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自杀者》 第1章 信封里的蚂蚁 愤怒焦虑、忧郁、恐惧、羞愧、厌恶、沮丧、痛苦、孤独、失落、嫉妒、憎恨、无助、怀疑、紧张、疲劳、饥饿、疼痛、焦躁、压力、偏执、多疑、迟钝、自卑、消沉、悲观、抑郁、绝望…… 一、信封里的蚂蚁 快递袋内是一只红色信封,接收意味着接受指令,过程中不会有任何干预,直至执行完成。 “到付件,18块!”跑腿小哥身后站着保安,上个楼梯被一路跟着,防贼似的,好高档的小区咩? 姜芋接过快递件,扫了一眼寄件人信息,照旧显示着的是“隐藏”,只有个同城的标识。 “谁啊,芋儿,”屋里传来一个兜着围裙中年妇女大嗓门,“这么早。” “学习资料,”姜芋签了字付了钱,转身关门,拉开放在门口书包拉链放了进去。 “高三了,抓点紧,快来吃饭,”当妈的一边絮叨一边扇着半空中袅袅上升的烟雾,扭过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二手烟致癌,你是想让我早点进小盒?” 餐桌另一头坐着身穿一身警服的姜黄,手里捧着几乎已经绝迹的纸质报纸,被数落着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姜芋挎了书包抓过两只包子,闷闷说了声,“我先去学校了。” “等一下,”父母俩同时发声,当妈的冲过来往儿子手里塞,“又不在家吃饭,是路上吃着香一些吗?来把蛋还有奶也喝了!” 姜黄放下报纸站了起来,“今天我去南边分局开会,正好路过你学校送你过去。” “噢芋下意识把书包往肩膀上提了提。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门下到地下室,把一辆差不多有十年的老款捷达开到地面。 姜黄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边往耳朵里塞着耳机,姜芋坐着副驾上,脚下书包没有拉严实,缝隙里露出快递袋一角。 “上个月月考怎么样?”趁着门卫抬杆几秒,姜黄点了点手机,头也没转地问道。 “全年级第七,”姜芋用脚把书包往坐椅下踢了踢。 “唔,”出了小区门,姜黄一脚油门,老爷车喷着黑烟强行汇进早高峰滚滚车流,紧跟着响起急刹车以及抗议的喇叭声。 静谧落进车厢内,父子二人用两句聊完一路的话。 道路依旧拥堵,姜芋望向车窗外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偏了几次头,最后试着说道,“爸,学校让我们预填志愿,我想——” “我不管你,”姜黄带着一贯父辈的口吻,“你自己看着办。” 姜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向车外,大都市的清晨笼罩着灰暗的雾霾,犹如被光污浊过的相纸底片。 沉默重新降临,紧随着一串电话铃声打破,姜黄划了下手机,耳机里传来一个急吼吼的声音,让近在咫尺的乘客也清晰可闻。 “姜队,”耳机里传来的嗓音锐利,“上周二死在润富佳苑16#楼703室的验尸报告刚出来了!” “四十三岁,男性,姓王,头孢加茅台?”姜黄眼皮未抬完整复述,“怎么样?是酒精中毒吗?” “没错,老大,”电话里声音反而低沉了一些,“是自杀,手写的遗书也确认是他自己的笔迹,家属今天会来把遗体接走,我这边随后整理一份报告出来。” “你自己搞定,”姜黄腾出一只手指朝手机伸去准备挂断,“就这样。” “头儿,等一下,”电话里的声音猛地又提高几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手指悬停在半空还是收了回来,姜黄扭头瞟了眼副驾的儿子,一直盯着窗外对向而行的车流,看着像是完全没有在意,扯着吊起的耳麦低沉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 “老大,我昨天晚上一直泡在办公室,把最近三年全市所有自杀人口的数据全部调出来,差不多挨个浏览了一遍,大概一条信息花个半分钟吧,你猜我整整看了多久?” 姜黄透露出一些不耐烦,“你不是说了一晚上吗?” “三年,短短三年,”电话里的声音透露着不可思议,“有近两万人自杀,平均算下来每天都有十多个人!” “你想要说什么?”姜黄在一个十字路口信号灯变红前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几个准备过街的行人在车后破口大骂。 “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电话里的声音略微小了下去,“不过你寻思下呢,每天都有十多个人活不下去。” “所以?”姜黄口气里透着难以忍耐,“两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就算是个蚂蚁窝,一天死个十几只不是正常?” “这……”听筒里的声音哑火下去,“老大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行了,挂了,”姜黄又一次伸出手指—— “再等一下,头儿!”又一次被叫停,“还有个事儿我没想明白。” 姜黄压着一口气,“说!” “是要写的报告,”耳机里又恢复急促,“在去他家勘查时发现他前半个月买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玩的,都是高级品,还有很多都没拆封。” “你想说什么,”姜黄又瞟了眼坐在副驾的儿子,“临死前的告别式消费,你还没见过吗?” “不是,我是说有一套海贼王的顶级手办,本来一共七个,但是却少了一个,”电话里的声音补充说,“我让现场的同事帮找来的,结果找遍了都没有,死者本人身上也没有。” “手办?”姜黄不确定问道。 “嗐,就是玩偶,娃娃,”电话里的声音传来,“七个为一套,就像……就像葫芦娃,少了一个感觉非常不对劲。” “就这事吗?”姜黄听明白了,七个一套的玩具少了一个,“挂了!” 摘了耳机掏了掏耳朵眼,身边的姜芋转过头,“爸,你有公事,前边拐角放我下去吧,上学还有会时间,我想自己走过去。” “唔,记得吃早饭,”姜黄一打方向盘,转向灯也不打直接甩到路边,等儿子下车后又是一脚油门窜了出去,比上下客的出租车还迅捷。 直到车子屁股消失不见,姜芋从提在手上的书包里取出快递袋,撕开封条,里边是个不透明的文件袋,再打开,露出一只红色的信封。 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麻将类游戏,设置密码新开房间,房间名叫做“后巷炒粉店”,房间刚开好,有一个玩家紧随其后跟了进来,前后没用到一秒。 用户名是一串英文,头像用的是动漫里的角色,海贼王里的娜美。 第2章 一水一鱼 后巷炒粉店”,市十七中后校门延伸出去一条巷子,有家专卖炒粉的店铺开了不知道多少年,店主从年轻做到老,儿子继续接班,每天早上7点半以前一座难求,快到八点门可罗雀。 今天有点不一样,姜芋坐在炒粉店二楼,不一会儿一个穿花格子衬衫沙滩裤,带着条拇指粗银链子踢着人字拖的绿毛走了进来,点了份加料的粉端着上楼。 几分钟后又来一位中年大叔,牛仔裤olo衫戴着闪闪发光的金表,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摘了墨镜走进粉店,同样端了一碗粉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第三位,一个小老头,看着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精神反而矍铄的和年轻人有的一拼,穿着系扣白色练功服,背着一把绝世好木剑,要了杯豆浆上了二层。 