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后,庶女成了侯府当家主母》 第一章 换亲 花朝宴后,长姐央着嫡母调换两家合婚庚帖,谢婉盈便知,她也重生了。 上一世,谢婉盈与嫡长姐谢容音在花朝宴上双双被高门瞧上,一户是世袭罔替的簪缨世家安阳侯府,另一户便是江东首富孙家。 谢家虽在京城做官,但也就是六品的闲散官职,自诩文官清流,在这遍地权贵的京城之中,无权无势。女儿若能外嫁地方大富商,表面上已是门当户对,实际上可是占了大便宜,至少银钱不愁,一生富足,还能用银钱帮助岳家朝堂上再上台阶。 像安阳侯府这等公侯勋贵,更是谢家不敢肖想的门第。 当然,安阳侯府能看上门第不高的谢家也是有原因的,将要继任的安阳侯沈文渊,未成亲就有了外室,并且还生下了庶子。 那外室原是沈文渊的白莲花青梅,后来流落歌舞坊,再次见到她时,非但没有嫌弃,甚至比幼时更加痴迷,花了万两黄金替她赎身,安置在侯府外的大宅,与她生儿育女,他曾公开承诺,誓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老侯爷直接被气死。 这等荒诞的行径,早已让家世相当的公门侯府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把自家女儿嫁过去遭罪受辱。 门第相当的不好找,侯夫人只好降低要求,只求女子聪慧能干,端庄贤惠,能帮助稳住家宅为好。 花朝宴上,便相中了谢家的两个女儿。 饶是安阳侯府如此,对谢家来说,也是泼天的富贵。 可惜,没有谢婉盈的份。 只因谢婉盈是庶女,亲娘柳氏,原是嫡母王氏的陪嫁,在谢家并不受宠,只生了谢婉盈一个女儿,多年来母女俩活得谨小慎微。这样的亲事,就谢家这样的门楣,还能勉强匹配的也只能是嫡女。 上一世,谢婉盈嫁入江东富商家,长姐嫁入安阳侯府。 新继任侯爷一味偏宠外室,更是天天在府外与外室厮守,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老夫人伤心失望之余,作为补偿,将侯府的管家权早早的给了她,希望她能安稳家宅,好好守住侯府,更希望她能尽快生下嫡子,这样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所以更是事事替她考虑,给她荣耀。 一时间,谢容音在京城贵妇圈内风光无限,日子也过得格外舒心惬意。 可惜,好景不长。 她仗着自己颇有些小聪明,不能忍受自己堂堂侯府主母,竟然要容忍一个卑贱的外室,偏要与那外室争个长短,时时闹腾,处处设计。由此,沈文渊对她更是厌恶,经此推波助澜,反而和外室的感情愈发忠贞坚定,一次大闹之后,老夫人也失望离世。 至此,沈文渊堂而皇之地带着外室回府,先是以蛮横无理为由,收了谢容音的管家权,然后又被误会谋害庶子,一纸休书被送进了家庙,孤苦了一辈子。 而谢婉盈,嫁了富商庶子后,日子反而越过越好,一年后,孙家病弱的嫡子过世,孙尚南成为新一代家主,生意越做越大,产业由江东扩展到京城,又一路由民商升级到官商。 可不要小看这官商的称号,一旦成为官商,实际就脱离了商籍,家族子孙可以参加科考,可以入朝当官,也可以被授予官职,是阶层极大的跨越。 况且是京城的官商。 孙尚南不负众望,辛勤经营,产业遍布天下,为朝廷贡献了很多税收,最后从官商跻身为皇商。 一入皇商,便深得内务府重视,内务府代表的就是皇家,往后更是风光无二,一路带领整个孙氏家族做到了六大皇商之首,并被当今天子授予从一品荣禄大夫,地位要远远高于侯府。 谢婉盈便跟着孙尚南这么一路升了上来,还被孙尚南请封了诰命,当真是荣耀无限。 谢容音那时,还在家庙里关着,她日日听着家中庶妹夫妻如何伉俪情深,荣华富贵,经常发出阵阵怪笑,没过多长时间就殁了。 谢婉盈来不及叹息,没多久也因为一场风寒,积弱已久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病逝了。 再次睁开眼,谢婉盈便重回她十四岁,议亲之时。 正错愕间,便听到丫鬟竹青来禀。 “姑娘,我听夫人房中的黛蓝姐姐说,大姑娘誓死不嫁安阳侯府,一定要嫁给孙公子。” 谢婉莹一怔,随即一笑。 看来,这重生的稀罕事也不是只有她一人,她那嫡长姐也重生了。 “姑娘,咱家大姑娘平时看着端庄大气,怎么能作出抢妹妹亲事的事情呢!只是,侯府这么高的门第,她看不上,反而相中了商户?就算大姑娘不要,恐怕侯府这么好亲事也不会落到姑娘身上,反而白白丧失了一门好姻缘。” “虽说孙家是商户,门第不显,孙家二公子也是庶子,但是德才兼备,家中嫡子又病弱,所以那偌大的家产之后必定是二公子的,况且后宅又干净,没有那些乱的腌臜事,对姑娘来说那也是顶好的了。只是这样一来,姑娘的婚事可要被耽搁了。” 竹青担忧道。 谢婉盈看着她,浅笑起身,“她要抢,便给她抢。” “可是……这一辈子的大事,姑娘恐怕再难觅此良缘!” “一辈子,长着呢。况且,姻缘自有天定,非人力可以逆转。” 望着头顶云卷云舒,谢婉盈淡然一笑。 想抢便抢吧。 因为以后,她就会知道。 孙尚南能走到高位,靠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是她谢婉盈。 是她一步步扶持铺路,帮孙尚南走上高位,为自己挣得一切荣光。 她那个嫡长姐不会当真聪明的认为,抢个男人就能抢人生了吧? 她要抢,谢婉盈便给她,她倒是等着看,谢容音发现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情形会怎么样。 光是那和睦友善的孙家,就够她幻灭一阵的。 “行了,咱们回吧。” 谢婉盈说完便带着竹青回到自己居住的稻香园。 一晃几日。 谢婉盈一如往常在后宅安心练字和刺绣。 “婉盈,你自小虽非养在我跟前,但总归是我谢家的女儿,你的事,母亲自是放在心上的,如今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安阳侯府荣耀满门,聘你为正妻,以后便是安阳侯夫人,真正是了不得的福气,你意如何?” 高坐上,嫡母道。 谢婉盈听着嫡母的话,心中不由得诧异。这安阳侯府再怎么降低要求,也不会要她这个小官家的庶女做正室? “原本这门亲事是你长姐的,她体恤怜爱幼妹,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了你,你可要记着她对你的好,以后要想着回报,彼此照应。” 谢婉盈心中不由发笑,明明是谢容音换了自己的亲事,却被嫡母说得是她让给谢婉盈,还想着让她记着这份恩情,真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一个都不落。 不过,依着谢婉盈看来,安阳侯府真真算是一门顶好的亲事了。虽然沈文渊有外室,那不是更让人省心? 她谢婉盈一生不求情爱,就想做当家主母,做最风光、最富贵、最惬意的当家主母。 谢婉盈脸上半分异色不显,温顺道,“谢谢母亲和大姐姐关爱。” 见她这般乖顺的模样,嫡母王氏甚是满意,稍微平息了心中的不快,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向聪明伶俐的女儿是怎么了,这么好的亲事偏不要,这才便宜了眼前这个笨拙木讷的庶女,不过好在是个懂事乖巧的,即使嫁到了侯府,想来也逃脱不了自己的手掌心,况且她那个亲娘柳氏还在自己手里拿捏着,翻不出大浪。 王氏起身,拉着谢婉盈的手坐在榻上,“婉盈,出嫁后你要时刻记住,你永远是谢家的姑娘,以后要照拂姐妹,帮衬家里,永远同气连枝,一荣俱荣。” “是。” 谢婉盈依旧乖巧。 她这般顺从叫谢氏甚是欣慰,继续道:“如今你也是要嫁入侯府了,这庶出的身份总归不妥,我同你祖母和父亲商量过,择个吉日,就将你记在我名下,按照谢家嫡女的身份,定让你风光大嫁。” 也不知道谢家是怎么周旋的,反正亲是换过来了,三家都准备嫁娶。 “全听母亲安排。”谢婉盈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王氏更加满意。 说着,便将一只手上的镯子戴在了谢婉盈手上。 谢婉盈嘴角微弯,望着手腕上成色极佳的翠绿镯子,眼底总算浮上两分真挚的开心。 什么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谢婉盈想,这么好的事情能便宜自己,无非是谢家不肯放过安阳侯府这门好亲事,既然一个不愿意,就换另外一个,可放眼整个谢家,年龄合适又未婚配的,除了谢容音,就只有谢婉盈,所以他们必定要想办法,谢家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 索性就给她抬成嫡女的身份,对谢婉盈而言,有这身份,不光是面子上好听,好处还体现在切实的嫁妆上。 上辈子给她的嫁妆,就是薄田几亩,一个不赚钱的铺子,还有少量的金银首饰。 今日她如此恭顺,作为嫡女,嫁的又是侯府,想来在这嫁妆上,谢家是短不了她半分。 只会比上辈子多,不会比上辈子少。 她低眉笑着,便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谢婉盈一抬头,就对上谢容音的目光。 第二章 记名 谢容音领着一群人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谢婉盈坐在王氏身边的榻上,微微一怔。 “妹妹即将嫁进侯府,以后必定风光无限,娘必定是赏了不少好东西。”她盯着谢婉盈,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婉盈面上不显,乖巧的回答:“全靠母亲慈爱,以后定当尽心协力,回报母亲和长姐。” 看她跟往常一样乖顺,谢容音眼底幽深之色更添了几分安心。 果然,只有她如此聪慧之人才能重生。 谢婉盈,你只是区区一庶女,不配拥有那般荣耀,这一世,换亲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是她的! “我乃堂堂嫡女,又是长姐,岂会需要你的回报?我嫁的人,必定是人中龙凤,就算现在他明珠蒙尘,我也相信自己能慧眼识珠,将来他必定飞黄腾达!”谢容音一脸骄傲之色。 “别怪我没提醒你,侯府的日子可没你想得那般好过,何况你一个庶女,到时候可别在家里哭。”谢容音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姿态。 谢婉盈心里暗自敛着笑,脸上却满是担心和害怕。 见她如此,谢容音更是得意的坐到王氏旁边,王氏宠溺地睨了她一眼,“都要嫁人的人了,以后可不许任性,况且你妹妹就要嫁入侯府,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让婉盈记在我名下,以嫡女的身份,同你一天出嫁,你们以后要相互扶持。” 谢容音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自己怎么可能要她扶持,到了侯府,有她哭的时候,只盼到时候别拖累自己就不错了。 谢婉盈看着她这个自诩聪慧过人的长姐,就算重来一次,也没什么长进。 把所谓的小聪明都摆在脸上,也就是在谢家这样的小门户里,显得颇为伶俐,矮个里面充将军,才会有了聪慧的美名。放到大家族内,这点道行真是上不得台面。真正的聪慧,必是那种不显山露水。 她便等着看她这个自诩聪慧过人,又知天机的嫡长女能不能先过孙府那一关。 谢婉盈看着她们母女情深,自己很识趣地离开了。 一连几日,谢婉盈都在稻香园内看账,学习如何掌家理事。 本来作为庶女,是不用学习这些的,只是因为这一世,她嫁的是侯府,所以王氏该教的还是要教的,哪怕是恶补,也得先学起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族看不上庶女的原因,因为从小,嫡庶之间的培养教导方向就是有明显差异的,比如像管家、看账、御下之类的事情,必须要从小培养,耳濡目染,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的。 谢婉盈倒是不必担心这些,因着前世的经历,后宅事务,自己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上一世,孙家那么大的产业,都一直是她在背后操持打理,这点事情,算不得什么。 不过,通过这几天看翻查账目,谢婉盈也大概了解谢家的产业概况。 谢婉盈她爹是谢家的二房,总共有宅子5座,田庄20个,店铺50家,库房内字画古籍100箱,上等名贵木材200车,名贵锦缎500匹,各类金银首饰头面不计其数。 这些资产对于平民百姓家而言,那是多少辈子都挣不到的家业,但是在这京城,不要说勋贵之家,就是实权的京城六品京官,家业也比这丰厚得多。 家底甚至都不到现在孙家的十分之一,更别提上一世鼎盛时期的孙家,那真是千万贯巨富,光是最赚钱的盐业、丝织、药材等买卖,每年就有上百万两的盈收,真真是繁盛至极。 谢婉盈之所以看这些,就是盘算下谢家能给自己的嫁妆,她得做到心中有底,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从上一世的经验看,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有银钱傍身,尤其自己要嫁的安阳侯,本就不中意自己,更不可能成为后半辈子的依靠,她只能靠自己,靠实实在在能掌握在手上的产业和金银。 要想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得舒心,第一步就是要拿到足够多的嫁妆,嫁入侯府。 谢婉盈不痴心于情爱之事,心无旁骛地一心经营自己手上的产业,况且这辈子不用从最低等的商户开始熬,靠着侯府的威望,起点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三日之后,谢氏宗祠。 各位族老齐聚一堂,王氏与谢婉盈在宗祠后堂,还有族中其他三房的当家主母,谢婉盈正式行了嫡女的跪拜之礼后,王氏给了一匣子首饰,然后,有下人将谢婉盈的名谱传到前面祠堂。 族长将谢婉盈的名字加入族谱,并宣布自今日起正式成为谢氏家族二房嫡妻王氏的嫡次女。 虽说,庶女记在主母名下,等同于嫡女,但也只是表面上好听些。 不过这也是极难的,一般家族中为了避免嫡庶混淆,除非是有重大功绩或者是为家族作出巨大贡献,否则是不可能被允许记在嫡母名下。 谢氏族老们之所以同意这件事,也是因为谢婉盈即将嫁入侯府,这侯府的亲事攀上了,对谢氏家族发展大有裨益,所以才会同意破格擢升。 “婉盈,快到大伯母这来。”以前,谢婉盈这个木讷呆板,丝毫没有存在感的庶女,可从来没有入过在座当家主母的眼,今日聚的倒是齐全。 只不过因着谢婉盈要嫁入侯府,所以大家都借着今日恭贺记名的由头,来跟谢婉盈拉关系,而且都准备了厚重的贺礼。 这不拿白不拿的银子,谢婉盈怎会放过,别管嫁过去之后能不能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至少顶着侯府的名头,又为自己赚得一大笔银子。 “拜见大伯母。”谢婉盈乖巧道。 “当真出落得亭亭玉立,这通身的气派,只怕要把容音那丫头都给比下去了,真不愧是要做侯府夫人的人!”大房主母看着谢婉盈,一脸堆笑。 旁边的王氏听到这大房的嫂子竟然通过贬低自己女儿来抬这个谢婉盈,脸上虽笑着,心中甚是不悦。 尤其,本来这亲事可是在自己亲生女儿名下,未来可是显赫的侯府主母,也不知道这往常聪明伶俐的女儿非闹着要嫁去商户,还让她目光要放长远,说孙家这个庶子将来可以做到皇商,加官进爵,自己还要做诰命夫人。 一开始,王氏只以为中了邪,可她言之凿凿,整日跟她磨,而且跟变了脾性似的,还威胁自己说要是强迫她嫁过去,那就是逼着她去死,总归看得了一时看不了一世,如果人在侯府闯了事,那第一个治罪的就是谢家。 王氏思索良久,再想想沈文渊做得那些荒唐事,也许真不是良配,毕竟是亲身女儿,总也不会因为富贵,就真的误了女儿一生,这才答应了将两人亲事换过来。 要不然,如今这些人伏低做小的对象可是自己,这些贵重的贺礼也会收入到自己囊中。 王氏此时听到那一直与自己较劲的大房主母,说着恭维讨好谢婉盈的话,心中郁结异常,没想到这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庶女,现在竟然压了自己正经嫡出的女儿一头。 她心里的不满,向来惯会逢迎,前些时日还直夸谢容音此女只应天上有的三房主母郑氏,同样也不会管,谢婉盈乃是将来侯府的当家主母,傻子才会不来巴结呢! “好孩子,我从小就觉得你不一般,恭顺乖巧,沉静温婉,从不任性,比容音懂事多了,知道为家族长远考虑,二嫂,你说对吧。” 王氏听到这里,心里更加窝着气,想想这些人前几日的面孔,在看看现在这副嘴脸,当真是些势利小人。 自从亲事换了人之后,就处处数落她家容音,真真是可恨!这些人等着,等他那姑爷加官进爵,女儿被封诰命,还不狠狠打她们的脸,哼,让她们拜高踩低。 从宗祠回来之后,谢婉盈就被王氏喊去了鹿鸣轩。 第三章 添妆 谢婉盈到王氏居住的主院鹿鸣轩时,院子里热闹极了。 王氏的娘家,金陵王家的人也到了,王氏也算是金陵名门之后,只是到本朝王家已大不如从前,所以才会把姑娘嫁进门第不显的闲散文官谢家。 谢家连嫁两女,再加上谢婉盈又记在了王氏名下,作为娘家人,必得过来送添妆和贺礼。 “母亲。” 谢婉盈在禀告过后,安静地站在屋内。 高榻上,坐着三位深宅妇人,谢婉盈见过,王氏嫂子林氏,弟媳汪氏,还有一位是经常来谢府走动的嫡妹小王氏,也嫁在京城,翰林陈家。 “婉盈,如今你也记在我名下了,叫你过来,是拜见下两位舅母还有姨母。” 王氏面上颇为喜悦道。 看来这两位舅母代表金陵王家过来,铁定是给了相当丰厚的添妆,毕竟两个嫡女出嫁,而且还有嫁入侯府,出手肯定阔绰。 当然,这些添妆能否按份额到达谢婉盈手上还未可知,反正统一都交到嫡母王氏处,由她安排,这谢婉盈能拿到多少,可想而知。 重来一世,谢婉盈再也不会如前世一般忍气吞声,该是自己的那份,就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来。 谢婉盈往后示意竹青递上来一个大匣子放在桌上。 “今日上午,我得了众位伯母婶婶的添妆,想着既然是和长姐同时出嫁,母亲教导姐妹之间要互相友爱,互帮互助,所以我拿来分长姐一半。” 谢婉盈打开,满匣子的金银,还有一些珠翠钗环、头面首饰。 这满当当的金银锭子,看着又多又晃眼,首饰也特地挑的看起来鲜艳出彩,但实际并不名贵的大件头面。 主打看起来既大个又鲜亮,也就是面上好看,实际上并不是名品。 “这么多啊,婉盈真是懂事乖巧,心中知道敬爱长姐,将来必是有出息的。”王氏的长嫂林氏首先开口夸赞。 “我与姐姐同一天出阁,妹妹也应该恭贺长姐嫁得如意郎君,故而拿来一半送与姐姐添妆。” “这孩子太懂事知礼了。”弟媳汪氏也跟着赞不绝口,“姐妹同时出嫁,长辈亲友的添妆理应一人一半,真难为小小年纪,如此大方守礼,真不愧是文官清流之家的女儿,颇有大家风范。” 她这一番夸奖,王氏脸色阴郁。 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容音的添妆也得分给她一半! 王氏瞅着谢婉盈带过来的匣子里的东西,除了些金银,其余都是普通物件,加起来充其量也就一两百两。可容音收到的东西,哪家不是送了有上千两! 谢婉盈就是要用这招先发制人,先带着东西送上门,那王氏想要寐下她的那份,就没那么容易,至少不敢那么明目张胆。 王氏暗自咬了牙,继续问:“这就是早上伯母婶婶给的?” “是。”谢婉盈面色如常,人畜无害的天真答道。 其实出来之前,她把好的值钱的都挑出去了,只拿了些看起来显眼的,毕竟当时送的时候匣子都是关着直接交到谢婉盈手上,所以王氏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东西,也不好去问。再怎么明面上也是给谢婉盈的贺礼,理应她自己收着,现在她主动拿出来一半,已经占了先机。 上辈子她就没拿到过这些人的任何添妆,这一世,谢婉盈要用相同的方法还给她嫡母! 问也问不得,发火也发不得,王氏只能生咽,转而换了和善的表情。 “刚好,容音今日也得了不少添妆,本来也就有你一份,本想着待会给你送过去,你即来了,正好一起带回去。” 谢婉盈顺势道,“谢谢母亲和各位舅母、姨母厚爱。竹青,把东西回去好生收着,一一登记造册,将来都要作为压箱底带去侯府,这都是亲人的心意,可得时时拿出册子,提醒自己不忘长辈之慈爱,以后有机会,定要回报一二。” 特地说将东西登记造册,是给在场其余三人以及后面要送添妆的亲友听的。 东西都在王氏那里,说到底,给了多少全由她做主。那谢婉盈就说都登记下来,这样送礼的人都知道有多少东西真正到了谢婉盈手里。 凭着谢婉盈嫁去的是安阳侯府做当家主母,谁不想在她这表示心意。 这样一来,王氏就没办法私下分配这些东西,面上总要顾忌,添妆上不好厚此薄彼,至少不会亏待了谢婉盈。 这些亲长,待日后,总免不了在自己面前说起大婚之时是给过添妆,好拉近彼此的关系,以至跟侯府攀上交情。 上一世,谢婉盈没有在这些事情上纠缠,给了多少就拿多少,不争不抢。 这一世,既然知道内里的这些龃龉,就别怪她才出手了! 要做好当家主母,这第一件事情就是懂得反击,有仇必报,才能震慑下人。 经此一事,如水的东西往稻香园里送。 翌日,谢婉盈的亲娘柳氏来了稻香园。 柳氏衣着朴素,身形瘦弱,胆怯的面容上看得出以前也是个美人胚子。 “婉盈,你如今得了侯府这么好的亲事,以后到沈家,要好好过日子,孝顺老侯爷夫人。” 柳氏这么说,倒让谢婉盈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她这个亲娘一向都是忍气吞声,在谢家也是不争不抢,万事以王氏为先,从来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谢婉盈以为,她过来必是要叮嘱自己,出嫁以后还是要听王氏的话,好得有个娘家人依靠,相信来这之前,王氏必定好好敲打过这个亲娘了。 上一世,柳氏过来就是跟她说了那一番话,所以谢婉盈总认为她是被洗脑了。 可是,如今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仅完全没提王氏的话,而且提到安阳侯府,也没有让她出嫁从夫,万事以沈文渊的喜好为主,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嫁去这么高的门第,嫁妆银子最好是越多越好,这些是我的私房,你全部带着去沈家吧。”柳氏把一沓地契给她。 谢婉盈更加愕然,连忙说,“娘,你留着自己傍身,父亲和母亲必不会少了我那份的。” 上一世,柳氏也大概是这时候到自己的院子里来的,只不过那时候谢婉盈没有被记在王氏名下,只给了一个偏僻的小铺子,还有一百两银子。 谢婉盈光看柳氏手上的那沓地契,光是第一张就是城南最繁华大街上的铺子,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也就是说前世柳氏手上就有这么多好东西,可是当时为什么没给自己呢?难道是这个导致了差距,还是说柳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根据情况下菜碟。 谢婉盈又觉得不像,就是上一世,柳氏最后可是谢家后宅最后的赢家,在谢容音被关起来不久,王氏也跟着病了,后来柳氏就管起家了,并且后面渐渐地外面都说谢家的小娘很是有些本事,亲生女儿那般荣耀,自己在家里也掌控后宅,当真是人生赢家,只不过后来谢婉盈也病故,所以并不知道柳氏最后的结局。 上一世,谢婉盈只以为柳氏是因为自己地位提升而被重视。 经此一事,原来从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不管在谢家,还是在侯府,能靠的永远都不是夫君,而是那个能带给自己实际利益的人,对于柳氏而言,在谢家,她只能依靠王氏,而对于谢婉盈,真正能决定她以后生活的,却是沈老夫人。 原来自己的亲娘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懦弱无知,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上一世能掌控整个谢家,那现在的牌面要更加好,那是不是能更早的实现呢。 不过,这也就省去了谢婉盈一桩麻烦,如果柳氏真如看起来那样,那王氏手里可就真攥着这张王牌,那谢婉盈做起任何事情就得受制于她,变得缩手缩脚了。 柳氏把地契塞到谢婉盈手里继续说,“不过,我听说,沈文渊的外室可不是一般人,她在歌舞坊所唱的曲调,新颖无比,行事更是新奇洒脱,直言人生当追求自由,男女平等,见过的男人都为她着迷,被称为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谢婉盈听到这,眼睛微亮。 她想到上辈子小侯爷能为她不惜违抗父命,不尊世家礼法,将一歌舞坊的外室,罪人之后强行抬为正氏,成为侯府的主母。 那外室确实不是一般人。 只是,无所谓。 “她不犯我,我不犯她。”谢婉盈风轻云淡。 她又不是谢容音那自诩聪明,事事都只在表面争那些无伤大雅的东西。 看着是个聪明相,实际上却是个糊涂蛋,外强中干,上一世作为侯府夫人,非要去跟个外室争高低。 她谢婉盈嫁过去,就是为了做侯府的当家主母,可不是争宠,去谈情说爱的。 “婉盈,你能想明白最好,只要那外室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越界,你倒是可以不用理她,只要不苛待她,伤了侯府的面子就行了。” 谢婉盈点了点头,看来这谢家也是藏龙卧虎,不过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至少自己手上掌握的银钱,比上一世不知多了多少。 第四章 教引 这几日,谢婉盈的稻香园忙了起来。 喜娘绣娘,进进出出,给她量体裁衣,为大婚做着准备。 这日,侯府派来的教引嬷嬷也到家中来,提前教习规矩。 谢婉盈上一世可是跟着孙尚南一起见识过很多大场面,请封了诰命,进宫请安,礼仪仪态早早学过,教引嬷嬷稍加指点,她就能做得规范。 教引礼仪的孔嬷嬷频频点头,心里极为满意。 谢婉盈也是表现得极为谦虚懂礼,只夸是孔嬷嬷教得好,并封了个大红包。 孔嬷嬷也直夸谢婉盈天资聪颖,大方得体,完全不输世家贵女,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主母之姿。 这一世,谢婉盈还没过门,就通过孔嬷嬷的嘴令侯府老夫人就对谢婉盈好感倍升。 上一世,谢容音可没抓住过这最初的好感,凭的全是老夫人对儿媳的亏欠。 原以为,教习就这般结束,她也能落得清闲,好好盘拢手里的嫁妆,田庄、铺子还有人契。 没想到,翌日一早。 先是王氏以教授谢婉盈夫妻之事为名,派了一个身边二等嬷嬷过来。 一同跟这个李嬷嬷过来的,还有她的女儿茜红。 这茜红比谢婉盈大两岁,人如其名,长相妖艳,穿着打扮也颇为艳丽。特别是一双媚眼,甚是勾人,走路的姿势和身段也像是特地调教过,柔软的腰肢左右摇摆,更衬得风情万种,哪个男人,经她这一撩,还能不心痒? 看来,王氏是准备让茜红作为陪嫁跟谢婉盈去安阳侯府。 依着今天这副做派,这茜红就是随时准备爬床的主。 这方面谢婉盈倒不是很介意,毕竟她嫁过去也不是争宠的,如果茜红能乖乖听话,她也不介意给她一个小妾的位置。至于能不能如愿,就得看茜红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王氏必定是认为谢婉盈既木讷又无趣,肯定斗不过那能歌善舞的外室,想要牢牢抓住侯府这个高枝,必定要选个跟她性格截然相反,善于勾引男人,而且有情趣的人过去。 