了的鬼公子,一边靠着墙喘气,一边在回想爆炸前的场景。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看到的情况。 可以肯定的是,鬼王背后的人操作傀儡保护了他。但是他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信息。这个鬼王傀儡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鬼公子靠墙喘气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大口喘气。他身穿白色锦缎,带着华丽的金色高帽,正坐在一个侍卫的后背上。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一头大汗,脸色极差。 街道两旁成千上万的教众都跪在地上等待。马可教主喘了好久,终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无大碍。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来,带着众人继续前进,完成光复节的重要庆典——城门祭。 无双大殿西侧的地宫里,鬼公子缓过一些力气。他不知道里昂死了没有,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决定出去查探一下。 里昂这么久还没有追来,说明他追不过来了。鬼公子知道,他的诅咒之力虽然不如鬼王厉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里昂不死的话应该也不能动了。 鬼公子顺着原路返回,在石牢附近看到了里昂的血迹。他顺着血迹追踪,一路到了大殿外面堆放石料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碎石屑,可以看出脚印。鬼公子看到了两个脚印,说明里昂被人救走了。 “没关系,他死定了。”鬼公子心想。他转身要回无双大殿,去拿鬼王的王令。那是一块极为坚硬的骨头,应该没有炸碎。只要他拿到王令,再放出被他关在其他石牢里的侍卫和使徒。他就是新的王了。至于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可以慢慢再找。他隐约已经有些头绪了。 正在鬼公子打算回到无双大殿的时候,“咩~”他听到了羊的叫声。这怎么可能?将夜谷是被魔法屏障隐藏的地点,不可能有动物误打误撞进入这里!鬼公子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还真是羊?!鬼公子看到不远处跑过来一群绵羊,每一只都很肥,毛色又白又亮,非常蓬松。 “咩~咩~”看到这一群羊走过来,怎么也无法让人觉得可怕。但鬼公子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古怪。他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等着敌人出现。他猜想敌人应该是个驯兽师,这些看似温顺的绵羊一转眼就会变成猛兽扑过来。 驯兽师出现了!这是一个瘦弱的白胡子老头,拄着一根齐眉高的牧羊人手杖。这人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和他那些洁白的羊形成了鲜明对比。 “呃……请问这是哪里啊?怎么从这儿出去?我转了好久也出不去啊。”老人声音干涩,有气无力,似乎很久没有进食喝水了。 鬼公子才不会被这样的伎俩骗到。他没有回答,目光盯着这个老头看,打量他的能力。这老头双眼无神,走着走着,远远地坐在了一块石料上,似乎累得不行了。 老头停住了脚步,绵羊们并没有。它们“咩~咩~”地走向鬼公子,从他两旁绕开。这些羊始终和鬼公子保持着距离,似乎很怕他。 放羊老头没有靠近,羊也没有靠近。鬼公子按兵不动,保持戒备。夕阳西下,阳光在绵羊的身后照出了长长的影子。 “咦?”鬼公子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这里是将夜谷,从来没有夕阳,只有落日的余辉,根本不应该有影子。更让他吃惊的是,另一侧的羊也被阳光照出了影子,这影子竟然在相反的方向。鬼公子两边的羊群的影子都落在了他的脚下,重叠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鬼公子大惊。于此同时,他脚下的影子越变越黑,变成了黑暗的深渊,将他吞噬。 “啊!!!!!!!”阿玛里坠入黑影中。这是高级光系魔法“光影深渊”。 鬼公子掉落后,两个夕阳分别隐没在地平线下。羊群的影子慢慢变淡。羊也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牧羊的老人。他们全部消失后,一切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连羊群踩过的地面,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64章 新瓶旧酒 提线木偶 将夜谷的夕阳消失了,余辉把天空染成渐变的琥珀色。鬼公子不见了,老牧羊人不见了,羊也不见了。一切恢复了平静,可怕的平静。 无双大殿的地下,被炸毁的石牢里,有一个人突然咳出了一口血,缓缓睁开眼。他什么也看不见,也许是这里太黑了,也许是他失血过多,眼睛已经失明。 “你还没死。我能让你活下去。”一个阴森的声音说道。 处于弥留之际的冥童,似乎听到了鬼王的声音。 “在你右脚下方两步远的地方,有我的半颗头颅。你把它放在受伤的胸口,就能活下去。” 冥童再次听到了鬼王的话。 黑暗中又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音。那是嵌入石壁的鬼手在抖动,却怎么也出不来。 “只有我能救你,帮你复仇。”鬼王继续说道。 冥童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此时的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只有被本能驱使——求生的本能。 冥童艰难地翻身,拖着伤口爬行,在黑暗中摸索。 “再往左一点。”鬼王的声音在黑暗中指引他。 终于,冥童的手摸到了一个半圆形的东西。他好像一个在沙漠烈日下挣扎的人,突然摸到了水壶。冥童翻身躺倒,一下把将鬼王的半颗头颅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啊!!!”冥童发出惨烈的嚎叫。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穿过每一根血管,渗入每一寸肌肉,似乎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撕裂开。他疼得无以复加,却没有晕过去,而是越来越清醒。 “啊!!!”冥童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有力。他慢慢适应了这可怕的力量;这力量融入了他的身体。冥童很快就感觉可以站起来了,也能看见东西了。这石牢虽然昏暗,也不是全黑,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碎石,还有零星的鬼王身体的碎片。 冥童跌跌撞撞起身,离开了石牢。“里昂在哪儿?”冥童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里昂已经受伤逃走,更不知道鬼公子落入了光影深渊。 冥童忍着剧痛寻找里昂。找到了又能怎样呢?身负重伤的他能战胜里昂吗?冥童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此刻就是很想找到里昂。 冥童边走边直起了腰。那个嵌在他胸口的半个头颅,源源不断地给他注入力量。快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冥童觉得自己几乎已经痊愈了。可是,当他一走出无双大殿,好像突然又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冥童在大殿门口双膝跪倒,紧接着趴在地上抽搐。他想发出声音却不能。他感觉身体忽然失去了控制。更多的力量不断从胸口涌入,远远超过他的承受能力。 冥王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他现在就要变成傀儡了…… 虽然拼命挣扎,冥童还是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他还能看见眼前的一切,但是他现在成了一个旁观者。他看见自己停止了抽搐,看见自己站起身来,双手在眼前动了动。那是鬼王在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具躯体。 冥童(鬼王)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没有发现阿玛里的足迹,甚至没有里昂艾克斯的踪迹。 “这不对劲儿!”鬼王意识到,除了冥童和里昂,还有人来过。这人是高手,非同一般的高手。这里是鬼王的地盘,就算有人能秘密潜入,也无法做到不留痕迹地离开。鬼王的脑中闪过了几个名字,他们是杀手排名中最高的几人,还有盗贼中的几个顶尖人物。 “都不是……”鬼王扫视着将夜谷,突然意识到来者极不寻常。阿玛里没死,却凭空消失了。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 冥王(鬼王)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最后转头走向了沉默大殿。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鬼王这个身份应当死去。敌人在暗处,他也不能站在明面上。 靠近沉默大殿,冥王(鬼王)在空中一挥手,打开了沉默大殿的石门,把十个殿前侍卫放了出来。鬼公子早先向他请教沉默大殿的用法,鬼王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儿子。没想到他是为了不让殿前侍卫妨碍他造反。 殿前侍卫们冲出来见到了冥童,面面相觑。冥童朗声说道:“鬼王被我杀了,我现在是新的王——冥王。你们肯效忠我吗?”冥王说着一挥手,沉默大殿的石门全部打开了,里面的石像怪兽没有冲出来,而是趴在门口向外张望。 侍卫们一看,冥童已经掌握了王的力量,他们如果不服,就会被大殿中的怪物撕碎,只好单膝下跪,宣誓效忠。 侍卫首领巴朗瞥见了冥童胸口的鬼王头颅,心道:“冥童竟然不怕诅咒之力,把鬼王的头挂在身上做战利品!” 鬼王已经是极为可怕,冥童竟然更可怕。其他几个侍卫和也巴朗一样,想到既然冥童能杀鬼王,恐怕世上没有他杀不了的人,只有效忠一条路。甚至没人敢问冥王要看一眼王令。 冥王派人去无双大殿放出了其他被关进石牢的侍卫和使徒,又从地下石牢找回了王令和一些鬼王的碎片。冥王本人再也没有进入过无双大殿。因为鬼王知道那里的矾瓴石会影响他操纵冥王的身体。 从他派人查看的结果来看,鬼公子曾经在地下迷宫躲藏过,之后离开了。他一离开大殿就好像蒸发了一样,没有足迹,没有气息,完全消失。 此时的冥王对外封锁消息,连逃出去的里昂和福伯都不知道冥王取代了鬼王,还以为鬼公子会继承王位。 十天时间里,冥王把无双大殿,甚至整个将夜谷仔细搜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鬼公子留下的半点痕迹。 无奈之下,冥王终于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他首先召集了全部元老到沉默大殿,用王令和实力宣布自己成为新王,紧接着就下达了寻找鬼公子的命令。他反复强调要亲自活捉鬼公子,众人只要寻找线索就可以立功。如果有人企图抢在自己之前伤害鬼公子,就相当于造反,会被处死。 冥童在众位元老当中实力不俗,但是没有压倒性的力量。至少亚当,达利斯,斯芬娜都可以与之一战。而这次会议上,元老们发现冥童竟然抢夺了鬼王的部分力量。那阴森恐怖的诅咒之力令人胆寒,没人敢造反。 得到了诅咒之力后,冥王不但气场像鬼王,连说话方式和眼神都很像。比鬼王的儿子还要像他。所以,这位最年轻的元老在这次会议上,快速确立了地位。 会议结束后,冥王单独留下了亚当,汉斯(后来的狗王)和达利斯。这三个人是鬼王最亲信的手下。他注意到这三人眼神中透着不服。只是事发突然,三个人没有通过气,不敢立刻挑战冥王的权威。 冥王遣散了周围的侍卫和使徒,让三个元老紧张不已,以为新登基的冥王要灭了他们三个。他们三人被逼至此,只好摆开架势,准备殊死一战。 却见冥王一扯自己的衣襟,露出鬼王的半颗头颅。他向三个亲信表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其实还是鬼王,只不过控制了企图造反的冥童的身体。那三人长舒一口气,心想怪不得冥王的力量完全变了。 鬼王表示现在的全部目标就是寻找他的儿子,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亚当诺伊曼”鬼王叫道。 “在!”