最后来的是个“仙女”,素颜或者说裸妆更确切些,漂亮的不可方物,身材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前凸后翘,用“天生尤物”来形容毫不为过,性感里透着知性,纯欲中带着冰霜。 姜芋晃了眼手机,游戏里麻将桌四个人全齐了,绿毛叫“continental”,大叔网名“等我变个熊”,老头起的名字有点扯“今夜你会不会来”,天仙游戏里名字只有一个字“雭”。 粉店二楼构陷进建筑内部,犹如一块天然的“树洞”,加上刚打响过上课铃声,店内只有一台老落地扇嗡嗡的摇头声。 五个人围着一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四道目光齐刷刷盯着主角,姜芋也不着急,先挨个环视了一圈,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红色的信封。 信封上的红色非常纯粹,如同从闷燃木炭里透出来的火色,封口处有蜡封,戳盖着形似蜜蜂的印章。 再一次目光从在场几人脸上扫过,在确认每个人都点头示意接受后,姜芋用指甲划破蜜蜡封印。 里边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正中位置有一团二维码,四部手机纷纷点开前置镜头扫描。 尔后,白纸上正中出现一颗黑点并迅速蔓延,随之腾起一团白色烟雾,几秒钟后燃烧殆尽。 姜芋任凭白纸化成一团黑灰,从兜里掏出已经凉了的包子啃了起来,偶尔瞟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有差不多一分钟时间。 其它四人都低着头盯着各自的手机,注意力集中浏览着滚动的资料,倒计时结束前一刻,几个屏幕全都一暗,随即出现一道等待完成的进度条。 如同刚烧光的打印纸,手机里扫描出来的信息同样不能保存,不能截图,不能传输,只有三分钟,时间一到系统自动还原成出厂设置。 下凡的“天仙”一脸幽怨,朝姜芋带着撒娇意味“又要重新下各种应用,每次都是,不能升级一下嘛?” 绿毛立马腆着脸凑近了附和,“要不要我来帮忙?分分钟搞定?” 闷骚的小老头也是一脸色相,“没有诚意,不如让多买一部备用,专门用来做事,喏,就像我一样,”说着掏出一个最新上市的水果机。 “老头,不如干脆每人都送不是更显得你有钱,”中年男人啜了口豆浆调侃道。 天仙嗤笑一声,乐于看见男人都为自己争风吃醋,当然也有这个资本,而且也懂得适时展现,除了不包括此刻,“做事了啊喂,我们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是真金白银” 绿毛望了一眼已经黑屏的手机,首先不屑一顾道,“又是一个粘液质人格,含蓄,被动,老实,我感觉完全没挑战性。” “所以说你只能打打边网,”中年大叔说道,“你没留意到对象是单亲家庭还能从原生环境里脱颖而出?” “我也觉得可能没那么容易,”老头端起手边豆浆,脸上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象有冷静务实的性格,mbti里占了oc两端,同时具备开放性兼责任心,当然n端也有些表现,我看我们可以从这一块突破。” “安啦,”绿毛从始至终没把老头放在眼里,“小地方混出来的大多骄傲愚蠢固执,几道工序下来还不是天台见,要我看能提前完成,十月底哈纳雷有场全球冲浪者的比赛,我可不想错过,你说呢?大小姐?” “雭”小姐一直浅带笑意的眉目含情望着姜芋,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我说?前半程应该不会太复杂,转折点设置也不用多耗力,但是后期的难度会呈倍数增长,尤其是临到关键非常有挑战性。” 天仙一边分析其它几人都点头同意,绿毛也正视不少,“不过说到底也只是lv上升一截而已,”天仙不经意手肘碰了碰姜芋,“小鱼同学,这回是多少的好处呢?” 姜芋在游戏里的昵称叫“一水一鱼”,不下场参与只旁观观战,见东西南北四方财主对赏金都露出浓郁的兴趣,吞下最后一口包子说道“依旧是九条,你们各二,我收一。” “场景呢?”中年大叔也没表现出什么惊喜意外,仅以过往难易区分的话。 “微澜科技下属子公司,角色你们自己获取,”姜芋说着手指蘸水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时限四个月十五天,老规矩,三月内完成多‘一条’,超过半年无收。” “那就三个月搞掂呗,”绿毛听到‘一条’字样又亢奋起来,“我先去布置场景?等几位来了以后马上可以插入进程?” 色老头和中年大叔倒是驾轻就熟没有异议,天仙有些考虑,对绿毛叮嘱道,“和他多聊聊女色,刚看简介我有预感——” “他是g?”绿毛有些摸不准问道。 “不是,”天仙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对象喜欢的女性角色应该会非常特殊,要对其胃口需要多一点准备。” “放心,”绿毛揪了揪鼻子,“包在我身上。” 姜芋见对话暂时告一段落,主要是再不去学校第一节课都要下课,从书包夹层掏出文具盒,又从文具盒夹层抠出一只很小的密封袋,里边装着几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微粒。 在场五人每个人都从里边沾出来一颗,接着张开嘴塞了进去,装进从内往外数第三颗磨牙特别开出的孔洞内,微粒与轮廓完美契合,丝毫感知不出任何异样。 接着几人点亮重启后的手机,操作一番后,每个人的讯息通过骨传导进内耳后清晰可辨,输入也很简单,手机上即可接收,想出声的话喉咙里发音也没有问题。 第3章 共济失调 姜芋背着书包出了后巷炒粉店,巷子尽头即是市十七中,省级重点中学,以管理严厉著称,如果有被抓到迟到的,先挨着校门口站一上午。 正好今天有两个倒霉“站岗”的,一抬头看见还有个穿着校服的远远而来,霍!这兄弟更牛掰,直接旷了早自习外加第一节课,这不得直接罚站一整天以示校规浩大? 连在门卫室里吹牛打屁的德育主任都兴奋了,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双眼放光,如此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学生简直是专为杀鸡儆猴打造,等一会儿大课间通报有素材了! 然而,当斜挎着书包姜芋越来越靠近校门时,守在门口的主任表情凝固了,拳头不自觉捏紧,呼吸粗重,圆圆的脸上憋成绛紫色,深呼吸几次后挪开肥胖的身子让出背后的通道。 “周主任,早,”姜芋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看似问候,实则声调丝毫没有起伏,和打个哈欠没有什么区别,边说边走了进去。 罚站的学生其中一个义愤填膺“太过分了!” “就是!”另外一个也非常气愤,“还问什么早?” “你们两个!”周主任一声咆哮,“半蹲伸拳定型!” 三人表情复杂目送姜芋背影走进小门,却没有往教学楼方向,反而朝另一头的便利店走去。 “哎,学霸应该是没吃早饭……” “好巧,我也没吃。” “你们两个,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们站到明天早上信不信!” 姜芋走进便利店旁边的打印室,掏出手机发了两个文件给店员,很快打印出两份文档,一个薄一个厚,全都塞进书包里回到自己的教室。 第二节课铃声一响,掏出文档放在平铺在桌子上,薄的一张上散布着各种几何图形,圆形、三角、方形、梯形和五角星。 厚的一份更是没有任何规律,差不多有十几张纸,涵盖小说、散文、文言文等各种文体形式。 