王氏料定谢婉盈肯定是在她手里控制得死死的,那接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如何控制住沈文渊。 以为沈文渊那样的名声,必定是声色犬马,特地选了妖娆勾魂的茜红,正适合这个风流公子,这样正氏、宠妾都在她手上,还愁将来侯府不在掌控之中。 不得不说,真是好算计。 不过,王氏的这个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以上一世谢婉盈对沈文渊的粗浅了解,他似乎不像是贪图女色之徒。 至于偏宠的歌舞坊外室,一方面是有自小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那女子个性实在新奇,很难让人不动心。 不过,谢婉盈还是会把茜红带去侯府,因为留着她,对谢婉盈有大用处。 但如今,最为棘手的问题,既然是陪嫁,王氏并没有把李嬷嬷和茜红的身契给自己。 只给人而不给身契,那就相当于自己并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也不好拿捏,更别指望真心为自己办事。 这不就相当于身边时时刻刻有眼线盯着自己,谢婉盈可不希望自己还没去侯府,就先束手束脚,以后更是个大妨碍,所以必定要想办法把茜红的身契要过来。 李嬷嬷的身契谢婉盈可以不要,毕竟名义上是嫡母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强要身契说不过去,王氏让她跟着自己无非也就是做个眼线,并且可以时刻摆弄自己,听从她的安排。 这些谢婉盈不担心,等到了侯府,就是自己做主,随便找个由头冷着或者打发回来就是,反正身契也不在自己手上,真要这么做,王氏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就因为这个事情就跟谢婉盈闹掰了。 不过,茜红可不一样,谢婉盈是打算培养她日后成为侯府最受宠的小娘,那身契就一定要在自己手上拽着了。 只是,要如何在不惹王氏不快的情形下拿到茜红的卖身契,那就要动点脑筋了。 最好是不用自己出面,就有人替她说,看来自己也要学着做个绿茶白莲花了。 因为谢婉盈知道,不管自己用什么说辞提出要身契,王氏都可以找借口推脱,况且既然这么做了,王氏也是想好了推脱之辞,自己也不能就强行要,不然一个不尊嫡母的帽子扣下来,对谢婉盈大大的不利。 就算是王氏勉强给了,也必定是得罪了王氏,而且打草惊蛇,谢婉盈现在还没有能力与王氏对抗,让她对自己有所防备,更加得不偿失。 谢婉盈现在就只能表面维持任人摆布的样子,只剩扮猪吃老虎这一条出路。 等成亲到了侯府,并且立稳了脚跟之后,谢婉盈才能徐徐图之。 但是目前,谢婉盈自己不出面,还会有谁会开这个口呢,还得有一定的份量? 谢婉盈想到了一个人,整个谢家也只有她开口,王氏不能反驳,并且她很大可能也会替自己开这个口。 可是如何去跟她说呢?谢婉盈正在等最恰当的时机。 正在愁神之际,机会就来了。 晌午,谢老夫人身边的方嬷嬷过来传话,说让谢婉盈去松鹤院陪着用午膳。 谢婉盈想着也该到这个祖母出场的时候了,毕竟自己要嫁去的可是侯府,以前一个庶女,老夫人可以当不存在,现在她即使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到了松鹤院,除了老夫人,还有王氏和谢容音也在。 谢婉盈还是第一次和谢老夫人一起用膳,一来是因为老夫人本来就深居简出,专心在院子里礼佛,甚少需要人在身边,再加上以前作为庶女,自己知道身份,谢婉盈也从来不往这边凑。 只是如今因着谢婉盈即将成为侯府主母,所以即便老夫人心里再看不上,面上也得多关心疼爱。 “老二媳妇,这二丫头,一段时间不见,身上的气度都不一样了,可见你调教得好啊。容音也越来越有长姐风范,知道谦让妹妹了,难为你替老二操持着,这两个姑娘不久都得出嫁,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老夫人对王氏一通赞叹,表面上是说谢婉盈和谢容音懂事,实际上却夸的是王氏。 可要说是夸吧,就显得有些奇怪,毕竟如果是真心称赞,就不会有后面问准备得怎么样的问话。 显然,并不是真心夸赞,恐怕真正要表达的是后半句话,前面只是说的一些场面话,后面的内容才是正题。 就这一句话,谢婉盈就知道,这老夫人和王氏并不如外面看到的婆媳间关系亲密和谐,能如今当着小辈的面直接如此质问王氏,值得深思。 这段话,还透露出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已经知道王氏安排陪嫁的人给谢婉盈,多半也应该知道没有给身契的事了。 谢婉盈暗自惊叹,没想到看着平时不管俗事,只在佛堂潜心念经的老太太消息会如此灵通,这般本事可真是不可小觑啊! 王氏一时沉默,没有开口,想必已经知道老夫人话中的责怪之意了。 确实,如果真的是夸赞,必定不会多问,既然问了准备得怎么样,那换句话说,就是指责自己准备得不好,当真以为她这个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来问一个儿媳妇呢。 既然开口问了,就是指责。 这也是王氏这么多年第一次受老夫人这般责问,所以一时愣着没反应过来。 王氏心里暗暗咬牙,老夫人看着嫁去侯府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开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要换做是容音嫁过去,老夫人还不得比之前对她更加和蔼,原来还认为自己这个婆婆是多么和善的人。 现在自己作为嫡母,要给记在自己名下的庶女,安排陪嫁这样的小事情,这婆母也要管吗? 看着谢容音还一脸高兴的看向自己,王氏差点气吐血,这平常看着挺聪明的女儿,此刻怎么这么听不出弦外之音。 再看看旁边的谢婉盈,那低垂着的头,外表上看着跟平时差不多,可总觉得她似乎不一样了,肯定也听懂了老夫人这意思,所以才会做出那种被人摆布后害怕的表情来配合。 谢婉盈心想,恐怕这桌上四人之中,只有谢容音一人没听懂老夫人的话,还以为是夸奖,等着王氏赶紧说话表功呢! 见王氏没开口,老夫人心想既然敲打过了,也不能不给面子,毕竟是家中当家主母,不好太过为难,所以转了个话题。 “婉盈丫头,你嫁的是侯府,虽说茶艺插花,琴棋书画,并不是必学的东西,可一旦上了一定门第,尤其是侯府这样的勋爵人家,这些东西就是另一番说道了,该学的也总归要学的。 我身边有位温嬷嬷,对这些技艺颇为在行,就让她跟着你去侯府,帮衬一二,毕竟是我谢家出去的姑娘,万不可给别人挑出瑕疵来。” “感谢祖母慈爱,婉盈必定跟温嬷嬷好好学习,将来在侯府绝不辱没我谢家文官清流之名。” 不管老夫人派温嬷嬷在自己身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谢婉盈都只能拜谢,毕竟长者赐,不可辞。 况且,王氏刚给了一李嬷嬷,这老夫人又给一温嬷嬷,这两位教引嬷嬷的名额都给定完了。 所以老夫人既然这么做,肯定会给谢婉盈相应的补偿,这样彼此才能心照不宣,自己才能不反感,那样老夫人派温嬷嬷跟着自己的目的才能达到。 “既然人给你了,那身契自是要一并给你的,走的时候连人带身契一起带回去。” 谢婉盈赶紧起身推辞,“祖母能让身边用惯了的温嬷嬷指点孙女已经是慈爱了,怎好再拿身契,以后温嬷嬷在孙女身边,就如祖母时时在旁耳提面命,怎好再拿老嬷嬷的身契,以后温嬷嬷觉得我上道了,或者祖母身边需要温嬷嬷,自然还是得听祖母差遣的,孙女万不敢拿。” 谢婉盈说着赶紧到老太太跟前,半蹲着,那样子恭敬至极。 谢婉盈可不会认为老夫人真会把温嬷嬷的身契给自己,只是做做样子,为底下的要说的事情有个话头罢了。 不过面上得做出一副祖母慈爱孙女孝顺的祥和气氛,这真真是活得都是面子。 老太太很是受用,满意的点点头,“虽这么说,是我这孙女孝顺,可我这做主母的也不能倚老卖老,就再给你个干事利落的丫头当陪嫁,平时帮你做些粗活也可,这下可不能再推辞了,她的身契你可得收着,不然到侯府压不住,我们谢家出去的这些人,万不可再给你添麻烦。” 来了,谢婉盈等的话终于到了。 这下再看王氏的脸,铁青一般,老太太这一出,打乱了她的部署,老太太赐的人都给了身契,那茜红的也就得给了,这步棋算是废了。 更让她气愤的是外表上不理事的老夫人,竟然也安排了人到谢婉盈身边去。 那将来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谢婉盈,就不好讲了。 原来都是自己的东西,现在平白还要分一杯羹出去,怎叫她不气。 王氏觉得,自从谢容音嚷嚷着换亲之后,自己碰到的全是糟心的事情。 这让她再一次怀疑,自己这个女儿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这又不经让她怀疑谢容音说得笃定的孙尚南的那些前程到底可不可靠,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还不得懊悔得肠子青! 王氏甚至都想,赶紧让这谢婉盈出嫁到侯府,看着她过得不好才能平了自己心头的愤恨。 谢容音此时心中跟王氏同样的想法,这些天她也感觉跟前世自己要嫁去侯府之前的众人巴结的境况不一样,所以她现在就等着谢婉盈赶快嫁到沈家去受罪,想想回来哭诉的悲惨情形心里就痛快。 谢婉盈自然不会管这母女二人的想法,但她也同样等着走出谢家进入侯府做主母的日子早点到来,那里会是属于她的地盘,同时也会是她下一个战场! 第五章 陪嫁 大婚前日,聘礼、嫁妆摆满了谢婉盈的稻香园。 足足一百零八台嫁妆。 谢家自诩清流,不仅不昧女儿家聘礼,还得出一份丰厚的嫁妆。 两个嫡女,一视同仁,各二十箱。 谢婉盈共128抬嫁妆,而谢容音100抬嫁妆。 这100抬,其中孙家不过是个江东的商户,给了66抬,谢家陪嫁20抬,亲友添妆4抬,王氏私库给了10抬,总共才凑了100抬。 样子上虽然没比谢婉盈少太多,但谢婉盈的嫁妆每一抬都是实打实的,而谢容音很多都是虚抬。 一床被子,一个恭桶也算一抬,两张板凳也算一抬。 这点谢婉盈是最清楚的,就是孙家送来的66抬,一大半也都是虚的。 这一世,在嫁妆上,谢婉盈比上一世多了上百倍。 真真是足够从生花到死,若换算普通市井人家,都够一村子人开销一生! 除了嫁妆,还有陪嫁的人。 按照嫡女的配置,两个教引嬷嬷,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粗使丫头,16个外院车马护卫等。 两位陪嫁嬷嬷,自然是茜红的娘李婆子和老夫人送的温嬷嬷作为教引跟去侯府。 两个一等陪嫁丫鬟,竹青是谢婉盈的贴身丫鬟自然要跟过去,替谢婉盈打理衣裳首饰。 另外一个是茜红,王氏打算的是过去以后开脸当姨娘。 至于四个二等丫鬟,老夫人和王氏都未插手,留给谢婉盈自己挑。 谢婉盈倒是很认真的挑选这四人,要去侯府做当家主母,恐怕是会有不少人给自己来下马威、使绊子。竹青倒是衷心,但性格绵软,茜红存着别的心思,更是用不得。 鉴于这些因素,谢婉盈做了一番周密的部署。 第一个人选,挑了嘴巴伶俐的丫鬟松花,毕竟到后宅很多方面都是靠一张嘴,所谓颠倒黑白,如何掌控舆论那是至关重要。 而这松花原是谢家厨房的三等配菜丫头,那是吵遍各房丫头无敌手,她倒也不是瞎闹,而是摆各种有利于自己的事实,让别人纵使被骂还挑不出错来,在整个谢家就没人吵得过她,骂名在外。 谢婉盈就是需要这样的人,以后作为当家主母,很多方面不方便亲自开口,但为了不憋屈自己,松花恰好是自己的最强嘴替。 第二个人选,就是柳氏院里的打扫丫头苍艾,这丫头年纪不大,却四肢粗壮,孔武有力,正常4个家丁也打不过她。 谢婉盈想光是嘴上耍功夫可不行,万一遇上蛮横的,有苍艾也是种震慑。 谢婉盈跟柳氏要人的时候,柳氏哈哈一笑,直言她这是按照悍妇的标准去挑的丫鬟,一个能骂,一个能打,不过这也极好,至少明面上谁也欺负不了她这个女儿。 既然谢家不是一个能为谢婉盈撑腰做主的门楣,那么她自己学会保护自己倒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至于第三个人选,谢婉盈选择了府中账房之妹素采。 府中账目从未出错,其他人都只当是账房的功劳,可只有谢婉盈知道,这账房完全是靠着她妹妹在背后指点。 谢婉盈能发现素采的能力,也是上一世在帮助孙尚南打理生意时一次偶然发现的,那时的素采可是赢了孙家一众老账房先生,之前名声不显,想来是怕盖过了兄长的才华。 谢婉盈这一世,就要让素采为自己所用,把这笔嫁妆好好经营起来,纵使往后在侯府呆不下去,谢家又不接纳她,自己靠着手上的营生,也足可以安稳度日。 至于第四个人选,谢婉盈想要寻个懂药理的,须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身边有个知医术的,那可以给自己挡掉无数暗箭。 可是,放眼整个谢家,谢婉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这世上女子学医就很少,所以只能往后留心,看能不能碰到机缘。 既然没有懂药的,谢婉盈便把目光投向了府中懂香粉的魏紫。 这魏紫可不一般,原是王氏给嫡长姐精心挑选的陪嫁,上一世也是她跟着谢容音嫁到侯府,刚开始也是利用自己善制香的优势,帮助谢容音挽回丝沈文渊的心。 谢容音由此便觉得是自己彻底斗赢了外室,同时也害怕魏紫利用这些手段获得沈文渊的青睐,故而找个理由便把魏紫打发到庄子上,还准备给她配个泼皮无赖。 魏紫也是个有手段的,暗中竟然联络了沈文渊保住了自己,一直衣食无忧地在庄子上生活。 直到谢容音被赶到家庙,沈文渊把外室接回府的同时,竟也将魏紫从庄子上接了回来,并且抬成了贵妾。 上一世,谢婉盈病故之前,侯府中魏紫也与那外室白莲花斗得不相上下,沈文渊也并未责怪魏红,侯府中地两人隐隐呈现平分秋色。 可见这男人的情爱是最不牢靠的,沈文渊为了青梅白莲花外室,甚至不惜休了谢容音,却也会对一个丫鬟魏紫格外恩宠。 这后宅之中,想要获得地位,靠的从来就不是男人,而是自身的价值,地位牢固到夫君甚至整个家族都轻易撼动不了的时候,才能开启自己真正的惬意人生。 魏紫要手段有手段,要技艺有技艺,关键是上一世能入得沈文渊的眼,这一世,同样可以。 对于谢婉盈而言,魏紫是制衡那白莲花陆诗雅的最强利器。 这一世,虽然王氏同样给谢容音安排了魏紫陪嫁,可嫡长姐再也不会带着魏紫出嫁了。 不肖谢婉盈开口,谢容音就以爱护幼妹的名义,把自己的陪嫁魏紫给了她。 因为谢容音不会看着谢婉盈这么好过的嫁去侯府,她就要让魏紫跟着她,也让她感受自己前世所受的屈辱,到时候沈文渊左有青梅,又有宠妾,看谢婉盈如何在房中恼怒发疯。 谢婉盈看着被送过来的魏紫,嘴角轻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嫡姐如此蠢钝,前世她的处境跟魏紫可丝毫不相干,当初要不是魏红利用制香技艺暂时稳住了沈文渊,就凭她小官家女儿的身份,老早就失宠了。 不仅不知道笼络住魏紫,反而妒才把她赶走,彻底寒了底下人的心,更加不会尽心办事,所以才有后来被冤枉谋害庶子,被休出门。 谢婉盈不一样,对于有才能,不背主的人,会给她们足够大的舞台去发展,而不是去打压。 谢婉盈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自己手下的这些人,用好了这些人,会成为自己一个个的助力,反而要精心培育她们,这样,自己也才能这个过程中更加的壮大,能力才会更上一个台阶,等自己可以统管成千上万个有才之人,那自己的能力手段得进阶到何等高的程度。 谢容音不会真认为抢个人,就能改变得了人生吧? 谢容音以为是塞来了破瓦罐,却不曾想是送走了个金镶玉。 谢婉盈就要让谢容音看看,这一世,魏紫在自己手中,是如何发挥作用,协助自己登上高位! 第六章 大婚 大婚当日,谢府四处张灯结彩。 谢婉盈寅时就被喜娘叫起,开面上妆。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肤如凝脂,眸若星辰,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犹如雨意空蒙中的白玉兰。 她竟然又嫁人了。 看着自己身上大红的喜服,头戴沉重的金色头面,更增添几分端庄沉静。 柳氏给她盖上喜帕,迎亲喜轿上门,谢婉盈在喜娘祝福声中,开始了大婚的繁复流程。 接亲,上轿,下轿,拜堂,送入洞房。 可惜,这次谢婉盈没有小女儿的期待和悸动,侯府的婚宴到半夜才停下来。 谢婉盈一直被盖着喜帕,百无聊赖的坐在新房中,门也终于被推开。 烛火幽幽,在盖头下的视线李看到一双大红靴站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谢家的那个庶女?”声音年轻激扬,但也充满冷漠和不屑。 谢婉盈温顺地颔首。 “告诉你,本来母亲是不会让一个小官家的庶女,来做侯府主母,后来还是诗雅善良,为你说了很多好话,宽慰于我,才有你如今能嫁进侯府做主母这份荣耀。” 原来如此,谢婉盈之前就觉得奇怪,就算沈文渊做了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也不至于要娶个庶女为正妻。 看来主要起推动作用的在这白莲花外室身上,陆诗雅为了防止真正的世家贵女嫁入侯府威胁到她,所以撺掇沈文渊索性就娶了自己,毕竟身份不高,以后好拿捏,将来就算要休弃,也不会引起大麻烦。 “我可先跟你说清楚,是母亲逼着我娶亲,我并不心悦于你,你也不要痴心妄想企图让我怜惜你。” 男人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温度,说话到现在连红盖头都没掀开。 谢婉盈没有半点异常的应了一声。 “我更加不会碰你,也绝不可能跟你声孩子。” 谢婉盈差点笑出声来:“嗯。” 沈文渊见她乖顺,没有任何反驳,原本想着必是一番吵闹,是带着强硬的怒火进来的,现在只能敛住气焰,转而语气软了几分。 “你若是不作不闹,安安分分当一个摆设,好好管理后宅,不要干涉我和诗雅的事情,侯府还是有你的容生之地。 “是,全听侯爷吩咐。” 谢婉盈声音绵软冷静,她要的便是如此。 沈文渊因为谢婉盈的好脾气,心中怒气渐消。 今日若是个脾气差的,早就与他闹开了,再好说话,也总也要顶撞几句,他也正等着撕破脸,拂袖而去。 可现在却找不到理由走出新房,一时间进退两难。 但让他今夜接纳谢婉盈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侯爷,今日忙碌一整天,若是没其他事情,妾身想要梳洗安置了,侯爷若还有事要处理,那妾身就不耽搁侯爷正事。” 谢婉盈心中坦荡,语气也是温婉恭顺。 这本来也是沈文渊希望的早点离开洞房去陪诗雅,可是听到谢婉盈如此风轻云淡,心中倒些微有些不爽。 但也未多想,安静半晌,道,“那你自己揭了盖头,早些休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洞房,出了侯府。 大婚当夜,新郎转身就走,侯府内已然传遍了新夫人不受宠的消息。 可谢婉盈知道,她这开局已经赢了一大局。 上一世,谢容音嫁进侯府。 沈文渊也是如此,谢容音那自命不凡的性子当夜就跟他闹得不可开交,摔盆砸东西,折腾了一夜。 沈文渊顺势与她彻底翻脸,第二日侯夫人怪罪起来,他就说谢容音霸道彪悍,让唯一站在她这边的侯夫人也没那么足的底气。 这番闹腾后,三日后回门,沈文渊更是以此为由耍脾气不去,侯夫人也拿他没办法。 而如今谢婉盈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不吵不闹,温柔娴静,丝毫没有让他厌烦的理由,而且还给了他台阶让他出门,虽然沈文渊仍旧走了,但以后在她面前也多两分亏欠。 谢婉盈的这番表现,在侯老夫人那里的好感和感激更加拉满。 就像柳氏提醒过她的,在这个侯府,她要攻略的不是侯爷沈文渊,而是婆婆侯老夫人。 因为只要老夫人在一日,沈文渊就不可能将外室领进门,所以谢婉盈要趁着老夫人身体健朗,得赶紧在侯府立稳脚跟。 “卸妆,安置了吧。” 谢婉盈自己拿下了红盖头,对着房内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人道。 翌日一早,果然,新郎大婚当夜直接离府的消息传遍了侯府,直到第二日给老夫人敬茶都没出现。 正在梳洗的谢婉盈听到这些消息,不以为然。 “竹青,等下你陪我去给婆婆敬茶,茜红,你留在屋内收拾东西。” 茜红明显脸上不高兴,她是带着任务跟过来的,昨夜的情况她也知道了,侯爷对姑娘不上心,那如今能让自己当上姨娘的只有老夫人,今日刚好可以表现一番,让老夫人知道自己可比姑娘能笼络侯爷的心。 谢婉盈也没有多做解释,倒不是她害怕茜红争宠,只是如今自己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如果她带过去的人太跳脱,反而不止失了那份愧疚,还会叫老夫人厌烦。 “是,姑娘。”茜红压下不满的情绪,应声答道。 “姑娘,我也跟着你去吧。”李嬷嬷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委屈,插嘴。 “昨儿您在侯府受了好大的委屈,侯爷这般欺人,不把谢家姑娘放在眼里,老奴定要好好跟老夫人说道说道,也好给您讨回公道!” 谢婉盈抬头淡淡瞥了一眼,“李嬷嬷,我如果受了委屈自有家中长辈替我做主,况且昨日侯爷是有急事才会突然离开,哪是嬷嬷讲的侯府欺我,你在我新婚第一日,就挑唆我与侯府长辈关系,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话说得虽然严重,但是谢婉盈说出来是慢条斯理,温柔娴静。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刚走到门口,准备来领谢婉盈去敬茶,听着这番话,暗自赞叹谢婉盈的通情达理,端庄大气。 “李嬷嬷,虽然你是我母亲安排跟我嫁过来的,怕我受委屈我都理解,可是我既嫁进了侯府,侯府便是我的家,只有侯爷好,我才能好,明白了?” 李嬷嬷忙点头,“姑娘说得是,老奴谨记。”再也不敢说着面上是护着谢婉盈,实际挑拨两家关系的话了。 “今日,就竹青陪我去就行了,其余的人按照各自的分工当好差事。”说完,谢婉盈就领着竹青跟着来接的嬷嬷离开了。 晚翠园,老夫人的院子。 “她当真这么说的?” “是的,老夫人,夫人还训斥了身边的嬷嬷,我瞧那嬷嬷是夫人嫡母安排过来的人,似乎夫人在谢家过得不太如意。” “自然,谢家不过是六品小官,自诩文官清流,但是到底不如咱们勋贵之家这么厚重的底蕴,挑选的主母自然气度见识自然有限。” 老夫人在听说谢婉盈为儿子辩解,又在下人面前澄清侯府不曾欺她,手上握着绿如意手柄,眉头舒展,点头道:“虽说是庶女,没想到教养得如此懂事识大体,既然这样,我也不可亏待了她。” 这时,传来通报声。 “老夫人,少夫人过来奉茶了。” “快请进来。”老夫人站起身。 “母亲。”谢婉盈行礼,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乖孩子,你昨日受委屈了,我待会让人把文渊那小子抓回来,可得让他好生跟你赔礼。”老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谢婉盈。 刚开始,她对谢婉盈也谈不上不满意,但也不反对,毕竟是个庶女的身份,就算记在嫡母名下,教养方面总还是不一样的。 但是自己那儿子本来就不肯成亲,非要陆家那丫头,好不容易说要娶就娶谢家的女儿,老夫人没办法这才同意。 前几日,教引嬷嬷回来称赞说这儿媳有多端庄识大体,一开始还不信。 今日的这番言行,还有昨日新婚之夜的包容,她对这个儿媳妇现在是十分的满意,大大超过自己的预料,也不输世家贵女,现在倒是真心地疼爱。 自家逆子是指望不上了,这儿媳恭顺明礼,自己得加倍对这儿媳妇好,这样才能替自己撑住侯府,说不定还能让沈文渊那小子转性子越变越好。 “母亲,是儿媳做得不够好,没能留住侯爷。” 谢婉盈放下姿态,把一切错处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更加博取了好感,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听到是自己儿子的错,哪怕是真错了,心里也不愿意承认。 所以,谢婉盈也不在这些事情上计较,面子上服点软,并不是什么事,只要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行了。 如今自己表现得这般懂事,侯老夫人虽然做不得沈文渊的主,但是在银钱上更加不会亏待自己。 上一世,她对谢容音都那般宽容,更别提自己表现的比谢容音优秀太多。 “侯爷又去了青果巷?” 下人沉默不敢回答。 老夫人更加生气,“还不快派人把他捆回来,大婚当夜,不顾礼法,弃新妇外出彻夜未归,今日必须受罚!至于那惯会装柔弱的陆家狐媚子,给我乱棍打出去。” 上一世,老夫人也是给谢容音出气了。 只是单单叫了沈文渊,没有提陆诗雅。 因为全侯府的人都知道,陆诗雅真真是侯爷护在心尖上的人,要是动他,那就彻底得罪侯爷,轻易动不得。 当初安置在外宅,那时老侯爷还在世,已经闹得鸡飞狗跳,关系降到冰点,老夫人没办法也就不去管,算是默认了。 平常反正不在侯府,老夫人也是眼不见为净,对她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老夫人话刚落下,谢婉盈赶紧拦住。 第七章 掌家 “母亲,我没事的,既与侯爷成亲,那么夫妻就是一体,不必在乎那些虚的,只要我好好做好一个妻子的责任,时间长了,侯爷自然能明白。 至于那陆姑娘,侯爷与她自小的情谊我也有所听闻,现在侯爷本就与我心存隔阂,如若我刚进门,母亲就把她打发走,只怕会引起侯爷误会,认为我容不下人。 侯爷这样的少年郎,性情中人,意气风发,如果轻易处置了陆姑娘,只怕更会造成他的逆反,到时候伤了母子情分倒是我的罪过了。” 谢婉盈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宽容大度,直说到老夫人的心坎。 沈文渊再怎么胡闹,毕竟老侯爷已走,只剩下这唯一的儿子,她也不想伤了母子情分。 “婉盈,你真是个好儿媳,能得你进我们侯府,真是我沈家之幸。” 老夫人握紧谢婉盈的手,立刻吩咐,“自今日起,安阳侯府由夫人掌家,景嬷嬷,去将掌家的对牌拿给夫人,并吩咐全府所有人协助夫人,有不听吩咐,从中捣乱的,严惩不贷!” 老夫人多年的掌家自然锻炼出铿锵之势。 谢婉盈看着手中的对牌,“谢谢母亲信任,我原先在家中也曾看着嫡母管过家,只是谢家跟侯府自是比不得。 媳妇先做着试试,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母亲尽管批评,我一定尽快上手,碰到有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母亲多指点。”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只管大胆去做,侯府就你一个儿媳妇,自然是你掌家,如今有你,往后我肩上地担子也能轻松些了。” 谢婉盈乖巧的收下掌家对牌,“儿媳自当不辱使命。”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这儿媳妇是找对了。 端庄大方、进退有度、恭敬沉稳,懂得夫妻一体,为整个家族谋划,就这份气度,怕是世家女也就是如此了。 或许这新妇,真的能把安阳侯府撑下去。 老夫人又叫景嬷嬷回房,拿了价值不菲的彩云流光锦缎,一对猫眼耳坠,还有一串青金项链,项链中间还有一颗色泽通彻地琥珀。 谢婉盈暗叹侯府不愧是百年世家,老夫人随便拿出手的东西都比上一世在孙家得到的东西贵重得多。 “三日之后,就穿戴这些东西回娘家,我也没有个女儿,这些压箱底的东西当然是要给你这个儿媳妇。”