亚当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领命。 “伸出右手。” 亚当遵命照做。“唰”的一下,亚当猝不及防被削断了右手。亚当大惊,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只大手被接在了断口处。 “啊~”亚当疼痛难忍,握着自己的手腕,倒地抽搐。另外两人看了都震惊不已,不知道鬼王要做什么。 只过了几秒钟,痛得满头大汗的亚当站起身来,似乎没事了。他伸手在面前握了握拳,手上渗出似烟似火,黑色的诅咒之力。 “这是我的右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右手——鬼手亚当。这诅咒之力不会伤害你,但是别的任何人,只要沾到一点,就必死无疑。” “谢陛下!”亚当躬身行礼。 “达利斯库克。”鬼王叫道。 达利斯听得心中一凛。“在!”他也上前一步跪下,心里一横,不知自己要被替换什么零件。 冥王(鬼王)伸出手,手掌里托着五颗牙齿。他一推手掌,这些牙齿飞出,嵌在了碎尸锤的锤面上。 达利斯这把锤子极为坚固,是能够劈山震海的武器。鬼王竟然一抖手就把牙嵌入了锤子,令在场的其他人惊骇不已。 “这把锤子改名叫‘鬼牙锤’。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利齿。” “谢陛下!”达利斯心中乐开了花,没想到身上完好无损,而锤子被老大升级了。 “汉斯齐科。” “在!”狗王心中打鼓,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命运。 “伸出右手。” 汉斯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叫苦,也不敢不照做。他低下头伸出了手,不敢看鬼王的动作。 “咦?”汉斯摸到了什么硬物,抬头一看,吓得他差点把那东西掉在地上。那是白骨王令,是从远古时期就传下来的代表暗世界王权的令牌。 “我要专心寻找儿子。暗世界其他的事就交给你代理了。和阿玛里没关的事,就别来烦我。” “谢陛下!”狗王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虽然绰号叫狗王,却只能指挥狗而已,在元老中地位不高。现在,他竟然一跃成为暗世界的摄政王。他似乎都能感到身后二人嫉妒的目光。 鬼王安排好了身份问题,就展开了全面寻找鬼公子的行动。整个暗世界,情报界,盗贼与杀手,都知道暗世界的王在找人。然而规模空前的搜索行动就是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冥王亲自去看望了已经昏迷的里昂,企图从他那里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他确认了里昂身上的诅咒之力确实来自鬼公子。除此之外,再也查不到什么了。 此时的鬼王一抬手就能杀死里昂,但是他没有。他要让这个叛徒受尽苦楚再死,死得越慢越好! 此时的里昂其实还有意识,没有真的昏迷。但是他以为来看他的是已经称王的冥童。里昂不明白冥童为什么没死,但是他没有余力思考这个问题了。诅咒之力已经深入他的全身,他使用了各种方法都没用,只能用自己的气系力量拼命压制。 对于冥王的到来,他只能装作昏迷,任人宰割。他知道自己不管是逃走还是反抗都会害了整个家族。里昂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冥童看在他已经这副模样,不再加害。他猜对了结果,却没有猜对原因。 鬼王经过分析,认定另有高人绑架了儿子。那人的手段远远高于冥童和里昂。这两个家伙看来也是被利用而不自知。 “到底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鬼王独自坐在沉默大殿的王座上,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他被人盯上了。这是个极为厉害的家伙,绑架了阿玛里之后一定会开出可怕的条件。他什么条件都能接受,只是他从今以后怕是要变成别人的提线木偶了。操纵傀儡之人,亦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傀儡。 “大人?“ “大人……”一个声音轻声呼唤道。 “嗯?”圣大地教的教主马可·罗塔密隆在宝座上刚刚回过神来。 “您若是身体不适,评选大德的事……可以改日再说。”天玑尊者柔声说道。 “嗯……我最近是不太舒服。评大德之事就由诸君来定吧。”马可教主说罢起身。所有圣座尊者也都跟着起立,目送教主匆匆离开了会场。 教主走后,几位尊者面面相觑,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从城门祭之后,教主每天都魂不守舍,似乎身体出了大问题。然而单纯从气色来看,教主的身体还是非常健朗。他刚刚出门的样子,甚至可以算是健步如飞,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 马可教主的健康状况牵动着整个教会。几位大贤圣徒都在翘首以盼,各自积极表现,明争暗斗。在众多的圣徒之中,只有这七个大贤圣徒有资格成为下一任教主。而只有马可教主本人才有权选定继任者。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争斗同样出现在两位圣殿骑士中间。刚才的会议就是在商讨谁来继任空缺的另一个重要职位。骑士团的领袖“格兰蒂斯”和二号人物“斯库图姆”想要争夺一个大德圣徒的位置。 这个位置只有七个,实际权力非常大,不是每个圣殿骑士退休后都能入选。比大德圣徒地位高的大贤圣徒是没有实际权利的备选人员。教主和圣座尊者的任期都很长,绝大多数大贤圣徒年满三十岁之后就去骑士团和或者降为博学圣徒。 而圣座尊者没有独立的权利。他们只能通过投票集体决定一些要事。相对而言,甚至不如大德圣徒的职位有吸引力。 不管哪位圣殿骑士得到晋升,新空出的名额将会非常诱人。骑士团的各个营长都在摩拳擦掌等待补位。于此同时,骑士团中的年轻人也有自己的计算。要是万一马可教主去世,选出新的教主,大贤圣徒的位置也会空出来一个。 这是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只有年轻的骑士和博学圣徒能拿到。不光圣城骑士团的年轻人开始蠢蠢欲动,连青年勇士团的备选骑士门都在加紧训练。大贤圣徒的选拔不看资历,不看事迹,只看能力。 “这是个机会!”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赛格(弥赛尔)知道现在的勇士团里没人能和他争。他可以轻松入选骑士团,而骑士团里应该也没什么年轻的高手。 赛格(弥赛尔)估计自己的战斗力只比圣殿骑士略差一点。只要选拔大贤圣徒,他就能入选。不过之后就要看运气了。补位成为尊者和大德要有空缺才行,不然最多只能做到大智圣徒。 银狐家的大少爷弥赛尔,自以为脱离了黑道,却仍被万里之外的黑道内部火拼所掀起的涟漪波及。毁灭之刃爆炸的那一刻,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第65章 心有所离 行有所归 今日的一切都是历史的延续,哪怕是不为人知的历史。这世上没几个人见过毁灭之刃爆炸。那爆炸的威力也说不上有多强。然而,它造成的涟漪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那一日,冥王几乎死了,之后又活了,再后又死了,又活了,最终……还是死了。他的生生死死,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至少,他在一个少女的心中,留下了一个空洞。 红豆、兰灵、丹龙、尤维亚、托图、还有巫骨战士寺南,托马斯,杰森,博克斯,维托,一行十人在帕里斯市郊的一处酒店落脚。 刚刚过去的一天,让每个人都不好受。这些身经百战的高手,身体没有疲劳,但是内心都疲惫不堪。 比疲惫更折磨人的是迷茫,现在没人知道应该做什么。他们刚刚见证了别人的爱恨生死,自己也仿佛经历了一遍那些说不上谁对谁错的往事。人的一生会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永远难以预料。 丹龙现在很后悔提出了“冥王揭面计划”。在大家的配合下,尤其是尤维亚的精心布置下,计划成功了,似乎也失败了。计划保住了红豆的性命,也让她认清了冥王的目的。但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更让人难受。 红豆手里攥着冥王留给他的遗物(朱犬玉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知道了真相的她对冥王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心动。但是她始终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呢?红豆也不知道。她一直很向往爱情,可是现在的她感觉不会再爱了。就算她今天看到的都是幻影,就算冥王是她所期待那个冥王,红豆也觉得没有能力再爱了…… 尤维亚很关心红豆,但是眼下她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冥王这次真的死了,狗王也死了,尤维亚拿到了王令。这意味着银狐家离王位还有一步之遥,这才是最重要的。 尤维亚和托图虽然是在逃难之中,躲避近乎于无敌的伊涅斯,但是在如今的暗世界,银狐家的威名却如日中天。 在父亲何塞的时代,银狐家是五大家族中最为弱小的一个。而在尤维亚浴火重生之后,她消灭了萨科家;吸收了桑撒家和海盗旗联盟;艾克斯家的玫瑰也已经被控制;红狮堡被扫平。尤维亚眼下需要的只是获得几个元老的支持。托图的战斗力加上银狐家的综合实力,足以震慑群小。王位已经唾手可得。 现在挡在托图面前的只有号称最强元老的斯芬娜。从沉默大殿前的战斗来看,她确实非常厉害。但是如果在下雨天,托图未必没有胜算。而且家里毕竟还有战斗力超强的丹龙。他只要稍微帮一点小忙,托图就能拿下斯芬娜。 尤维亚早就听说那个女魔头骄横跋扈不得人心。就算丹龙不肯帮忙,也可以找别的元老助力。听说斯芬娜在元老中没有朋友,全是敌人。 除了斯芬娜之外,尤维亚还有一个威胁——“红狮”费尔南多。救走他的是一只大蝙蝠,那是吸血鬼家的驯兽师常用的动物。 尤维亚当年攻打海盗旗联盟的时候,红狮和吸血鬼家就沆瀣一气,企图阻挠。现在看来,这两家或许早有勾结,也要争王位。红狮堡一战,费尔南多的战斗力似乎比斯芬娜还要厉害,而且几乎拥有不死之身。他的力量配合上吸血鬼家的军力和财力,恐怕比斯芬娜的威胁还要大。 正在尤维亚反复思考如何把托图推上王位的时候,托图本人完全在想另外一回事。对尤维亚来讲,杀死狗王所带来复仇快感一闪而过。她有更大的目标。对托图来讲,狗王的死让他如释重负,看到了新的未来。 托图从来也不喜欢什么暗世界。黑道里的生存方式他始终也无法认同。他之所以一直身在黑道完全是为了帮妻子复仇。眼下仇人已死,企图杀死红豆的冥王也死了。托图以为他终于可以和尤维亚一起脱离暗世界了。那个世界里只有欲望和仇杀,没有什么美好的东西。 托图觉得反正要躲避伊涅斯的追杀,尤维亚也无法回到庄园做家主,一起亡命天涯倒是浪漫得很。路上还有家人和伙伴,既热闹又开心。就算是躲在阴暗狭小的安全屋里,也比富丽堂皇的银狐庄园要好。 酒店房间里,兰灵又是另一种心境。她自从逃出了海崖边的陷阱,就一直在思考伊涅斯力量的来源。她一直担心伊涅斯用血祭魔法杀死了族人,很想确认一下马琳莱克的情况,可是现在赶去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兰灵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洞壁山的精灵才会血祭魔法,那么伊涅斯一定去过了洞壁山。身为海妖的姐姐被伊涅斯杀了,那么身在洞壁山的妈妈又怎样了?兰灵甚至不知道妈妈的名字,更无从知晓妈妈的魔法能力。伊涅斯强大的冰系魔法是来自姐姐还是她素未谋面的妈妈呢?兰灵不敢想象。 从小到大,伊涅斯给兰灵的感觉都是高高在上的王位继承人。虽然是哥哥,二人极少交谈,关系不冷不热。没想到,现在伊涅斯竟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自从那一天在餐厅见到伊涅斯开始,兰灵和丹龙平静的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了,甚至还连累了托图和尤维亚。他们去万国警署,去魔法城,都是为了给丹龙疗伤,伊涅斯造成的伤。本来已经没事了,生活刚刚恢复平静,这个梦魇就又回来了。巫骨的事,红狮堡的陷阱都和伊涅斯有关。 现在伊涅斯的力量如此之强,就算母亲还活着,恐怕也难逃他的毒手。兰灵还想到了失踪的妹妹艾玛,还有不知名的她在洞壁山的兄弟或者姐妹。 兰灵不甘心就这么永远躲藏下去,她要救自己的家人。可是现在她毫无办法。兰灵认识的两个可能强过伊涅斯的人,一个在魔法城不问世事,一个碍于伊涅斯精灵王的身份不肯干涉。 兰灵不知道,林羽其实已经干涉过一次了。兰灵等人逃出玫瑰的安全屋的时候,她没有看见在远处的海面上,是林羽挡住了伊涅斯的进一步行动。 林羽不是一般的人类警察,那只是他执行任务的一个身份。他所代表的力量在世界中奉行种族中立。精灵与人类的战争他是不能过问的。