姜芋又掏出手机,“雭”发来的信息最下方有一串带着颜色的字符,把图形、文字、字符三者合而为一,还原出可以说完全加密的记录,这是上一次作业完整的“进程”叙述。 所以,“绿色的圆形”代表绿毛,“灰色的方形”代表中年大叔,“白色的梯形”是色老头,“粉色的三角”是雭本人,“红色的五角星”即是对象,或者说是目标—— 润富佳苑16#楼703室,王姓中年男子,43岁,头孢加茅台。 双硫仑样反应症状头晕、头痛、出汗、胸闷、心慌、呼吸困难、胸痛、呕吐等症状,严重者还可能低血压、心律失常,甚至导致心脏骤停。 人是在卧室阳台了结的,自始至终没有勇气往外再迈出一步,退而求其次用了民间“土法子”,本以为喝酒吃药会比较轻松,然而从吞下一板药片外加半瓶酱香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胃是最开始有反应的,抽动痉挛,身体本能想把致死的半混合溶液呕吐出体外,如果这时联系到120还死不了,但再过了二十分钟后,也就是意志从清醒到模糊,神仙难救。 抽搐,全身的游走神经在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消耗匮乏下被未被降解的高浓度酒精侵入,于是整个身体呈毫无规律的颤摆状态。 全身皮肤由潮红过渡到苍白,这是由于共济失调所引起,瞳孔缩小,心率加快,呼吸开始出现间歇停滞,口诞混杂胃酸侵入鼻窍,而最严重的还是肝脏被沁大的犹如一团芭蕉叶。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要快许多,以四十岁左右身体素质来说,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生理上的死因是酒精中毒引起的呼吸衰竭导致。 而心理上的……是几个几何图案共同拼凑的结果。 王国露,男,43岁,凉庆市路通汽车检测公司一名过线检测员,月薪到手5500,其中2000还房贷,3000留作家用,妻子小区保洁,月薪2000,有一女儿上职中。 从汽车修理专业毕业进入这家监测站打工开始,一晃20多年过去了,王国露从未想过机动车满五年就必须上线检测的规矩会有所改变,不单单是政策上的,还有科技上的。 年后公司采购了三条全自动化检测流水线,与以往人工不同,完全不用什么人拿个仪表抄写尾气排放值,于是前后三个月内,公司里四十多个检测员被开除或者劝退大半,剩下十来个要么是刺头,要么工龄摆在那,一时半会还动不了。 王露国属于后者,算了算如果被辞退还是能拿上一笔足够撑到退休的赔偿,既然如此就等人力主动来找自己谈话,开始习惯每天上着班混日子,时不时抬头望向另一侧的办公楼。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下去也就算了,甚至公司有意识留下几个老员工,毕竟就算再怎么全自动还是有出岔子的可能,然而,针对红色五角星的“运作”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这一天下午快5点时候,“白色的梯形”出现了,开着一辆很扎眼的老爷车驶进了检测站,好巧不巧正好是王国露负责的线,当其看到车标时整个人都按捺不住了。 奔驰w140,俗称“老虎奔”,而且是旗舰版s600型,这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售价高达160万,什么概念?那会儿北京二环的新房也才五千每平米。 打小的豪车梦,虽然今生无缘,但眼睁睁望见童年的梦想照进现实还是狠狠激动了一把,王国露几乎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噌亮的车标,当然还有响起尾气不达标的杂音。 白色梯形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要不也不能拿这么珍贵的老车来送检,都说情怀是无价的,能让自己爱车重新在路面跑起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微不足道的。 果然,一只手掌不经意比了比划,潜规则五万,五万即能让测尾气仪表盘上的红灯转绿。 那天天阴沉得厉害,周五又临近下班,王国露眼瞅着几个领导已经提前离开了公司,其它工作人员也全都心不在焉,毕竟马上周末又在嘈杂的环境里熬了一整天。 除了装在头顶棚子上的几个监控,号称360度无死角,随便哪个员工打个哈欠吞只苍蝇都能清楚记录下来。 但作为在一个行业里混了20年的“资深”检测员来说,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4章 三位一体 王国露把“白色的梯形”安顿到附近的茶楼饮茶,然后叫来自己带的一个学徒工先把老虎奔开出检测场,在外边兜转一圈回来,卡在545即将关闭检测线前的档口。 利用这二十多分钟,王国露假装回到休息室接了一杯水,实际上从卡在饮水机缝隙里抽出一颗直径15螺纹66#的卡式螺丝,这种螺丝自带一个卡扣,可以伸进检测尾气的仪器后挡板。 随后仪器“恰好”显示出故障灯,毕竟是用了很多年的老设备偶尔闪几下红灯都算是正常,如果不需要维修反而还有问题,一般亮红灯都会关闭检测线,等专业的检修人员来处理,但今天明显不用。 老检测员王国露先是环视了一圈没人注意到自己,打开后挡板用特制的卡扣旋钮硫化气体报警设置阈值到一个绝对大的值域,接着关闭声音提醒标识开关,再把转接记录的网线虚连,做好这一切后检测设备显示正常就绪。 给小工发了条消息后,老爷车重新回来检测,短短几分钟内上线、检测、完成一气呵成,时间卡在设备自关闭的最后两分钟,在出具合格证明后,人和车消失在茫茫晚高峰的车流中。 从茶园的一个包间凳子下,王国露抽出一个黑色垃圾袋,里边板正地码着五叠现钞,约等于一年的收入,而前后只花费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就在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又大赚一笔沾沾自喜时,随之而来的东窗事发给了他当头一棒! 周一,包括整个调整仪器、篡改记录,收受贿赂,甚至前几次做的影像资料通通被搜集出来,公司不仅对仪器进行了送检,调取了最近几年的文档留存,对比后发现多起人为修改与其有关,还调取了周边商户的监控,其中收取黑色塑料袋的动作清晰可辨。 王国露先是矢口否认,但随着证据一件件做实,尤其是上周五的铤而走险从隐藏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摔在其脸上后,等待的他是拿不到一分钱补偿金的辞退,并且还要退回一大笔钱,否则扭送警局,渎职犯罪,保守起步五年牢狱之灾。 于是整个人都懵了,前后共记录了4次,按一次5万来算赔偿金额高达20万,差不多算下来是自己住的小房子首付的房款,筹措时间只有半个月。 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走出公司又回到家里,然而等待他的是更大的噩耗! 只见平日里只知道买菜做饭打扫楼道的老婆跪在地上,一问才得知,上星期前在清扫楼道时发现一张纸,放在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那一天却阴差阳错打开,谁知竟是一份拆迁的红头文件。 拆迁的小区位于城市边缘,只因要修一条高铁穿过其中,小区修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因年代久远几乎处于废弃状态,其中大部分产权都归属于当地集体,只有为数不多几户在私人手里。 