老夫人慈爱地笑着。 这一套东西可是难得的东西,是自己还在国公府做姑娘时,她母亲留给自己的,珍贵异常,并且情谊深厚。 谢婉盈双手接过,“谢谢母亲。”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通传声。 “侯爷回来了。” 听到通传,原本谈笑风生的氛围一怔。 谢婉盈转眸,就见帘子被撩开,一个身穿墨绿翠竹圆领锦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昂首阔步走进来。 五官俊朗,剑眉星目,安阳侯府虽是武将世家,沈文渊却长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京城中早有公认,安阳侯虽然行事恣意,但模样生得却是极好。 比起上辈子嫁的孙尚南那普通的长相,好看太多。 进来后,沈文渊表情清冷,棱角分明的脸庞,彰显着张扬与不羁。 “你这逆子昨晚又去那边了?” 沈文渊闭嘴不言。 老夫人看到他这样,火气又窜上来。 谢婉盈赶紧在旁安抚:“母亲,您的身子要紧,侯爷既然回来了,就别因为一点小事气着了身体。” 老夫人这才慢慢顺了气,闭目靠在榻上,一副懒得见他的模样。 谢婉盈也赶紧给沈文渊使眼色,让他注意老夫人身体,放软语气,哄哄老人家。 老夫人看谢婉盈如此的温婉恭顺,眉眼舒展。 沈文渊并没有接受谢婉盈的好意,还是那副样子。 “母亲,有些人惯会虚与委蛇,搞一套虚情假意。” “你还好意思说婉盈,她恭顺知礼,哪像你外面那个就知道整日缠着你,你好好的一个少年郎,不想着读书上进,整日与她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诗雅她活得真实,不虚伪不做作,勇敢独立,聪明勤奋,你们就是有偏见!” “我有偏见?婉盈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对于你新婚当夜外出,非但没有怪你,还一大早到我跟前替你尽孝,如此这般,你说她虚伪? 你口中不虚伪,勇敢独立的佳人,撺掇着你成亲之日去外面陪她,这是一个大家姑娘该遵守的礼仪吗? 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辨好坏。要是有偏见,也是你对婉盈有偏见。” 沈文渊是对谢婉盈有偏见。 自从他再次遇见陆诗雅,感觉到她真实有趣,不如一般的世家女做事刻板无趣。她想法新奇,自由独立,说出的很多事情让自己醍醐灌顶,而且有勇气质疑不公正的现象,当真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女子。 虽然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但是现在的陆诗雅更让自己着迷,她好像跟这个世间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像谢婉盈这样的闺秀,整日端着一副架子,看着温顺谦让,实则刻板无趣,还整日看账掌家,其实是每日充满算计,沾满铜臭的庸俗之人。 虽是这么想,但是谢婉盈就是没有丝毫错处能让沈文渊拿来被说,再加上看到她从容坦然的样子,自己反而多了几分亏欠。 她,确实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不得主,她也同样做不了主。 只能说自己心中先有了诗雅,但这错并不在她。 而且她一直乖顺,就像昨夜在自己面前,没有说他半个错,也没有对他发难,不争不抢,云淡风轻。 沈文渊毕竟是勋贵之家长大,虽然有些叛逆,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知礼仪不重规矩。 谢婉盈做成这样,规行矩步,对他也是忍让包容,没有半分错处,的确是无可挑剔。 “不管如何,三日之后,你可能好好陪着婉盈回门,就当是赔罪,听清楚了嘛?如果做不到,你以后也不要叫我母亲,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 老夫人撂下一句狠话,便不再管他,拉着谢婉盈进了内室。 谢婉盈又在屋内宽慰了她好一阵,离开的时候,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就跟亲生女儿一样,彼此之间也亲厚了很多。 老夫人又叫景嬷嬷拿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物件,之说以后在侯府有自己给她撑腰,什么都不用怕。 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叫不动的下人,或者不懂的情况,都可以直接安排景嬷嬷。 谢婉盈知道,这才意外着给了实在的掌家权。 上辈子,谢容音只拿到了对牌,并没有给她安排人。 世家大族,能动用人才是权力的核心。 只给对牌,其实掌家的权力并不大。 因为侯府内错综复杂的关系,那些下人之间盘根错节,并不是一个对牌就能叫得动的,何况很多府里的下人就会推活和卸责,更不要谈阳奉阴违。 对牌只是表面,实际的掌控权还是在老夫人手里。 谢婉盈只有看的权力,并没有处置的权力。 不过也正常,自己才刚嫁过来,有多大能力,老夫人还不知道。 当然要慢慢考验,逐步放权,怎么会刚开始就给自己所有权力,也怕谢婉盈掌控不住。 所以,要想渐渐接触到侯府的核心,先就要让老夫人看到自己掌家的能力。 这是入门考核,自己必须要先过这关,才能谈以后在侯府有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 第十八章 会装 谢婉盈搀扶着竹青,缓缓走下马车。 众人此时方看清,这位安阳侯夫人与刚才认为恶毒的妇人形象截然不同。 只见她一身正红色的华服,端庄高贵,真正的世家风范。 同样的面纱半遮,但不同意陆诗雅的半透不露,谢婉盈戴的是与衣裳同色系的绯红色面纱,绣有精致的纹样,虽然轻薄,但并不透,脸被遮得严实。只露出清灵的眉眼,散发出来自书卷的清香。 两相对比之下,则显得陆诗雅张扬浅薄,而更衬托出谢婉盈的大气稳重,知礼低调。 “这位姑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既说是与我夫君有了子女,可我怎从未听婆母及夫君提及过?别是不怀好意之人,冒着侯府的名头在外行骗?” 谢婉盈声音柔软,笑容温婉。 众人听了这话,也觉得事有蹊跷,这女子拦轿只说与安阳侯爷感情深厚,育有子女,可并未说出具体的身份。 谢婉盈就是要把众人的视线往陆诗雅身份上引,歌舞坊的出生,怎好当众对人说出。 见陆诗雅抿着嘴,不说话,此时人群中就有人开口。 “侯夫人说得对!姑娘,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既然要大家为你做主,你可要说清楚来路。看着侯爷夫人也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兴许其中有误会?可别冤枉了好人!” “我叫陆诗雅,父母都已亡故,家中如今只留下我一人,也是侯爷因着从小的情谊,彼此心悦对方,我又怎会弄错?”说着又是一副伤心悲痛,可怜至极的模样。 谢婉盈感叹这陆诗雅当真会装,妥妥的青梅白莲花! 众人一想也是,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岂是能轻易受骗的,果然侯府欺她是个孤女,才不同意亲事。 见众人又要被她装出的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欺骗之时,谢婉盈也装出一副不知世事的样子继续道: “原来是陆姑娘,既然是说与我家侯爷是从小一起长大,那想必也是个大家族,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陆家,令尊又是哪位?” 她陆诗雅张口闭口青梅竹马的情谊,说得像谢婉盈才是那个拆散他们强行攀附之人。 那现在就要她自己亲口脱下伪装,说出她是哪家人? 陆诗雅没想到谢婉盈会把事情扯到这上面来,而自己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回答。 “我是……” 众人见陆诗雅就是不说话,便觉得事情有可疑,但也不打算就此放过,毕竟刚才他们都险些成了她的冲锋卒。 陆诗雅见事情没有如自己预料的那样,眼看无法收场,突然就像悲痛不已,为难万分的样子给晕倒了。 谢婉盈可不会让她将这件事就这么容易的遮掩过去,立刻装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吩咐竹青把陆诗雅扶上马车,同时十分心急地通知人去请大夫。 谢婉盈也学着刚才陆诗雅的样子,装出一副请大家做主,施施然道: “还请众位留下做个见证,这陆姑娘刚才口口声声说我欺负于她,此刻又晕倒了,倘若之后发生别的事情反而会赖到我头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是等大夫过来看诊之后,让陆姑娘把事情始末与我们说清楚,也好洗刷了我家侯爷的冤屈!我在这里谢谢各位了!今日留下的人,都可以登记到侯府名下的酒楼吃一桌酒席,就算是我安阳侯府对众为主持正义的报酬!” 一听说有免费的酒席吃,众人更加不会走了,本来他们就想知道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毕竟能留下来看热闹都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也是特别爱传播家长里短的消息的。 谢婉盈就是要通过这些人,进一步坐实自己侯府当家主母的好名声,而陆诗雅这个外室,如果再想与她做对,利用舆论的压力,那就是不可能的! 谢婉盈料定陆诗雅不敢说,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 陆诗雅的父亲,陆琰霆,原来是正四品的礼部侍郎,因受多年前五台诗案牵连,全家男子获罪流放,女子则充为官妓,所以陆诗雅才会流落到歌舞坊。 可是自从她到歌舞坊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出口皆是能流传千古的诗句,并且所唱的曲调和舞姿也都是极为新奇,并且公然宣称,要男女平等,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 总之都是一些骇人听闻的言论,但是却大受欢迎,所有见到她的男子,都为她的真性情和新奇的个性所着迷。 沈文渊也是在这里重新遇见陆诗雅,只这一次相见,比以前更加痴迷,如果是之前只是一些小儿女的情谊,那么那时候就是深入骨髓的倾慕,沈文渊花了千金为她赎身。 还说要娶陆诗雅! 沈老侯爷直接被这番操作给气病了,没多久就过世了。 这之后,老夫人也坚决不同意。 可也架不住沈文渊的闹腾,无奈之下让步同意,只说沈家绝不允许歌舞坊的女子,进门当正氏,要娶只能是个妾氏。 陆诗雅也是心气极高,誓死不为妾。 沈文渊虽然也想娶陆诗雅,可毕竟父亲被自己气死,也不想母亲再被自己气病,所以只能暂时放弃! 没办法,既然进不了侯府的门,陆诗雅又不可能放弃沈文渊,所以只能被沈文渊安置在外面,做起了外室,接连为他生了一子一女。 陆诗雅原来的想法是,只要紧紧抓住了沈文渊的心,再加上有一双子女,等将来侯老夫人过世之后,那侯府夫人的位置还是自己的,那索性就等着,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上一世,陆诗雅是真的等到了。 虽然,当时沈文渊也是迫于压力娶了谢容音,可是一直就是独守空房,对她没有威胁,再加上谢容音容不下其他与沈文渊有关系的人,所以侯府也没有子嗣出生。 后来,谢容音被休入家庙,陆诗雅进府,是何等的风光,她生下的孩子也就是侯府的嫡子嫡女,享受着侯府的富贵。 不过,就算最后她等到了这一切,日子也并不是如表面上的好过。 沈文渊经过那么多年,对陆诗雅的新奇感早就消失了,转而更喜欢和宠爱样样都更契合自己真正喜好的魏紫。 人就是这样,或许会因为新奇而一时关注那些特别的,可是时间长了,新奇之感慢慢淡了,还是会回到自己真正深爱的人和事上来。 本质上,身在世家的沈文渊内心深处还是很注重礼法和秩序的,虽然会在年少之时被那种极致的新奇之感吸引,可最终还是回归正常,回归原位! 而这一点上,魏紫就做得很好,无论是娇俏秀丽的样貌,温柔活泼的性情,还是制香品茶、诗词歌赋的雅好,每一样都长在沈文渊的深爱的点上。 这样的魏紫怎能不让沈文渊视若珍宝,如痴如醉。 就算是在庄子上那么多年,还是被沈文渊一直惦念,等到机会就把她接回了府中,那时候甚至不顾陆诗雅用一双儿女作威胁,也要把魏紫安排贵妾的位置。 上一世,就在谢婉盈病逝之前不久,还听说,沈文渊将要升魏紫为平妻的事情! 所以,陆诗雅此刻所认为的,她与沈文渊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共育子女的深情,到最后一切都是空。 女子如果指望别人的情分过日子,就是把自己堵入穷途末路苦苦挣扎。 攀附他人得来的终究不牢靠,就算一时拥有,也不可能长久。 所以,谢婉盈才不会把精力用到这些情爱上来,最明智的做法,是利用现在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积累财富,最好是闷声发大财。 但是谢婉盈不主动去招惹陆诗雅,反而陆诗雅还来挑衅,那就别怪她了。 陆诗雅其实是装晕,一直都清醒着,现在又不能主动起来,但就这么躺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原来想着可以通过晕倒把这件事情揭过去,哪知道这个谢婉盈是真的精,竟然把自己这条路都堵死了。 如今只能静静的躺着,找机会见机行事了。 谢婉盈这里岂能看不出陆诗雅的这点伎俩,所以当场请大夫,还让周围的人不走,看待会怎么当众羞辱她! 第十九章 羞辱 谢婉盈看着装睡的陆诗雅,也不着急。 她可以装晕,但是两个孩子还在现场呢。 见众人都还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神色,谢婉盈朝两个孩子走去,轻柔地说: “娘亲生病了,你们可知道爹爹叫什么,家住哪里,我派人去叫你爹爹来接娘和你们俩可好?” “我爹叫沈文渊!” 谢婉盈听到这,装作慌张急切地进一步追问:“沈文渊?你爹真叫……沈文渊?” “当然,我爹可是安阳侯爷!” 谢婉盈听到这,仿佛如五雷轰顶的模样,竹青适时地配合着扶了谢婉盈。 众人见谢婉盈眼中充满了泪光,也都为此事感到惋惜,虽然刚才大家就已经猜出了十有八九,可当孩子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惊不已。 谢婉盈扶着竹青,颤颤巍巍地勉强站着,声音中充满了无限委屈,“看来,这位陆姑娘说得不错,她真是与我家侯爷相识,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都是我的错,我如果知道侯爷早与他人情定三生,就算一辈子嫁不了人,也决计不会拆散鸳鸯,都是我的错!” 众人见谢婉盈一副自责不已,伤心欲绝的样子,立刻有人安慰。 “侯夫人,这事怎么能怪你,毕竟你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罪!” “这位大婶说得对,说起来,夫人你才是受伤害之人,嫁进门后,才知道男人与别的女子连孩子都生了,该多难受啊,将来我找个女婿,敢这样对我女儿,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不过,这陆姑娘看着也是可怜人,好好的一段感情硬生生被拆散了。” 本就装晕的陆诗雅听着众人议论的风向渐渐变了,也不提要她说出身世的事情了。 而且似乎还发现一件对她极有利的事情,谢婉盈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与沈文渊的事情! 这正好,如今挑明了最好。 她必定会回去跟文渊闹,只要一闹,文渊本来对她愧疚的心,反而会认为她狭隘,容不下自己与两个孩子,就能彻底使他们离了心。 如果谢婉莹再傻一些,因为这事跑回娘家,甚至要与文渊闹和离,正好可以给自己让位。 想到这,陆诗雅觉得此时不宜再装晕。 得趁热打铁,既然有人为自己说话,赶紧把这事情坐实了。 谢婉盈看陆诗雅装模做样的悠悠醒来,也装作很关心她的模样: “陆姑娘,你身子怎么样?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果真是你与夫君有感情在先。如果真是这样,我定不会让姑娘难过,绝不夺人所爱!” 陆诗雅没想到这谢婉盈如此蠢,竟然帮着她说话,还要给自己让位。 似乎,今日之事,进展得比她想象中顺利许多。 可还没等陆诗雅得意多久,谢婉盈继续开口: “只是,刚才听姑娘说,因为世俗的原因才与夫君不能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谢婉盈见陆诗雅脸色一僵,继续添了把柴。 “我看婆母是极和善明理之人,不像是会嫌弃媳妇身世的势利小人。” 为了让众人相信,谢婉盈拿自己举例子。 “大家也都知道,我父亲只是一个六品小官,我还是个庶女,婆母尚且给了丰厚的彩礼把我娶进门。 并且进门之后,对我宽厚仁慈。 我相信婆母绝对不会因为姑娘的家世匹配不上,而反对你跟侯爷的。 还请姑娘说出具体原因,我也好回去劝慰婆母,早日成全你跟夫君。” 陆诗雅见问题又绕回来了,心中一气,这谢婉盈到底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处处要往她难堪的地方提。 这原来可以用的装晕这一招,此刻已经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她脸上无比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他……” 周围人见她吞吞吐吐,以为她是害怕,还在旁边大声安慰她。 “姑娘别怕,如这安阳侯府老夫人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说出来,我等会帮姑娘你讨一个公道。” “对啊,况且夫人也说了,她绝不会做那拆散有情人的事!放心大胆的说,我等也好奇,这老夫人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同意?” 陆诗雅愣在当场,正在她想办法搪塞的时候。 “她骂我娘,说我娘是歌舞坊的人,不配进侯府的门!” 孩子无心的话,让众人皆愣在当场。 随即,大家看向陆诗雅的眼光,也带上了鄙夷之色! 一个歌舞坊的妓子,勾栏瓦舍专门勾引爷们来取乐的场所,也敢肖想进入侯府,还想做当家主母! 这怕是比痴心妄想还要会想。 难怪人家侯老夫人不同意,这放到哪家能同意? 不要说是侯府,就是一般人家,也不可能让一个娼门窑姐进来,就算是妾氏,也绝无可能。 这时候,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我看这姑娘不老实,一开始听她说得可怜万分的样子,原来故意骗我们同情。” “我也说嘛,既是青梅竹马的感情,老夫人为何就不同意,原来是她自己的问题。” “什么姑娘,不就是供男人消遣玩乐的贱人,还装出一副圣洁的样子,这孩子是不是侯爷的还不一定呢!” “对,那种地方出来的女的能有什么好人,我呸!” 见众人越说越狠,陆诗雅急切地辩解: “众位误会了,我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接着又开始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 “我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后来因为家族连累,才会被充入歌舞坊,可我一直洁身自好,在坊内也是卖艺不卖身,从不曾做出辱没家门之事!” 陆诗雅这下真是急哭了,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被这番羞辱。 “我与侯爷是真心相爱,如果不是老夫人逼着他另娶她人,也不会弄得咱们夫妻离散,骨肉分离。” 可是,这一次众人都不在上当。 “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一个娼妇,还敢让老夫人答应你进门,你当侯府是你待的妓院呢,想进就进!” “自己学了下作手段,勾引男人,还说卖艺不卖身,当咱们大家傻子嘛!” “像你这样居心不良的贱货,本来就该发卖,还有脸叫人家明媒正娶的侯府主母给你让位,哪来的道理,你们说说看,能有几个正经的人家,能同意让这样的货色进门?” “还夫妻离散,骨肉分离?谁跟你是夫妻,只要与你睡过的都是夫妻,那小娘子你的夫君得要有百来是个吧!哈哈!” “对对对,小娘子,看看我是不是你的侯爷夫君,来跟大爷我回去好好玩玩!” “对呀,这小骚蹄子,还戴着那半透不露的面纱,这不就想着勾引爷们? “别装正经了,还不把面纱摘下来,让爷几个好好瞧瞧你的脸,改明也陪着我们玩玩。” “这如今一个歌舞坊供人取乐的玩意,也敢拦着侯府主母的轿子,还句句说人家正经的侯爷夫人仗势欺人,谁给你的脸呢!” 陆诗雅听着这些骂得粗俗不堪的话,脸上涨得通红,这下真要晕过去了。 可惜谢婉盈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大夫已经到了,在边上候着,只要她一晕,就上前医治,必会把她弄醒。 况且,这才到哪,谢婉盈还没上场呢! 陆诗雅一直给自己营造的勇敢独立,孤苦无依,被人夺取所爱,品行高洁的人设。 谢婉盈今天要一一拆穿她! 像上一世,对待谢容音那样,妄想如法炮制,赶走谢婉盈,由她陆诗雅进侯府当主母。 做梦!今日,谢婉盈就要绝了她这条路。 想要进侯府,只能是贱妾,别的任何身份,休想! 并且,这还得要看谢婉盈,愿不愿意接纳。 谢婉盈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依然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走到陆诗雅身旁: “陆姑娘,你口口声声说婆母欺你,夫君弃你,并且指责我抢了侯爷,那我便问你几个问题,大家也一起听一听,看我说得有无道理,免得将来传出不好的流言,反倒是我这个当家主母的错处。” 众人见谢婉盈柔弱却脸色坚强的站出来替侯府说话,对她同情以外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这才是侯府主母,遇事不慌,端方大气,真正的世家主母风范! 第二十章 拆穿 “陆姑娘,你说我抢你夫君,那么请问,你们可曾有过婚约?” “我与文渊哥哥,自小一起长大,很多人都知道,我要嫁入侯府。” 谢婉盈浅浅一笑。 “那就是没有婚约了?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媒无聘,我不明白,姑娘为何说是我抢了你的亲事?” “我谢婉盈,是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过足六礼,沈家八抬大轿正式迎进门的儿媳妇。 而姑娘你说的所谓亲事,既无定亲信物证明,婆母和夫君从未跟我提过,也没有任何人能证实。” “所以,以后还请姑娘慎言! 我被误会了并不打紧,可是婆母的名声和侯府的声誉,要是因为此事受了影响,安阳侯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谢婉盈说得义正言辞,处处不提对自己的影响,只说陆诗雅的话影响婆母和侯府。 一方面,让众人进一步觉得陆诗雅不顾大局,在外说话做事不考虑影响;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后面对陆诗雅的处置,先做提前烘托。 陆诗雅被谢婉盈当面戳穿此事,脸色一阵发白,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对付。 “虽然没有婚约,可是文渊对我情深不改,并与我生下一双儿女,难道不足以证明他对我的感情吗?” “姑娘又错了,侯爷与你感情究竟如何,我并不清楚。 至于两个孩子,侯府的族谱上,并没有记载,那就算不得是侯爷的孩子。 通常这样的情况,别人称其为野孩子。 之后,除非夫君和婆母认下,否则我也做不得主。” 谢婉盈此时当然不会承认此事,反正是一问三不知。 至于孩子的问题确实是个大麻烦,一个外室的孩子,不能进族谱,将来入学堂,请教授先生都会受影响。 不过那又怎样,又不是她的孩子,她才不会操那份心。 也不知道沈文渊和陆诗雅两个人怎么想的,就顾着他们自己不受约束的逍遥,却丝毫没有为孩子考虑过。 既然把孩子生下来,父母之爱子,,就要计深远! 他们俩可以不在乎这世俗的偏见,可是孩子不一样。 他们要念书,将来还要成亲,世人皆会以门第身份看待他们的品行。 外室子的身份,本身就极其尴尬,将来发展更会步步受阻。 “不过,姑娘所说的容不下孩子的事情,我从未做过,以后永远也不会做!” 这点是谢婉盈做人的准则,就算是上一世在孙家后宅,算计谋划,也从未对孙尚南的庶子庶女出手,哪怕是养出来的白眼狼,自己也不会磋磨欺压手无寸铁的孩子。 “不要说我之前,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现在知道了,如若将来婆母和夫君决定接回府中抚养,我作为嫡母,必定会悉心抚养,视为己出!” 众人听到这里,再一次称赞谢婉盈的大度无私。 “至于姑娘言之凿凿地说,在外生活清苦,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姑娘身上穿的是霓裳阁最新样式的衣衫,蜀锦的缎子,上面是暗纹苏绣,十几个绣娘花费三个月才能得一匹,价格要500两!” “呲,竟然要500两?就她这一件衣服,够我们一家人吃用十年的,真真是败家啊!” 谢婉盈继续开口讽刺:“难道这就是姑娘所认为的清苦生活? 如果这样还算清苦,那我只能说是姑娘不知人间疾苦! 你看看大家,哪个不辛苦,哪个不是终日为了生活奔波,日夜操劳,打碎牙还得往肚里咽! 哪有姑娘这般好,金尊玉贵在宅子里养着。 如果这叫清苦,大家都要这样的清苦。” 周围听着的众人,也都深有同感,更加看不顺眼矫情的陆诗雅。 “所谓的勇敢独立,应该是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养活自己和家人,就算遇到任何困难,都绝不放弃,勇往直前!” 谢婉盈清贵的面庞,透出坚韧和不屈。 “姑娘嘴上说着自己孤苦无依,可实际上,吃穿用度都靠侯府的供养,这叫独立? 姑娘明知我与侯爷已经成亲,今日是我回门之日,非要拦车,当众数落侯府,这叫勇敢?” “如果这就是陆姑娘认为的独立勇敢,恕我不敢苟同! 我作为侯府当家主母,必定会规范自己一言一行,在内,打理好家宅,在外,展现世家风范,绝不会为了一己之利,置整个侯府脸面不顾!” 谢婉盈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周遭人皆是用倾佩的眼神看着她。 要说真的勇敢独立,谢婉盈无论是在谢家的忍辱,还是上一世嫁到孙家后的艰难处境。 自己每一步,都是在荆棘中找出路,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资源,尽量为自己开拓出一条好走的大道。 “还有,陆姑娘言语之中将自己塑造成不攀权贵、品行高洁之人,却暗戳戳指责我贪图富贵、自私恶毒。 我且问姑娘一句,歌舞伎的身份,让婆母如何允你进门? 既然长辈不允,今日却来当众逼迫于我是何意? 难道是仗着跟侯爷的情分,逼着我让你进门做妾?” “我和文渊哥哥青梅竹马,怎可为妾?”陆诗雅脸上气得通红。 谢婉盈不屑地嗤笑。 “不做妾,难道姑娘还妄想做正氏? 我谢家虽称不上是名门望族,但也是文官清流,家中祖训规定,绝不允许和一个歌舞坊出身平起平坐!” “不过,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可以对你格外开恩。 如果能证实是侯爷的亲生骨肉,自当求了婆母首肯,全了夫君对你的一番情谊,纳你进门做姨娘。” “你们这些古人,没听过一夫一妻吗,文渊既许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劝你趁早离开。 还有,难道你不知道羞耻吗?为什么非要缠着文渊不肯放,赖在侯府不走! 想要让我做妾氏,门都没有!” 谢婉盈都要被她这番胡言乱语,胡搅蛮缠给气笑了。 “姑娘的话,我确实不懂。 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不懂,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懂!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让我这个当家主母,给你这个外室让位? 羞耻? 我和侯爷三书六礼,正式拜堂成亲。 你呢,无媒无聘,不顾礼义廉耻,偷偷生下孩子,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好心让你进侯府做妾氏,那是我大发慈悲,日行一善! 那是看孩子的份上,可怜他们从小跟着你,得不到好的教养。 不然,就凭你,这般不懂规矩,不知礼节,行事放肆的人,就算想进我侯府当妾氏,你也不配! 再说了,姑娘开口闭口的瞧不起妾氏。 我倒想问问,难道在你心目中,堂堂侯府的妾氏,难道还不如现在你无名无份的在外做外室?” 众人都认为陆诗雅脑子坏掉了,再怎么说妾氏的地位也远远高于外室啊。 有些贵妾甚至都可以进族谱,受到宗族认可,生下的孩子有出息的还会强过嫡子,妾氏,怎么看也比一个流落在外无名无份的外室强。 “你既看不起做我侯府的妾氏,从今往后,你在外面的所有开销侯府不会再负担,正好也成全你独立勇敢的好名声!” 陆诗雅不是要好名声,不是看不起妾氏嘛,那需要的银子,谢婉盈也不会给一分一毫! 总不能一边拿着侯府的银子享受,一边不敬重她这个主母,还一边看不起侯府正经的妾氏。 谢婉盈说完这一大段话,心中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不然总是装腔作势,那还不把自己憋坏了。 给她台阶她不要,陆诗雅不是看不起妾氏吗,那谢婉盈就成全她! 反正,如今两个孩子外室子的身份,已经当众过了明路,要想偷偷教养已然不可能,那就只能带进侯府抚养。 至于她陆诗雅,到时候可别求自己让她进门。 就算是进侯府做她鄙视的姨娘,也得看她谢婉盈,给不给她这个脸! 第二十四章 野性 红鸾梳洗装扮后,从里间款款走出来。 谢婉盈和竹青同时一惊。 嚯!高挑挺拔的身材,深邃得摄人心魂得明媚双眸,花朵般娇艳盛开的丰满红唇,自然卷的茂盛长发披散在肩。 像是从壁画上飞升出来的异域神女! 不仅美,而且美得与众不同,从骨子里都透出狂野! 谢婉盈看到这样装扮的红鸾,大为惊喜,不按套路出牌,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还要别具一格,野性十足! 她表现出来的极致狂野,让人越发产生对她的渴望,以及探索她不为人知面的冒险挑战,仿佛蓄势待发! 有点意思,今日已经是第二次感到震惊了。 红鸾极具异域风情的样貌,使得她的美,带有很强的侵略性,浑身散发着野性的神秘魅力。 果然标新立异! 红鸾以前是刻意掩盖这与别人有差异的相貌,并且还东施效颦模仿传统女子柔和婉约的装扮,所以就显得有些别扭,不伦不类,特别是在陆诗雅清新脱俗衬托之下,更加泯于众人,所以并未受到沈文渊的过多关注。 可现在红鸾找到属于自己独有的野性特质,并恰当的展露出来的狂野,必将会在美女如云的侯府中脱颖而出。 上一世,沈文渊的后宅,似乎并没有红鸾这号人物。谢婉盈猜测应该是红鸾被发配到庄子上后,因为谢容音没来过这里,所以她这般野性没被发掘出来。 不过就算被谢容音发现,也不会如自己这般帮她,估计最后的结局也是老死在田庄上, “不错,往后就如此装扮。” 谢婉盈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要搞事,那就不妨再搞大点。 这样的野性,再加上刻意装出的可怜。她就不信,沈文渊对红鸾产生不了浓厚的兴趣,沦陷其中!到时候,也让侯府众人大开眼界,闪瞎他们的眼! “我们暂时不回去,我要暂时在庄子下歇几天,你也陪我多待两天,我再帮你改变一下。 红鸾有些诧异的点头应下。 谢婉盈原先的计划,是今日就将人带回去,然后趁热打铁,禀告过老夫人之后,就重新安排红鸾成为通房,再次放在沈文渊身边。 可是就在刚才看到改变后,狂野妩媚的红鸾,充满个性,既狂野,又惹人怜爱。 谢婉盈心里重新有了个计划。 她要再加把劲,全方位给红鸾打造一番,把特色做得更加特别。倾力打造有性格、够狂野、又有魅力的“荒野感”女人,像迷一样,让人一见倾心,惹人探究。 至于,谢婉盈为何决定要在庄子上待几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暂时避让陆诗雅。 并不是自己怕她,而是为了躲避麻烦。 古语皆云,对手风头正盛之时,自己应当先避其锋芒,甘居其后,然后控制损失,韬光养晦,接着暗自发力,构建反击优势,最后等到对手疲惫惰归,露出马脚,再攻其短板,一击即中。 此时,陆诗雅才刚进府,少不得上下一番折腾,沈文渊如今觉得对不起她,也亏欠两个孩子,必定会样样依着她胡闹。 可陆诗雅是存了心要闹腾,必定会想尽办法给自己找麻烦。倘若现在回去,自己作为当家主母,对于陆诗雅提出的无理要求又不能坐视不理,不然就是与沈文渊对着干。 所以,为了维持自己一直以来营造的宽容大度的主母形象,还得花费一番心思,咽下不满精心给她安排。 如果光是费些精神吃些辛苦,倒也没什么,怕只怕是出了力气,陆诗雅那边还得挑刺,到最后,下人也是跟着自己一样事情做了不少,还落得一堆埋怨,别说下人对自己埋怨,就是她自己,最终也是落不得一句好话。 这费力不讨好,还给自己遭人恨的事情,谢婉盈可不会上赶着回去抢着做。 谢婉盈总结的做好当家主母的第四条:要有超前的预见性。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懂得在将来可能对自己不利的境况下,提前避让。最好是想办法将自己完美的摘出来,这样以后纵使出了问题,也与自己不相干,自己也不会有一点点可能与过错沾边,导致最后被问责。 明知道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个坑,而自己又阻止不了。 因为上面比你权位高的人,有时候会有一些“奇思妙想”的花点子,但是上位者可并不会思考这种想法是否因地制宜,是否具有实际的可操作性。在她们眼里,这是一种创新。 所以这时候,你如果提出来质疑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他们就算心底认为你说的是对的,可人性的弱点使然,也不会对你有好印象,只会指责你为什么不想出更好的法子来完善这个计划。到最后,这会变成你的错误,你也这就彻彻底底地得罪了她。 结果,可想而知,这样的事情是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会有好的成果,因为从根源上就已经走错了方向。 就像这次一样,谢婉盈并不觉得处理陆诗雅最好的办法是现如今把她接回府中,还由着她不给任何名分。 不过就如同上面说的一样,谢婉盈可不会去提出反对意见,那样不仅在外显得自己小气容不下人,也会彻彻底底地得罪沈文渊。 那么这时候,就得想个办法或者理由,即把这个事情推出去,又不能让上面的人反感,把自己不着痕迹的就给摘出去,而且别人还说不出什么来。 这样以后出了事情,才能保证自己不受牵连,也才能更长久的保存自身。 待时间久了,别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出过纰漏,而只有你好像从未犯过错,也不曾有过大的疏漏,这时就是你显著优于别人的时候。 在外人眼里,这样的你,就比别人更靠谱,更稳重,也才会获得上面更多的赞誉与封赏。 但是避让,并不代表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换个方向做。 现在的侯府,反正都是在给沈文渊找女人进府绵延子嗣,那自己就用红鸾来出奇制胜! 与自己将要打造的形象相比,现在的红鸾还是太瘦了,需要把体态养得再丰腴些,这样才更完美。 因为毕竟侯府熟悉红鸾的人很多,要想效果再轰动一些,红鸾就必须再加特别,更加惊艳,才能一出场就引起舆论哗然,一击即中! 如果只靠沈文渊曾经对红鸾的一丝情分,第一不新奇,很难确定是否能再次得到沈文渊的关注,第二,也不够轰动,因为很多时候人的很多决定和行为,都是看其他人的动向。 如果府里的所有人都在议论红鸾,那即使沈文渊之前再不感兴趣,也会觉得好奇,从而还未重新见面,就对红鸾产生浓厚的兴趣,然后谢婉盈再设计一出爱而不得,那就能彻底锁死沈文渊,红鸾的姨娘之位也就稳了。 没错,谢婉盈就是要把红鸾捧成侯府最受宠的姨娘,来与陆诗雅抗衡,趁着她刚进府,根基还不稳的时候,就狠狠压制住她! 沈文渊不是喜欢新奇嘛! 那她就让红鸾再与众不同些,不同于柔情似水的小绵羊,她与沈文渊身边的女子都不一样,狂野、冷艳、自信、率真! 再配合谢婉盈为她特别设计的衣裳和配饰,量身定制的舞蹈,包括走路的姿势和微笑的表情都得重新再调教,就看到时候红鸾的惊鸿出场! 等着吧,野性与柔美的完美结合,到时候,沈文渊可别太深陷其中,也不枉费谢婉盈的这番心思。 至于陆诗雅,红鸾,就是自己送给她入府的大礼,就等着看她如何接招,还能不能接住! 第二十五章 出场 三日后,清晨。 安阳侯府大门口。 门房看到走下马车的谢婉盈,赶忙打开正门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当家主母,一身宝蓝色家居常服,仪态端方,高贵典雅。 后面跟着七八个仆妇、丫鬟和小厮,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府。 门房低着头,恭迎主母入内。 在人群的最后,走来一个明媚耀眼的红衣女子。 初生的骄阳照射下,她身穿鲜艳的红色纱裙,头戴金色的头冠,光洁的额头上金珠流苏点缀,红色的面纱遮挡着白皙的脸庞,脖颈间金色的项圈与头冠相呼应,火红的热辣与金色的华贵相得益彰。 她轻盈的脚步走过,红色薄纱包裹的曼妙身材,异域风情的饰品点缀,犹如“西域舞娘”,摇曳之间,婀娜多姿,无比的灵动和魅惑。 门房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位成熟妩媚的红衣女郎是谁? 他赶紧拍拍身边的人,问道“这妙龄女子,也是跟夫人一起回来的?” 被拍的人也看痴了,只见窈窕女郎,一路走过,红色的裙摆随风飘动,一颦一笑间,散发出无尽的风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夫人前几日去了庄子上啊,那要不就是从那里带回来的?可我怎么没听说,庄子上有这么一位绝色的美人?” “哇,你瞧,庄子上竟然有这么个妙人!你瞧,这女子的长相好特别,那双眼睛灵动勾人,鼻梁高挺立体,好像西域画上走出来的美人。” 今日的出场,是谢婉盈刻意设计的,要的就是足够的引人注目,引起轰动。 红色是最显眼的颜色,搭配同样高调张扬的金色装饰,更为耀眼,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让人无法忽视。 她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红鸾的回府就不一般,不似陆诗雅那样悄无声息,而是引起众人的注意和讨论,这样不肖自己刻意介绍,就会有人传到沈文渊和陆诗雅耳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引起足够的兴趣之后,就等待他们自己上门探寻! 一路往府内走,小径两旁的众人,也纷纷停下来驻足围观。 “天哪,这女子是谁啊?面纱之下的烈焰红唇隐隐浮现,真想看一看这面纱之下的美人,到底是何等绝色!” “她怎么敢如此穿,纱衣之下,面露出的大片美背,双肩之上两根纤细的肩带,荷叶边裙摆摇曳之间,白色的腿若影若现。” 红白两种颜色,给众人视觉上极大的刺激。 “对呀,穿成这样就出来,这是哪来的不知羞的女人?” “大胆归大胆,不过还挺好看的!你们瞧,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妩媚和灵气,尤其刚刚那一笑,唉吆喂,妩媚、灵动、魅惑!” 红鸾一路走,身段窈窕,婀娜多姿,独特的异域风情,撩人于无形。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红鸾嘴角微翘地露出妖冶的笑容,本来立体冷艳的面容,媚眼含羞,勾魂夺魄,惊艳四座! 还有一些人,则在互相之间小声议论,仿佛带着看戏的神情。 “这下府里可热闹了,才刚进门了一个歌舞坊的外室,现下又来了个如此迷人的妖娆女郎,那还不得打起来!”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夫人在庄子上带回来的,这模样和气质可比那外室抢眼多了。看她还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些天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你们说说看,就那位的出身,才刚进府,就不把我们这些伺候多年的下人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她有啥好得意的?没名没分,高傲得什么劲,整天鼻子朝天,谁稀得去伺候她!” “还不是仗着有两个孩子,可看如今这架势,这么个美人,看来府里又得添喜了。” “对呀,这女子是由夫人亲自带入府的,估计马上就会安排成为通房,等将来生下个一子半女那就是姨娘了,啧啧,好福气啊,气死那贱人!” 看来这三日,陆诗雅的闹腾,已经把府内的很多下人都得罪了,恐怕这以后都不用自己出手,这些人就不会让她好过。 这府内,经年累月伺候的下人,互相之间哪个不是盘根错节,这陆诗雅刚进府,势单力薄,就把这些人给得罪了,不是自己找麻烦嘛! 她以为仗着沈文渊的宠爱,就能在府里为所欲为!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这里毕竟是侯府,可比她待的外宅人员关系复杂多了,想必这以后,给她下绊子的不在少数了! 又有人看着显眼的红鸾,总觉得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你们觉不觉得,这红衣女郎有些像咱们侯爷原先的通房,好像是叫红鸾吧?”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后来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眉眼确实有七八分像,可是红鸾哪有这女郎的气质,绝不可能是她!” “这倒也是,红鸾怎么可能出现在府里?估计现在还在庄子上干着苦差事呢。” “是啊,那里哪是一个娇弱的姑娘能待的地方呢,连我们这么壮的身体,过去都得脱层皮,整天累死累活的干!” 听到这里,红鸾紧紧地攥着手,自己再也不会回到那鬼地方去了。 她一定要会紧紧这次机会,这心人看着,重新回归的自己,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蠢笨任人欺压和摆布了! 谢婉盈带着红鸾,在一路上,侯府下人的瞩目下,回到了滴翠园。 她让竹青安排红鸾在侯府西边一处偏僻空置的院落住下。 “夫人,红鸾不在屋内伺候吗?” 竹青不解的问。 “当然不了,今晚她有大事要办,如果住在我院子里,恐怕侯爷都不会过来,又怎么能成事呢!” 红鸾刚才的轰动出场只是第一步,先是一个引起舆论的热场环节,重头戏在晚上! 晚上的大戏,才是能否成功的关键,谢婉盈会提前布置妥当,观众只针对沈文渊一个人! 过了今晚,红鸾将来能不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就会明朗了! 今晚,红鸾就要化身洛神,与沈文渊神秘梦幻的“初见”,在月光下翩若惊鸿! 第二十六章 纳妾 晚上,谢婉盈正打算用饭,这时,沈文渊过来了。 “我来跟你说下,诗雅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她既然带着两个孩子,就让她住我原先的昭明馆。” 谢婉盈乖巧的答应,“但凭侯爷做主。” 沈文渊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本来以为必定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谢婉盈能这么爽快,历来主君的院子都是与主母同住的,即使主母重新开了新的院子,也不应该让外人住进来。 自己如今通知她这样不合理的安排,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会让她这个主母,在下人面前的尴尬和难堪。 她不止没有一句怨言,还能如此的包容自己。所以,如今沈文渊在心里对谢婉盈又多了份歉疚,毕竟自她进门开始,并无任何过错,只有自己对她有过分的要求,她能如此忍让,已实属不易。 之前明明是诗雅主动去找她麻烦,在大街上当众拦车为难她。自己却做主让诗雅进府,她知道后也没有一句指责和不满,还主动去庄子上避开诗雅,不让他有半分为难,也不让侯府在外人面前笑话。 沈文渊越发觉得,谢婉盈这个主母当得十分称职。这也是沈文渊,第一次审视谢婉盈这个人,原来清流官宦培养出来的女子,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刻板与无趣。 至少谢婉盈做的每一件事,都恪守礼节,规矩端雅,没有任何出格之举,给自己和侯府添过麻烦,反而是她,不停的在为自己解决麻烦。 而陆诗雅就完全不一样,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打破传统,追求自由,可是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沈文渊也在反思,这种为了一己的自由快乐,给别人增添麻烦的率真烂漫,是不是当真值得倡导和赞扬。 毕竟生活,并不只有他们俩自己,他和诗雅始终都要与人交往,也必须承受因为他们自己的任性而为,外界所产生的负面影响。 沈文渊同时也在心理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能由着陆诗雅的性子胡闹。还得要找个机会掰一掰,好好地搏她一次闹腾,让她也明白规矩的重要性。 眼下,他自己让着诗雅闹腾倒是没什么,可是长远来看,两个孩子会受牵连,父母不当的言行举止,会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 谢婉盈知道沈文渊的想法,也能理解,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可是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责任感,自然不如年少时那般无所顾忌。 沈文渊本打算说完这件事情就出去,可现在谢婉盈答应得这么爽快,毕竟让她受了委屈。如果自己转身就走,又觉得太过势利,所以没话找话的聊天。 “听说,你从庄子上带了个人回来?” “是的,侯爷,原是母亲觉得府里人少,想多找些人回来伺候。我考虑找外面的,不如到庄子上知根知底,伺候起侯爷来也方便。” 沈文渊听到是给他准备的,怕陆诗雅又要多想,连忙摆手。 “我身边伺候的人已经够了,况且庄子上的人,大半不懂规矩的,听说今日回府的穿着就引起过诸多非议,留在府里不妥,还是送回去吧!母亲那里,我自会过去说。” 谢婉盈没料到沈文渊会直接拒绝,想不到陆诗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这么高,真打算为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谢婉盈当然不会让事情无功而返,既然沈文渊是担心陆诗雅的态度,那自己就用她的名头,让红鸾留下,看沈文渊还有什么话讲。 “侯爷,既然不愿意再多一个人伺候,妾身自然是听从侯爷的意见。只是……” 谢婉盈有些支吾地故意不往下讲。 “只是什么?”沈文渊此时完全没觉得陆诗雅是在故意反对他的意见,只当是她有难言之隐。 “侯爷,陆姑娘虽然是进府了,可如今并未有任何名分,外界也并不知道侯府内多了位姨娘。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内宅妇人,将来外出抛头露面的机会少,所以,我们多照顾些陆姑娘,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沈文渊赞赏地点点头,觉得谢婉盈处处替自己考虑,陆诗雅就是不愿意做姨娘,自己也拿她没办法。谢婉盈能如此对待他这个夫君心爱的女人,替自己多方照顾她,已经非常难得了。 谢婉盈这么说,就是要让众人,包括沈文渊在内,都先入为主的认定陆诗雅进府,只能是姨娘,从来没有其他的可能。 所以,这一世,陆诗雅再也不会如上一世那样,做继任的侯府主母。谢婉盈现在,就抢先断了她这条路。 “只是,两个孩子一天天大了,总要见人,尤其福哥儿,也快到了启蒙上学堂的年纪,将来要是被问道父母是谁,孩子难免会觉得尴尬,认为自己是不是见不得人的野孩子,对孩子不好?” 陆诗雅可以没名没分地进了侯府,还自己骗自己,认为她才是沈文渊真正唯一的爱人,可是沈文渊作为男子,绝对不会让他的子嗣承受外人的指指点点。 “所以,我想着,既然陆姑娘一时还想不通,不肯做侯爷的姨娘。那咱们为了孩子考虑,侯爷就得新纳一房姨娘,哪怕是名义上的,只说是从小伺候侯爷的人,有了庶子庶女,也才好记在族谱上,不会耽误了孩子进学?” 沈文渊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谢婉盈刚进门没几天,也总不好说是主母的孩子,可自己眼下并没有姨娘,那孩子的出身的确会遭人诟病,谢婉盈的想法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好办法,谁让诗雅闹着别扭,非不肯做自己的妾室呢! 其实在沈文渊的心里,陆诗雅不管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妾室,他也会遵守自己的承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又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的难处,如谢婉盈一样包容自己。 难道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她又为他孕育了两个子女,自己还能亏待了她? “侯爷,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与侯爷夫妻一体,侯爷的孩子,也就是妾身的孩子,我一定会悉心栽培他,让他有一个前程似锦的未来,将来撑起这侯府!” 谢婉盈说到这里,一脸的真诚善良,仿佛一切都在为沈文渊考虑。 沈文渊也大为感动,世间有几个女子能真正将别的女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来替他筹划周全。 谢婉盈当真是侯府,最优秀的当家主母,对婆母孝顺伺候,对丈夫顺从乖巧,对子女悉心教导! 反观陆诗雅,作为亲生母亲,只知道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却没有为孩子未来考虑,高下立现!就论做侯府主母的资格,谢婉盈的确确实实实要比诗雅更适合。 “难为你替孩子考虑得这么周全,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只是别太张扬,低调的办吧!” 谢婉盈点头答应,并状似无意地提醒沈文渊。 “那姑娘,接回府之后,我做主把她安置在最西边的小院子,那地方平时人去得不多,我也交代她,没事不要出来乱走动,免得被陆姑娘见到了,会造成误会!” “你想得很周到,辛苦你了,只是也别亏待她,一应的吃食、穿戴和月例,都不可短了,虽说是名义上,可也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欺负苛待了她!” “侯爷放心,妾身会处置妥当。妾身在这里,替她谢过侯爷的心善和关爱。” “只是,既然是母亲做主,让我把人从庄子上接回来的,侯爷还是抽空去看下那姑娘,免得母亲觉得是我们阳奉阴违,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对陆姑娘的印象怕是更加不好了!” 沈文渊经谢婉盈这一提醒,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既然人接回来了,自己也同意纳了她,总不好连面都不见一下,省得到时候母亲又在自己面前唠叨,更会怪罪诗雅,觉得是她撺掇的,更加对诗雅有偏见。 沈文渊这次带陆诗雅回府,也是希望能有机会,近距离相处,能让沈老夫人看到陆诗雅的优秀,慢慢的能接纳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只要提到就来气,自己夹在中间也不好过。 既然决定要去西边院子,看一看刚进府要做自己姨娘的人,那索性沈文渊就不先不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谢婉盈的滴翠园与他一起用了晚饭。 一顿饭,吃得相当舒心,谢婉盈身边的魏紫在旁边伺候用饭,她似乎知道自己的喜好,布的菜的品种都是自己爱吃的,安静娇俏的站立一旁,尤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更让他觉得务必舒坦,沁人心脾。 沈文渊并不知道,谢婉盈特地让魏紫调了这香,给将要在沈文渊面前惊鸿出场的红鸾,添了一味助兴剂! 第三十二章 整治 谢婉盈原就知道这府里的账目有问题,只是之前没腾出手来,所以暂且忍着。 再加上侯府的下人看着这主母进府这些天,一直都是好脾气的做派,连外面的那位闹到她跟前,还抢着主院住,也不曾责罚过半分,这才叫这些原本捞着油水的人放松了警惕。 “这位嬷嬷一看就是府里伺候惯的老人了,做事想必是有章法的,如果是因为眼神不好,一时记岔了,我如果怪罪,那反倒会寒了府里下人的心,倒显得我容不下人,太过苛刻了!” 