以维护社会治安的名义出面劝阻伊涅斯,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 那一日,林羽用敌意吓住了伊涅斯。如果伊涅斯真的动手,林羽其实只能退让。如若不然,他就会像燕子的师父一样去坐牢。而以他的低微身份,绝不可能只坐十年牢,至少是百年! 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五位巫骨战士也有自己的心事。他们本来已经自由了,因为和红豆交好,就和她一起行动。没想到他们因此而见到了冥王。这几个人都不认识冥王,但是他们认识冥王身上的诅咒之力。那是用来支配他们的可怕力量。 据说那力量来自于鬼王。他们几个都曾见过鬼王。那个飘浮的妖怪有着比古尔更强大的诅咒之力。他们当年险些就更换了主人,成为鬼王的奴隶。 眼下他们有了新的恐惧,比鬼王更恐怖的人出现了。他似乎也会灵魂巫术,正在满世界找他们。戈雅制作的四个新巫骨已经被他俘获。这种重新要沦为奴隶的恐惧感,没有长期做过的奴隶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寺南等人犹豫着是否要去把自己火化了。但他们既害怕被伊涅斯捉住,也害怕死后的世界。既然有灵魂巫术这种东西,那么人一定是有灵魂的。人死后灵魂会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死后复生的人才能回答。而这世界上好像还没有过这样的人。再强大的治疗法术,也不能真的起死回生。所以……没有答案。 被奴役的恐惧,对死后世界的恐惧,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着这几个可怜的灵魂。 入夜了,这一行十人没有一个睡觉的。以前这伙人在一起总是有说有笑,至少也会一起分析问题,讨论对策。他们昨天晚上还在开最后一次会议,讨论执行计划的细节。作战顺利完成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群人有各自的想法和目标。若是在平时,他们会彼此道别,各奔东西。然而现在他们被伊涅斯的威胁绑定在了一起。他们在一起还稍微有一线希望对抗伊涅斯。如果分开,伊涅斯只要一瞬间就能杀死或者捕获他们。 第二天早上,众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却不知应该说什么。他们真正想讨论的是如何战胜伊涅斯。但是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次了,没有结果。他们其次能讨论的就是下一个躲藏地点。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随便谁提出一个地方,别人都不会反对。 “说一下明天去哪里躲藏吧。”托图率先开口了。他可能是唯一不在乎一直这么躲下去的人。 “我觉得沉默大殿是最好的地方,估计连伊涅斯也闯不进去。”尤维亚提出了这个出人意料的地点。 “呃……那里确实很隐蔽,可是有成千上万的石头妖怪。”丹龙说道。 “那个大金字塔,叫无双大殿的那个,好像不会被攻击。”托图说。 “那倒也是。不过会被困在里面。咱们上次能出来,是冥王放我们出来的。再躲进去就难出来了。而且……我觉得斯芬娜帮我们吸引了火力。不然我们也不容易躲进去。”丹龙说道。 “我现在有王令。”尤维亚说着拿出了白骨令牌。“这个是王权的象征。” “有它石像怪物就不会进攻我们了?那些侍卫呢?”兰灵问。 “现在不清楚,估计还是不行。但是等托图成了暗世界的王,就没问题了。”尤维亚正式抛出了这个企图。她料到托图不会想当暗世界之王,但是如果是为了保护众人不被伊涅斯追杀,他就肯做。 “你……你说什么?”托图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刚才怎么就从隐藏地点的讨论,变成了他要当王了? “现在的暗世界我们家实力最强。我手上又有王令,只要再获得三四个元老的支持,托图就能成为下一任王。到时候我们都可以住进沉默大殿。就算伊涅斯能找到那里,他也不能一个人战胜所有元老、侍卫、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石头妖怪。而且,暗世界的力量遍布世界各地,到时候我们甚至有能力反击。”尤维亚解释道。 尤维亚这一段话说得很有道理,托图想反驳一下,却完全找不到突破口。他刚刚以为自己可以脱离黑道了,怎么就要变成全世界黑道的头目了?托图总被大科学家胡文智夸赞非常聪明,现在却一个词也说不出来。 “怎么找到那些元老?”兰灵这样一问,也就表示她赞同了尤维亚的提议。兰灵立刻就知道了这是尤维亚一箭双雕的计策。逃过伊涅斯的追杀和获得暗世界的权利可以同时解决,对尤维亚最有利。 兰灵虽然看穿,但是这也确实是众人眼下的最佳方案。如果能利用暗世界的力量击败伊涅斯,对全体人类和精灵都是好事。满足尤维亚的私心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尤维亚和托图当初牵扯进来,都是为了救她和丹龙。 “因为要选王,元老们都怕别人暗杀,躲了起来。只有斯芬娜没躲。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买到情报。玫瑰那边可能也知道几个元老的下落。”尤维亚看到兰灵站在自己这一边,觉得自己的计划基本通过了。 “呃……”丹龙发出了声音,却没组织好语言。他看见了好兄弟的眼神,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让托图逃过当王的命运,可是尤维亚的方案貌似无懈可击。 “不要去!”红豆竟然开口了。红豆一直在认真听着。刚才尤维亚的提议触动了她的神经。她不希望再回那个地方。红豆曾经朝思暮想回到那里去见冥王。然而现在他害怕那个地方。听了冥王和艾克斯少爷的叙述,她发现那是个极为恐怖的地方。 “如果托图哥哥去做那里的王,早晚也会被人害死!”红豆简单而直接地说出了她的担心。死去的冥王离她越来越远,可是大哥哥托图还活生生在她面前。 “我们一起去保护他,就不会有事。他成了王,你就是真正的公主了。”尤维亚没想到红豆会反对,就用安慰小孩子的话来搪塞。 “我不要做公主!也不要大哥死!”红豆的话初听起来似乎幼稚,其实直击问题的核心。暗世界的王没有自然传承的,不管多么强大,最后一定死于非命。只不过那个位置太过诱人,强者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第66章 时事多艰 帕里斯郊区的一家酒店里,十个人正在开会。尤维亚抛出了把托图推上暗世界王位的计划。这个计划可以一举两得,不但可以获得权力,也可以让众人更好地躲避伊涅斯的追杀。 这个计划非常合理,得到了兰灵的认可。但是从来不说话的却红豆坚决反对。她听过了冥王和里昂的故事,听过了鬼王父子的故事,她本能地猜到,这会害死托图。 “我不要做公主!也不要大哥死!”红豆大声喊道。 尤维亚正要再找个理由安抚红豆,丹龙突然开口了:“要不……咱们去联合红狮对付伊涅斯怎么样?”丹龙利用红豆说话的时间,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 众人听到他这么说,都觉得这个提议莫名其妙。红狮是强敌,众人不久前才和他拼了一个你死我活,怎么可能联合他呢?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丹龙开始思考理由。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想转移让托图当王的事,并没有完整的计划。他想着不去找元老,就去找别的高手帮忙吧。丹龙所以想到了红狮,这家伙很强。 “呃……是这样的。”丹龙在飞速编排理由,“红狮也是伊涅斯要抓捕的对象吧?我们之间没有太大的仇恨……都是误会。我们误会了红狮抓走了兰灵的姐姐。而他可能误会了我们杀死温妮。温妮是自杀的,解释清楚就好了。他这么强,如果和我们一起对抗伊涅斯,说不定有胜算。” “嗯,虽然关系有点远,但是红狮应该算是兰灵的……呃……外甥女婿。”托图迅速接下丹龙的话头,同意去联合红狮。他忘了自己几乎把红狮杀死,对方怎么会忘? 几个巫骨战士根本没有兴趣听他们讨论接下来怎么躲藏,更不想帮谁争什么王位。他们当中的好几个都倾向于抓紧自我了断。寺南本来想护送红豆去下一个地点后和她道别的。 尤维亚提出让托图当王,这一听就是个浩大的工程,巫骨们根本没兴趣参与。他们没有常人的欲望和兴趣,只有难以自拔的恐惧。 丹龙说话之前,寺南想等他们说完了,这就道别。丹龙突然说要去找红狮,几个巫骨都心中一动。红狮表面上是他们的敌人,实际上是他们的偶像。这些巫骨去抓捕红狮都是被迫的。他们心中对红狮的行为无比钦佩,只是自己做不到而已。 现在他们和红狮一样都是自由人了,寺南忽然很想见见红狮,听听他逃走这些年的故事。如果红狮能和他们一起杀死伊涅斯,捍卫自由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果能真的战胜伊涅斯,也许……就不用纠结是否去死了。 “嗯,我觉得红狮能答应联合。”寺南开口说话了。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被伊涅斯抓住是最可怕的情况。红狮一定会不计前嫌的。”维托附和道。 尤维亚正想要反驳丹龙的这个奇怪提议,忽然觉得联合红狮也未尝不可。这似乎并不和自己的目的冲突。如果红狮和吸血鬼家能站在自己这一边,银狐甚至都不需要任何元老的支持。到时候暗世界六大家族(包括回归暗世界的艾克斯家),银狐有五家的力量,还需要什么元老吗? 尤维亚想到火蚁家一贯不参与争斗,其他元老多数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如果能让红狮和吸血鬼归附银狐,她就已经成了无冕之王。 “托图不愿意当王,就不勉强他了。我可以自己做女王。”尤维亚心想。 “这么说来,找红狮联合确实是个好主意。”尤维亚转而同意了丹龙的提议。 她心想:“既然巫骨说被伊涅斯抓获是他们的最大恐惧,那么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和红狮开出条件。让他归附自己一起对抗伊涅斯。一旦红狮加入,吸血鬼家没有实力和她单独对抗。况且伯克桑撒曾经说他抓住了吸血鬼家的软肋。吸血鬼的一个反叛势力被他庇护,可以用来要挟。” 兰灵觉得只要能对抗伊涅斯,而不是躲避就行。是联合元老还是红狮她都没意见。她只是担忧红狮虽然强大,自己这边还是达不到挑战伊涅斯的程度,可能需要安排陷阱才可以。 “那么就去找红狮吧。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之前的误会……我来和他解释。”兰灵也表态了。 丹龙和托图对视一眼,眼神中包涵了许多信息。 托图的眼神在说:“太好了,躲过去了。谢谢啊兄弟,你太棒了!” 丹龙的眼神在说:“我……不觉得这是好主意。我其实是瞎说的。红狮一定会想宰了你。” 众人一致同意去找“红狮”费尔南多。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在梅迪诺公国,那里是吸血鬼家的核心地盘。众人为了低调,继续选择私人陆路交通工具,一辆旅游大巴。 红豆最喜欢坐大巴旅行了,不过她似乎还没有从冥王之死恢复过来,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巫骨们在打牌。托图心情很好,也加入了位于车尾的牌局。 丹龙一边开车一边在想怎么和红狮和解,毕竟这个馊主意是他出的。他瞟了一眼中镜,看到三个女人依次坐在靠窗的座位,全都在想心事。最前面是尤维亚,然后是兰灵,最后是红豆,姿势几乎一样。 “嘀~嘀~嘀~”尤维亚的电话响了。她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尤维亚基本没有说话,都是听取汇报。电话另一头有三个人:谢尔盖,伯克桑撒和倪虹幕奇向尤维亚汇总关于吸血鬼家的情报。 兰灵的耳朵很灵,基本都能听见。她本来并不关心这些黑道家族,但是现在要联合他们对付伊涅斯,还是应该了解一下。 她以前在魔法城看过关于吸血鬼的记载。那是古书中提到的已经灭绝的种族,没想到现代人类社会中吸血鬼还依然存在。他们是古代那种吸血鬼吗?还是碰巧名字相同?兰灵来了兴趣。 电话会议中,情报主要来自于伯克桑撒,而他的情报来源是吸血鬼家的叛徒威尔斯家族。这家人曾经联合了接近一半的吸血鬼企图脱离位于梅迪诺的范德莱克家的控制。 综合三方的情报:吸血鬼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种族,说不上到底算不算人类。据说他们都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以人血为食,寿命平均两百年以上,战斗力比一般人强得多。但是吸血鬼家近些年没有特别的高手,也许这才是他们联合红狮的原因。 吸血鬼家以前不是暗世界的一部分。他们是在和火蚁家(全知教)的长期战争后,被鬼王同时拉入暗世界的。所以他们的行事方式也不同于一般的黑道。吸血鬼的王室范德莱克家控制着梅迪诺公国,是得到国际承认的合法政府。他们不需要经营黑道生意就非常有钱。 范德莱克家的成员只有不到三百人,但是军事力量雄厚。他们的麾下有从世界各地征调的吸血鬼精锐战士两千人,还有人类正规军二十余万。吸血鬼有上百个家族散落在世界各地,都效忠吸血鬼王(范德莱克的家主),所以战争潜力巨大,情报网络也是自成一体。 