老婆得知后欣喜若狂,本来想先和家里商量一番再做决定,但再一看红头文件公布日期就在第二天,想都没想下午请假赶了过去。 等到了地儿,问了一圈后老婆心里一沉,整个小区都已经收归国有,除了零星几户暂时也找不到房主本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敲了敲其中一户人家。 没想到竟然有人开门,“粉色的三角”! “粉色的三角”正好在同一栋里两处房产,但是不卖,此次回来也只是看一看老房,下午还要回去,说从小生活在这里有感情,如果非要卖……得加钱。 王国露的老婆一听心里大喜,忙问价钱,“粉色三角”叫来做这一片房租中介的大哥,也就是“灰色的方形”对老房进行估价,最后定在一套40万,两套80万,并且是一口价,还价免谈。 老婆兜里此刻揣着拆迁的文件,按照面积来算,只要拆迁有接近三倍的赔偿款,换句话说转手就是300万! 到这会儿几乎什么也顾不上,也是在“灰色的方形”好心建议和私人运作下,在当天之内抵押了现在住的房产,不仅如此还通过关系借了一笔年化利率36%的“关系钱”,凑够了80万元钱款转账到“粉色的三角”账户下。 自此,王国露的老婆才松了口气,想着等拆迁消息放出来后光是赔偿款都能赚到220万,除去抵押和利息至少有190万进账,从此以后还打扫什么楼道,完全可以开一间店子轻松生活。 随后,按照约定“粉色的三角”办理了过户,同时银行和高利贷开始计算利息,平均算下来每天高达三千,这几乎是之前家里一个月的花销。 而随之的拆迁却没有任何下文,要知道这可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王国露的老婆在一个星期剩下的时间里找到相关部门,得到的答复是市里目前没有任何高铁项目与拆迁有关,换句话说,那片老小区根本不会动。 犹如晴天霹雳,这回更不敢告诉自家男人,拿着房本要退房,更没想到的是前一任屋主也就是“粉色三角”也是半月前过户,再回到老小区附近不动产中介打听,40万一套的售价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没有人会花钱买到偏僻的郊区! 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张捡来的红头文件,王国露老婆哀求到小区物业看一眼当时的视频,却被告知前几天电梯的摄像头无缘无故地坏掉了。 王国露听完老婆的哭诉两眼一黑,房子没了还背上大笔借款,另一头还有大额的公司赔偿,两者一相加几近天文数字,就算把房子卖了还要倒欠一百多万,而且赔偿要在半月内支付,否则就要去做牢。 可这还不算完,上职中的女儿一直主打叛逆,当天回家后整个人精神明显不对劲,眼眶通红,再三追问下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早恋,无安全性行为,怀孕,之前一直以为是月经紊乱,没想到是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关键是一直交往到上床的富二代失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用猜也知道是“绿色的圆形”,扮演又痞又帅又多金的有钱人家少爷,不过听雭说过,绿毛家里是做生意的,平日里开的都是百万豪车,做这一行纯属热爱。 …… 姜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图形、文字、符号三位一体的阅读方式不仅依靠脑力更考验视力,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大课间要出去做操只有暂离。 不过,至此,针对红色五星前期做的工作基本结束,按惯例随后是一轮情感进阶,要为放上最后一根“稻草”做铺垫。 第5章 外物者 燡做为省级示范型中学,甚至在国内高中名校都排的上号的市七中,从成立之初不乏传奇人物,每年高考重点本科入取率超92%以上,考进985、211名校的更是如过江之鲫,而被“姚班”“智班”“钱班”等顶级天才班收入囊中的也时不时会出现,可以说是临近三省的顶级学府。 “喏,”谷合指着整齐队列其中一个高挑的身影说道,“那就是你要找的人,”边说边打量身边没穿校服的家伙。 同样身高保守估计175以上,不同的是队列里姜芋偏清瘦一点,而身边这个应该是经常锻炼的缘故,体态匀称,再加上中学生里罕见的日系烟花长发,尤其是嘴角时不时微微上扬的笑意带有美少年的既视感。 姜芋依稀感觉身后不远有视线投向自己,不过并没有在意,灵长目单眼视野宽度在94~104°范围内,换句话说要感知的背后情形只需要把头稍微扭到一半即可。 “你是新来的吗?”谷合对突然在大课间冒出来的帅哥也有露出好奇,毕竟吸引了一众女生的灼灼目光,估计自己要成为未来一周的热榜人物,整个大操场此刻至少有三个年级千多号人,偏偏来问自己寻人。 “算是吧,你是叫谷合吧?”美少年嘴角轻轻一漾,犹如早春梨花初放,立即收获方圆十米内数不清的桃花电眼。 “欸?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新来的,那你叫什么?”谷合一脸疑惑稍微有些愣神,不过很快调整过来,问起对方名字,等放学和芋头一样的家伙回家时才有臭屁的谈资。 “夏半,”少年好像知道会被误解,伸出手指晃了晃,“夏天的夏,一半的半。” 说着又一次微微一笑朝着姜芋所在方向走去,在穿插过十几个桩子似的同学后,肩膀撞了下对方,二者视线一交汇时,竟伸出手拍了拍姜芋的肩膀。 整齐的队列被外来者的闯入破坏,顿时引来包括维护秩序老师的注意,新来的没等放应链条继续扩大,朝姜芋微微一笑在纵目睽睽下朝教学楼背后一条小路走去。 “嘶”目睹这一切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货穿着打扮长相都跟小日子牛郎似的,竟然是“放羊班”的! 所谓放羊班可以说是十七中“大杀器”,里边羊的不多,只有区区十六只,但个顶个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国内的各学科奥赛可以说是必修,国际上的诸如aime、euclid、bpho、wghs等足够变态的竞赛都有参与,而近几年除了传统学科外的ai、计算机、机器人以及商赛等也都有羊儿们的身影。 可以说放羊班就是七中的少年班,提供给他们最顶级的读书环境以及学习氛围,光配备的负责生活起居的羊倌都是按羊头来算一人一个…… 所以这是“扩编”了吗?第十七头羊归位? 姜芋扭过头正好和谷合的目光对上,后者也是懵逼状态,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反而是这家伙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不轻不重,两下,啪啪,简短迅捷的会让人产生联想。 “啪啪”,稍微接触过符号学的都知道代表的字母“i”,什么意思?姜芋望向几乎所有人注视的家伙若有所思。 接下来是上午第三节是物理课,几个“图形”针对上一个目标的前期简报告一段落,后续情感升阶“雭”还没有发送过来,不过凭着前几次他们的惯用手法也大致猜得到,毕竟在流水线上审车的老王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市民,反而是对接下来小镇做题家更感兴趣一些。 不过做为——正常一点叫“中间人”,商务一点叫“经纪”,市侩一些称呼为“掮客”的身份,只对起点和终点负责,过程任由四人众自由发挥,除了出现某些特定情形。 比较典型的是如果在作业过程中的目标觉醒,除了难度会直线飙升外,可能也需要自己这条“鱼”下场。 套用一早老爸的话来说,蚂蚁也有求生欲望,前提是不被水下的鱼发现。 “那么好——”讲台上的物理老实姓牛,牛顿的牛,这也是他每个新学年惯用的开场白,45岁,中年谢顶,不在学校时会戴假发,物理教了20年,省级学科带头人,却因为进不了学校后边的“羊圈”一直耿耿于怀。 “假设我们有一对点电荷,”牛顿边说明题意边在黑板上画出两道等势面再用位移线贯连,同时标注上电荷曲面放电方向,“要判断它们的电场和计算电场强度我们需要用到什么公式?” 讲台下对物理感兴趣的在课代表带领下答道“静电力场做功。” 姜芋把视线投向窗外,尽管已临近中午,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低沉的颜色连带目视可及的几棵老银杏显得陈旧,也可能和入秋有关,或许在酝酿一场秋雨。 全班所有人的座次是综合每个同学的身高、视力以及学习成绩安排的,除了有两个例外,一个是能俯瞰整个校园视野最好的第三排窗边,如果天气非常好的晴天能望见接近地平线的雪山。 另外一个是坐在紧挨着学霸旁边的谷合,如果单从高中生的年纪来看,堪堪一米六的身高显得有些矮小,不过相得益彰的是脸也显得小巧,眼睛却非常大,还有长长的睫毛和微翘的鼻子,有点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卡哇伊少女。 “好难啊,”谷合不经意撅起嘴,“又要考虑电荷正负,又要闭合双曲面导体,还要算相交和等势面垂直!” “没那么复杂,”姜芋瞟了一眼正在黑板奋笔疾书的牛顿,对一旁的谷合说道,“用电象法会简单的多。” “蛤?”谷合又露出招牌式的懵逼表情,“说人话!” “在导体或介质分界面附近存在电荷时,用虚拟的镜像电荷代替边界上感应电荷的影响作为求解静电边值问题的方法,”姜芋声音稍大,引起讲台上的电学大佬的注意。 大佬猛的转过身刚想发飙时发现声音来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芬芳”憋了回去,同时也听清姜芋对这一类型题的另外一种构思,而电象法这个思路不仅超纲还更……简洁。 见牛老师追责的目光朝自己这方投来,谷合恨不得把脑袋像鸵鸟似的塞进抽屉里,而姜芋,恰巧此时牙床上传来微微震动,在全班的注视下从书桌里掏出学校明令禁止的手机,屏幕上显示“h-ci”接听。 “h”代表“姜黄”的黄,“ci”是criminalinvestigation的缩写,转换一下即是老爸所在市局刑事侦查总队,这会儿他应该是在南边分局开完会回到自己窝儿,打开了那台还在用win7的老古董电脑。 “我出去一下,”姜芋说着手指划过屏幕解锁,站起身时接着按下接听的图标。 第6章 直接死因 葸姜芋!” 牛顿老师露出欲将其生吞活剥的表情,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这小子物理经常考满分,也不能成为随意在上课时间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理由! “姜队,你回来了,”通过牙床骨传导震动耳膜的声音清晰无比,是一早在车上打来电话的锐利嗓音,没记错的话说话人的名字是一种药材叫“胡前”,习惯性介绍自己时强调是前进的“前”。 “怎么?”姜芋刚走过讲台,在震怒的老师眼皮底下画面定格,鸦雀无声的教室里上演着“你干不掉我,我反而能气死你”的戏码。 牛老师压着怒气,“如果你觉得我讲课浅显,麻烦你回‘后院’去,在那里可以想当然用你的电象法,也可以给你无底线的自由。” “羊圈”等同于“后院”,区别是一个是从学生嘴里的调侃,一个是老师们的指代。 “不用了,谢谢,”声调依旧是没有任何起伏,和打个哈欠没有什么区别,说着走出教室,留下一群早已见怪不怪的同窗,另外还有气冒烟的物理学“泰斗”。 主教学楼一共四层,姜芋顺着楼梯爬到顶层推开天台的门,一股秋日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不得不说,确实空气要比在教室里清新许多。 划开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里出现一片办公区域的画面,来自于老爸老古董一体机的内置摄像头,当电脑电源被接通时,远程联线即被激活,可通过手机上随时实时调取。 记忆里还在上小学三年级时最后一次去的老爸办公室,当时在电脑上觉得好玩装的小程序,没想到陆陆续续用到今天,不过话又说回来,姜黄也很少开机,更喜欢纸质的触感,非要使用电脑一般是要处理文档,比如说需要他签字的自杀报告一类。 从远程画面看见姜黄桌子上已经放上一本报告,另外还有拉开抽屉里露出来的茶叶包装,很快,一杯冒着袅袅上升热气的茶杯由远及近端了过来,放在牛皮纸外壳的报告旁。 胡前的身影也出现在办公桌边,他才从行政抽调刑侦不到半年,一般来说调人都是从刑侦、缉毒、反扒等调到文职工作,类似这种反向操作极少出现。 “姜队,”胡前朝前倾着身子,“死者王国露的前妻是今天下午的飞机赶回来,报告你看看没什么问题我到时直接拿给她。” “他父母呢?没有其它直系亲属了?”姜黄随手翻开报告的扉页,“怎么成前妻了?还有他女儿呢?” 胡前解释道,“死者,就是王国露,他在自杀的三天前和他老婆离的婚,离婚协议上特别写明所有债务都由他一人承担,当然属于婚后夫妻双方共同负债,光凭一个人的声明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的。” “债务?”姜黄翻开死亡报告,虽然里边会载明直接死因,但并不会把真正原因为什么写进去,比如自杀的人大多因为金钱、情感或者家庭等等。 “他不仅是欠了不少的钱,”胡前从自己桌子上抄起一本笔记翻开,“有七张信用卡,其中五张是一个星期内办的,差不多转出来大概有12万现金,另外从花呗、微粒贷、京东等套了6万块。” “这也没有多少啊,不至于寻死,”姜黄望着报告扉页的照片,死者看着年龄43岁属兔比自己要小6岁,不过皮肤黝黑,面相显老,说是五十也不为过,职业一栏写着机动车检测员,应该是和多年风吹日晒有关。 “这只是小头,”胡前把手里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十天前,死者的前妻把他们住的房子抵押给银行50万,又从金宝通金融公司贷了30万,头儿,你知道这家公司的。” 姜黄听到“金宝通”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80万,他老婆这是要离婚套现吗?怎么想的?” “不仅如此,”胡前把手撑在桌子上尽可能靠近姜黄低声说道,“我去死者生前单位了解到一个情况,死者利用其检测员身份多次徇私舞弊,篡改记录,收取贿赂,就在他自杀半月前被匿名者举报,他所在单位查实后给了他开除处分同时追究其经济责任20万元。” “还有这一出?”姜黄抬起头,“一般来说这一类的民事纠纷只要把钱还回去……等等,他们这两口子搞了这么多钱连房子都抵押了,不是为了还这笔钱?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胡前把笔记本合上也陷入思索,“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照理说他们把钱还给公司就可以免于被起诉,只有20万,为什么又是抵押房产又借民间高利贷,最后还要离婚甚至等人自杀了才从外地回来。” “这前前后后一百万在他前妻身上?”姜黄眯着眼睛,“死者‘自杀’时他老婆在本市吗?” “不在,”胡前明白队长的意思,“可以完全确定是自杀,多器官衰竭的酒精中毒。” “那钱呢?”姜黄盯着对方,“一百多万,房子都抵押了,总不会是存在银行。” 