谢婉盈的声音很温柔,这管事嬷嬷一看便是好说话的,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了。 “不过,这本账可也是你经手的?” 谢婉盈把账本交给竹青,竹青一下扔到那个老虔婆面前。 “好好睁眼看看,你上面记的每天族学的开销?” “就光一个孩子每日吃食上就要10两银子?只怕这样的学没几个人能上得起?老太爷当初办族学的原因,也是希望沈家多出几个读书人的后辈,好撑起侯爷的门楣,所以,本就带着资助能上进的家境不好的孩子,被你这样一闹,还有几个人敢来上?岂不是让族人戳脊梁骨!” 见这事被牵扯出来,这个管事的确实有些意外,虽说银子不少,可当初说好了,也就是象征性的记下,只说超出的部分再由族中发展的比较好的家族分摊。 可族学开了这么多年,都是侯府自己担着这笔银子,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个规矩,反正想着自己记多少就多少,谁也不会关注这块的账目,就大着胆子越记越多。 如今,谢婉盈将这事拿出来,自己还不好辩驳,如果是侯府的开销,自己还有理由,说是侯爷默许做的假账,来分担外面的开销,可是族学的开支那却是单列的,完全没有别的理由。 “这,这,也许是族学的孩子多吧?” “也许?这就是你管事嬷嬷的本事?有多少人不知道,那是怎么采买的,每天到底吃些什么东西?” 这管事看到这儿,立马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谢婉盈到底抓住了她多少,“夫,夫人,我脑筋一下记不起来了……” 谢婉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来嬷嬷这身体真是不大好,眼神不灵不说,脑筋也不太好,这还让在府里伺候着,倒是我的罪过了!竹青,待会回下老夫人身边的大嬷嬷,说这管着厨房的管事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送去庄子上将养着吧!” 听到自己要被送到庄子上去,管事的脸色一白,立刻发狠道:“夫人,我是老夫人的人,没有老夫人的首肯,谁也不能动我!” “嗷?是吗,这些年嬷嬷手上捞的东西可不少吧?听说在外面买了大宅,也是奴仆成群,你看看这些东西?” 竹青把一堆地契扔在她脸上,这些人都是家生子,卖身契都在主子手上攥着,没有主子的允许,私蓄田地可是触犯刑律的,所有财产没收归主子所有不谈,还得去蹲监牢。 谢婉盈继续道,“嬷嬷,是不是还要请老夫人来做主啊!也让老夫人和侯爷看看,这些年你到底有多尽忠职守,只怕你这衷心的再待个几年,整个侯府都被搬空了!” 谢婉盈这话虽然轻柔,但是份量极重,旁边还有些管事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心中发抖,这样的事情她们也没少干啊,如果主母要彻查起来,自己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原本还等着厨房的管事先出来挑个头,她们也跟着后面站出来,这样法不责众,就算她是当家主母,可毕竟也是后来的,也不能一下子罚这么多人。 “我虽说是接替母亲管了些日子的家,本来也没想过分为难各位,只是这规矩还是要立的。” 谢婉盈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只是目光凌厉的盯着下面跪着的一众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样,是这个给的特权,还是那个特别的吩咐。自今日起,一律不得再出现张冠李戴,觉得有不好记账的地方,就随便编个名目出来,或者是再账目上添油加醋的做假账!所有的开支实报实销,如若再被发现,通过这种手法贪墨的事情,就连之前的这些事情一块,严惩不贷!” 谢婉盈刚接手侯府的账目时,就觉得杂乱不堪,各项支出收入都很混乱,而且非常不统一。因着以前毕竟有外室的开支这个浑水,所以,府内众人刚好在浑水中摸鱼,能捞一笔的就捞一笔。虽说侯府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些钱,但是长久以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对整个家风确实也不是好事。 “另外,我管事这些日子,还发现有一个现象,现在府内各房各处,都由采买和管事共同管理,这样难免有了问题,相互推脱,从今往后,每房都只有一人负责,我只认那一人说话,管事和采买都由一人负责,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就只找她的责任!” 底下的认听着隐隐有些兴奋,原来这种模式,还有人看着监管自己,这下都是自己做主了,那岂不是全是自己获利! 其实,管事和采买分开,初衷是为了让一人去牵扯另外一人,这是惯用的法子,上至皇家下至百姓,都用这样的方法。 可如此监管之下,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仍然时有发生,而且屡禁不止。采买的纵容商贩漫天要价,从中间谋取大笔差价。本来正常一两银子的东西,能卖到10两甚至20两。 表面上看,无人牵制,贪墨更方便。可实际上,水至清则无鱼,如果都由一人负责,每月给定额的银两,采购剩下来的银子也不收回,全当是赏钱,这样,哪有不尽心尽力的。 这底下的人,怕丢了这个肥差,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差。之前总是买多少东西,便去账房支多少银子,不管多大,明面上一分也流不进自己腰包,所以才挖空了心思作怪。如今,有了这个正当的法子,只要自己精心货比三家,剩下的可就名正言顺是自己的了。 其实这法子也不是自己的首创,还是上一世偶尔听谢容音提起的,说是陆诗雅指责她管家不利,而想出的法子,之后把侯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两番对比之下,更显示出她的能力了。 谢婉盈上一世听了之后,也是觉得此法子非常实用,之后用在孙家生意的管理上,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这一世,谢婉盈就用这个办法,提前好好管理侯府,可再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对照般的存在,要让侯府,在她的管理之下,蒸蒸日上,进一步坐稳主母的位置。 另外,经过这一件事情,很多本来贪墨的管事都被移出了管理层,空出的位置,谢婉盈就可以安排自己的人填充进去,这样以后对侯府的控制力就更大了。以后但凡自己有任何指令,很快就会贯彻到全府。 谢婉盈总结出,做好当家主母第五点,就是多安排自己的人在关键的位置上,确保政令畅通。 第三十三章 点子 众人见平时油水捞得比较多的管事各个都被撤职了,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直接震慑了剩下来的其他人。 谢婉盈之前一直温温柔柔,这一番操作后,全府都知道了这当家主母还真不是那么好骗,想要糊弄,门都没有。 当然作为当家主母的手段,狠狠拿下了一些人,那么对于剩下的一些人自然要给些甜枣的,所谓恩威并施,也不可就完全打消了底下做事之人的积极性。 “大家跟着我做事,聪明灵巧些固然是好,不过衷心是第一位的。只要以后各位能好好当差,账目清楚明白,赏钱方面,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是,夫人!” 众人齐声道。 谢婉盈拿起案前最后一本账册,这次未等她问出口,负责的管事就主动站了出来,小心地回禀道: “夫人,这是城南的一间茶肆的营收账册。” 谢婉盈大概了解过侯府铺子的总体状况,米铺、药铺、成衣铺、酒楼、茶肆等总共将近200间,而这其中营收最稳定的就是茶肆,尤其城南的这家,每日进账都有上百两,虽然不是赚钱最多的,但却是收益最稳定的。 “为何这个月要歇业?” “回夫人,是侯爷让我们重新装修,说经营茶肆赚得都是稳当钱,赚不了大钱。” 茶肆的管事嬷嬷看着谢婉盈的脸色,内心腹诽,可千万不要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来,她也认为这做生意,关掉稳赚钱的生意,去经营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太冒险了,虽说做生意都有风险,可放着十拿九稳的赚钱行当不做,非要去赌那不知道结果的事情,十足的傻子! 她心理嘀咕,嘴上可不敢说,谁让侯爷做的主呢。这锅她可不能背。 “侯爷可说了要重新开什么铺子?” 管事嬷嬷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的时候,听到夫人问道了,就直接回。 “说是要开一个冰饮店?” “冰饮?” “侯爷吩咐我的时候,陆,陆姑娘在旁边。说是有一种是用茶叶、鲜奶再加上冰制成。” 谢婉盈了然,原来是陆诗雅想出来的点子,冰饮倒是新奇的想法,虽然世家大族炎炎夏日都会用到冰,可做成喝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这成本可不便宜!” 管事的嬷嬷连忙点头附和,幸亏主母是个明白人,这怎么看都不是一门可以做的赚钱生意。 先不说茶叶,一般的人家都只能喝点粗茶,可这就粗茶还是精贵得很,可这陆姑奶奶还要当年的好茶。再说这鲜奶,不管是牛奶还是羊奶,那就更精贵了,难找不说,还难储存。至于冰,那就更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都是根据各家族的身份地位,定量供应的。 “侯爷一个月前,就让我们根据陆姑娘给的图纸,停业重新装修,还说开了这个冰饮店肯定会赚钱!”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说得好听,怎么赚钱,就那几样东西既贵又难得,纯粹是瞎折腾!” “对呀,肯定是原来外面的那位折腾起来的,就是真做出来,一杯不得要个十两银子,能有多少人喝得起,只怕到最后还不得赔死!” 谢婉盈听后眉头微挑,既然是陆诗雅撺掇着做的,沈文渊也同意了,总归赔了赚了与自己不相干,而且以她的估计,这门生意能保本就不错了。 要知道,她前世可是幕后操持着孙家的所有生意,而且最后能成为皇商,也是她一步步谋划得来的,对于一门生意能不能赚钱,谢婉盈这种最基本的预见性还是有的。 首先,陆诗雅想出的这冰饮成本就高,而选择的城南铺子,又多是普通百姓的聚集之地,能有多少大富之家能去那消费。二是这冰饮的生意,只能季节性的卖,而且只适合是夏日,冬天怎么办?原来的茶肆那可是一年四季都赚钱的,而且收益已经很稳健了。三是这冰饮对人身体伤害可是很大的,女子大多体寒,偶尔尝一点不要紧,也不能多喝,更加不能天天喝,所以即使是消费得起的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也是不能常喝的,所以,即使能开起来也必定是卖不出多少的。 不过,这个想法倒是很新奇,谢婉盈也想看看陆诗雅到底如何经营,就当是给自己探探路,如果她真的有独特的想法,自己也倒不介意跟她学习。 谢婉盈做人的准则就是,与她不对付归不对付,但是对于别人的优点,尤其是超过自己的地方,她是绝对会吸收学习的,就如同一棵树,通过不断的吸收水分和养料,不断地发展壮大,直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如今这家店面装修得怎么样了?” “回夫人,已经装好了,可以开业了!”管事回道。 管事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跟谁汇报,既然主母问起,干脆先回了。 虽说是侯爷直接找的她,叫她去扩建改造,可是到底是侯府的产业,侯爷又一向不管家中的生意,怕到时候真有个闪失,亏了钱,问罪到自己头上。 所以这时候,赶紧跟主母汇报,才是最明智的。 不然,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了! 竹青站在旁边,盯着谢婉盈看,就希望自家夫人能利用这件事情,把陆诗雅叫过来教训一番。到现在,还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一个无名无份的在侯府里赖着的主,竟然敢撺掇着侯爷,动侯府的产业,如果这铺子赚了钱,估计她还不得尾巴翘上天,所有赚的银子还不进了她的口袋。 这就是侯府给她做嫁衣,到时候夫人这个正牌当家主母,管理府里的铺子的能力,还不被她抢了风头,只怕那些不长眼力见的下人又要有别的心思了。 侯府下人众多,错综复杂,多的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人,只要势头上稍微有一点点弱,他们就要开始观望,甚至直接调转队伍,重新站队。 毕竟,谢婉盈这个当家主母,对侯府还没有完全把控到位,也没有完全站稳脚跟,所以这时候,绝对不能有一丝丝势头减弱的趋势,得叫所有人知道,只有她这个当家主母,才能把府中各项事管理得好,就算是别人出众,那也得是在自己的提点、指导之下。 谢婉盈赞许地看着这个管事,“你叫什么?” “奴婢金玉。” “好,金玉,以后这家冰饮店的账本都送到我这,不过开业运营方面的事情还是问侯爷。” “是!” 第三十五章 火爆 听到今日免费,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冲了进去。 这年代很多人都穷得吃不饱,甚至还有每天等着施粥才能活下去的人,外面大热的天,突然听到有免费的冰吃,还有奶,更是激动得连忙冲进去抢,生怕去晚了就没了。 “天呐天呐!是真的,真的是随便拿!” “大家快来,凉凉的,还甜滋滋的,里面竟然还放了糖,比那大酒楼的做得还好吃。” “对啊,对啊,快抢啊!” “听说这铺子背后可是侯府的,这摆明了是做善事!” “对啊,只见过有免费施粥的,还没见过送这般好吃的东西,叫什么冰饮?” “不得了,还没尝过这么好吃的,竟然里面还有冰!” 那些站在外面挤不进去的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面出来的人,两只手捧着有七八杯。 陆诗雅本来是规定好,每个人只能免费拿一杯,哪知道现场根本就不受她控制,这些人跟几百年没见过似的,直接往里面冲,也不听劝,见到就抢! 原来柜台上放着有50杯已经做好的,没几分钟,全部被抢完了! “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不是说今日免费的吗?” “是呀,既然是侯府的铺子,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这姑娘是这家铺子的老板吧?既然代表侯府管着事,可不能拿我们开心,赶紧的让伙计做,我们都等着呢!” 原本被火爆的人群挤到边上的陆诗雅,还有些气愤,心里骂道,这群古代人,真是没见过世面,不过是一杯奶茶,至于这么抢吗? 还想着好好在众人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多才多艺,等着大家夸赞一番自己,没曾想这些人压根就看不到自己,就只顾着抢东西! 不过,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声地喊,认为她是侯府的管事,那不就相当于认可她才是当家主母,这脸色立马好看了不少。 陆诗雅施施然走上前,还是一身素白的衣衫,带着白色的面纱,“各位,放心,我说到做到,安阳侯府绝对不会说话不算话!” 说这话的时候,还朝谢婉盈这边挑衅地看了一眼。 谢婉盈懒得理她,就她这种做生意的法子,空有一个点子,不核算成本,开业毫无任何准备,就凭着一腔热血,说干就干,到时候恐怕不仅钱赚不到,还会碰得头破血流。 陆诗雅可不管这些,还认为自己赢了谢婉盈一局。的确,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做一件事情都被谢婉盈压着,今日,总算一雪前耻,出了自己长久憋闷的这口恶气。 陆诗雅不耐烦地催促柜台后面正在制作的人:“快着些,别让客人等久了!” 另外,又找来金玉,让再多准备200杯的材料。陆诗雅原来只让准备了100份,现在看这个情形,再准备200份都不一定够! 金玉一听,还要再准备200份的材料,立刻劝阻道:“陆姑娘,真的不能再送了,这个成本非常高,要10两银子一杯,就相当于每人都送100担米,真的亏太多了。” 陆诗雅听了非常生气,在她的观念里,这金玉就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这冰奶茶能有多贵?堂堂的一个侯府,连这点都要斤斤计较,肯定是谢婉盈在背后给她使绊子。 她立刻搬出沈文渊来,“金管事,侯爷吩咐的事情,你还记得吧?这可是侯爷要开的铺子,妨碍了他的大计,是你担当得起的嘛!” 陆诗雅一番话,威力十足,接着沈文渊的名号,十足端着一番当家主母的架势,质问数落起金玉。 金玉虽然看不惯她,可是也没有办法,谁让这位小姑奶奶得侯爷宠爱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顶多亏多了,被数落几句,反正所有的决定都已经请示过侯爷了,也给主母汇报了,就算出事了,她也不会是主要责任。 赶紧又让人,紧急准备了200份材料,连着刚运过来准备明天用的也紧急调配过来了。 “呸,这什么东西,这一杯怎么这么苦?别是放坏了吧?” “不可能啊,我这口感挺甜的,是不是忘了放糖了?” “什么?这还能忘了放,不行,得让他们给我换一杯,什么破东西!” 说着,就把手上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平常人家平时奶都比较难喝到,这看被摔在地上的东西,还真有几个没挤进去的人捡起地上的东西喝了起来。 总归是奶,还有这极罕见的冰,能有多难喝。 哪知道,喝了一口,的确是太难喝了。 “这味道咋这么贵,把好好的奶和茶叶都糟蹋了。” “这侯府咋能干这事,我们平时连顿好的都吃不起,他们竟然这么浪费,把这好好的东西瞎弄一气,虽说不要钱,不恶心人嘛!” “走!去找他们去!” 陆诗雅见有人上来闹事,忙叫人挡在前面,问清楚是什么事情! 还别说,陆诗雅虽说自认为是见过大场面的,可面对这群本来就因为没挤进来,想要闹事,并且还不嫌事大的这帮人,是真有些怕! 她生活的年代,治安管理各方面比较严格,一般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所以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下子被这场面给吓住了。 挡在前面的伙计终于问清了事情的原委,陆诗雅在后面也听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情! 难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无糖奶茶嘛!多少的女生为了怕胖,还要专门的无糖零卡! 何况,这些大老粗的男人,难道还喜欢喝甜的? 这还是陆诗雅特别要求准备的,要有适合不同口味人的五分糖、三分糖和无糖。 这些都是后世喝奶茶的必备选项。 所以,在场拿到的众人才会觉得这口味不对,有的甜,有的不怎么甜,而有的就纯粹是苦的。 “你们难道不懂吗?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无糖的最健康!你们可不要不识货!” 陆诗雅忍不住开口,她可是严格按照后世的配方来做的奶茶,怎么会口感不对! 谢婉盈看到这里,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这陆诗雅怎么会如此的奇葩? 这吃点心也好,喝汤品也好,怎么可以不放糖?尤其这些外面的百姓,糖是多精贵的东西,一年都难得能碰到一点点,她竟然会认为大家会有那么多糖吃? 谁会喝她那苦苦的东西,可不糟蹋了那些奶、茶叶和冰! 陆诗雅那边也觉得憋屈,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些人怎么就如此理解不了?不知道要控糖吗?为了他们身体好,竟然还来砸她场子! 都是些不知好歹的愚民!未受教化,愚不可及! 唯一觉得这冰饮里面不放糖好的,恐怕就只有金玉了!这糖也精贵啊,这么送实在吃不消! 虽然她也觉得没人会喜欢不放糖的东西,但也算是陆诗雅这被门挤了的脑袋想出来的点子,自己第一次举双手赞成的! 这开业第一日就闹出这么多事,这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金玉暗自求神,希望明天一个生意都不要有,这么赔钱的买卖,她都替侯府觉得亏!这也是给侯府经营店铺以来,自己第一次不喜欢铺子生意好的! 第三十六章 收场 开业第一日的火爆,倒是让沈文渊着实高兴了一番,他和陆诗雅都认为后面还会有如此的生意。 光开业第一天,再加上重新装修的费用,就整整花去了1万两。 面对亏损,谢婉盈心态稳极了。 就当做点善事,也让这不食人间烟火烟火的两人早日看清现实,不要动不动想到个点子就以为能赚钱,给自己找麻烦,亏多了老夫人说不定还认为是她管家能力不够。 谢婉盈可不会浪费口舌去说服沈文渊和陆诗雅二人,他们这种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活艰苦,满脑子只有美好和幻想的认,是叫也叫不醒的。 只有无情的现实才会打醒他们,省得都以为天下他们最有本事,趁早接受自己的平庸和失败,对他们也真有好事。 谢婉盈觉得自己这个做当家主母的当的还真是不容易,平时已经够忙了,全府上下都得管着,遇上婚丧喜庆的事宜更是要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还得像带孩子一样,教着这个长不大的安阳侯,甚至连他的爱妾,谢婉盈都要连带一起管教。 现实很快就打脸了,连续三日,一杯都没卖出去,拿出来的冰因为没有储存好,也都化了。 金玉在店外贴出了关门歇业的告示。 正赶过来的沈文渊和陆诗雅看到,“怎么这么早就打样了?” “姑娘,东西供应不上了。” 陆诗雅听完,以为生意一直这么火爆,便骄傲的昂起头,“文渊,我就说一定能赚钱吧!你看,都不够卖了,明日还要多准备!” 可刚说完,就看到伙计抬着坏掉的奶还有化得都变成水的冰抬出来。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供应不上嘛!怎么有这么多坏掉的东西?” “姑娘,除了开业那天免费的时候来了很多人,可是等第二天就没有人再来买过。按照姑娘的意思,到晚上关门之前卖不掉的都送出去。那些人,专门等着快关门来等免费的。” “一个人都不花钱买?” 沈文渊有些不可思议,这几天他就没来过,只听陆诗雅说过生意是如何的火爆,众人都争抢完全不够卖。 而陆诗雅也只来了第一日,后来因为天气太热,也并不想这么辛苦,以为最艰难的第一日到场就行了,自己也只用出个场,露个脸,让别人都知道是她的新点子,将来赚钱就都是她的功劳。 至于具体做事和盯着生意,她可不会那么辛亏,完全是一副背后大老板的做派。 谢婉盈当时听说这个情况,就不禁嗤笑。 这做生意嘛,所谓力不到不为财! 这二位可好,只想着赚钱,不想着吃苦。还真当钱都这么好赚。 “是不是你们价格定的太高了,让大家都买不起,我不是说过了嘛,刚开始不要怕亏钱!那些做大生意的,一开始哪个不都是通过亏钱来吸引顾客的,等大家习惯了之后,就是我们大赚钱进行收割的时候了!” 陆诗雅正是一个新毕业的学生,并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难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别看她已经二十三岁的年纪,可是思想上还不如谢婉盈这个活过两世的十六岁的谢婉盈。 陆诗雅就是没弄明白,明明在她生长的那个年代,社会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各种新点子新思潮层出不穷,很多新贵就是在创业成功后成为大佬。 大资本也是疯狂地进行撒钱,宁愿亏钱也要抢占市场,扩大客户,获得流量。 整个社会的包容度也非常高,显得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姑娘,定价已经够低了,还不到成本的一成,可就是1两银子这么低的价格,仍然没有人来买。” “我就说价格还是定得太高吧,没有做不出去的生意,只有不合适的价格!1两银子,是我身边丫头两个月的月例,一般人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来吃冰饮呢?” 金玉心里嘀咕,你这姑奶奶还知道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价格高啊,她当时就提醒这东西卖不出去,还怪自己目光短浅。 现在好了,她都已经打算亏成这样了,还是没有人愿意买。 陆诗雅估计现在还以为自己正在培养市场,吸引人群和流量呢,还活在后世以为流量可以变现的时代,只要有足够的关注就能赚钱! 可她没想到,毕竟时代不一样,21世纪那是有工业革命的基础,物质极度繁华,而且依靠强大的互联网技术,很多的生意才能做得起来。 不然那么多互联网大佬才能混得风声水起,那是因为一切都水到渠成,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不然,就算把那些大资本家放到这个年代,同样会因为商业基础的薄弱限制大众消费的氛围尚未形成,仍然不可能取得成功。 只有国家的政策扶持,良好的社会氛围以及经济基础,才能催生出商业的繁华,从而使得蛋糕越做越大,也才会培养出亿万的消费群体。 陆诗雅所谓的培养市场、宣传造势和砸钱留住客户的事情,只是概念很好,其实根本不能实现。 客观的现实变了,而还是根据固有的思维去做事,怎么可能会成功! 陆诗雅就是靠这些新奇的名词,让沈文渊一门心思的支持她,认为真的能赚钱! 其实这两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也从来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就是人傻钱多的瞎搞! 谢婉盈上一世能帮着孙家一路做到皇商,在听到陆诗雅这些理论之后倒是没有如别人那样不理解而嘲笑。 她真心觉得这是一种做生意的方式,给自己开阔了一条思路,只是现在还不成熟,但将来只要条件成熟,稍加改良,谢婉盈感觉这点子完全可以替自己赚到钱! 甚至,有可能比前世的孙家,还要做得大做得好! 沈文渊还是真没看错,这陆诗雅还真是个宝! 谢婉盈不知道同样是这个朝代的人,陆诗雅看上去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多新奇的想法,甚至是自己想都没想过的。 按理说,上一世,她也算见过很多大场面的人了,对于陆诗雅她还真是了解得少,总感觉这个女子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地方值得探索。 谢婉盈隐隐觉得,只要好好利用这些想法,说不定能帮助自己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第三十七章 好感 当沈文渊拿到金玉交到他手上的账册,才开业了三天,加上前期的投入就出去了整整一万两。