每个吸血鬼家族每年都要贡献祭品给王室,叫作血金。古代的时候是黄金和活人。后来血液可以购买,每个家族交钱就行了。穷的家族如果没钱就要交出一个成员做王室的奴隶。 威尔斯家族是很有名望的科学世家,很富有,经常借钱给贫困的吸血鬼家族,因此得罪了王室。他们一家十五口被范德莱克家关押,后来被别的吸血鬼救了出来,成立了“自由血族联盟”,号召全世界的吸血鬼停止缴纳血金。 无奈范德莱克家实力雄厚,自由血族联盟的大部分成员都被杀了。威尔斯家只剩下六人,四处寻找庇护。当时的黑道还是银狐大战萨科的时候。艾克斯家退出了黑道,而火蚁家是吸血鬼的共同敌人。威尔斯家唯一的选择就是桑撒家。 当时的伯克桑撒觉得世界大乱,需要提高军力。威尔斯家的人不但战斗力不错,而且都是科学家,能提供很多独门武器。所以伯克就秘密收留了他们。 以伯克的实力是不敢得罪吸血鬼家的,所以把威尔斯一家藏得很深。后来从这些人口中才得知,现在的范德莱克家其实内乱不断,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果然,后来吸血鬼王贵洛伽斯得到消息,派使者来桑撒家要人。伯克桑撒态度强硬,贵洛也不敢怎样,只是不断提高价码,想把叛徒买走。 老江湖伯克立刻意识到威尔斯一家人奇货可居,出价再高也不给。吸血鬼王最后不了了之,连杀手也没敢派出一个。威尔斯家的人投桃报李,为桑撒家提供了新式武器,以及大量情报。 尤维亚在电话中听取情报的时候。她此行的目的地,梅迪诺公国的某处,一个昏暗的大厅里,高高的吊灯架上只有两三只蜡烛在燃烧。大厅的中央有三把椅子,中间靠背比较高一把上坐着一个人。这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金丝烫绒衬衣,面色苍白,眼神疲倦,正是现任的吸血鬼王——贵洛伽斯。 他此时正面对许多棘手的问题,心烦意乱。吸血鬼家既要镇压不愿意继续效忠的叛乱者,还要防备蠢蠢欲动的宿敌火蚁教。暗世界现在一片大乱,新崛起的银狐家不知什么时候会打过来。而现在最有可能成为新王的竟然是老冤家斯芬娜。 本来红狮家是个强力的外援,没想到费尔南多现在成了光杆司令,利用价值大大缩水。另一个重要的盟友5号更是突然失踪。 “唉……眼下……怎么办呢……” 前任吸血鬼王帕尼伽斯选贵洛接班,就是看中了他的头脑而不是武力。然而贵洛此时也是愁眉不展,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对策,只能长嘘短叹。 他哪里知道,此时暗世界的各个势力也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银狐家被伊涅斯追杀;火蚁家在满世界找丢失的圣物;艾克斯和桑撒已经沦为银狐的附庸,失去了独立性;而元老们刚刚得知冥王回归,转眼又找不到他了,传闻是被血雨银狐杀了(开枪杀死冥王的确实是尤维亚)。 如今是继续按原计划选王,还是再开一次元老会商议?没人愿意出头。而现有的规则对斯芬娜有利,所以她不会再出面,只等着到期比武。势单力孤的她想要问鼎王位,只有这一条路。 第67章 吸血鬼与古兰醇 伯克向尤维亚汇报的情况大体没错。吸血鬼家现在确实是内忧外患。不过伯克不知道的是,威尔斯家没有原原本本说明为什么得罪了吸血鬼王。这一切还要从博德酒庄说起: 博德家是吸血鬼,家主嘉鲁尔去参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月光祭祀的秘密。原来祭祀之后的宴会才是最重要的环节。范德莱克家给所有参加祭祀的吸血鬼喝毒酒。这种毒很特别,如果吸血鬼每隔17年左右喝一次,就不会有事,不然很快会毒发而死。吸血鬼王室依靠这种方法维持统治,宣称不参加祭祀就得不到月神祝福,所以才死。 嘉鲁尔知道了秘密,但是很快被灭口,其实没有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但是为了防止秘密泄露,时任吸血鬼王帕尼伽斯下令杀死了在梅迪诺军中服役的博德家人,而且怀疑远在多瓦尼的两个博德家人也知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帕尼宣布嘉鲁尔等人战死。他们没有派人暗杀留守博德酒庄的达利克和埃可佳,而是等他们参加月光祭祀的时候,给他们喝了普通的酒。帕尼要以此来查看博德家是否已经知道了紫藤素的秘密。 除了已死的嘉鲁尔,博得家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帕尼的过于谨慎反而起到了画蛇添足的作用。达利克作为酿酒品酒上百年的人物,一下就喝出了宴会的酒不对。 虽然上次喝范德莱克家的酒已经是17年前的事了,达利克依然能够分辨出不同。他能品尝出这个酒失去了范德莱克家独有的风味。 达利克起初以为自己碰巧喝到了一桶酿造出现了瑕疵的酒,要求更换。没想到侍从更换后的酒依然不对。他想去尝一尝别的桌上的酒,却被范德莱克家的人粗暴阻止了。达利克意识到了不对劲。联想到自己一家人突然全部战死,帕尼竟然也不照例慰问一下,这背后可能有什么问题。 不出所料,祭祀过后,达利克和埃可佳都被留了下来。表面上帕尼安排他们做文职工作,但是总有人看管他们。达利克虽然到死也没有彻底知道真相,但是他知道了范德莱克家的酒有问题。他猜测同样是品酒高手的嘉鲁尔发现了什么秘密。 达利克被允许回到博德酒庄的时候,他就猜出了自己的死期到了。他当时已经察觉出身体有些不适,应该是中毒了。他在离开梅迪诺前,在好几个地方秘密写下了“月之祭祀,真相在酒”的字样。其中一个刻字的地方是一个酒杯的底座。 这个酒杯在下一次的月光祭祀时碰巧到了一个人的手上。这个人叫玛丽威尔斯,是个化学家。她在宴会上无意中打翻了酒杯看到了字。既然“真相在酒”,她就用手帕沾了一点洒在桌上的酒带了回去。 吸血家族并没有一般意义上的血缘关系。吸血鬼的繁殖依靠转化仪式。每个家族可以向王室范德莱克家推荐适合转化的人。王室会在月光祭祀的时候将候选人转化。转化不一定每次都成功,转化不成的人被认为是不被月神所接受,会被处死。 推荐制度使得新产生的吸血鬼都是和推荐人志同道合的人士。正因为如此,吸血鬼家族通常都只从事一种职业。正如博德家专攻酿酒业,威尔斯家都是科学家,主攻化学和生物学领域。 这个家族的创始人查尔斯最早对生物学感兴趣,他非常想了解自己这个种族的起源。他发现虽然历史上出现过各式各样的文明种族,但是吸血鬼在生物特性上极为特殊。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别的种族是依靠转化繁衍的。 查尔斯不相信王室宣称的那一套神学解释。他内心深处是个无神论者,希望用科学的方法研究自己种族的起源。查尔斯生活的时代科学还很落后,但是他通过的对自身的研究,对月光祭祀的观察,以及对大量古籍的分析,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吸血鬼不是种族,而是一种“共生复合体”。 所谓的转化其实是被一种特别的寄生体所寄生的过程。查尔斯把这种寄生体成为“无血虫”。被无血虫寄生的人类不再需要血液,所有血管被无血虫的触手取代。 无血虫的神经中枢寄生在没有用的心脏中,所以吸血鬼没有心跳。人类作为宿主和无血虫成为共生关系,彼此需要,共存到无血虫需要繁殖为止。 当无血虫的寿命将尽的时候就会变成数个芽孢,而宿主会死亡,死前吐出石头状的芽孢。越是强大的吸血鬼,繁殖能力越强,死的也就越早。其他吸血鬼会为芽孢寻找新的主人。他们会选择强大的,生存力强的宿主。 无血虫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寄生生物。它不会伤害宿主,反而可以延长宿主寿命,增强宿主的生存能力。它甚至不完全控制宿主,让其依然拥有完整的意识。无血虫通过产生欲望和快感来激励宿主从事有利于自己的行为,比如吸取高等动物的血液以补充营养,也包括寻找可以转化的潜在宿主。 吸血鬼的转化仪式上,候选者平躺,胸口放上一块看起来是石头的芽孢(吸血鬼称为“安魂石”)。仪式很复杂,但本质就是给芽孢一定的时间选择是否寄生在这个宿主身上。如果芽孢不认可潜在宿主,就不会寄生。如果认可,就会从钻入宿主的心脏。 查尔斯花费近百年时间完善他的理论,但是不敢发表。因为这不但会挑战王权,而且有可能造成种族的覆灭。他不敢发表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理论很多都基于猜想,有待验证。查尔斯把研究成果交给了别的家族成员。并且叮嘱他们把自己死亡后的芽孢偷偷留下一块作为研究。 私藏安魂石是重罪,威尔斯家的后人没有这样的胆量。所以关于吸血鬼起源的科学探索也就到此为止。威尔斯家的人后来做过一些基于查尔斯理论的周边研究,比如研究血液中哪种成分为吸血鬼提供营养,无血虫的神经系统如何与人脑互动等等。这些研究结果都不理想。所以,查尔斯的理论也逐渐被家人束之高阁。 生物学研究一定程度触犯了神学的禁忌,所以威尔斯家的人逐渐转向了化学方面的研究。家族里一共15人:7位有机化学家,3位无机化学家,2位专攻高分子化学,2位生物化学家,1位分析化学家。 分析化学家玛丽威尔斯是赛福尔大学讲座教授,她名义上的丈夫保罗是有机化学的学术权威。在月之祭祀的宴会上,玛丽无意中看到了酒杯底座上刻着的“月之祭祀,真相在酒”的字样。对于一个化学家来说,所谓真相就是物质的化学成分。 她不会品酒,也不觉得宴会的酒有什么特别,但是她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真相,就用自己的手帕沾了一些酒带回了实验室。 玛丽并没有觉得这背后有什么大秘密,分析各种物质的化学成分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一大爱好。玛丽本来的想法是顺便研究一下葡萄酒这种东西的化学组成。 她把酒杯底座上的刻字理解成了一个酒鬼的宣言,意思是他参加祭祀主要是为了混酒喝。不少人和她说过,范德莱克家的酒特别好喝。玛丽想从化学的角度分析一下,好喝的酒和普通的酒有什么区别。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玛丽还真就发现了范德莱克家的酒为什么好喝。她发现每一种葡萄酒,甚至每一批酒的成分比例都略有不同。但是王室的酒有一种特别的物质,任何其他市面上的酒都没有。 她找来保罗一起帮忙。保罗发现这种化学物质是一种未命名的新化合物。二人非常兴奋,开始研究这种物质的特点以及化学结构。玛丽和保罗根据其化学结构把新化合物命名为“古兰醇”。他们并不知道这种毒素早已被古代的毒师命名为“紫藤素”。因为结构并不复杂,保罗还发明了古兰醇的人工制备方法。 二人发现古兰醇有毒性,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只有吸血鬼家的酒里才有这个东西。对吸血鬼来说增加风味的东西,对人类来讲是毒药。他们没有进行长期的毒理学研究,所以并未发现古兰醇和月光祭祀的联系。二人把研究成果写成了论文《古兰醇,一种新化合物的合成及应用》,并公开发表在学术期刊上。 这篇论文对于学术界来讲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公众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多数人甚至看不懂文章在讲什么。玛丽和保罗的研究如泥牛入海,再没有什么余波。范德莱克家也不知道自己拼命守护的秘密,现在已经被公开发表了。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个图书馆里都有这篇文章。 玛丽和保罗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写完了论文就没有再跟进,因为古兰醇作为一种新的化合物,其化学特性并不十分特别,几乎没有什么工业应用价值。 五十多年过去了,威尔斯家的另一个成员安塞姆接受了范德莱克家的一个委托,让他研究一系列可以毒杀狗、蛇、鸟、虫等生物的毒气,但是要对人类和吸血鬼安全。这是吸血鬼家为了防范日益强大的驯兽师和虫师所作的努力。他们的宿敌火蚁家尤其擅长这两种技能。 安塞姆是生物化学家,不是传统的毒师。他计划对已知的毒物进行大规模筛查,选出最合适的毒药。安塞姆拥有庞大的个人实验室,手下的助理研究人员多达上百人。古兰醇作为低毒性物质也被列入了筛查。 因为是自家人进行的研究,他饶有兴致地拜读了玛丽和保罗的文章。还找来二人询问了当时发现这种化合物的细节。虽然不符合对人类无毒的要求,安塞姆觉得这种毒物很神奇,展开了进一步的研究。 安塞姆发现古兰醇的毒性体现在其代谢后的产物异构古兰碱上,而古兰醇本身可以中和异构古兰碱,把它变成性质不太稳定的古兰异醇。这种古兰异醇会在温度的作用下又变回古兰醇。也就是说毒药的解药就是毒药本身。多摄入一点毒药就可以解之前的毒。但是解毒后的产物不能分解成无毒的成分,而是在体内积累,需要摄入更多的毒药来解毒。 “真是太有趣了!”安塞姆从未见过这么特殊的毒药。他发现实验的动物代谢速度越快,死的越快。狗比蛇死的快,而鸟死亡更快。所有动物到了末期,就算注射高纯度古兰醇也来不及解毒。用来代替人类进行实验的大鼠也不能幸免。 “那么吸血鬼呢?”安塞姆转念一想。他被要求制作的毒气必须对吸血鬼安全。他不能找真的吸血鬼做实验,但是他可以推理。根据查尔斯的早期研究,吸血鬼一族的新陈代谢极为缓慢,几乎没有。所以范德莱克家在可以在酒中加入古兰醇来增加风味。 “谁这么聪明,想到用这个毒药来增加酒的风味呢?”