胡前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我已经让经侦支队的刘队帮忙查了,暂时还没有结果,要不我再去催一下?” 姜黄撇了一眼手下,“报告先不要给死者家属,晚两天,等经侦那边把这笔钱调查清楚再说。” “明白,”胡前从队长桌上收起报告,“我这就去刘队那边。” “报告放我这儿,”姜黄接了过来,“我再看看,”说完端起茶杯吹开上边的茶沫啜了一口,氤氲的水汽袅袅飘到半空,通过摄像头如同身处雾气一般。 姜芋关闭手机上的远程应用,这时正好下课铃声响起,高一的小屁孩没事就喜欢“天台见”,铃声刚结束就冲上来一群像从“监狱”里放风的,正儿八经的高三狗下课十分钟都是很宝贵的,毕竟七中,卷得更是惊心动魄。 不想被中二少年参与其中,姜芋往远处走去,突然听到身后叫自己名字,一回头是谷合,平时眼睛如同海水一般,不过此刻包裹着火焰。 “你死定了,”和姜芋阴历生日同一天的“乌贼娘”冷笑道,“我看见牛顿下课直接去找班头了,我看这回谁能救你!” 第7章 订制的角色 班头吗?”姜芋扶着栏杆远眺,学校坐落于城南开发新区的一隅,远远望去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中心,围绕着诸如腾讯、阿里、华为等一堆大厂,繁华程度可想而知。 错落有致的摩天大厦,在白天里仍醒目的投射广告大屏,如同蚂蚁一般穿梭往来的人群,构建起一团犹如钢筋水泥堆砌的蚁窝,给人感觉迷幻又真实,像是俯瞰众生又像是平凡如草芥。 “也不是我说你!”谷合脸色有些潮红,总是在气鼓鼓时候像红苹果一样,而大多数这种情况都是某人一手导致,“你就不能别那么随心所欲!” 姜芋嘴角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反问道,“有吗?” 这下像捅了马蜂窝,谷合差点离地跳起三尺高,“有吗?有吗?你还好意思问我?” 姜芋和谷合从出生就住在同一个工厂家属区,后来又一起搬到省城也是在同一个小区,两家的父母是在上个世纪同一批进厂的,厂子倒闭后工人下岗又一同跑到大城市发展。 不过倒是姜芋父亲运气好一点,当时姜黄在机修厂保卫科,趁着最后一次厂选的机会进了体制,几年后因为表现突出借调到省城尔后稳定下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微风吹过谷合飘逸的发带,粉色的,还是过年时两人逛街威胁某人买的,“好多次了!牛老师不说了,黄老师呢,上课到一半你走进来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有朱老师,对我们多有耐心的,不就是抽问到你了吗?你直接说‘没有意思’?” “……” “对了,还有张主任管我们后勤的,被你当做保洁,德育的周主任被你当作保安,噢,还有唐校长,你直接走过去连校长好都没喊一声!”谷合越说越气。 “有吗?”姜芋不确定问道。 “又是有吗?”谷合差点气炸,“你知道大家背后都叫你什么吗?” “我知道,怪胎,”姜芋依旧一张扑克脸,像是说的是其它不相干的人。 “你从来不和其他人说话,不管人家是主动打招呼还是想问学习上的问题,你要么扭过头要么摆着一张臭脸,生人勿近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成绩没你好,但也是有脾气的!”谷合捏着拳头在姜芋面前扬了扬。 “所以?”姜芋侧过身,从云层里勉强挣扎出来的微弱阳光洒在城市里一角的天台上,印在少年消瘦但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谷合心跳不自觉的漏了半拍,本来想上来兴师问罪的,可这侧颜入眼气愤消了大半,剩下一小半转化成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随和点,友善点,带一点温度?” “……”姜芋也把女孩小委屈的表情印在眼底,换成其他人可能直接转身离开了,也只有她,“好吧,我尽量。” 这时上课铃打响,谷合连忙着急往楼下跑去,一回头却发现姜芋纹丝不动,“上课了,走啊!” 姜芋本想跟上去的,但却被一串手机震动打断,没猜错的话是“雭”,这会儿发来上个目标也就是王国露关于第二阶段的“进阶报告”。 “你先走吧,我想再待一会儿,”姜芋说完自顾朝相反方向走去。 谷合一副见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不过也对这家伙习惯了,话又说回来,谁让他成绩好呢?家长老师都惯着,还是只有自己小跑着朝楼下奔去。 上课铃打响天台又安静下来,比起喧闹永远享受的是静谧带来的如鱼得水般的沉溺感,如果可以,希望眼下时光里不再有其他人出现打扰。 姜芋掏出手机,一个收件信息不是由“雭”直接发来的,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四人和自己都不会直接联系,中转或者桥接,尤其是信息一类,都是通过加密或者深网,类似线下的见面只有在红信封发出时才会组织,毕竟要现场扫码,但也仅限此种唯一的情形。 收到的是一个公众号推来的一串偏好内容,不入名的百家号通过定向资源引流,只有可怜的十位数粉丝,其中一大半还是僵尸号,不过没猜错的话,另外三个家伙,绿毛、变熊大叔和色老头应该都有关注。 内容很简单,推荐的是三部电影,与其它电影号类似,不过也有不同,区别是在每部电影下各介绍了一个场景,粗看有些突兀甚至无厘头,不过这也是不必要引起好事人探究的非常手段。 姜芋手指朝公众号点了下去,随着加载条拉满,内容开始逐一呈现 第一部电影《当哈利遇上莎莉》,1989年的一部老电影,讲述的是哈利和莎莉从最初不欢而散到后来成为朋友,最终认识到彼此感情的故事。 其中电影里场景选取的是哈利和莎莉在纽约著名的katzsdeli餐厅吃定制三明治,放在眼下算是网红打卡地,餐厅里人来人往随时客满,男女主角在嘈杂的环境里互相争论“男女性事中女性就像个伟大的女演员”的言论。 第二部电影《白玫瑰》,92年的一部港产老片,女主是张曼玉,男主是张耀扬,一个牙尖嘴利贪财自利,一个混迹黑道成天喊打喊杀。 场景介绍的是整部电影最有意思的片段,男主和女主在意外情况下相识,期望靠近又彼此试探,引用了两句台词 张曼玉张先生,看戏都要讲搭配的,你什么时候看过一部戏是张曼玉配张耀扬的? 张耀扬试试看啊,没试过怎么知道?说不定会擦出火花呢。 第三部电影《虎胆龙威3》,一部经典的高智商抢劫银行犯罪片,爆炸、枪战、公路飞车典型的好莱坞商业片模式,放在当年也是现象级的大片。 不过“雭”截取的片段很有意思,除开各种火爆场景,而是主角约翰·迈克莱恩在几个打死的杂兵身上都翻到金额相同的两美元硬币,哈姆莱问他是什么,麦克莱恩想了想意识到是过桥费,随着镜头一转,十几辆满载黄金的自卸卡车朝布鲁克林大桥扬长而去。 至此,三部电影及片段的内容浏览完毕,姜芋把手机揣回兜里,头顶上的阳光破开雾霾投下一片白蒙蒙的温暖,楼下某个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眯着眼睛感受一切是那么平静祥和。 这一切,如果能放在半个月前自杀的王国露身上时,或许并不会做出一些无法反悔的决定,但是在感受完这三部精心为他准备的电影后,最终的结局,却反而显得是那么顺理成章了。 第8章 由内而外的平静 !迪尔凯姆在1987年出版的《自杀论》里将自杀者归于三种类型利己型(egoistic)、利他型(altruistic)以及失范型ic)。 并不是说这三种类型哪一种更容易区分,而是在现实里会按照实际情况具体分析,对单独个体来说,可能是一种或者两种甚至是全部的整合后呈现的效果,但无外乎一种情感介质的最终介入 由内而外产生的平静。 