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陆诗雅说的,现在是抢占空白市场,要扛得住前期的亏损,继续撑下去。 第二条,就是立即关门,及时止损,亏掉的这部分钱就亏了,只是自己又得做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侯爷,靠着老子留下的家财纨绔下去。 沈文渊其实并不懂陆诗雅说的那些生意经,只是单纯的想干一番事业,好让大家瞧得起。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块读书科举的料,至于习武方面,也更是没有基础。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他不想努力,也并不是自己就想混日子,而是找不到方向。 陆诗雅提的他们可通过经商赚钱来做出成就,确实是真的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也对这门生意抱有了很大的期望。 可是现在突然被现实来了一闷棍,如果他要坚持,那就需要继续拿银子出来,这亏的1万两,如果母亲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况且被知道了,又要责怪诗雅撺掇自己。并且还要逼自己读书致仕,那些书自己真的读不进去。 可是如果就此放弃,他也不知道往后该干什么,他这个侯爷就是个父辈荫封的虚职,现在文不成武不就,总不能就混一辈子吧! 真是自己的能力撑不起他的野心。 正在不知道如何办的时候,又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谢婉盈的院子,这么多的亏空无论如何都要跟她交代下。 “这次亏掉的银子,你能不能先瞒着母亲。” 沈文渊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毕竟自己对她一直也说不上好,还爱搭不理,现在有事就找到他,确实说不过去。 “好。” 谢婉盈平静地答应。 沈文渊原以为谢婉盈会利用这次他和谢婉盈的失误,狠狠告一次状,或者给他们些难堪,但想不到她如此的大度和包容,甚至都没有任何条件的答应,也没有提让自己多来她屋里。 “至于这1万两银子,我会想办法填上的。” “嗯。” 谢婉盈仍是一脸乖巧的应声。 “还有……还有,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从账上再支1万两银子,我想再试几天,看生意会不会有好转,诗雅她又有了几个改进的点子。” 沈文渊都被说得一脸羞愧,自己作为一个男子汉做生意亏钱也就罢了,还要妻子再拿钱出来贴补,并且明知道亏钱,还要再要拿出来。 “好。” 沈文渊听到谢婉盈这么痛快的答应,十分感激地看着她。 “不过,这笔银子不能再在公中拿了,不然婆婆会知道地,我从自己私库里拿吧!另外,那1万两也由我给侯爷填上吧!你在外做生意应酬交际的地方多,每个月的月例就留在身上用,万一出去谈生意,身边没现银也不行!” 谢婉盈的这番话,说得沈文渊无比的舒心和感动。 沈文渊真心觉得,能娶到谢婉盈这个妻子,真是他的福气。 不仅从来没有为难他,也不是每天光说好话哄着自己,虽然平时话不多,也从来不争不抢,可是当自己遇到困难,却是有能力出手帮助自己和替自己解决麻烦的人。 沈文渊觉得,她的这种好,与母亲的不同,母亲虽然也会替他收拾烂摊子,但是却会一大堆的教训,自己有时候宁愿不让她知道,也不愿意听她唠叨。 可是谢婉盈的帮助,并没有给自己任何的负担,很舒服很轻松,她真的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事业。 相比较之下,陆诗雅只知道说她的点子,要求自己支持她,相信她,按照她的办法来,还要自己给她收拾烂摊子。 陆诗雅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要摆平这些事,也非常的为难,也很丢脸,尤其还是向自己这个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妻子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他觉得非常的尴尬和丢脸。 “谢谢你!等生意赚了钱,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毕竟是你自己的嫁妆银子,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嗯,我相信!” 沈文渊说完,转身带着羞愧和感动地走了。 竹青在身边听着,非常不理解。 “夫人,侯爷和那搅家精惹出来的事情,为什么您要拿自己的私房银子去贴补,就他们那做生意的手法,怎么可能赚到钱?不去老夫人那告一状就很不错了,还要再给他们钱?” 谢婉盈笑了笑,“谁说是侯爷和陆诗雅的生意了?现在前面亏掉的银子是我出的,这又拿了钱过去,前前后后都是用的我的钱,将来这铺子可不得就是我的?” 竹青有些不明白,如果自家夫人要开铺子做生意,完全可以在自己的铺子里做,何必用他们这不赚钱的呢? 其实谢婉盈早就看中了侯府产业中这位于城南的茶铺,原来还因为盈收一直很稳定,不好随便转手。 幸亏沈文渊和陆诗雅这么一折腾,把原来赚钱的生意弄成亏钱的铺子,这一进一出相差得大呢。 到时候他们经营不下去,也还不起的时候,自己可是债主,当然会优先抵给自己,这也就是沈文渊刚才过来要钱,她一口答应的原因。 恐怕,沈文渊现在还在感动着呢,以为她这个妻子如何的善解人意,温柔大房,他想得美! 谢婉盈对沈文渊可没有感情,他只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自己也与他没有丝毫的情谊,况且还总是给自己惹麻烦,她怎么可能贴自己的钱给他们去折腾。 况且,陆诗雅这些点子确实很新奇,再给他们点钱,看还能想出什么奇招,到时候可以一并拿过来。 她陆诗雅不了解实际的情况,可自己懂啊,如果有她新奇的想法加上自己的经验,那说不定还真能做出一门生意出来呢。 反正将来都要花钱收这个铺子,倒不如自己先拿钱出来,还能获得沈文渊的好感,老夫人知道了之后,想必心里更是高兴,儿媳妇还能自己贴银子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哪个婆婆能不高兴,到时候还不得厚厚的补偿自己。 谢婉盈手上真正属于自己的钱财和产业还不够,暗地里悄悄收购一些比较有潜力的铺子,这也不失为一个壮大自己实力的好方法。 第三十八章 前夫 谢婉盈刚从自己私库里拿了2万两给了沈文渊。 第二日,沈老夫人就把谢婉盈喊到了她院子里去陪她用饭。 侯府的人员简单,老夫人对谢婉盈也比较满意,所以并未如一般的世家婆母那样,每天都过去伺候用饭,在跟前立规矩。 谢婉盈觉得让陪着用饭,应该就是有事要说,或者有话要问。 估计八成是自己给钱的事情,老夫人知道了。到底是上一任侯府的当家主母,虽然把管家的权力全都交给自己了,但是这府中发生任何一件事,还是逃不开她的眼睛,大宅院里这么多年的主母,对侯府的掌控力可见一斑。 谢婉盈梳洗完毕之后,带着竹青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特地还叫人通知了红鸾,自从她被封为姨娘之后,还未正式去拜见过老夫人,今日借着这个机会,一并见了。 “婉盈来了,快坐下,陪着我这个老婆子用点饭。” 沈老夫人直接拉着谢婉盈坐下,并不是让她在旁伺候,就证明对昨日的事情大抵也是满意的。 “是,母亲。” 既然看出来老夫人是真心,谢婉盈也没有太过客气,而是亲热的依着老太太坐下一起用饭了。 沈老夫人看着一同过来的红鸾,点点头。 “红鸾这丫头,从前也算是我房中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府中传闻那样,大不一样了,到底还是婉盈会调理。” 接着又是正色地开口道:“夫人怜惜你,还让你在侯爷身边伺候,你要知道感恩,好生伺候好夫君和主母,切不可如那般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一般,让侯府丢脸。” 沈老夫人这段话里,既是敲打了红鸾,也给谢婉盈这个当家主母撑了面子,也表达了对陆诗雅的不满。 红鸾恭敬地答道:“奴婢一定不负老夫人从小栽培之恩,尽心伺候侯爷和主母!” 沈老夫人听到这里,才让红鸾起身,她则继续跟谢婉盈说话,红鸾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两位主子用饭。 “婉盈,虽说夫妻一体,可文渊那小子在外瞎胡闹,你该多劝着则是,怎么反而还给银子助着他!” 谢婉盈看出来,老夫人虽然这么说笑着怪自己,可是那眼中却是流露出满意,所以对自己地举动,一定是非常认可甚至是支持的。 “母亲,侯爷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事情,儿媳自然是要支持他的,况且我看着侯爷忙得高兴,这总算也是件正经事,莫要说这点钱,即使要我拿全部的嫁妆来支持侯爷做生意,儿媳也一定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只要侯爷真正求上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同他一力承担。如有做错让母亲不高兴的地方,还请母亲责罚。” 谢婉盈作势要跪下请罪,还没站起来,就被老夫人拉着制止了。 “哼,那臭小子真是哪辈子烧了多少高香,娶到你这么个媳妇。罢了,你们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省得我管多了,反而影响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老夫人笑意盈盈地说着。 “对了,这两日,我总是梦见老侯爷,去年,我在三清山上给他立了个长生牌位,最近也该去给他上柱香,也好跟他唠叨唠叨,告诉他文渊这臭小子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 老夫人说着一副缅怀往日的情谊,看来老侯爷生前,他们应该是极恩爱的,这也是侯府为什么人口相对简单的原因。 “婉盈,我想着,你也陪我去山上住几日,也好拜一拜,那有一处送子娘娘庙,听说是极灵的。你跟文渊也成亲快一个月了,不是我要催你,始终有那个女儿在中间横着,你得赶快怀上嫡子,这样在府中的地位才能长久不衰。” 谢婉盈装作害羞的模样,跟沈文渊生孩子,她可不愿意。不过,要去三清山上住几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她倒是有些兴趣的。 如今正是夏日,山中清凉,况且三清山风景秀丽,茂密的树林,潺潺的流水,古朴的道观,清幽舒爽。 “儿媳自当陪母亲前往,备上果品给父亲磕头上香,请他保佑侯府长盛不衰,侯爷平安欢乐!” “好孩子,真是孝心难得。那就准备下,咱们用过午膳后出发。” “是。” 从侯府到三清山,将近两个时辰的车程,差不多接近申时左右到了山上的三清观。 老夫人因为一路舟车劳顿,便早早的在道观客院那歇下了。 谢婉盈带着竹青和松花,打算趁日落之前,在这清幽的山上逛逛。 原来是安排红鸾一起过来的,只是出发之前,她突然说自己不舒服,所以就留在府中了。 谢婉盈自是知道红鸾为何不愿意来,恐怕她还是着急了,毕竟就算当家主母如何支持,如果沈文渊不待见她,还是没用。 哎,谢婉盈没有勉强她,路都是自己选的。当然,谢婉盈也不会拆穿她,只要她不给自己找麻烦,由着她吧! 自己则趁这几天,抛开侯府的俗事杂务,好好地放松一番。 三清观,在三清山的山顶,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树,有溪水自上而下缓缓流淌。难得的是东边有一处大湖,里面全是盛开的荷花,谢婉盈走就湖边去观赏荷叶。 恰此时,一位书生打扮的青衣男子从树荫处走来。 树叶缝隙间,斑驳的眼光洒在那年轻男子意气风发的脸上。 谢婉盈看向那身穿青衣纱袍的男人,脸上是淡淡的笑容,看上去给人温润谦和的感觉,让人觉得阳光开朗,如沐春风。 谢婉盈瞧见他,他也瞧见了谢婉盈,四目相对时,男子微微错愕,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走到谢婉盈面前站住脚步,施上一礼,“原来是姨妹。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深山道观也能遇到,倒像是约好了似的!姨妹,可是一人来的?侯爷怎么没陪在身边!这山中人少,恐有野兽,我甚是担心姨妹你,不如由姐夫陪着你,一起回歇息的地方,这样我才能放心!” 此时谢婉盈碰到的,正是上辈子自己的前夫,孙尚南。 第三十九章 嫂子 谢婉盈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然后,又装作害羞的低下头,暗自敛了下心神,调整好情绪抬起头。 冲着孙尚南微微一笑,声音清丽:“好!” 孙尚南狭长的眼睛里闪现一抹惊喜,原来想着毕竟是侯府夫人,讨好些总归对自己有好处。 要说别的长处他没有,可这哄女人的技术倒是一流。 成亲之前,沈文渊听说家里为自己定下的是小官家的庶女,还有些不高兴,但让他意外的事,后来竟然换了嫡女嫁过来。 他也就越发得意了,侯府又怎么样?还不是自己有本事,那谢家想必也是看中了自己的相貌和才华,才会争抢着要把嫡女嫁过来,只是没想到,带过来的嫁妆那么一点,谢容音还看得特别紧,也没有主动拿出来替自己去铺路。 倒是这嫁到侯府的庶女,从回门当日的一身装扮,皆是价值不菲,富贵逼人,尤其还听说侯老夫人把侯府都交给她管了,那这小庶女手上的银钱可不会少。 孙尚南一边暗自盘算,这真是天赐良机,那沈文渊是个大傻子,还拿着大把的钱出去养女人。 如果换成自己,老早已经让那些公主县主倒贴着,拿着大笔的嫁妆嫁过来了。 真是蠢得要死,竟然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孙尚南再看向眼前这娇羞的庶女,此刻必定是被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给迷住了,在家中想必也不受沈文渊待见,这不正是留给自己的一个大便宜嘛! 他只要再使把劲,还愁她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到时候哄得她神魂颠倒,拿着侯府的钱来补贴自己,人财双收,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孙尚南脸上的洋洋得意,完全收进了谢婉盈的眼底。 谢婉盈上一世就知道,孙尚南这温润君子的外表之下,是无比的卑鄙龌龊! 沈文渊只是有些纨绔的个性,但是人品不差,而这孙尚南看着风度翩翩,实际内里却是个卑劣的小人行径。 上一世,自己作为庶女嫁到孙家,刚开始孙尚南还是伪装得很好,连谢婉盈都被他那副情深意切的样子给蒙骗了,再加上他时不时的还附庸风雅,给自己写了很多篇的情诗,并且为了给自己扬名,故意把这些酸诗流传散布出去。 所以后来做了皇商,外界才会传言,谢婉盈跟他是如何的夫妻伉俪,恩爱甜蜜。 后来,谢婉盈怀孕,孙尚南借着要接手家里生意的借口,明里暗里地要她拿嫁妆出来。 谢婉盈才发现不对劲,但凡一个要点脸面的男人,谁会惦记着妻子的嫁妆?所以就找了借口回绝了他。 自那之后,孙尚南就经常言语中讽刺她,说就谢婉盈这样的容貌,胆小无趣的性格,又是个卑贱的庶女能嫁给自己都是烧了高香了,竟然还敢给他甩脸子。 搞得好像谢婉盈还要求着他来花自己的嫁妆银子一样。 谢婉盈从前世到现在,都搞不懂这孙尚南的脑回路。 明明他也只是个商贾的庶子,竟然还自命不凡的挑剔自己这个正经官家培养出来的庶女,哪来的自信? 其实上一世,以谢婉盈在谢家的地位,本来就不会有多少值钱的产业傍身,孙尚南竟然连她这点东西都不放过,确实是因为他在孙家根本接触不到任何钱财。 本来嘛,就是一个庶子,虽然嫡子体弱,可嫡庶之分泾渭分明,何况是一个商户,更不会注重在外的名声。 孙家的那个老虔婆更是把孙尚南这样的庶子压制得死死的。 要不是上一世,谢婉盈凭着自己一路艰辛忍辱,殷勤巴结,一层层的向上结交上层贵妇圈,走夫人路线,一点点地为孙尚南铺路,能有他日后的富贵无极? 前世,孙尚南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在背后为他筹划,不然就凭他? 想到这些事情,谢婉盈对走在身边的孙尚南就恶心至极,之所以现在还与他虚与委蛇,一部分原因是现在的处境,四周无人,他要是真生出来什么不轨的念头,就算并不能真得逞,可也与自己的名声有损。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缘故,谢婉盈在上一世就知道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隐秘事情。 当然上一世,因为谢婉盈成亲之后积极为孙尚南的前途奔波,也算是杰出表现,所以那件事就被扼杀在萌芽里了。 可是这一世,换成是谢容音嫁进的孙家。 而谢容音是绝对不会,也没有那个能力替孙尚南部署之后的一切。 没有能力不谈,从钱财上来说,谢容音带进孙家的银钱,本来就不多,而且完全不肯拿出来替孙尚南铺路。 那前一世被孙尚南放弃的那条路就说不定会更大概率的实施了! 孙尚南这个人的品性,谢婉盈最是了解不过,本事没多大,但却是自命风流,而且还是那种会骗女人钱的卑劣小人。 男子汉大丈夫不想着如何自立自强,做出一番惊天伟业,却时时刻刻地在欺骗妇人的龌龊事上钻营,这比那些逢迎拍马、点头哈腰求上位的人还要无耻和没品! 而这孙尚南一开始相中的那个,能被他哄骗,替他铺路的女人,就是他的嫡兄,孙尚东的妻子,秦氏! 秦氏出自名门之后,只是家族没落,才会嫁到孙家。刚嫁进来的时候,孙家的生意做得也比现在的大,只是到了孙尚南父亲这一辈才越来越不行,完全退出来京城的商圈,而是退居到江东,成了普通的富户。 可是孙家想要重新立足京城商圈的野心不减,就从两个儿子的亲事上就能看出来,都是在京城中选择进门的儿媳。 而秦氏原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成亲后一直照顾久病卧床的丈夫,心中郁结。 孙尚南又很会伪装,装出体贴关怀,呵护备至的痴情模样! 至少,上一世,秦氏是被哄骗得动过心思的,只是后来谢婉盈的出色表现,让孙尚南放弃了这条路。 孙尚南要利用秦氏这个孙家当家主母的位置,暗中支持他,与他一起对付病重的嫡兄,才能顺利接管孙家的全盘生意! 要不是上一世谢婉盈的出色,把孙尚南的胃口养大了,不局限在小小的孙家。 况且,再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嫂嫂,传出去终究有些难堪,日后会被人诟病。 而这一世,没有谢婉盈的背后扶持,那孙尚南的龌龊心思,估计又是要动起来了! 谢婉盈隐约记得,在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孙尚南的确陪嫂子秦氏来过三清观! 天呐,难道这时候,他们就已经勾搭上了? 谢婉盈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等着想看今晚的好戏了! 第四十章 私会 “姨妹,山中景色清幽,荷香阵阵,后面有一片紫竹林,夏日凉爽宜人。晚上在林中的明月亭中,品茗赏月,实乃千古风雅之事。” 孙尚南一路极力表现他文采斐然,想用自己的魅力哄骗眼前这个单纯且不受宠的侯府夫人。 “姐夫真是风雅之人,只是嫡姐也来了吗?” “容音最近查出来刚有了身孕,不大方便出门。” 谢婉盈听后,果然如此,他一贯的做法,放着怀孕在家的妻子不管,自己到山中来逍遥,是个极为冷血且重利之人。 “那恭喜姐姐、姐夫了。那姐夫这次来是……” “哦,家兄近日倍感身体不适,胸闷气喘严重,大嫂来请道长配些特制的丸药服用。我特地护送着过来,天色比较晚了,所以就在山上留宿一晚。” “姐夫对兄长真是关心!” 谢婉盈违心地称赞,恐怕他那大哥就是因为那些丸药,身体才总不见好。 “山中夜间漫长,想邀请姨妹今晚到竹林亭中一起赏月,吟诗作对,才不辜负这么美的景致。” “姐夫相邀,本来不该推辞,只是我答应了婆母,要在殿前诚心跪拜,为逝去的公公祈福。” 孙尚南眼中有些失望,不过算了,本来今夜就有别的安排,何况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下手。 “那就不打扰姨妹尽孝了。如果姨妹有空的话,还想麻烦能约容音多出去走走,我瞧着她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 谢婉盈点头,“好。” “如此便不打扰姨妹休息了。如果有事,尽管来西边的客院找我!” 几句寒暄过后,孙尚南也识趣地离开了。 谢婉盈同孙尚南一世夫妻,以为没有太多的感触。 没想到,今日遇见,还是被他那温润谦和的外表触动,毕竟前世也算是不错的搭档,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不现实。 不过,他内里确实是个薄情冷情之人,也许是常年生活在长兄的阴影里,又没有得到过关注和帮助,所以才非常渴望出人头地。 可是偏偏能力不突出,很难达成所愿。 “竹青,松花,你二人入夜到后山的紫竹林悄悄待着,别让人发现,看到什么回来之后告诉我就行。记得,你们小心些。” “夫人,放心吧,我的拳脚功夫一般人都不是对手,一定保护好自己和竹青姐姐,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谢婉盈颔首。 她打算再给孙尚南一次机会,如果他没有对自己兄长下手,谢婉盈就不会对付他,顶多是不理睬,反正这一世也不是自己嫁给他。 可是如果被她发现,他迫不及待地现在就要加害孙尚东,那么她就要有所行动了。 只因为,她欠孙尚东一份情。 上一世,谢婉盈在孕中,孙尚南也是在外难得回来,因为饥荒,本身府中就粮食紧张,再加上下人又苛待,她饿得昏过去,肚子里的孩子差点不保。 幸亏,被恰好经过的孙尚东看见,把自己的膳食给了她,之后也多翻照应,才使得谢婉盈顺利地产子。 只是后来不久,孙尚东的身子就因为药石无医去了。 以前没有办法还的恩情,谢婉盈想在这一世弥补,怎么也得让他自然病逝,不能受孙尚南和秦氏的加害。 晚间时分,谢婉盈去陪老夫人一起用了晚膳,并且去殿内给老侯爷的长明灯前祭拜一番,就各自回房歇着了。 而谢婉盈正等着竹青和松花的消息。 亥时左右,两人才回来。 “夫人,果然那孙家姑爷不是个好的,竟然跟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在那亭中搂搂抱抱。” “真是没想到,原以为大姑爷只是家世不好,又是庶子,不过胜在人品好,后院又没有糟心事,虽然比不得侯府,可总归是一件不错的姻缘。” “没想到,这人面兽心,趁着大姑娘有孕,就带着女人到道观中来厮混。” 谢婉盈倒是不意外,继续问道: “可看清那女子是谁了吗?” “光线不好,又在暗处,实在看不清楚,只是穿着一身素衣,身材高瘦的模样。” “可听到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我们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隐约听到,大哥,三个月寿命,药丸,要加大量……” “貌似要像害谁一样。” “不止是个伪君子,还是如此歹毒之人,不止行苟且之事,还想着要害人性命,真是天理难容。” “夫人,要不是竹青拦着,我定是会出去教训这两个恶毒的人!平白污染了这道院清净之地!” “幸好夫人没嫁给这姓孙的豺狼,不然,如今还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折磨呢!” “只是,咱们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姑娘?” 松花看着谢婉盈,她之前在谢家并不是伺候谢婉盈的,所以并不知道她和谢容音的真正关系,只是单纯的询问。 “不必了,咱们无凭无据,参和长姐的家事,恐怕她也并不会真心感激我,只会觉得我是故意让她丢脸,给她难堪。” 谢婉盈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再说,夫妻之间的这些事情,双方自己是最清楚的。 如果到现在,谢容音还是一点都不知道的话,那自己即使告诉她了,她也不会相信。如果她已经有所觉察,那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枉做这个小人。 眼下,已经确定了孙尚南和秦氏是要通过丹药,让孙尚东赶紧病逝,那么他这个庶子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孙家的家业。 所以,必定是要调换药丸,还得想办法通知孙尚东。 这也是谢婉盈唯一能为他做的了,虽然不一定就能让他从此好起来,不过也得想办法保证他自然过世,不被身边人暗害。 “夫人,我等那两个不要脸的走了之后,到亭子里看了下,捡到了这个。” 谢婉盈接过来看了下,是一个香囊,只见不显眼的地方绣了一个蓉字。 没错,那女子就是孙尚南的大嫂。 打开香囊,里面就闻到了扑面的香气,拿出来一看,竟然真是药丸。 谢婉盈把丸药拿出来,仔细闻了闻,然后,把自己一直吃的形状相似的补药放了进去。 然后,让松花赶紧悄悄地送回原处。 第四十一章 登门 等第二日,再去看时,昨日放回去的荷包已经不在了。 秦氏听说侯老夫人和谢婉盈也在山上之后,特地还来道了别。 老夫人出于给谢婉盈撑场面的考虑,倒是对她很热情,毕竟是儿媳妇长姐的嫂子,虽然是商户,但好得也拐弯沾着亲。 秦氏走时,看着谢婉盈,犹豫片刻继续道: “侯夫人,弟妹刚查出来有孕,还望得空了莅临寒舍探望,也好宽慰孕中多思。” 谢婉盈听此,“改日定当上门叨扰!” 秦氏闻言,便离开了。 谢婉盈没料到孙尚南竟然叫秦氏来邀请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跟自己攀关系。 他准是想着,作为连襟姻亲,走动多了肯定会给他找些好处资源,总是把这些心思花在攀附关系上。 孙尚南长期处在弱势地位,准是知道想要到达高位,靠的可不是真才实学,而是背后的势力。 你背后依靠的是谁,代表哪个利益团体,和哪帮势力深度绑定,便能决定被推到何种位置,到达何等高度。 孙尚南不过是一个庶子,娶的也是六品文官的女儿,岳家势力那么弱,他又能靠着谁! 上一世,谢婉盈为了让孙尚南在如此逆境下出头,当真也是费尽了心血。 好在这一世,自己不用跟这种无用的男人绑定在一起,拖累自己,谢婉盈若想安稳度日,也必定要费这个力气帮他筹谋,才能一荣俱荣,免得跟着他一起受罪。 她那长姐,既然是谢家嫡女,费尽力气抢她的姻缘,这等福报就留给她。 何况,现在谢容音正怀着孕,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心力保得住腹中的孩子。 如此对比下来,谢婉盈觉得身心无比舒畅。 这重生嫁到侯府的日子,过得当真是舒坦。 用过素斋之后,谢婉盈也随着老夫人一起回去。 她刚回府,便接到孙家来的消息。 “夫人,孙家下来帖子,邀请您最近去孙府拜访,二夫人刚查出来有孕,想同自家妹妹聊天闲叙。”