安塞姆自言自语道。他这么说,本来是在赞叹古代吸血鬼的智慧,但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古兰醇的制备和葡萄中的化学物质没什么关系。谁会想到往酒里加这个东西呢?安塞姆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这时才意识到古兰醇的背后可能是范德莱克家的阴谋。 安塞姆通过进一步研究发现,首次摄入古兰醇的纯度而不是总量可控制毒发的时间。也就是说,理论上讲,范德莱克家可以控制中毒者每隔多久需要服用一次解药。 “月之祭祀,真相在酒”玛丽和安塞姆提过她是怎么发现古兰醇的。 安塞姆的思绪终于豁然开朗。新陈代谢极为缓慢的吸血鬼可以每十几年喝一次加了古兰醇的酒,用来解之前的毒。毒药的累加作用要数百年时间才会变得明显,就算是吸血鬼寿命长也很难察觉。所以……月神的祝福都是骗人的!转化仪式一定要在月之祭祀时由范德莱克家举行也是这个原因! 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安塞姆整日坐立不安。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起这个发现,连告诉玛丽和保罗也不敢。吸血鬼王室的伟大形象在安塞姆的心中轰然倒塌。 按照范德莱克家的说法,他们是最早的吸血鬼。世界上所有别的吸血鬼家族都是他们的分支。只有他们才可以和月神沟通,得到祝福。现在看来这些说法全是范德莱克家为了向别人勒索财物和维护统治的谎言。 虽然安塞姆对自己的研究结果很有信心,但是还差最后一步临床试验。他计划下次月光祭祀的时候不喝酒,如果之后身体不适再服用古兰醇。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如果他的研究是错的,他就会白白丢了性命。就算是研究大体正确,如果在摄入的浓度方面出一点问题,也可能造成致命后果。安塞姆对此非常纠结,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赌上自己的性命。 这个时候,送上门的实验样本来了。泊皮尔达斯家的弗拉兹来了。这个家族一直没什么正经职业,以前是雇佣兵,后来又去做情报贩子,再后来开办老鼠会。他们虽然很会骗钱,也经常被骗。没钱的时候,泊皮尔达斯家的人只好四处找人借钱用来交付血金。 当然他们的所谓的“借钱”从来也没有归还过,以至于没人再借钱给他们。本来有七个人的泊皮尔达斯家族,因为交不上血金,现在就剩下弗拉兹一个了。他走投无路,再次来找威尔斯家借钱。威尔斯的家主安托万是个乐善好施的人,不过他很讨贪婪而狡诈的厌弗拉兹,很快把他轰出了门。 安塞姆悄悄跟上了弗拉兹,说有方法可以救他。威尔斯家在吸血鬼一族中很有名望,弗拉兹一听安塞姆说要救他,连连称谢;一听说不给钱,而是给他一瓶酒,顿时又一脸嫌弃。 “你交不上血金也没关系。这瓶酒不一般,只要到时候喝了这酒。保证你没事。”安塞姆说道。 “你真会耍我,鬼才信你!”弗拉兹心想。但是他得罪不起安塞姆,只好说道:“多谢了,大人赐的酒一定非同凡响。” 弗拉兹后来没借到足够的血金,只好去范德莱克家为奴。他从始自终也没有相信过安塞姆的话,倒是那瓶酒他没有浪费,在月祭之前就喝掉了。 弗拉兹一贯品行恶劣,得罪过不少人。他落魄为奴后被一个前债主故意刁难,冤枉他偷了东西,被关了起来。这样一个小人物烂在牢里也没人记得。月光祭祀的时候,吸血鬼家上上下下都把他给忘了。 第68章 自由血族 自由血刀 身为家奴的弗拉兹被诬陷偷窃,坐了将近两年的大牢,正好错过了月祭。有一次范德莱克家的高层人物善提斯来视察监狱。这是他身为王佐禀事大臣的职责之一。善提斯问弗拉兹犯了什么罪,整个监狱竟然没人答得上来。就这样,弗拉兹被释放,回去继续为奴,在军中做杂役。 做奴隶也比坐牢强,弗拉兹出狱时千恩万谢。他感谢主人在祭祀的时候没把他给忘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牢里。善提斯一听不对,派人查了记录,去年在牢里没人给他送酒啊。他怎么会还活着? 刚刚出狱的弗拉兹转眼就被送到了戒备森严的秘密监狱,被严刑拷打。弗拉兹为了不挨打,供出了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善提斯知道了安塞姆说的话,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这个化学专家到底还是发现了秘密! 在请示了贵洛伽斯之后,善提斯亲自带队去抓捕威尔斯家的人。贵洛伽斯之所以下令抓捕而不是灭口,是因为想调查清楚来龙去脉,弄清楚消息如何走漏的,以及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秘密。 两年前,安塞姆听说了弗拉兹自愿去投身为奴,估计没有喝他的酒,只好心一横,拿自己做了实验。他上次参加月祭的时候,偷偷离开了祭祀地点,在宴会中也没有饮酒,而是回来之后喝了自己配制的古兰醇溶液。他在之后的一年果然没有任何异状。 猜想被证实后,安塞姆变得更加紧张,不知所措。他一面告诉自己别惹事,反正他有钱交血金;一面又想把这个重大发现公诸于世,让其他的族人得到自由。 正在安塞姆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善提斯大人突然到访,还带了很多手下。善提斯为了一网打尽,谎称贵洛伽斯有一个大项目要全体威尔斯家参与。家主安托万立刻召集全体家人,收拾行囊去梅迪诺。 虽然不知道如何被发现的,安塞姆一听就知道善提斯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哪里敢去见王?连夜就逃跑了。 善提斯抓了除安塞姆以外14个威尔斯家人,押回梅迪诺,并派人四处搜捕安塞姆。贵洛伽斯一审才知道,抓回来的人都不如跑掉这个重要,派了更多人去抓安塞姆。这成了吸血鬼家的头等大事。 怎么处理威尔斯一家是个头疼的问题。这家人很有名望,不能就这么秘密杀死。和平时期也不能假手敌人。而下一次祭祀活动还早,贵洛伽斯害怕夜长梦多。 想来想去,贵洛伽斯安排了一个贪污科研经费的罪名,要处死威尔斯家全体。这激起了包括范德莱克家族内部许多人物的反对。关于毒酒和紫藤素,只有王和几个重臣知道。 与此同时,逃走的安塞姆去了藤野家,这家一共十六人,住在一个遥远的岛国。安塞姆认识藤野家一个叫做耕一的学者。果然,耕一能够理解并相信安塞姆的研究,但是他们也不敢反抗王室,只是答应帮助安塞姆躲藏。 不久,威尔斯家要被全体处死的消息在吸血鬼一族中不胫而走。许多与威尔斯家交好的家族纷纷去梅迪诺公国为他们求情。安塞姆看到这个消息,所幸豁出去了。他藏在藤野家的行李中,偷偷到了梅迪诺。 那里同时有二十几个家族的人来向吸血鬼王情愿,希望用大量金钱为威尔斯家赎罪。连许多范德莱克家的人都不理解,为何贵洛伽斯铁了心一定要杀光对吸血鬼一族功勋卓著的威尔斯家。 在一次商讨如何营救威尔斯家的秘密会议上,化装成藤本家成员的安塞姆表明了身份。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真相告诉了在场的一百多人。众人听后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了无比的愤怒。众人当场决定劫狱造反。 安塞姆早已准备好了许多小册子分发给众人,上面写明了制备古兰醇的方法和用量。既然以后不用再依靠范德莱克家的所谓的“祝福”,为什么还要对他们俯首帖耳呢?参加会议的家族共同起誓捍卫自由,成立了“自由血族联盟”。 贵洛伽斯正在头疼家族内部的反对力量,没想到突然从监狱传来消息,大批吸血鬼造反,把威尔斯家的人劫走了。这一惊非同小可。贵洛伽斯派大军赶到的时候,反叛者已经四散逃出国境了。这是吸血鬼一族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叛乱。贵洛伽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全面镇压。 消灭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叛徒需要消耗大量军力,贵洛伽斯一边派兵,一边在族内悬赏捉拿叛徒。他还雇佣了大量杀手,专门暗杀威尔斯家的成员。 威尔斯家主安托万被救走后才知道事情背后的原因。虽然他本意并不想造反,但是他此时被自由血族联盟的人奉为解救众人的领袖,已经无法回头。他知道现在不造反也是死路一条,就动用家族的财力正式对抗王族。 一共有四十五个家族加入了自由血族联盟。联盟总部位于博兹文尼亚共和国境内的一处博物馆。这个博物馆曾经叫做圣西诺修道院,是个位于山顶的城堡式建筑,易守难攻。这里在查尔斯威尔斯的时代被废弃。查尔斯花钱改建成了私人历史博物馆,所以现在这里是属于威尔斯家族的财产。 不懂军事的安托万雇佣了一个退役将军威灵顿作为总指挥,招揽人类雇佣兵防卫圣西诺修道院。世界各地的反对王权统治的家族不断汇聚到这里,有上千吸血鬼加入了自由血族联盟。 单从人数上看,自由血族联盟有接近一半的吸血鬼家族。但是这些吸血鬼都不是专业的士兵。他们和一般人类相比战斗力很强,和范德莱克家的职业军人相比就差远了。 而且联盟一方没有有效的指挥机制。安托万只是名义上领袖,他真正能指挥的只有自己的家人和人类雇佣军,其他家族并不听他号令。 范德莱克家的大军逼近时,联盟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一派建议凭险据守,一派认为应分散躲藏,还有一派认为应该趁敌人总部空虚偷袭梅迪诺。安托万在威灵顿的建议下,下令坚守。但是联盟一方没有军纪可言。想跑的人还是跑了,想偷袭的人去偷袭了。最后守城的只有六个家族,一败涂地。 若不是安托万最后找了博兹文尼亚政府军出面干预,他们全家都会战死。威尔斯家在战斗中死了八个人,包括玛丽和保罗。残余的威尔斯家人开始四处躲藏,却发现没有吸血鬼家族敢于接收他们。 圣西诺修道院一战,自由血族联盟随即瓦解。号称要去偷袭梅迪诺的十余个家族也都在半路散伙,各自逃亡。 在逃亡途中,安托万被贵洛伽斯花重金雇佣的杀手杀死了。威尔斯家只剩六人,四处寻找庇护,最后辗转躲入了伯克桑撒的地盘。 表面上,贵洛伽斯用铁腕迅速镇压了叛乱。但是因为月光祭祀的秘密被揭穿并广为传播,他所统治的吸血鬼一族,只剩下了范德莱克一家了。其余没有参加叛乱的家族也只是因为惧怕王族的武力,名义上服从而已。事已至此,贵洛伽斯实际上已经一败涂地。 贵洛没有当王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紫藤素的秘密被发现,看似是巧合,实际上是必然发生的事。科学发展到今天,这些古老的秘密很难再维持下去。 贵洛伽斯知道,不论怎么使用武力征服,再也无法获得曾经的权威了。所以他对威尔斯一家的追杀并没有尽全力。是否杀光这一家人其实无关大局,只是王室的面子问题。 更让贵洛伽斯担心的是暗世界的局势。鬼王死后,继任的冥王似有似无,最后干脆消失了。代理冥王权利的狗王折腾了一阵子也消失了。元老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后,现在最有可能成为新王的是自己的老冤家斯芬娜。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斯芬娜早年曾经是范德莱克家的雇佣兵,因为战斗力强悍,被贵洛伽斯亲自推荐转化成吸血鬼。贵洛伽斯跟她讲了成为吸血鬼的诸多好处,还承诺把古代神兵“戮血镰”送给她,终于说动了斯芬娜同意加入。 贵洛伽斯甚至承诺,只要家族里一半的人支持,他就可以指定斯芬娜成为继承人。到时候她就是吸血鬼历史上第一任女王了。 这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吸血鬼家缺乏强力人物,而斯芬娜自愿加入。问题出在转化仪式上。那一次月光祭祀的时候,斯芬娜好说歹说才同意脱光上衣,在胸口放上“安魂石”,在数百人围观下进行转化仪式。为此贵洛伽斯把答应好的戮血镰提前给她了。他万万也没想到,安魂石竟然拒绝了斯芬娜! 一般来讲安魂石喜欢选择身体强健的人,所以没有人担心过斯芬娜会被拒绝。然而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事还是发生了。按照古老的规定,被月神拒绝的人要被处死。贵洛伽斯破例更换了别的安魂石,一连试了三块不同的,全都没有成功。 仪式现场开始骚动,贵洛伽斯急得不知所措。而躺了半天的斯芬娜也开始失去耐心,去穿衣服了。在斯芬娜心里,是否变成吸血鬼无所谓,她更看重的是这把红色弯刀。 斯芬娜本来想,老娘都当众脱衣服了,配合了这个狗屁仪式,也得到了报酬(戮血镰),交易就算完成了。没变成吸血鬼也不是她的责任。但是,她企图离开时却被守卫拦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王的命令,而贵洛伽斯无法下达别的命令。他只能执行法律,下令处死斯芬娜。那一夜,贵洛伽斯至今心有余悸。斯芬娜干掉了现场几十个侍卫,劫持贵洛伽斯逃走。他完全丧失了王的尊严,被斯芬娜反抓着双手,拎着到处跑。 贵洛伽斯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而且是历史上死得最屈辱的王,没想到鬼王“碰巧“在附近视察,用他强大的力量压服了斯芬娜。 最后在鬼王的主持下,斯芬娜带贵洛伽斯回到了祭祀现场,双方和解。