王国露坐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里,面前堆满了空酒瓶,桌子上两道凉拌素菜几乎未动,下午从老婆那得知欠下巨款的噩耗已过去好几个小时,这会儿她们娘俩应该在妇科医院的诊断室里。 抵押房产的80万外加要赔偿给公司的20万正好是个整数,可能刚踏入社会的小年轻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但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生的老打工仔来说,这笔钱是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天色越来越暗,期间一辈子都老实巴交的老婆打来许多电话一个都没有接,她们都还不知道上午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坏事,20万和5年之间,应该没有人会自愿的选择失去自由。 餐馆外推门而入两个男人,一高一瘦,一个40多岁一个20出头,都穿着代驾的工作服,却一进店门直接叫老板先上两瓶二锅头。 对照第一部电影场景,开放式的餐厅,互不相识的食客,能刺激语言兴奋的酒精,另外还有昏暗的照明和狭长的过道,都为不经意的“偷听”创造宽泛的条件。 变熊大叔和绿毛“咔咔”扭开标明52°绿色瓶身的瓶盖,各自倒满二两,先碰杯满饮一口,再打开话匣子天南地北的乱侃一通。 起初王国露一直喝着自己的闷酒,直到听到“钱”的字眼勾起注意,稍坐正后微微侧头即把斜对面喝得二麻二麻,同时吹牛打屁肆无忌惮二人对话全都带入耳中。 绿毛一脸得意伸手比划三根手指,就听大叔压抑的惊呼“三百!这么多?” “屁的300,”绿毛嘴角咧到耳根,“再加一个零!” “3-3000!”大叔双眼瞪的犹如铜铃,“这不是发了啊!” “平均三千,”绿毛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还是要看开的什么车,同等价位电车要贵一些,油车要便宜点,如果遇上大老板开的豪车,哎嘿!我有一笔赚了这个数!”边说又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2”。 “两……两万!”大叔瞬间不淡定了,扭过头朝厨房喊“老板加盘猪拱嘴!”回过头往桌上凑,“兄弟,给我讲讲,大哥我最近缺钱的厉害!” 与此同时,王国露的脖子也几乎成要快发射出去的火箭。 “讲不得,讲不得,”绿毛身子往后缩,“这门勾当我才研究出来没多久,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走火,到时连我吃的都没有。” “不得,不得,”大叔满脸谄笑,“我保证只听听,一会儿出了这个门就全忘了。” “我信你个球,”绿毛四两酒下肚,到底年轻不胜酒力,一张脸酱如猪肝,不过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知道不能把捞钱的法子随意抖搂出去。 中年大叔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主,边往绿毛酒杯里倒酒,边打出苦情牌,“那个,兄弟,你是知道哥的,你哥我没本事,四十失业到现在一直都在吃老本,我媳妇也是没工作,家里还有两个崽儿,供着房贷,日子过的紧巴巴的,随时哪天就断炊了。” 见绿毛夹菜喝酒不为所动,大叔牙一咬下了狠话,“兄弟,不瞒你说,我得了绝病,胃癌,最多还有三年好活,不骗你真的,”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病例照片,“我走了倒没什么,可家里就彻底塌了,除非我能留一笔钱下来,否则真的……”说着眼角湿润抹了一把。 这下绿毛不淡定了,接过手机凑近仔细看了两眼,递回去时动作都有些迟滞,闷头喝光杯里的酒,最后下了很大决心,“哥,那我和你说招数,但你别在这个城市干,我怕干的人多了容易出事。” “哎哎,”大叔目露真诚,“我去远一点,去我老婆她老家,你放心,你这是在帮我全家,我一定照你说得做!” “欸,”绿毛压低声音,“我这套路损德,可能也违法,不过搞钱就没有不冒险的,冒的险越大挣得越多,钱这玩意咧,都知道是好东西,没钱可是真的不行,记得……” “我的亲兄弟喂,”大叔一脸哭相,“你快说正事吧,哥心里着急。” “正事,正事,对,”绿毛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塞进嘴里,“我们都是干代驾的对不?什么人要找代驾咧?那就是喝了酒的,应酬的大老板,我们就从他们身上搞钱。” “首先,”绿毛声音愈发降低下去,“你要多找几个手机多注册几个代驾平台。” “然后呢,”绿毛接着说下去,“时间要晚一点,最好凌晨一两点以后,当然,如果看到是老板电话比如号码里有几个8开头的更好。” “老板叫代驾,你接单,”绿毛冷不丁伸长脖子,一只手放在嘴边,“关键点来了,你接了单,对接上老板,等到装作检查车况时悄悄把订单取消掉!” “取消掉?”大叔不相信的反问一句 “对!一定要取消掉,用你几个平台不能同时接单的规则取消掉!而后,你凭着之前记下来的目的地导航,这要求你对城市道路一定要非常熟悉,”绿毛把重音放在“非常”两个字上。 “凌晨一两点,老板又喝了酒,多半醉着的打瞌睡或者闭目养神,这时候你开到僻静的地方,熄火,停车,找老板摊牌。”绿毛一口气说完,夹了口卤的拱嘴。 “噢!”大叔一下就明白过来,“你把订单取消就是没有接单,没有接单的车子开了这么远,那么老板一定是酒驾!” “这是其中一种最直接的,”绿毛两眼放光,“你还可以找人配合你,比如撞个车追个尾什么的,当然如果有车内的监控你乖乖下车也没关系。” “你小子够贼的!”中年大叔想透其中窍门,还有可能在这基础上再“发挥”一下,心情变的大好,给自己和绿毛都倒满酒。 而一桌之隔的王国露愣着神,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把杯里剩下的一饮而尽。 第9章 偏离的种子 农村里有种说法种子种下去,不一定当年破土而出,只要在土里,翻了年也会择机而出。 “喂,喂,张哥,我王国露啊,那个,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了……喂喂,喂!” “兄弟,我老王啊,哥最近遇到点事,你手头宽裕不?能不能挪点?啊?失业了?钱都在老婆那儿?行行,没事,没事。” “他大哥,我国露啊,摊上点事,想找你借点钱,噢噢,生病了?那改天我去看看你,放宽心,能治好,哎哎,那先这样。” …… 王国露坐在街边绿道的长椅上,白天这儿人来人往,到了晚上尤其是过了10点,散步的、遛弯的、压马路的回家后,几乎没什么人经过,再加上初秋寒露重,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 手机提示低电量告警,通讯录里但凡有点交情的都打了一遍,哪怕单单认识也厚着脸皮打过去,区别是前者还客套两句,编个理由搪塞,后者干脆听到“钱”字直接挂断电话。 扫完电话里的联系人继续转战微信,精心编写的消息,自我感觉不会让人反感,又带着点卑微和委婉,当然结果是回消息的屈指可数,再发出去直接提示一个红色感叹号,微信里的联系人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从餐馆里出来两个小时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区区4250块,呵,经营了20多年的人脉只值这么点儿,王国露拆开一包平时舍不得买的好烟抽出一根。 