温嬷嬷道。 谢婉盈听后,嗤笑一生,孙尚南的动作还真是快。 正好,自己也想见孙尚东一面,提醒他注意自己庶弟和枕边人。 “好,我明天就去一趟。” 人家不止当天邀请,甚至还立刻专门下了帖子,自己若是拒绝,就太说不过去了。 好得是自己嫡长姐。 翌日。 谢婉盈备下礼品,去往孙家。 孙宅。 孙家在京城的宅院,还是以前的旧居,自然比不得侯府的恢弘,不过好得以前位列十大商家,较之于谢家,还是宽敞许多,内部装饰虽有些旧,但是仍能看出昔日的辉煌。 加之孙家嫡子娶的又是官商家的独女,秦氏,总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孙家,在京城还是有些小地位的。 外界不少人都觉得,倘若嫡子身子能有好转,孙家日后还是能重整旗鼓,况且现在还有侯府这门亲戚,在这条街上,隐隐有起势之象。 谢婉盈这一世,要重新踏入这熟悉的门第,心中感慨万千。 刚下马车,两个守门小厮便走上前来呵斥,“你们是何人?可有拜帖,没有不得入内!” 谢婉盈特地没有坐带有侯府印记的马车,身边也只带了竹青一个丫鬟,故而门房才会误认为是她们是闲杂人等。 其实判定一个家族是不是有底蕴,不仅在于宅院的大小,位置的繁华与偏远,就只从门房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 世家大族,就算是没落了,可是到底有深厚的底蕴,下人的规矩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绝不可能出现这样无理得罪外客的道理。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显赫之家都把心思放在外在的行头上,那些低调行事的高官显贵大有人在,所以真正有规矩的人家,并不知道客人的真实身份,绝不可能如这般让人难堪。 况且,今日,谢婉盈是受邀而来,还并未等竹青拿上帖子,就被唐突一番。 这还说明,秦氏是故意给自己一个难堪。 如今是孙家是秦氏当家,况且孙尚南下帖子,肯定也是会告诉她的,再者,在三清寺院,孙尚南就让秦氏当面请过谢婉盈。 既然是请客上门,那第一件事就是交代门房,免得他们一个不长眼,唐突了客人。 现如今,竟然出现被小厮拦门的现象,必定是秦氏想给她个下马威。 可是为何她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另外,就这点小心机,还能嫁祸到谢容音身上,以为是这个嫡姐见不得高嫁的庶妹,登门时才会故意为难。 看来,谢容音在孙家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呢! 摆明了是让谢容音来背这个黑锅。 谢婉盈把这些小心思落在眼里,自己上辈子作为秦氏的妯娌,却是没有受到过这些算计。 也许是谢婉盈从刚开始就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并且及时阻止了她和孙尚南的有可能发展的感情,所以并未被秦氏作为对手来算计。 想到这,谢婉盈给竹青使了个眼神。 竹青立刻会意,板起脸喝道:“大胆,这位是安阳侯夫人,是府上二夫人的妹妹,还敢阻拦,难道这就是孙家的待客之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进这孙家这样的名门府邸了!” 门房听到这里,连忙赔罪,这二夫人的妹妹不重要,侯府的夫人才是重点。 侯府可是正经的勋贵世家,甚至是有资格进宫的,就算是孙家再向上发展,沈家也是不可轻视的存在,甚至是要巴结的对象。 “是小的眼拙,唐突了贵人,快去请大夫人出来。” 守门小厮心中叫苦不迭,这顿板子是逃不掉了。只是既然是受邀而来,作为门房怎么没收到消息,这不是让他们这些下人顶锅嘛!那些当主子的自然不会承认是他们的疏忽或者故意为之,到最后只会怪罪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 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罪认错。 “原来是安阳侯夫人到访,有失远迎!看来夫人当真是关心嫡姐,怕孙家照顾得不妥,放不下心,这才会昨日刚知道,今日就上门来,也是我的过错,没有来得及打扫除尘,贵人就来了!” 秦氏一脸的笑容,只是这笑中参杂了明显的不满和算计。 第四十二章 愚蠢 “孙大夫人,这话就说得奇怪了。明明是贵府先下的帖子给我家夫人,怎么听着话里的意思,倒好像是我们唐突上门了?” 秦氏稍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了,我昨日就跟夫人当面说过,只是没想到,二弟妹又下了帖子。夫人别误会,您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怎么敢怠慢呢!” 谢婉盈懒得跟她在口舌上相争,“麻烦大夫人带路去长姐的院子吧。” 一路走,秦氏热忱的走到谢婉盈身边,“今儿确实是我疏忽了,想必二弟妹也在房里等急了,我年纪比夫人大些,也就舔着脸随弟妹称呼一声妹妹,妹妹如不嫌弃,也可称呼我为嫂嫂。等下嫂嫂给你们俩一起赔罪。” 秦氏开口上来,就与谢婉盈攀关系,先从称呼上开始,嫂子妹妹的叫着,那就是自家人,那对待自家人纵使有所怠慢,也不好太过计较,不然只会显得谢婉盈这个侯夫人咄咄逼人。 谢婉盈并不搭话茬,“孙大夫人客气了,疏忽慢待我不打紧,毕竟我来一次只有一次,即使有不顺心的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长姐毕竟是要日日待的,如今又有了身孕,如果有什么疏漏,那只怕姐夫第一个就要心疼了。” 谢婉盈懒得跟她表现言语中的唇枪舌剑,完全没必要,如今秦氏再也不是压在自己头上掌家的大嫂了,自己是堂堂的侯府当家主母,完全是身份上的压制,就根本不屑和她在这方面过招,浪费精力。 秦氏听到这里,笑嘻嘻的脸上一滞,眼神一闪,无视谢婉盈话中的刻意疏离,而是直接挽上她的胳膊,“哪能呢,二弟妹如今有孕在身,我们全家都把她当眼珠子疼,哪敢叫她有一点不舒服。若是出了岔子,我第一个难辞其咎。” 谢婉盈真的是佩服秦氏能屈能伸,自己都那番摆脸子了,她竟然还能忍。要知道上一世,就算后来自己即使被封诰命,她这大嫂还是端着架子,样样都得以她为先,而谢婉盈还说不出什么,毕竟长幼尊卑在那压着呢。 “不过,妹妹,你也是当家主母,自然知道嫂嫂的难处,府里上上下下不要咱们操心,家里其他人都是吃现成饭的主,不仅不能帮助咱们什么,不惹点麻烦就不错了。咱们呢,就是些劳碌命,如若府里有一点差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都狠不得小事往大了说,咱们难呐!” 这秦氏,竟然拿出自己与她同为当家主母这样的相同关系,让谢婉盈与她共情。 也是,人嘛,都是有感情的,一旦找到了相似之处,自然会相互理解,尤其现在的适当卖惨,也是为了进去之后谢容音说出不合适的话来先做个铺垫。 最重要的是让谢婉盈明白,也是让她理解,作为主母,肯定不能方方面面都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再次说明,要是有不到位的地方,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秦氏这番操作,先是拉近关系,然后放低姿态,适当卖惨,再来个找共情点,完全让谢婉盈就算要想借题发挥,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谢婉盈对于秦氏的举动和用意,当然是了然于胸。不过,她却是想错了。 谢婉盈此次来的目的,既不是因为姐妹之情,来看谢容音,也不是以自己侯夫人的身份,来给谢容音在孙家撑腰。 谢容音这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自己帮了她,说不定还认为自己在她面前显摆,完全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对于这种拎不清的人,谢婉盈直接会无视,肯定不会枉做小人。 说来说去,她又没有那么在乎谢容音。只要跟她没有核心利益的冲突,谢婉盈才不会为她出头呢! 谢婉盈主动拍上秦氏的手,“嫂嫂说得对。本来今日,也是因为长姐怀孕,代母亲来看看,也来拜会下孙老夫人。” 谢婉盈这时给了秦氏一个台阶,直接顺着她的意思改了称呼,把谢容音那边的事情揭过去。也顺便提出拜见老夫人。 秦氏见谢婉盈这般通情达理,立马眉开眼笑,忙热络的朝谢婉盈解释。 “妹妹今日来得不巧了,母亲这两日在佛堂里清修,吩咐说是斋戒,不让打扰。早知道夫人过来,母亲必定是要接待的。” 看着秦氏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谢婉盈心中无比的畅快。 这辈子,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上位者,秦氏就得把所有的脾气和架子都收着,只留下讨好。 所以,这人与人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天生的敌人,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当你在别人眼中有价值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冲着你笑,对你和颜悦色,向你展现人世间最美好的一面。 不过,孙家那老虔婆竟然在佛堂待着。 原本,谢婉盈这次是打算把秦氏和孙尚南要害孙尚东的事情委婉告诉她的。 主要是因为自己是女眷,想要见到病中的孙尚东并不容易,如果隐晦地提醒下他的亲生母亲。 虽然这孙家老太婆也不是善茬,上一世可没少磋磨谢婉盈,若不是为了还这个人情,她才不会愿意跟这老太婆有任何牵扯。 可如今,这老虔婆不在,自己又得重新想个办法。 谢婉盈跟着秦氏很快就到了谢容音的院子。 依旧是上辈子自己住的地方,修饰上要比自己好太多了。只不过跟如今自己在侯府的吃穿用度比起来,那自然是千差万别的。 谢婉盈人还没紧握,秦氏就朝着里面高声提醒,“二弟妹,侯夫人过来看你了!” 她们等了下,并未看到里面的动静。 秦氏尴尬的笑了笑,只能自己带着谢婉盈往里走。 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斜靠在贵妃榻上,穿着粉色旧衫,梳着妇人发髻的谢容音。 虽然月份小,未曾显怀,但脸色的气色不是很好,整个人懒洋洋的,不大有精神的样子。 谢容音看到走进来的谢容音,还是端着一副嫡女的架子,只是眼皮抬了下,脸上并未有任何表情,倒像是谢婉盈上赶着来似的。 态度敷衍,完全没有亲切之感。 谢婉盈也未表现出不悦,这个嫡长姐,还认为自己是谢家的嫡女,处处能高于自己呢。 她就没想到对自己这样,等走后,秦氏会如何在孙老太婆和孙尚南面前上眼药。 而孙尚南现在巴不得要拉近与侯府的关系,作为夫人的她,如此这般对待自己,孙尚南能有好脸色对她。 真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明相,活了两世,这一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当真是愚蠢! 第四十三章 吃瘪 “你来了?” 这家姐妹过来探望,这态度确实敷衍,尤其是现在谢婉盈的身份比她高,来孙家这里可以说是屈尊降贵。 谢容音还当这是在谢家做姑娘的时候,以对待庶妹的态度对待现在的谢婉盈,一点面子都不给。 秦氏看着谢容音这个态度,也勉强从今日大局出发,出来继续打圆场,“二弟妹想必是孕期疲惫,我那时候比这还惫懒呢!” 秦氏也算给足了她面子,可是谢容音却是一声冷哼,“哪能跟大嫂比呢,大嫂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怕再来多少事情也不够忙的。我这样做事不灵巧的,自是能躲懒就躲懒的!” 秦氏:“……” 这谢容音想必在孙家没少吃闷亏,这都不顾她这个外人在场,直接呛起秦氏来了。 虽然秦氏跟孙尚南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谢婉盈也觉得恶心。可就今天这件事上,她做得比谢容音好,至少在面上,秦氏这个当家主母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完全符合一个主母的身份。 “好了,大嫂,我同长姐说两句家常话,待会再去嫂子那叨扰。” 秦氏感激地看了谢婉盈一眼,“那好,我先出去,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体己话。” 秦氏走后,谢容音仍是没有挪动一下。 竹青也看不得自家夫人被这样冷待,收拾了个地方,让谢婉盈坐下。 谢婉盈也不着急,而是淡然地拿起茶杯,喝起了茶。这茶叶的品质跟侯府的那真是没得比,不知道谢容音心里有没有后悔过这世与自己换亲。 “妹妹,你是专门过来喝茶的吗?” 一句揶揄的话,说得大家都难堪。 谢婉盈还没开口,竹青抢先道:“我家夫人是接到了贵府的帖子,而且大姑爷和孙大夫人几次三番当面相邀,说是大姑娘有喜,让夫人来看看陪着多说说话。不然以夫人现在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每天需要操持侯府那么大的家业,忙自己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要不是看着姐妹的情谊,尤其是几次三番相邀,否则怕是抽不出空来的!” 这番话呛得谢容音极其激动,“大胆的丫头,好得还是咱们谢家出去的人呢,在侯府就这么没规矩吗?这要是还在谢家,看母亲怎么惩治你!” “大姑娘,我怎么做奴婢,自有我的主子管着。不过好歹大姑娘也是出阁的人了,怎么还总惦记着娘家的事情呢,免得被人说手伸得太长!” “谢婉盈,你就是这么教导地下的奴才吗?” “长姐,我的丫鬟自会管束。只是长姐你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了,脾气怎么还如此的急躁,这孕中最是要保持心情舒畅,可不能如在家那般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谢婉盈这番话说出来,首先定死了谢容音在家就是刁蛮跋扈的人设,把她前期在谢家辛苦维持的端庄聪慧的形象打破。其次也貌似关心的点出了孕中不能急躁发脾气,让谢容音有火都发不出来。 这时候,谢容音身边的巫嬷嬷站出来,“二姑娘,您别生气,我家主子是在这孙府受了气了,不是有意冲您,这孙家也太不是东西,尤其是老太太,完全偏心大儿媳妇。姑娘,二姑娘今日是特地来看你的,你在孙家的处境,她不会不管的。” 巫嬷嬷是王氏特地给谢容音挑选的陪嫁,说话做事要更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就把谢容音今日的过错给越过去了,话里还明里暗里绑架自己要去帮谢容音出头,为她处理孙家这堆破事。 本来如果谢容音今日好好对待自己,看在同是谢家女的份上,她也不会吝啬给她说几句话,撑个腰。而现在这个态度,再加上秦氏确实面上并未多为难自己,就更加不会去做这个恶人了。 “妹妹倒是有心情来管我孙家的事了?还是先把侯府的一堆事情料理明白吧!还得我都即将有自己的孩子,听说妹妹那边,侯爷把那外室和两个孩子接回侯府教养,想必你也没少受气吧?妹妹可不要在侯府没地方撒气,跑到我孙家来摆架子!” 谢婉盈直接无语:“……” 巫嬷嬷赶紧拦住谢容音继续要说下去的话,“二姑娘千万要体谅,大姑娘这是有了身子难免语气上会冲些。大姑娘,你如今有了身子,缺了少了都亏不得,如今这孙家都不给我们冰用,这窝里热得实在受不了。” 谢婉盈也觉得进来之后非常的气闷,原来注意力在谢容音的态度上,现在才注意到,确实跟侯府没办法比,谢婉盈现在的房中冰可是用得很足的,夏日里凉爽宜人。 谢容音本来孕中就体热,再加上以往在谢家,虽然冰少,那也是紧着她这个嫡女用的,哪受过这个罪。 巫嬷嬷特地提出来,莫不是还指望着谢婉盈送些冰过来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想法,那真帮不了她们!简直是痴人做梦!就算自己多得用不掉,也不会给谢容音这个白眼狼用。 见谢婉盈不开口搭腔,巫嬷嬷继续:“不知道二姑娘方不方便体恤下姐姐孕中体热,既然他们孙家不管,咱们娘家人可不能不管。” “哦,那巫嬷嬷没有跟母亲提起吗?母亲那边怎么说?侯府冰倒是有,可总归不是拿回去孝敬爹娘,而是拿来孙家,怕被侯府其他下人知道了,会背后笑话姐姐!” 谢婉盈就是用这个话来反击谢容音的态度,还当她是谢家的庶女一样,任她怎么呲呢! 她怀孕了,怀的是孙家的孩子,没有冰用,不找孙家,也不回去找王氏这个亲娘,反而来算计自己。认为侯府物资多,难道就该给她嘛? “嬷嬷,别说了,不帮就不帮。我的事,不用她管!” “既然如此,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可得好好休息,如果有不顺心的,可千万别憋着,多与姐夫说说。当初姐姐可是放弃侯府选择的他,姐夫必定是感怀在心,一定会为姐姐做主的,好好对待长姐的!” 要戳人,就往心窝上戳。 第四十四章 故人 “妹妹,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让夫君多关心我,我看还是好好管一管妹夫,听说这侯府又纳了一房姨娘。作为长姐,我也必须要提醒你一下,可别种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地!” 谢婉盈看着谢容音那傲娇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八成还指望着孙尚南不久之后就成为官商,脱掉商籍庶子的帽子呢! 谢婉盈也不打算跟她在啰嗦了,放下茶盏,准备站起身,“看姐姐如今的样子,应该是过得不错,是妹妹多操心了。” “那是当然,我如今有了孩子,夫君也在为他的前途劳累奔波。虽然他不能日日陪在我身边,但也是为我们的将来在努力。” 谢容音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顺便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柔和。 上辈子,她没有孩子。 这一世,有如此优秀上进的丈夫,还有以后完美的人生,再加上肚子里自己的子嗣,想想都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倒是被她换亲的谢婉盈,她永远都得不到沈文渊的半分爱意,更是被外室压得死死的,如今又要被侯府中新纳的姨娘抢去那为数不多的老夫人的恩宠。更加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还要替陆诗雅养着那两个野种,心底里的气又顺了几分。 不过也别怪她,谁让谢婉盈只是个庶女呢,一切美好的东西当然都是她这个嫡女的! “不过,我劝妹妹,虽说得不到妹夫的爱,但还是不可一味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你斗不过那外室就让着些。但是还是劝着侯爷要上进,毕竟靠祖上的封荫,坐吃山空,并不能过一辈子。万一,侯府哪天衰落了,老夫人又去了,你不得沈文渊的照拂,日子会比现在更难过。倒不如趁现在老夫人还在,多督促侯爷读书上进,等他将来能有功名在身,对你也是个退路。” 谢容音一副先知先觉的模样提醒她,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上一世,谢容音就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与陆诗雅的斗争上,从来没有从侯府长远的角度考虑过,也没有想到沈文渊的前途,所以到最后,等老夫人走后,立马自己地位大不如前,才会越加不忿,错漏百出,让沈文渊和陆诗雅有正当的理由处置了自己。 谢容音也许是怀着孕的原因,想着多行些善事,到底是自己抢了谢婉盈的安稳人生,如今提点了她,也就当还了这份亏欠。 不过,谢婉盈能不能有足够的能力影响到沈文渊,那就得看她的本事了。 谢婉盈听到谢容音这个提醒非常意外,也许是她良心发现了,便点了点头。 “长姐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便走了。” 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婉盈想了想,还是回了头:“听侯府庄子上种植的积古老人讲,今夏天气太热,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干旱,恐怕秋日的粮食收成不好。长姐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还是提前备些米粮,免得到时候出现短缺。” 谢婉盈就当自己日行一善,毕竟和谢容音也是一个父亲,给她些教训是可以,不过要让她如自己前世那般忍受那般饥饿,谢婉盈却是万万狠不下心来,所以还是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了她。 她从来不会亏欠任何人,对她有善意的,她都会给人回报。就算是自己以前淋过雨,但也会在有伞的时候给别人撑。 谢婉盈虽然面上看着性情冷淡,但对孩子却是真心的,毕竟大人再怎么错,也不能为难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幼儿。 如果因为自己的提醒,能让谢容音顺利诞下孩子,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毕竟自己能够重生,也是上天的垂怜,自己自然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多做善事,回报老天。 “哪有妹妹说的这般夸张,妹妹可别忘了,孙家可是江东的大商户,哪能就沦落到缺米缺粮的地步!怎么到了侯府,做了当家主母之后,还如在家中的那般胆小怕事的小家子气!” 谢婉盈看她全然不在乎的样子,这才想起,谢容音也是重生的,自然也经历过那场大范围的饥荒,只不过,上一世她生活在侯府,自然不可能少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吃食。 虽然谢容音当时也掌家,但那只是面上的,很多侯府的人员都不在她的控制中,这种大事还是跟老夫人禀报,所以,她才会认为谢婉盈小题大做,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这番提醒。 既然她不当回事,那自己也不会多讲,“我们走吧。” 谢婉盈走出谢容音房间的时候,见到一个打扮得鲜亮的貌美婢女迎面走了过来。 她向自己拂了身子简单行了个礼,就走进去了内间。 谢婉盈瞟了她一眼,一边继续往前走,很多前尘往事浮现在脑中。 刚才那丫鬟,谢婉盈太熟悉了,她是孙尚南的通房丫头,莲心。 外人只当是孙尚南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富家公子,内院并没有腌臜事。 可也只有府里的人知道,这孙二少是如何的胡作非为,只不过是成亲之前,对外界蛮得紧,再加上孙家这样的门楣,也没有太多人愿意关注,去仔细打听,所以才会有了风评比较好的名声。 其实,孙尚南老早是通房一大堆,凡是他身边的丫头,没有几个逃脱掉他的毒手,只不过在成亲之前都打发出去了。 所以谢容音还以为孙尚南是她的好夫君。 而这些通房中没被轻易发落的,就只有莲心一人。 如果自己没记错,莲心这时候,想必也已经有了身孕了。 她必定会如上一世那样,想尽办法爬上姨娘之位。 上一世,谢婉盈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伤心难过了好一阵,也是从这件事上,逐渐看清了孙尚南虚伪的模样。 那莲心以为她有了身孕,便有了筹码来要求孙尚南纳了自己。 可她也没看清楚这主子孙尚南的真面目,凡是对他没有用处的人,他是不会在乎的。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在自己有身孕的同时,莲心也有了。既然是嫡妻有了,那孙尚南自然不会在意莲心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多番拖着她。 而那莲心却认为是谢婉盈在为难自己,所以就暗中加害谢婉盈,并且故意趁着府里缺粮的时候,不给她足够的吃食,自己那时候可没少受她的罪。 后来,还是谢婉盈拼着命去为孙尚南铺路,证明自身对他的价值,才能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而孙尚南也最终权衡利弊,当然是捧着谢婉盈这个嫡妻,自然将那莲心也打发了,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子一起丢开了。 这就是孙尚南的人品,极其的自私冷酷,而且利益至上,任何对他没有帮助的人,都会毫不留情,哪怕是从小跟着自己的女人和亲骨肉,也是弃之如敝履。 当然这莲心也并不值得同情,也是黑了心肠的人,自己怀着身孕,还对主母和肚中的孩子下手,也是罪有应得。 不过,以如今谢容音在府中的地位,再加上莲心的手段,恐怕孙尚南不会那么容易的放弃她。 所以,谢容音的孕期生活不会那么如意了,恐怕得要学会忍受着多一房姨娘了。 谢婉盈很难想象,这件事被捅破了之后,谢容音将会是如何的晴天霹雳,又会如何的在孙家闹腾,而作为母亲的王氏,又如何给她这个宝贝嫡女做主,还有她那个同样冷酷的父亲,是否会为谢容音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做主,跟孙家翻脸。 不过,不管怎样,谢婉盈都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免得殃及池鱼。她既与孙家没有任何关系,才懒得管孙家这些破事呢! 不过,对于孙尚东,自己还是要还了他那份恩情,这也是谢婉盈此次愿意再次踏进这恶心的孙家的主要原因,等这次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进这门,永远不会! 第四十五章 计成 “夫人,这似乎不像是通往孙大夫人主院的路?” 竹青看着谢婉盈走的不是进来时秦氏带领的路,小声地出声提醒。 “我知道,咱们不去那里,跟着我走,我有另外的法子通知孙大少。” 谢婉盈极其熟悉的穿过一个月洞门,又拐进另外一条小径,然后在不起眼的角落穿过偏门,七拐八绕地快速向前走。 竹青感到很意外,自家夫人竟然对孙宅内部的结构和道路如此的熟悉,甚至可以用了然于胸来形容。 难道夫人曾经来过这里? 不可能,竹青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从小就跟着夫人,夫人绝对没有可能来过孙家。 不过,疑惑归疑惑,竹青并没有开口询问。 主仆多年这份信任和默契还是有的,夫人不告诉自己,自然有她的道理,作为贴身丫鬟,她也谨记:不该问的,坚决不问;不该讲的,打死不对外说。 谢婉盈当然对这里熟悉,她不仅熟悉这宅子里生活的每一个人,包括主子和管事的下人,还熟悉这里的每一处院落,哪怕每一个偏僻的角落都刻在脑中。 