吸血鬼家同意不再追杀斯芬娜,而斯芬娜宣布效忠鬼王,不会在冒犯贵洛伽斯。 贵洛伽斯猜到鬼王肯定不是碰巧来的。他很可能在等待机会收服斯芬娜,而不是让她成为吸血鬼。搞不好,转化仪式也是鬼王暗中破坏的。但是连强大的前任王帕尼伽斯都惧怕的鬼王,贵洛伽斯又如何得罪的起?他只能认栽,还要对鬼王千恩万谢。 现在鬼王死了,再没有制约斯芬娜的力量。她现在忙着争夺王位,顾不上报仇。贵洛伽斯知道,以斯芬娜的性格,今后一定饶不了吸血鬼家。所以,贵洛伽斯一开始找了变种人5号联合制衡斯芬娜。没想到,强大的变种人5号莫名其妙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幸运的是从来不出红狮堡的费尔南多主动来结盟。有了这个强力外援,贵洛伽斯才有可能阻止斯芬娜当王。那日,银狐家进攻红狮堡的时候,正赶上费尔南多和贵洛伽斯密会。 银狐家也太会挑时机了,趁着红狮不在家,竟然把红狮堡拆了。费尔南多离开会场后,贵洛伽斯派人暗中跟随,一直观察着战局。银狐,红狮,狗王,鹿死谁手? 大蝙蝠最后一刻才去救红狮,是因为贵洛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为了救红狮而得罪银狐。他不希望银狐一家独大,但是同时也不希望和银狐开战,让斯芬娜捡了便宜,登上王位。 这几天,贵洛伽斯坐立难安。他手上拿着一封信,那是银狐的管家谢尔盖正式递交的通知,说家主尤维亚将在近日率团访问梅迪诺商讨结盟事宜。 第69章 失效的和约 拙劣的栽赃 在贵洛伽斯犹豫不决,不知如何站队的时候,他的老对手火蚁家(全知教)也在开会讨论同一个议题——与银狐家的关系。鬼王死后,吸血鬼与火蚁家的和平协议就没有了保障。所以,火蚁家一直在关注吸血鬼的动向。 他们在梅迪诺的人类军队中有不少间谍,知道吸血鬼家发生了内乱,而且已经被迅速平息。但是他们不知道关于古兰醇的事。 火蚁家最近还得到消息,贵洛伽斯庇护了逃亡的红狮,而银狐家主尤维亚正要去梅迪诺兴师问罪。 全知教教主,六位大长老,两位护法正在巴兹坦尼总坛开会讨论对策。依照他们的判断,贵洛伽斯不敢得罪银狐。他很可能会交出红狮作为结盟礼物。 这样一来火蚁家就危险了。火蚁家之前设陷阱几乎杀死了尤维亚和托图,这样的大仇很难化解。如果银狐家把吸血鬼收入麾下,就没有什么人能阻挡托图当王了。银狐家一旦取得王位必然会展开报复。 全知教实力强大,对付银狐家及其麾下的联盟未必不能赢。但是让他们以一国之力对付整个暗世界就很难说了,搞不好会有灭国之祸。 “不如我们先把红狮救过来。情报显示,红狮的战斗力不亚于托图。我们可以推他上王位。”治诺长老说道。 “要救他就要和吸血鬼家直接动手。我们就成了先破坏协议的一方。除非想和吸血鬼家全面战争,不然走这一步要谨慎。”角胡齐长老说道。 “斯芬娜呢?她不是和贵洛伽斯有仇吗,我们能不能联合她?”教主夏戎问。 “这个女人独断专行,而且阴晴难测。她要是当了王,一样会是本教的灾难。”角胡齐长老说。 “没有别的人物可以联合了吗?”夏戎问。 “恐怕没有了。”皮埃斯长老说道,“资格最老的是陆小冬。他年事已高,无心争位。战斗力最强的应该是柯伦,但是从他老师那一辈开始,蛇岛就不参与暗世界的事了,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再往下数就是斯芬娜还活着了……唉……确实难办。” “斯芬娜和银狐家现在什么关系?”夏戎问。 “应该是敌对关系,但是还没有正式开战。”宫查长老说,“按照现在的选王规则,托图单挑斯芬娜很困难。但是考虑到银狐家高手云集,他们是不会去单挑的。到时候很可能出现两个王。” “那我们看热闹不就好了?”于巴岚长老说。 “银狐家会让我们看热闹吗?”角胡齐反问。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一旦吸血鬼家依附于银狐,自己就大难临头了。 “阔皮亚图的消息来源还是查不出来吗?”教主夏戎问道。这不但是火蚁家眼下的另一个大危机,而且关系到自己和银狐的关系。如果能找到幕后挑唆者,火蚁家或许能撇清关系,和银狐家弥补裂痕。 “那个酒馆老板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而且……突然跑了。唉……也是我们逼得太紧。这是老朽的失职。”于巴岚长老说完,对着夏戎跪拜请罪。 “这种事本来就很难办,非你之过,长老快起来吧。”夏戎说道。 这时候进来一个侍卫,走到教主身边跪倒,呈上两卷字条。夏戎看过一卷后,面露惊骇之色。他又看了另一个,突然张大了嘴,更为惊骇。 所有的长老都在看着教主,等他解释看到了什么。夏戎过了很久才平复心情,一边把两个子条给长老们传阅,一边解释里面的内容。 这是火蚁家最新得到的情报。一个情报来自于莫纳莫纳,有人从斯芬娜口中得知,冥王没有死,最近复出了,而且杀死了狗王。另一个情报来自于铎伦,银狐家设陷阱重伤了冥王,抓获了四个殿前侍卫。现在冥王又失踪了,很可能已被银狐家杀害。 长老们一边传阅情报,一边交头接耳,议论突变的形势。 “众位长老怎么看眼下的局势?”夏戎问道。长老们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现在都没了声音。 “老朽以为,银狐家现在势力太甚,不宜直接对抗。”宫查长老说道。 “可是现在如何修补关系呢?”夏戎追问道。 “小人有一计,不知可否。”新任的左护法赵知恩下跪发言。护法比长老地位低,虽然能参加会议,但是站在后面。 “快说。”夏戎说道。 “小人以为,既然查不出幕后主使,就索性认定为吸血鬼家就好了。”赵知恩说道,“于巴岚长老不是推测很可能就是贵洛吗?我们不如咬定就是他。” “这个办法好得很。”角胡齐长老说道,“就算酒馆老板肯说,也没有实据。不如就咬定是贵洛。这样既可以让我们和银狐修复关系,又可以把吸血鬼家推到银狐的对立面。” “甚好。”夏戎终于听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口说无凭,我们还得推贵洛一把。”皮埃斯说道,“要让吸血鬼直接进攻一次银狐才行,不然那个尤维亚怎么肯信我们?” “你是说……嫁祸于人?”夏戎问。 “是的,用我们在梅迪诺的人。”皮埃斯说道。 火蚁家定下了计谋,开始同时着手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联系尤维亚消除误会。教主夏戎先联系了伯克桑撒,请他牵线,与尤维亚建立联系,为曾经的误会道歉。他解释说自己是被威胁利用的,愿意供出幕后主使。 伯克报告了尤维亚。尤维亚在路上和夏戎通了电话。 “误会?”尤维亚虽然暂时忍耐,但是并没有忘记被困矿洞的仇恨。“既然是误会,教主大人当时怎么不解释清楚,害我找了你好久呢。”尤维亚冷冷地说。 “在下当时实在是逼不得已。”夏戎诚恳地说道,“不瞒您说,我教的一个圣物被吸血鬼偷走了。我们若不按照他们的指示行动,圣物被毁,我无法向全教上下交代。所以才犯下大错,还请尤维亚大小姐原谅。” “什么圣物?”尤维亚问。 “是先教主留下的信物。我教称为阔皮亚图。” “你现在拿回来了?” “还没有,但是……在下觉得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能再受小人胁迫了。” “谁是小人?”尤维亚问道。到此为止,尤维亚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是吸血鬼王贵洛。他和我教有仇,所以胁迫我教谋刺大小姐及尊夫。他这是为了挑唆我教与贵方开展,他好渔翁得利。还好大小姐气量不凡,明察秋毫,没有中他的奸计。您想想,我教与银狐家素来交好,若不是被人胁迫,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等事来?” “你好无辜啊。你想要怎样?”尤维亚那冷冷的语气一直没有变过。 “在下只想诚心悔过,别无他求。我愿率全知教上下一亿教众,归于大小姐麾下。并献上30亿银元以赎所犯之罪。您若是还不能原谅,在下……可以亲赴银狐庄园,献上人头抵罪。” “嗯,很有诚意,我信了。你在三天内带着钱去庄园。你自己一个人去,带上银行本票,我会安排人接你。”尤维亚说完挂了电话。 夏戎打完电话,一身冷汗。他早知道尤维亚不好对付,没想到表忠心的话却真的被用来考验他的忠诚。他哪里敢一个人去见血雨银狐?然而为了全教的生存,他恐怕没有选择。在全知教的传统中,教主地位崇高,但是也随时可以被牺牲。 火蚁家的这个电话除了澄清误会,还有一个目的。他们要确定尤维亚的位置。火蚁家得到情报尤维亚此时不再银狐庄园,说明她已经出发去梅迪诺。火蚁家重金雇佣了高手,追踪这个电话的位置。 火蚁家在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要发动一次旨在嫁祸贵洛伽斯的刺杀行动。梅迪诺的人类军队中有几个火蚁家的间谍,包括梅迪诺特种部队的副指挥官乌卡祖中校。他将带领一支没有标识的雇佣军去截杀尤维亚。 按照计划,他会被俘。因为这只军队的别人都是假的梅迪诺军人,所以唯一的真军官需要被擒。乌卡祖不会主动说自己的来历。他会企图自杀,当然对方的高手不会让他成功。 火蚁家相信以尤维亚的情报能力,很容易查到乌卡祖是谁。之后乌卡祖再求饶,说愿意提供信息保命。这个信息就是吸血鬼家还有第二波更厉害的刺杀部队,是由职业杀手组成。乌卡祖带人来只是侦察火力的。 火蚁家料想尤维亚不一定相信乌卡祖的话。要让他说的可信,就要真的安排一波职业杀手。这样才能坐实贵洛是主谋的说法。这是火蚁家正在做的第三件事。 为了不暴露自己,火蚁家通过杀手行会间接找杀手。这种方式叫做“双盲铅封”,以杀手行会的信用保证雇主和杀手互不知晓。用这种方式雇杀手,雇主需要提前付全款。行会还要额外收取两成佣金。 火蚁家的栽赃嫁祸并不期望真的能杀死尤维亚或者托图,所以没有付很多钱。他们要求杀手行会找三到五个排名在两百名以内的杀手,三日内截杀尤维亚和托图。 “双盲铅封”的执行方式如下:雇主付完全部费用以后,杀手行会在内部张榜招募杀手。他们利用现代的电脑网络,用密语在内部网站贴出雇主的要求以及相应的报酬。只有符合条件的杀手才能看见榜文。这一次,行会中排名两百以内的杀手都能看榜文。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行会在内部派活儿的时候,排名高达第七位的“独行者”竟然肯接。一般来讲,这个水平的杀手从来不为钱而接生意,更何况这次的佣金非常低。 这件事虽然极为诡异,但是只有行会内部的人知道。他们有严格的规矩,决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给任何一方。杀手有自由接任何想接的生意,而独行者也符合雇主的要求。交易自动成立,行会不会干涉。 不久之后,银狐一行人的旅游大巴到达了高岭共和国。这里旧称“奎临”王国,与梅迪诺接壤,是吸血鬼家间接控制的地盘。此地多山,大巴正在夜色中顺着盘山公路行驶。车上的人除了巫骨们和红豆都已经睡着了。开车的是托马斯。 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月色在乌云中若隐若现。黑暗的天空和大山融为一体,也不知是车灯在山里走,还是月光在天上走。 “砰”的一声巨响,汽车前方的公路炸开了一个大坑。托马斯立刻转动方向盘,把大巴横着甩尾停车。所有人立刻冲出了车门。山上的斜坡射下耀眼的灯光。与灯光一同射下的还有无数的子弹。 巫骨们迎着枪林弹雨冲了上去,一起上去的还有兰灵的两只水兽。丹龙站在红豆身前保护。托图站在尤维亚身前,用一片硬币墙挡住子弹。 兰灵拿月枝在手,一边躲子弹一边左右观察,看敌人真正的高手藏在什么地方。这么精准的拦截,不可能就这么一点火力。 “嗷~嗷~”山坡上一阵惨叫。那里停着五辆军车,本来有一百多人,现在死的死逃得逃,就剩了一个头目。寺南把这人扭送下山,带到了尤维亚等人面前。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身穿没有标识的迷彩服,虽然被俘,却神色居傲。他就是乌卡祖中校,此时奉命被擒。 尤维亚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人,猜测这次没什么威胁的伏击背后的目的。她们这一行人秘密前往梅迪诺。竟然被如此精准的伏击。而对方的火力却这么弱,难道不知道银狐家的厉害?这种水平的伏击,不要说丹龙等人在,就算是托图一个人都能对付。 “眼前这人是带着任务来的。”尤维亚判断,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可以走了。”尤维亚说道。那人听后眼神一颤。 “你……你别骗我,从背后开枪。”乌卡祖说。 “你再不走,我就在你面前开枪。”尤维亚说着把枪对着这人额头。 那人站起身来,倒退着走,说道:“你别开枪,我可以透露给你真正的伏击地点。我……我只是奉命来侦察火……(力的)” “砰”尤维亚的手枪击碎了对方的头颅。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尤维亚,心想对方就要交代情况了,为什么要开枪杀他? “走吧,这人一定是火蚁家派来的。他要说的没一句真话。”尤维亚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托图问。 “他太从容了,虽然装的很紧张。他应该是奉命被俘的。什么侦察火力,太胡扯了。能查到我们具体位置的情报,却不知到我们有什么人,战斗力如何。” “嗯,有道理,这人应该身手不错,跑得却有点慢。”亲手抓了乌卡祖的维托说道。 “为什么是火蚁家的人?”兰灵问。 “因为他们打了一个多余的电话,不然我还想不到是他们。火蚁家应该是怕他们的死对头吸血鬼倒向我们,所以来挑拨。”尤维亚解释道,“估计真的有下一轮伏击,而且每个人额头上印着三个字‘吸血鬼’。” “哈哈哈~”众人被尤维亚这个有些生硬的打趣给逗笑了。 大巴车除了有几个弹孔和破碎的车窗之外基本完好,众人回到车上继续前进。 第70章 独行者 第二天上午,银狐一行人的大巴车已经抵达梅迪诺境内。边境小城米斯托历史悠久,建筑极具特色,多数是沙弥汗帝国时期的建筑。 大巴穿城而过,在一个路口等待交通灯。街边上的咖啡馆里坐着一个老人,一边看报纸,一边扫视路上的车辆。街对面公寓二楼的阳台上,另有一个老头在阳台浇花。 他们二人是杀手排名第157和158位的伯恩兄弟,擅长用狙击枪刺杀,近战身手也不错。他们的枪是奇形枪支,一个看起来是皮箱,一个看起来是一条腿。 这二人手眼配合能力极佳,距离较近的时候,不用准镜就能瞄准。此时二人控制着红绿灯,故意拦住了银狐家的大巴,用特制的红外线监视器寻找车中的尤维亚。 伯恩兄弟做过调查。“雷神”托图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人物。但是只要安排得当,他们自信可以狙杀尤维亚,之后安全逃走。 哥哥杜威首先发现了坐在窗边的尤维亚。他看的报纸后面藏着一个显示器。尤维亚的右手和左腿是义肢,在红外线监视器下非常容易辨认。杜威拨动皮箱上的一个看似是密码锁的圆盘,实际上在瞄准目标。 “嗖”的一声,消音狙击枪射出了子弹。虽然子弹出膛的声音很小,兰灵和红豆都听见了。丹龙感到了所谓的“杀气”,而托图感到了有金属弹丸快速飞来。 只一瞬间,这四个人都准确地判断出了子弹的位置。 兰灵轻轻拽了一下尤维亚,让她头部后仰,可以躲开子弹。红豆举起斧头挡住了玻璃。她其实不必这么做,因为丹龙此时已经在玻璃上覆盖了真气。尽管如此,托图还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改变了子弹轨迹,打中了车顶的一角,只擦掉了一块漆。 “一击不中,立刻撤离。”这是伯恩兄弟的铁律。二人身手其实颇为不错,尤其在逃跑方面。对面二楼的弟弟皮尔士,用假腿发射了一颗榴弹。这颗榴弹还没靠近大巴就被兰灵的水箭击中了。这不是刺杀用的武器,而是一颗烟雾弹。一时间,十字路口人群奔逃,白烟弥漫,笼罩四周。 大巴车上的众人立刻冲出了大巴,站在附近一块空地上,围拢成一圈,面向外警戒。那辆大巴是非常普通的汽车,躲在里面也无法为众人提供保护。 “有人来了!”兰灵大叫道,她感到了别样的气息,来者非常强大。 丹龙倏地拔剑劈向地面。众人脚下的石板路突然撞出一只大铁钩,与巨澜剑相碰,飞溅起水花。持钩者由下向上进攻,竟然力道不减,顶着巨澜剑的威力,冲出了出来,把丹龙顶得高高飞起。兰灵赶紧抓了尤维亚的手,一跃跳出圈外躲避。 地下钻出那人刚一露头,闪电之刃,雪狼大斧,还有五把黑刃一齐砍到。只见这杀手旋转身体,用另一只大铁钩一扫,把所有人的兵器都打飞了。 紧接着,兰灵的水箭射和尤维亚的子弹射到。水箭打在那人的古铜色的头盔上好像一滴水落地,立刻散成水花。而尤维亚的子弹砸在那人胸口的棉衣上只是轻轻一响,好像是个弹弓射过去的石头,而不是强大的电磁炮。 按理说不管对方的外衣多么坚硬,电磁炮击中之后也会有强劲的冲击波。然而对方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靠近他的所有进攻都变得轻飘飘的。 尤维亚立刻认出了此人。她和托图在加姆群岛的火山熔岩湖里见过他。那一身脏得发黑的棉衣,还有他头上那个好像防毒面具,又像古代潜水员头盔的东西。 “独行者!”兰灵认出了他手上的大钩子。她在和燕子一起调查落岩城血案的时候,锁定了一个嫌犯,这人使用奇形兵器大铁钩。听林总长说,此人是绰号“独行者”的杀手。 这个独行者打飞了好几个人的兵器。大家都回头去捡的时候,独行者直奔托图而去。 “砰!砰!砰!”尤维亚接连开枪打中敌人身上不同部位。那人避也不避,任子弹落在棉衣上,似乎都没有感觉。兰灵在红狮堡和海边用光了三支黑月木箭,一直没有找回来。她这时候没有厉害的远程兵器,只好放出水兽冲了过去。 独行者向前一跃。不远处,托图刚刚拿到掉落在地上的闪电之刃。独行者跳到半空的时候,气龙从天而降,垂直扑下来。独行者一挥铁钩打在龙头上,将龙头打飞。 丹龙看得目瞪口呆。他专门抓住这个机会进攻。因为不管对方再强,跳在半空被袭击,也应该被砸入地下才对。怎么对方和气龙相碰,却能在空中纹丝不动? 龙头被打飞的时候,丹龙操纵龙尾甩了过去,用龙的后爪去抓那人手臂。敌人用另一只铁钩伸过来挡。虽然挡住了龙爪,但他发现一枚硬币从肩头飞过,正好是他铁钩的空档。这是托图看家本领“雷剑穿心”。 托图扔出硬币的时候尚未转身,但是他和丹龙配合默契。他知道丹龙的气龙一套攻击下来,对方两个铁钩都用上了。托图趁这个间隙抛出硬币引雷。等托图转身面向敌人的时候,闪电之刃已经满载。 “啪”的一声响雷,闪电之刃射出一道电弧,直奔敌人而去。虽然是白天,这道闪电依然非常耀眼。托图眯着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飞到了敌人身后的硬币本来应该引雷穿过对方身体。然而现在的闪电却是一条弧线,绕开了敌人。 托图还在震惊中,独行者已经落地,离托图不到十步远。他看也没看,把铁钩往身后一挥,正好打中扑过来的两只水兽,将它们击碎,水花飞溅。 紧接着,气龙再次扑来,独行者用铁钩去挡。铁钩还没有碰到气龙,上面却突然飞出一人。那人正是丹龙。他此时将巨澜剑蓄满了水系力量,全力斩落。 “砰”的一声巨响。独行者的一只铁钩没挡住,用两只铁钩交叉,才抵住了巨澜剑的千钧之力。这时的独行者双手被占,托图看到了机会,再次把闪电之刃充满,冲过来直接砍。兰灵也手握龙骨匕首从敌人后方抵近。 二人眼看就要攻到,而独行者腾不出手来。他忽然一松劲,被丹龙的剑压入了地下。他这一钻,更像是钻入了一块果冻,而不是坚硬的路面。他刚刚与丹龙硬碰硬,脚下的石板都没有开裂,现在却突然开了一个大口把他吸了进去。 “土系高手!”丹龙和兰灵同时惊呼。 独行者进入地面后,连裂缝也没有留下。一转眼这人已经从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又钻了出来。这时红豆等人已经捡回了武器,站在各个路口把敌人围了起来。独行者这次钻出来,两只铁钩都在右手,左手拿了一只法杖。兰灵一愣,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父亲的法杖。 “怎么会?!”兰灵大吃一惊。父亲的法杖应该在马琳莱克才对。这人是谁? 那独行者将索罗的法杖插在地上。大地立刻开始震动。这个震动并不强烈,算不上什么攻击。但是众人注意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沥青路面凸起了很多鼓包,这些鼓包最终变成人形。石板路裂成许多石块,而这些石块也拼成了人形。周围的建筑外墙纷纷开裂,钻出来水泥人和砖头人。 兰灵见过魔法城的教务长诺拉使用类似的法术,知道这是土系的高级魔法“万象神兵”。兰灵的记忆中,父亲索罗都没用过这招。这个人怎么会?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父亲的法杖到了这个杀手这里,几百个土系战士就分别冲向了众人。这些土系战士不同于沉默大殿的石头妖怪。他们被打碎之后还能迅速重新聚合。 尤维亚接连开枪打碎了敌人,发现还是被步步逼近。兰灵一挥手放出水鸟,停在在尤维亚附近。尤维亚一跃上了水鸟才躲过攻击。 其余众人虽然都是好手,但是这些土系战士十分难缠,立刻陷入了苦战。丹龙看出那个法杖是问题关键,和托图对视一眼,一起冲了过去。 托图利用硬币弹射,不但迅速而且路线飘忽,让敌人难以预测轨迹。 先比之下,丹龙就是直直地冲向敌人。不过他的速度更快,如一阵狂风掠过。丹龙并没有奔跑,而是利用发射龙砲的原理,让气龙在自己身后射出一股气流,把他喷射了出去。 独行者一手扶着法杖,另一只手拿着两只铁钩去挡丹龙。丹龙飞过去的时候把长剑挺在身前。等到长剑就要和铁钩相碰的时候,他却在空中转身,把后背对着敌人挥来的铁钩。 这看似自杀式的转身,正是丹龙的战术。他身上有全力开动的阿库拉战甲。丹龙要用后背去硬抗敌人的攻击,把长剑用来砍对方的拿着法杖的左手。 砰的一声巨响,两只铁钩一起砸中了丹龙后心。巨大的力量突破了战甲的极限,一股强大的漩涡扫过。独行者猝不及防,两只铁钩被打落。与此同时,丹龙的剑砍到了独行者的左手附近。他若不躲避就会被砍断左手,若是躲避,就会丢了法杖。 无奈之下,独行者只好从地上提起法杖去挡丹龙的剑。巨澜剑何其锋利,唰地一下斩断了法杖。 独行者此时丢了铁钩,断了法杖。托图正好赶到。他本来可以更快过来的,但是他在空中辗转弹射,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闪电之刃毫不犹豫地斩向敌人的头盔。闪着电弧的长刀还没接触敌方头盔,就已经放出了闪电。如此近的距离,任何人也无法躲闪雷击,更何况那个头盔看起来是黄铜制成。 耀眼的闪电之刃砍中了古铜色的头盔,把那头盔也变得耀眼。亮紫色的电弧如同扭动的长蛇,把敌人的头部完全罩住。毫无疑问,那头盔里已经成了一个微缩地狱——焦雷火狱。 当初的红狮,即便有巫骨这样的不死之身,都无法承受托图的雷击。而独行者被砍中之后,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歪了一下头。他的左手抛下被砍为两段的法杖,直接抓住了闪电之刃。他用力一甩。托图长刀脱手,呆立当场。 此时的丹龙虽然斩断了法杖,但是后背遭到重击,被打入了附近一间商店的橱窗里,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着站起来。此时虽然所有的土系战士都已经化为碎片,但是附近没有人能救援托图。空中的兰灵和尤维亚知道,自己的进攻对敌人完全无效。 独行者扔了托图的长刀后站起身来。二人面对面站着,什么也没做。尤维亚救人心切,虽然知道没用,还是把枪口对准了敌人。 兰灵拦住了尤维亚,她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想杀托图。刚才扔刀的时候,独行者的右手完全可以顺手一拳打伤,甚至打死托图。然而那人只是站起身来,没有进一步行动。 二人面对面站了大概三秒钟。那独行者转身,走去拾起了自己的两只铁钩,再次像钻入果冻一样,钻入了地下,就这么离开了。 水鸟降落。兰灵跑去查看丹龙的伤势。尤维亚去看托图是否无恙。其他众人也都围拢过来,面朝外组成防线,不知是否还有别的敌人。 “你没事吧?”尤维亚焦急地问托图,她担心敌人使用了什么看不见法术,已经杀死了托图。因为此时的托图好像雕塑一样站着,目光发散。 “我……我没事。”托图说话了,听起来一切正常。 “怎么回事?”丹龙急着问情况,没让兰灵治疗,被扶着走了过来。 “不知道,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托图解释说。 “什么话,那人会说话?”听力极好的兰灵完全没有听到独行者说话。 “你没听到吗?“托图很惊讶与兰灵竟然会没听见。“奇怪了,他说话声还蛮大的。” “他说了什么?”尤维亚问。 “他问我,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能活到现在?”托图说道,“我觉得他可能认错人了,就问他是谁。他也不回答。” “你和他说话了?”丹龙问。 “是啊。”托图说,眼睛看着兰灵。只见兰灵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见托图开口。 众人都是惊讶不已。 “然后呢?”尤维接着问。 “然后他问因彼修斯还活着吗?我说那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怎么说?”丹龙问。 “他说你不认得我,为什么还去找我?我想起了在火山里见过他,就说我是碰巧到的那里,不是去找他的。” “然后呢?”尤维亚问。 “然后他说,看来你已经不是你了。我还是我。我是最后的幸存者了。说完转头就走了。” 众人回到了大巴车上,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托图和尤维亚仔细讲了一下当初怎么在火山里见到这人,而兰灵讲了一下落岩城的案情。但是没人搞得清楚此人来历,到底和托图有什么关系。 兰灵握着两段被斩断的法杖,说道:“这是我父亲的法杖。他死后法杖应该落在了伊涅斯手里,不知怎么又到了这人手上。他和伊涅斯不知是什么关系。” “你说他是杀手。他会不会是伊涅斯雇佣的杀手呢?”尤维亚问兰灵。 兰灵低头思索没有回答。 “有可能,看来他在刺杀托图的时候把他认成了自己的一个朋友,所以放弃了。”丹龙猜测到。 “暂时只能这么解释了。不知道他和火蚁家又是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他们有某种联系。”尤维亚说道。 托图一直没有说话,他隐隐觉得那个独行者还真的认识他。难道是自己儿时的小伙伴?托图八岁以前不怎么带电,还是有几个要好的朋友的。只不过后来都不联系了。可是……也没有一个叫因彼修斯的啊。这个名字好奇怪。 第71章 外交访问 银狐家的众人在小城米斯托力战独行者的时候,有两组情报人员远远地观战。一组来自于火蚁家。他们本来想趁双方缔结盟约之前,用刺杀事件挑拨银狐和吸血鬼的关系。没想到尤维亚根本不给间谍说话的机会,栽赃不成。