这里是谢婉盈上一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怎么能不记忆深刻。 她了解并掌握这府里的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事项,她清楚每个人背后的利益团体以及她们的渴望。 上一世,她就是凭借着外在不断地向上社交,结交权贵贵妇,对内,对孙家牢牢地把控,牵线着每一个大小角色的举动,让她们都能为自己所用,作为自己实现目标的垫脚石。 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与这些人为伍,也不会在孙家这个泥潭里艰难的向外挣扎。 就跟现在要做的事情一样,她要通知孙向东,哪里还需要千方百计地找理由见面? 她只需凭借记忆中地一点信息,就能让自己不必亲自开口地情况下将消息传递出去。 竹青跟着谢婉盈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中,看着院中的景象,倒是像长期无人打理的模样,有些荒废和破败,但也并不是完全没人管,毕竟看得出杂草还是被定期清理的,不然这样植物疯长的夏日,眼前就应该是杂草遍布了。 院子中间有个小小的大约一丈高的戏台。戏台同样是被长久废弃了的样子,阴影处遍布着斑驳的青苔。 不过这院落中却有好几棵树,周围三棵梨树上面结了不少小果。 而这三棵树的后面中间的位置,是一棵极其茂盛的桂花树。这棵桂花树和这周围稍显败落的景色都不一样,尤其的翠绿和丰茂,有着隐隐向上生长之势。 “竹青,去那桂花树下东边的位置,挖开看看,可有一个坛子?” 竹青没有提出疑问,而是直接走过去,用旁边的碎瓦片一点点的挖开泥土,越往下挖,就越能闻到有股浓烈的香味飘散出来。 这股香味不像是寻常的香味,倒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奇香。 不一会,果然发现了有个像是瓷坛的盖子露出来,竹青继续加快速度。 下面还真埋了个坛子,竹青把坛子捧给谢婉盈看。 谢婉盈点了点头,让竹青把坛子打开。 竹青小心翼翼地启封坛口,特别害怕里面出现可怕的东西。 却是没有,只见坛子中是上百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刚才那沁人的香气就是从这些药丸中散发出来的。 看着一颗颗药丸,晶莹剔透,也甚是好看。 竹青疑惑地看着谢婉盈,“夫人,这树下怎么会有这些药丸?这些丸子到底是谁埋在这的?又有何作用?” 谢婉盈没有回到竹青,“先不说这些,”转而从身上拿出一个香囊,香囊里是上次从秦氏身上调换掉的丹药。 “把这包药丸放进坛子里,然后将坛子封好埋进去。” 竹青接过装有药丸的香囊,正打算放进去,又觉得这香囊毕竟是夫人的贴身之物,放进去不妥,正打算把丹药取出来的时候,被谢婉盈制止了。 “连这香囊一起装进去,放心吧,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按照上次捡到的秦氏的香囊的样子又重新让人制作了一个,要被误会,也只能是误会她,牵扯不到我身上来。” 竹青这才放心的重新埋好了坛子,并且把上面覆盖的土向四周重新拨了拨,确保看不出来被翻过的痕迹。 “咱们快些回正房那边去,记住,假如孙大夫人问起,就说咱们不认识路,已经快走到西边的栊翠庵的佛堂,才知道走错了,才又折了回来。” 谢婉盈之所以这么叮嘱竹青,是因为以秦氏小心的性格,必定会有所怀疑,刚刚谢婉盈走的路,都是选择比较偏僻,不容易碰到下人的地方。 如果不是对孙府极为熟悉之人,绝对不可能如此清楚,就算走错路,也必定会遇到路过的下人,自然会给她们带路,而任由她们走错的可能性不大。 何况,即使现在秦氏没发现异样,等以后哪一天觉察出来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谢婉盈,毕竟这时间只有她一个外人出现过,而且还因为走错了路,在府中消失了一段踪影,所以只要一推断,恐怕就得怀疑起谢婉盈。 但谢婉盈也不想给自己树秦氏这样一个敌人,毕竟从今日的表现来看,秦氏除了跟沈文渊搞在一起这件事有点让自己反感,其余的方面倒也没有特别让自己讨厌的,反而是她今日多番在自己与谢容音面前打圆场。 既然这一世,无仇无怨,自己也不会就特地针对她。 谢婉盈只是想报孙尚东的恩情,才想方设法提醒他,这也算是给秦氏积点德,不要让她再错下去,害了他人的性命。 而谢婉盈特地要让竹青提西边栊翠庵佛堂,是因为刚才的旧戏台在府中的东边,与西边那是南辕北辙。到栊翠庵路程要更远些,正好抵消掉竹青挖坛子放药埋土的时间,这样从时间上来说也能对得上,也免得自己有去东边院子的嫌疑。 况且,如果是外人,绝对不知道孙府有一个叫栊翠庵的佛堂。 因为在谢婉盈的记忆中,这佛堂在谢容音嫁进来之前刚刚建成,就是这名字也是由老太太想出来的,所以就算是以前跟孙家熟悉的人,也绝对不知道这府里西边新建了个佛堂,而且还取了这么个特色和雅致的名字。 如果不是谢婉盈有原来的记忆,也绝对不会知道,况且,去栊翠庵的路确实都是小路,那孙老太婆装作潜心礼佛的样子,也故意不让人在周围打扰,所以也才能印证前面谢婉盈所说的走错了路,但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人的原因。 秦氏作为如今孙家的当家主母,对府内各处都熟悉,而谢婉盈作为上一世的当家主母,对孙家更为熟悉,甚至比秦氏还要熟悉,所以,只要她找的借口,秦氏绝对发现不了。 谢婉盈就是不想牵扯到自己,还想悄无声息的把这个恩情还了。 就算是孙尚东之后发现坛子里多出来的药丸,要调查起来,也绝对怀疑不到自己身上来。 毕竟自己今日所有的行程几乎都由秦氏陪着,就不见的一点点时间,也有充足的并没有去过那里的证明。 至于,孙尚东拿到谢婉盈留下的这个线索之后,能查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对秦氏和孙尚南进行反击,就不在谢婉盈关心的范畴内了。 纵使以后听到了,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果然,到正院后,秦氏已经在那等着了,竹青按照谢婉盈交代的说,并未引起她的怀疑。 谢婉盈推脱侯府还有事情,婉拒了秦氏的留饭,带着竹青直接扬长而去。 而此刻还在外院书房等着谢婉盈的孙尚南,终是憋不住的来了谢容音的院子,一打听才知道,谢婉盈没坐多会功夫就走了。 直气得差点维持不住一贯的好形象,已经处在要对谢容音发火怪罪的边缘了。 而此时的莲心,也是一番火上浇油,直气得谢容音发了好大的脾气,又闹了一达通。 而孙尚南直接没惯着她,一甩手,带着莲心一起,准备之后都去书房安寝了。 第四十六章 偏心 谢婉盈回到侯府的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红鸾与沈文渊的消息。 “昨晚世子歇在了红鸾的听鹂轩?” “是的,昭明馆的那女人发了好大的脾气,今早夫人去孙家之后,她又跑去闹了一大通,两个人还扭打了起来。” 松花向谢婉盈汇报着侯府的情况。 “本来要论身手,她怎么可能是红鸾的对手,红鸾可是在庄子上待过几年的,力气上自然比她大。” “两个人可受伤了?” “奴婢瞧着,红鸾倒是没事,就只是发髻散乱了些。可那位,脸上像是肿了,估计下手不轻。也难怪红鸾这般,当初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挑唆,她才到庄子上受了三年苦。”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红鸾对陆诗雅的恨意藏都藏不住,彼此之间水火不容。 谢婉盈接着问起沈文渊的去向。 “侯爷现在人呢?” “一早就出去了,说是送两个孩子去族学了。” 沈文渊这是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到族学中去了,看来是放弃了找名师大儒来教授的想法了,本来这种想法就不切实际。 只是庶子勉强可以送进去,可是那个庶女是绝对进不了学堂的,一般都是请教养嬷嬷在家教些刺绣和厨艺。 不过,一般勋贵人家的嫡女却是会找女先生回来教授,但初衷也只是让女子读书镀层金,还是希望这样让她们有更高的资格嫁得高门,最终是为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侯爷知道陆诗雅过去闹的事情了?” “应该是知道的,前两天夫人陪着老夫人去三清山上的时候,红鸾就趁着使了些手段,引侯爷去看了她。”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天晚上侯爷并没有留宿。” 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考虑陆诗雅的感受,抬了红鸾做姨娘,她已经不高兴了,如再留宿,陆诗雅估计能闹翻天。 “红鸾没想到那女人在侯爷心目中还是如此重要,也着实是气着了,第二天,就在那位面前故意说破了沈文渊去看她的事情,而且添油加醋的说成是侯爷对她情意绵绵。” 谢婉盈笑笑,这红鸾就是想这么刺激陆诗雅,让她闹腾起来,只要她一闹,沈文渊就会更加不耐烦,也才有可能再次来她这里。 “夫人,您猜,那位跟侯爷吵的时候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谢婉盈觉得陆诗雅能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 “她竟然说,要侯爷带着她还有两个孩子去私奔,您说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她难道不知道,如果这样做了,连侯爷也保不住她,被抓回来,她是要被尘塘的,何况两个孩子也会因为她这样的举动而见不得人。” 其实,有一点谢婉盈真的不明白。陆诗雅为什么连私奔和做外室都能接受,偏偏不愿意做姨娘。 自己这个当家主母从来没有为难过她,就算是红鸾这样的被打发到庄子上之后也照样给接回来安顿做了姨娘,吃穿用度一切都不曾苛刻。 就算是红鸾现在有了自己的心思,谢婉盈也只是不再帮她,也没有故意打压。 “陆诗雅有没有说为何要跟侯爷一起私奔?” “她竟然说,说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正室。夫人,您听听,她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不过侯爷回答她的也倒是解气。” 谢婉盈倒是认为沈文渊决不会如此糊涂,肯定会拒绝。 “怎么?侯爷没答应?” “当然了,奴婢听说,侯爷不止没答应,而且斩钉截铁地告诉她,绝对不可能,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沈文渊当然不会同意。开玩笑,他虽然行径有些自以为是的轻狂,但是却没有陆诗雅这般很多思想都很离经叛道。 原来,沈文渊确实对陆诗雅很着迷,可是毕竟两人都那么多年了,早已没有刚开始那么多的激情。 任何东西,就算再喜欢,也经不住时间的磋磨,慢慢变得平淡和寻常。 何况,陆诗雅又一次次地因为谢婉盈主母的位置,红鸾被抬为姨娘与沈文渊争吵了许多次,更是冲淡了激情。 再加上,如今因为给两个孩子遍求名师不得的事情,也逐渐明白了并且有点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的世俗正轨,就更加觉得陆诗雅这样的身份再在侯府待着,对自己对子女都有影响。 他欠陆诗雅一个名分,但绝不会是自己正妻的位置。 撇开谢婉盈不谈,就是陆诗雅的出身问题,沈文渊觉得母亲也坚决不会同意,现在就连他也渐渐觉得陆诗雅并不合适。 更别谈如今,谢婉盈这个当家主母,做得自己是相当的满意。 谢婉盈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让他信服。 恐怕就算换成了其他任何一人,也不会做得比谢婉盈好了。 沈文渊又不傻,就算他真的跟陆诗雅私奔了,别提带着两个孩子了,就是他们自己都过不下去。 平时听陆诗雅讲做生意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连他都被说动了,任何可以发展这方面的事业。 哪晓得光是纸上谈兵的本事,真的试验了下,开的铺子全是赔钱,最后还得谢婉盈帮着他们收拾烂摊子。 离开了侯府,他们将什么都不是,而且会被人唾弃,母亲还健在,就和别人私奔,还抛下了这么称职的妻子,那自己就是再混蛋也不能这么做啊! “侯爷见怎么跟她说都说不通,索性一赌气,就准备去书房睡了。” 松花说得高兴时,脸上的表情相当丰富,谢婉盈看着她的表演,也开心了几分。 “夫人,您猜怎么着,茜红姐姐现在不是在侯爷书房伺候嘛,当初立夏走了之后,她就顺势做起了书房的管事。只是侯爷把那女人接回府之后,几乎就没去过。茜红正愁找不到机会伺候呢,这还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惜,红鸾见上次诱惑没成,就打算重整旗鼓,把侯爷又哄到她屋里去了。” 谢婉盈听着松花说到茜红,的确自己把她安排到书房之后,就再没怎么管过她。 恐怕这次在红鸾手里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何况,既然红鸾没有听自己的安排,自己有了小心思,那确实也不能真的为谢婉盈所用了。 谢婉盈还是要再捧出一个人来,原来是打算安排魏紫,沈文渊对魏紫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心思。 可又想到,如今还不是魏紫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何况自己就只剩下魏紫这一张既然笼络沈文渊,又能牵制住陆诗雅的王牌了。 现在就打出来,以后怕是无牌可出了。 所谓的王牌,当然是要最后出场,一击即中的时候才能打出来。 正好,还有一个茜红。 这茜红,可是王氏专门找人训练过的。 要论姿容和手段,那都是要优秀于红鸾的。一直没有成功的引起沈文渊的注意,那是因为缺少自己背后的点拨和调教。 谢婉盈既然有本事能把当时被打入谷底,又没有多少容貌优势的红鸾捧起来,那照样,可以如法炮制,捧茜红上位。 只不过,谢婉盈也不是轻易会出手的人,得要看茜红能做到真正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跟她娘李嬷嬷站在一头,只听从王氏这个主子。 “夫人,茜红因为这事,似乎有些不乐意,认为是您从中作梗,放着她这个陪嫁的丫鬟不帮,反而更看重红鸾这个外人获得了姨娘之位,言语之中似乎是说您偏心了!” 偏心?谢婉盈就是偏了。 谁有能力,并且能为她谢婉盈所用,她这个当家主母就会给她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待遇! 第四十七章 茜红 “让茜红回去想清楚两个问题。第一,她到底愿意做谁的人?第二,想我出手帮她,看她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见面礼来投名?” 谢婉盈风轻云淡的眼底带着掌控全场的自信。 “红鸾到现在都没来过?” “是的,夫人。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以前指着夫人帮的时候,装作伏低做小,恨不得就长在咱滴翠园。如今,侯爷两个晚上都歇在她那,尾巴到翘上天了。明知道夫人已经回府,连面都不露。哼,当初夫人就不应该帮她,让她在庄子上自身自灭!” 谢婉盈眉眼间一片冰凉。 这红鸾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个不受宠的主母,反正她现在都已经做了姨娘,自己没有可以拿捏她的地方了吧? “她是用的什么法子吸引侯爷过去的?” “听说专门等在侯爷回昭明院的半道上,待侯爷走近了,故意装作摔倒的样子扑进了侯爷怀里,然后顺势就装模作样说扭伤了脚,让侯爷陪她去了听鹂轩,直到天亮时分,侯爷才离开。” 谢婉盈低哧一笑,好老的套路。 不过,也就骗骗那些男人。可架不住大把的男人相信啊!也不知道他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也有可能既然是美人惊怀,顺坡下驴,岂有放过的道理? “那侯爷跟她歇在一起了?” “哪能呢!听伺候的人过来回禀,说是分榻歇着的。红鸾使出了浑身解数,咱们侯爷愣是没碰她。” 竹青说得一脸的鄙夷,这忘本的丫头当上了姨娘又如何,不听夫人的叮嘱,非要在这时候勾引着侯爷过去。 这点倒在谢婉盈的意料之内。 一来,现如今,沈文渊就算跟陆诗雅闹了些别扭,可到底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马上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二来,沈文渊花心大少的性格在府内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曾经有多少投怀送抱的丫头想主动往上凑,如果这样有用的话,那沈文渊的后宅老早是人满为患了,又怎么会对陆诗雅独有的专情。 谢婉盈叹了口气,像红鸾这样的人,恐怕永远都只会盯着眼前的利益,看得见的成果。 而事实恰恰相反,很多最后成功的事情,往往都是采取迂回的手段。 谢婉盈原本对于红鸾的整个安排:轰动回府,引起众人关注是第一步,点到为止;第二步,就是与老夫人见面,敲定她的姨娘身份;接着第三步,打造她与沈文渊月光下的梦幻初见,突破沈文渊对她的原有印象,让其耳目一新,过目不忘,让他浅尝辄止,则刚刚好。 可惜,红鸾只到了这第三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一步到位,企图重新获宠、迅速上位。当然,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戛然而止。 其实,按照谢婉盈对红鸾原本的安排,后面还有三步,才能真正发挥情到浓时,水到渠成的牢牢吸引住沈文渊的最终效果。 红鸾这样的一个乱招,破坏了之前谢婉盈给她营造的整个氛围,一切都又归于平凡。 而且,最重要的是,红鸾被谢婉盈简单的一试,就试出了心底真正的想法。 还真当她自己是独一无二,谢婉盈这个当家主母就能那么稀罕她。就凭着她那点小伎俩,谢婉盈就能毫无保留的帮她? “夫人,难道如今就眼睁睁看着红鸾这个小贱婢,靠着夫人你的帮助坐上姨娘之位,春风得意。她现在巴不得一脚踹开咱们,翻脸不认账。就看着侯爷一天天的往她屋里跑,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真的与她同房受宠,还不反手想来压制我们!” 谢婉盈无所谓道:“不急,还不到收拾她的时候。” 想要让她谢婉盈做别人的垫脚石,就红鸾这点本事,还成不了气候。 谢婉盈之所以还不出手,是因为她知道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趁势而为,对方得势气运未衰之时,如果出手,反而要花很大的力气。 如今也不是不能把红鸾就此给料理了,谢婉盈堂堂当家主母,还能收拾不了一个区区的姨娘?想让她不好过,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 可是特地收拾红鸾这么一个小人物,谢婉盈认为没这个必要,纯粹浪费精力。 沈文渊如今对红鸾还有几分新鲜感,自己如果对付她,还要先做好安抚住沈文渊的后手,太费劲。 就红鸾这样的姿色和资质,谢婉盈敢保证,没有自己在背后的帮助,靠着原先指点给她的一丝丝异域风的装扮,沈文渊又能对她新鲜到几时? 再等几天,沈文渊对她兴趣稍减,谢婉盈再安排茜红华丽登场,那时候就到了红鸾落幕的时候。 哪用谢婉盈花精力特地对付,顺带就给解决了。 这安阳侯府,也如同一个小小的戏台。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戏幕起,粉墨众生,众口嚣嚣。戏幕落,一哄而散,黯然神伤。戏中人,都是过客,谁也不可能成为永远的主角。 除了谢婉盈这个当家主母,幕后布局排戏之人,能掌控和左右剧情的走向,其余的人都只是配合需要出演! 如果谢婉盈预料得不错,茜红今天之内,必定会到自己跟前真正投诚。 那么,接下来,谢婉盈就让侯府众人看看,她这个当家主母是如何有手段捧起茜红! 茜红跟红鸾又不一样,她没有跟沈文渊从小伺候身边的情谊;也没有红鸾那样奇特的异域外表,吸引眼球;况且之前她已经在紧靠着沈文渊的书房当差,都不能成功近水楼台成功上位。 众人理所当然的会认为,相比之下,要捧红茜红的难度可大多了! 谢婉盈就是要打造茜红这个在众人眼中,也只是中等偏上的姿色,是如何能脱颖而出,在当家主母的金手指之下,另辟蹊径,成功出位! 当然,对于以前给红鸾的那些招数,到茜红身上显然就不适用了。 谢婉盈会给茜红量身定制一个计划,这次不用那么多复杂的步骤。 只需要一步,踩着红鸾之前百般努力之势,主打一个快、准、狠,一击即中! 果然,不过半日的功夫。 “夫人,茜红拎着包袱,跪在门外等着求见!” 第四十九章 选择 “让她进来吧。” 谢婉盈很好奇茜红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茜红给夫人请安。” 谢婉盈听到声响,眼睛没抬,手里随意摆弄着金玉送过来的新制冰饮。 虽然陆诗雅经商的能力不行,但是主意倒是很新奇。如今冰铺的生意完全被谢婉盈接手,是幕后的大老板。 而陆诗雅只提供些点子想法,会得到相应的报酬。当然这些陆诗雅是不知道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给谢婉盈打工。 茜红在底下一直跪着,看谢婉盈也不让她起来,自然就不敢乱动。 谢婉盈见差不多了,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说了句:“起吧。” 茜红不但没有起身,还跪拜了三下。 自从来到侯府的首日,茜红就被安排去沈文渊的书房了,原来在谢家也没伺候过谢婉盈,所以她现在还摸不清这当家主母的真实想法。 而茜红的这端正的态度,倒是让谢婉盈有几分舒服。 “别拜了,你毕竟是从我院子里出去的,这要回来也不是大事,我让竹青跟底下管事的嬷嬷说声,还是回我身边吧!” “全听夫人安排。” “只是,你原先是我身边的一等陪嫁丫鬟,之后去了侯爷的书房,位置已经被素采顶了。如今既是要回来,恐怕得先从二等丫鬟做起了。” 谢婉盈盯着看了下茜红的脸色,她先是诧异,没想到自己出去这么短的事件,位置就被顶了。 不过她也想过了,与其争那一等丫鬟的位置,还不如待在夫人身边,那可是实实在在府里权力的中心。在这里的二等丫鬟,可比那不受关注的书房的一等丫头好太多了。 “只要能在夫人身边伺候,不论什么差事,奴婢都愿意。” 茜红此时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一大半的真心,她也明白,此时她面前站着的,可不是谢家那个不受宠的小官家的庶女,而是侯府正经的当家主母! 刚来的时候,茜红还自以为是王氏这个嫡母安排给谢婉盈的,再加上她娘李嬷嬷原来又是王氏房里的管事,所以一直觉得谢婉盈不敢拿自己如何。 谢婉盈也确实没拿茜红如何,而是让她觉得书房才是能接触沈文渊这个侯府当家人最容易的地方。 但是茜红去了之后,才直到书房看着接触沈文渊容易,但是实际上架不住他不来,也就立夏那时在的时候,来过一次,之后陆诗雅进府就再也没踏入半步。 不过,茜红也算看清楚了,就算是沈文渊过来了,自己爬床成功了,那也得不到自己期盼的好日子。 沈文渊看着是安阳侯,实际是个实实在在的银样镴枪头! 原先侯府由老夫人掌管着,谢婉盈嫁进来后,也不知道这以前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区区庶女,怎么就能得了侯府老夫人的认可,几乎把整个侯府都交给她管理了。 所以现在谢婉盈住的滴翠园才是整个安阳侯府大家都巴结的地方。 “不过,你也放心,素采被我安排在外面替我管理铺子和庄子上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她完全上手了,就会长期在外面管事,那她的位置就还是你的。” 谢婉盈知道,对于茜红这样的人,还是要一步步的画个小饼,才能调动她往上的积极性。但好处一下子也不能给太多。 人性的弱点本就是这样,给的好处多了,反而不被珍惜,认为那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也只有让茜红有这一番书房的挫折,她才会真正珍惜在当家主母身边伺候来得多不容易,以后,也才能真正从主观上愿意替谢婉盈尽心办事。 “奴婢谢谢夫人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只要你好好当差,对我衷心,你们每一个人的前程我都会替你们考虑好的。总归要按照你们的意愿,在我身边伺候的人,有两条出路:第一,是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等到年纪,遇到合适的条件好的,我会做主让你们配个好人家,去外头做个正式娘子;第二,要是有人愿意给侯爷收房,我也可以帮忙,反正作为陪嫁,这也是你们应该享有的权利。” 谢婉盈真心地看着身边的这些人,现在也到时候把这些情况跟她们交代清楚,免得自己替她们做主违反了她们自己的真正意愿。 “你们大胆讲,我是真心拿你们当身边人。” 不出谢婉盈所料,除了茜红,别的人都愿意出去找户人家当正室,毕竟外头再不如侯府富贵,但好得由她们自己说了算,就算没有荣华,但日子过得也舒心。 不过,让谢婉盈有些意外的是魏紫的态度。 “夫人,奴婢暂时没有想清楚。” “哦?你仔细说说,哪些没明白?” “是,奴婢以为,去外头配个管事的当正头娘子当家作主看着是好,可是我也不能保证所嫁之人就是个良配,万一他成亲前掩饰的好,那这一辈子,既没有享受过富贵的生活,也没有得到夫君的疼爱,到最后可能两个都不落。况且,奴婢之身,嫁个当差的,就算是管事,生下来的孩子一辈子也都是奴才,这样以后下一辈的指望和出路就更难了,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以后孩子的一辈子。” 谢婉盈很有深意地看着魏紫,怪不得前一世能把谢容音打败,而且还能凭自己一己之力,战胜青梅竹马的陆诗雅,到最后也得了平妻之位。 这样的眼界的确比一般的丫鬟要高多了,就这份气度,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这样既聪明又明白的人用着,谢婉盈也放心,她不会得寸进尺,当然也会在不背叛主子的前提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人,谢婉盈觉得是最适合当左右手,甚至是伙伴的。 “那你就也是要当侯爷的姨娘了?我会为你铺路的……” 话还没说完,魏紫又开口了。 “夫人,恕奴婢不知好歹,这姨娘之位,也不是奴婢所愿!” 旁边的竹青听到这里,先是生气的呵斥:“好你个魏紫,不想当姨娘,难道还想当侯府的主子不成!” “是,魏紫想堂堂正正的主子,不是管事的媳妇,不是侯爷的姨娘,而是正经的主子!” 所有人皆是一愣,这魏紫是不是傻,就算有这么大的志向,那也不能在当家主母面前说出来啊! 谢婉盈笑了笑,“接着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