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杀手行会竟然派来了一个不知名的绝顶高手,一人力挫银狐全体。如果那个杀手就此杀了托图或者尤维亚,对火蚁家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没想到那人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另一组情报员来自吸血鬼家。他们一直在国境附近搜索银狐众人的行踪。和火蚁家预料的相反,此时的吸血鬼家不是要与银狐结盟,而是设下了陷阱企图消灭他们。只不过被火蚁家雇佣的杀手抢了先机。

然而,伏击银狐家的大巴车并不是吸血鬼王贵洛伽斯的本意。他也是被迫如此。

因为和博德家的关系,费奈对吸血鬼一族有好感。双方保持着长期的良好互动。他一直不知道博德家正是被范德莱克家所灭的,而贵洛是直接参与灭门的人。

戈雅死后,费奈终于敢离开红狮堡活动。他找到了吸血鬼王贵洛提出结盟。红狮希望借助吸血鬼家的力量登上王位。消息非常灵通的他知道吸血鬼家肯定不想斯芬娜当王。他们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强力人物参加选王比武。

兰灵带着众人进攻红狮堡的时候,红狮本人正在梅迪诺和贵洛伽斯谈判。吸血鬼家提出了许多条件。包括红狮当王后要帮助他们从火蚁家夺回“血之酒杯”。这个“血之酒杯”是吸血鬼家用来复活休眠的古代战士所用的法器,被火蚁家偷走后,引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双方接近达成协议的时候,红狮费尔南多突然离开了。贵洛伽斯很奇怪就派人跟踪,发现了银狐家正在进攻红狮堡。红狮堡的战局反转再反转,最后让狗王占了便宜。贵洛伽斯下令救了红狮。他当时并不知道银狐众人能够逃脱,更不知道狗王日后会被冥王杀死。

红狮费尔南多到了梅迪诺之后,成了烫手山芋。智谋过人的他知道这一点。他从贵洛伽斯对他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自己有可能要被交出去。以他的能力,从梅迪诺逃走问题不大。但接下来一步怎么走,他还没想好。

费尔南多经过了红狮堡大战和温妮的死,对当王的事没有那么热衷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想离开的牢笼(红狮堡),才是他安身之处。温妮一直以来都是他唯一的家人。可是他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不知道要去哪里。

红狮求见贵洛伽斯好久了,终于被通知可以会面。这一次见面已经不再是平等的谈判。他被安排在一个地下练武场内与贵洛会面。贵洛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在侍卫的保护下和他远距离说话。

“我们无怨无仇,阁下也太小心了吧?”费尔南多(费奈)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小王见识了红狮大人的本领,不由得我不怕啊。”贵洛伽斯说道。

“银狐来找你要人了对吧?”

“你怎知不是狗王?”

“狗王要的话你早就回绝了,还会把我奉为上宾。”

“呃……,确实是银狐家。唉……小王我也是没办法啊。你的红狮堡他们都能攻陷。我手下……没人能挡住银狐家的雷神。”

贵洛伽斯一提雷神,红狮立刻燃起无名业火。正是因为托图的阻挠,他才没有从玫瑰手上救下温妮。等他醒来,温妮已经身首异处,被狗群踩踏。

“你何必怕他?我这就可以去杀了那小子!我上次被击败是因为家人被绑架。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阻止我复仇的了!”

“别~别~”贵洛伽斯连忙说道:“你要复仇,别带上我。现在银狐家知道你在我这里。小王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从我这里硬闯出去,去投奔火蚁家?他们家大业大,或许能帮你复仇,比你一个人去打银狐众多高手胜算要大得多。”

红狮听后暴怒,从下面一跃而起,冲向贵洛伽斯。贵洛大惊,转身就跑。他手下二十几个卫士一拥而上,企图阻挡红狮。红狮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没有放出黑刃,直接用手去接敌人的兵器,一拳一个,把卫士全部打到。

这时贵洛伽斯已经逃入后面的楼梯间里,并关闭了石门。作为巫骨的红狮能感受到对方的大概位置。他放出黑刃,用力一斩,突入了楼梯间的深处,正好到了贵洛伽斯面前。

贵洛伽斯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准备万全,没想到还是被轻易抓住。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敌人活捉,丢尽了吸血鬼一族的脸。

“就……就这样,很好!您就这样劫持我逃……逃走。”贵洛伽斯知道红狮不是为了配合他的提议。他这么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说明这次被劫持是执行计划,不是受辱。

“去火蚁家对吧?你的提议很好。你就是我带去的见面礼。”红狮说道。

贵洛伽斯一听,差一点晕过去。他就算当场自裁也不能去火蚁家当俘虏。可是自己被红狮握在手里,只能任人摆布。

“不……不用去火蚁家。我有了新计划!我们可以帮助你给银狐设陷阱,就在梅迪诺。”贵洛伽斯战斗不行,但是脑子运转灵光。为了不被劫持到火蚁家,他立刻想出了一个计谋说给红狮。

贵洛伽斯火速改变立场,提出帮助红狮诱杀尤维亚和托图。他提出在尤维亚来谈判的时候,红狮可以易容假扮成吸血鬼跟在左右,突然斩杀尤维亚。

红狮表示同意,并提出了两点要求。第一,贵洛伽斯不能离开他五步远,不然他会立刻斩杀。第二,要想办法让那些黑衣人远离自己,不然他易容假扮会被发现。贵洛伽斯满口答应,立刻召集人手准备。

贵洛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就算红狮能得手杀了托图,剩下的敌人也不好对付。尤维亚要是率众来杀他这个“主谋”,红狮不会阻拦,估计也拦不住。但是他若不答应,红狮现在就能杀了他,甚至把他送到火蚁家,生不如死。

贵洛无奈,只好派人积极准备刺杀尤维亚的计划,心中暗暗叫苦,寻找脱身之策。

范德莱克家的高层人物一直希望找到血之酒杯,这样就可以复活上一任王帕尼伽斯。以帕尼的实力,应该可以在这个乱世中夺得王位。但是贵洛在这件事上一直不太尽心。

他不希望有人来取代他,就算是一手提拔他登上王位的帕尼。而现在的贵洛后悔不已,要是老王帕尼在,吸血鬼家不至于落入这般分崩离析,任人摆布的田地。

吸血鬼一边布置陷阱,一边搜索银狐众人的动向。梅迪诺是陆路国家,进入国境无非是坐飞机、火车或者汽车。范德莱克家控制着梅迪诺政府,通过海关轻易发现了入境的一行人,并派出情报小组实时跟踪。

贵洛不知道乌卡祖在高岭进行的嫁祸行动,但是他的侦查部队传回了伯恩兄弟刺杀银狐一行人的图像。贵洛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要陷害他。这种水平的刺杀,怎么可能伤得了银狐家主?这背后一定是火蚁家搞得鬼。

等侦查部队又传回了不知名的顶尖杀手和银狐众人大战的画面,贵洛伽斯搞不懂了。火蚁家如果雇了这么厉害的杀手,一定是倾尽家财才有可能做到。那就不是栽赃嫁祸了,是真的要杀银狐一家。

“为什么要在我的地盘动手呢?”贵洛想不明白,“等等……”他看到了那个杀手与托图对视,然后走了。“这是哪门子杀手?!“

贵洛伽斯刚刚松了一口气,如果银狐一家被杀,红狮也就没有理由再劫持他了。银狐家也就没能力再来兴师问罪了。“怎么转眼又变成了这样?“贵洛伽斯看着视频,心里忽上忽下,虽然他没有心跳。

同样在看视频的费奈是另一番考量。他不在乎别的,只在乎银狐一行人的战斗力。他虽然和银狐众人打过一仗,但是并没有正面作战。他最开始依靠极限防卫模式的内部爆破,用半个红狮堡把敌人活埋了。等众人再出来的时候,丹龙和托图都失去了战斗力。

红狮对战三位女士时,尤维亚突然来增援,又发生了劫持人质事件。之后巫骨们不顾一切去杀温妮,打破了双方的僵持。红狮冲过去救人的时候,被尤维亚和不知何时恢复了力量的托图从背后暗算。

在看这段视频之前,费奈一直觉得对方是靠劫持温妮之后暗算他才得手的。看了视频后,他才发现银狐这一伙人不但各个身怀绝技,而且配合默契至极,很难对付。

若是吸血鬼家一心帮忙,人多势众,可能还有希望。但是现在贵洛伽斯的配合只是因为被胁迫,随时会倒戈。红狮觉得自己现在独木难支,已经不太可能得手了。

银狐家带着弹孔和碎玻璃的旅游大巴接近了梅迪诺首都菲尔里斯。按说此车这副模样会被警察拦截盘问,他们却一路通行无阻。到了菲尔里斯城内后,还出现了警车开路。

一开始只有两三辆警车,后来是十几辆警车,还有一队礼宾摩托车。他们所过之处,各个路口被封闭,有警车拦住了其他社会车辆。大巴车路过的时候,路边的警察都会敬礼。

“有意思,这阵仗好像电视上外国领导人来访的样子。”丹龙说。

“咱们不会上电视了吧。那可就麻烦了。”托图说道。他担心被伊涅斯发现行踪。

“吸血鬼家应该不会这么蠢。“尤维亚说,”他们只是想表示很重视这次会面。“

“他们和红狮现在算什么关系?”兰灵问。

“红狮没了地盘,暂时依附于吸血鬼家。我们搞定吸血鬼家主贵洛伽斯,红狮也就没有选择不跟我们合作了。”尤维亚解释说。

开路的车队慢慢减速,大巴车也慢慢跟着停在了一座宫殿前。这是名义上梅迪诺大公的宅邸“帕拉提宫”,实际上是范德莱克家的总部。

每一任梅迪诺大公都只是一个假身份,有时候由吸血鬼王扮演,有时候是范德莱克家别的成员客串。今天客串梅迪诺大公的是吸血鬼家二号人物善提斯。他身穿黑色燕尾礼服,站在红色地毯上,在两排仪仗队中间等候。

旅游巴士的门开了,最先下车的是红豆。这新鲜的场面让她非常激动,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闷。接下来是托图、尤维亚,丹龙、兰灵、和四个巫骨。开车的是博斯克,没有下车。除了托图和几个巫骨穿着一成不变的衣服,其他人都是休闲服装。

“欢迎来到梅迪诺!在下是王佐禀事大臣善提斯。吾王和其他大臣都在议事厅恭候各位。请跟我来。”善提斯虽然装扮成了人类公爵的模样,但是直接表明了身份,带着一行人走过红毯。两旁的仪仗队依次向众人行礼。

善提斯带着众人进入富丽堂皇的宫殿。红豆举目四顾,发现这里比银狐庄园还要漂亮奢华。而且所有器物都光亮如新,一尘不染。事实上这里只是摆设,范德莱克家的人基本只在这个宫殿的地下室生活。

这一路上只有善提斯一个人带路,宫殿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样的带路场景似曾相识。托图和尤维亚都各自握着武器,随时防备。

众人跟着善提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到了地下。这里完全没有装修,都是裸露的石墙。他们穿过狭窄的台阶,越往下走越空旷。这宫殿的地下部分原来十分宏大,一排排的石柱,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众人下到最底层,看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边停了一艘小船,上面有一个执桨的船夫。那人没有化妆,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吸血鬼。

“请随我登船。真正的王庭要过了河才到。”善提斯走到船边,一边躬身行礼,一边看着尤维亚说道。

这船不大,看起来也就能坐三四个人。尤维亚一皱眉,还是上了船;托图跟了上去;紧接着善提斯也上船,地方都占满了。

“请各位稍后,我马上再叫两艘小船来。这里河道太窄,船都比较小,还请见谅。”善提斯在船上向丹龙等众人鞠躬说道。

“不必了,我们自己跟着就行了。“丹龙说道。他也感觉这样分开尤维亚和托图不安全,就走到船边,踩在水面上。

作为一个水系法师,在水面行走是非常基本的能力。兰灵也走过来,一挥手,水面鼓起来五只水兽,供红豆和几个巫骨骑行。

善提斯没有办法,只好下令开船。这一步确实是为了分隔尤维亚夫妇和其他人故意设计的。其实,去地下议事厅有不用坐船的大路。这条暗河本来是逃跑用的一个秘道,现在却用来正式迎客。这一切都是为了分散银狐家的战斗力,方便红狮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