前同事不用说了,自己要被起诉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就从小道消息流传开来,眼下节骨眼借钱要么纯属不把钱当钱,或者脑子有病不去看。 其它的是平时所谓的朋友,哥们、兄弟伙凑的,借的最多的3000是曾经一起参加工作断断续续有联系的,讽刺的是,当时还多么看不起他,嫌他做事死板。 电话簿里还有最后一个没打,姓名只有一个单单的“哥”,上一次打过去还是过年。 “喂,”王国露的声音有点颤抖,“哥,你好吗?咱爸好吗?” 对方隔了许久回了两个字,“不差!” “哥,”王国露犹豫了一下,把这一天发生的坏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尤其着重强调了如果不把20万交上去,自己就要去坐牢,但是这个钱的数目又很巧合,乡下翻新一栋房子的基本价正好是20万。 果然,对方回了两个字,“没钱,”但却没挂电话,好像在等什么,这让王国露死灰的心又蠢蠢复燃,但是还没等他酝酿好情绪带起哭腔,电话那头一句冷冰冰,“坐牢好”,说完三个字后听筒里传来盲音。 有一瞬间有把手机砸了的冲动,生生忍下去,终究窝心的难受,抬头望着头顶上的漫天繁星…… 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秋天深夜,劳累了半个世纪的母亲肝癌转移咽下最后一口气,临死前只攥着小儿子的手不肯撒开。 是的,从小被牺牲的都是当哥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都紧着弟弟,一般人家都是小的捡大的换下来的衣服穿,而在被溺爱的小儿子国露这儿,老实巴交的哥哥初中毕业被动辍学,只因为要供弟弟继续读书。 妈去世后,当爹的也没进城,老两口把最后的爱意留给小儿子,不去打扰,不添麻烦,不用照顾,而承担这一切的还是只有当哥的。 这一切能不深谙于心吗?谁也不是傻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王国露失魂落魄的往回走,期间接到老婆的电话,女儿怀孕有可能宫位不正,有宫外孕的风险,必须要住院检查治疗。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套路,缴费单上硕大的8000如此的刺眼,世间没有任何一笔款项比治病更理直气壮,于是凑了所有银行卡的余额只有不到3000勉强转了过去。 夜晚十一点的城市差不多入眠,王国露浑浑噩噩的往“家”的方向走去,大概还有20天抵押期满,银行还有债主都会来收房,所以这个“家”也变成限时性的。 如果那年把上学的机会让给读书更好一点的老大? 如果读技校时能真正学点东西,而不是打架、旷课、追精神女孩? 如果毕业以后找个靠谱的工作,而不是抽烟、喝酒,有多少花多少,钱不够了还找父母要? 如果平时里能多关心下女儿,而不是放任自流,也就不会在等几个小时天亮后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最毁心的是自己总是抱着侥幸的贪欲…… “大哥,大哥,”王国露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打断了源源不断的懊悔,一回头,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朝这边挥舞,于是雄性动物的本能让他停了下来。 第二部,另一个版本的《白玫瑰》悄然上演,由雭对目标本色出演。 “怎么?”王国露咳嗽了一下调整了下嗓音,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半小时多7-8分钟到12点。 “大哥,您好,”雭小跑而来,职业西装包裹着窈窕的曲线,尤其是胸前的两处隆起在跑动中起伏,而短裙下的黑丝让露出的小腿更显修长光滑。 若是放在平时一定会兴起,深夜、僻静的街道、散发青春气息的女孩,正常男人都会下意识往某些方面联想…… 不过在遭遇一系列打击的中年男人此刻只想快点回到家里,哪怕是限时性的家里。 “耽误您两分钟行吗?”雭小跑一段距离面色有些潮红,昏暗的灯光下挨的有些近前,吹气如兰,“我是长海银行的工作人员,有一份我们银行产品的顾客意向需要找人填一下,您看可以吗?” 听到又是和广告推销类似,再加上糟透了的心情,或者有多让一个人沮丧的心在作祟,王国露摇摇头继续顺着落叶的林荫道往前走去。 “等一等,大哥,”雭的挽留里急迫中带着一丝任性,“麻烦您了,如果填完了可以扫10块钱红包,或者一套修剪指甲的工具,欸!这样,两样都送给您!” 10块钱,与100万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王国露抬起的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 第10章 人生画扇 大哥,这是我们银行最新推出的一款理财产品。” 起风了,吹着头顶树荫“沙沙”作响,空气夹杂着潮湿的气息,一场秋雨正在酝酿。 雭先把指甲刀套装塞进王国露手里,生怕顾客反悔似的,用飞快的语速介绍“先生,我们这款理财产品呢,名字叫‘平安e宝’,它是和国内最大的保险公司平按联名荣誉推出的。” 见客户脸色表情冷漠,雭连忙说下去,“它是一款灵活的理财产品,起投金额只需要3000块,收益率在4之间,其期限也没有相对限制,最短为1个月,最长为24个月。” 如果不是为了10块钱的红包,王国露早已经拒绝离开,面对热忱的推销冷冰冰说道,“可以了吗?” “很快了,”雭摊开手里的文件夹,“我们银行之所以主推这款明星产品,除了它的收益率高,期限灵活,可随时存取,还有一个其它理财产品都无法比拟的优点——” 王国露后知后觉发现,越是面容姣好的女孩越有可能是块橡皮糖,除非买她所谓的理财产品,否则别想轻易结束,再加上前车之鉴,身边马路空荡荡的,可能连个摄像头都没有,万一赖上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抱歉,”先脱身要紧,王国露推开挡在面前的文件夹,“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说着把指甲刀套装塞进裤兜往前走去。 “哎哎,先生,”雭穿着半高跟鞋在推搡下差点失去重心,等调整过来时客户已经走出去几步远,“先生你听我说,”边着急追出去。 “我真的有急事,”王国露脚步迈的越发快速,表现的有些急于摆脱。 “先生,先生,”眼看要弄丢好不容易搭上的顾客,雭只好用更高音调做最后努力,“这款产品不仅可以理财,还能保人生意外险,相当于一箭双雕,好事成双啊!” 王国露愣了一下,凭着惯性又走出一步后第二次停了下来,回过头,“人生意外险?” “是的,是的,”雭连忙追了上去,“它还可以保你在发生意外时,导致被保险人残疾或死亡支付医疗费用和伤亡赔付金!” “存3000的话最高可以赔多少?”王国露扭过身,“我是说如果不小心死了。” “80万,”雭非常肯定的回答道。 “人都死了才赔这么点吗?”王国露有些不敢相信。 雭连忙上前解释道,“如果在保险公司买同类的保险得话,我了解的还没有这么多,其次,这是我们银行的理财产品,比同类的存款利率要高将近50%,做为保险属性还是其次的,先生。” 王国露稍微考虑了一下,“如果残疾了呢?我是说比如断手断脚?” “嗯,那最多可能只有20万,”雭回答道,“当然不包括医药费,治疗的费用是另外算的,先生,我觉这款理财不仅保障您的资金权益,还兼顾对您的人生安全护航……” “给我一张你的联系方式,”王国露打断道,“我回去考虑一下。” 至少并不是完全拒绝,雭从文件夹内页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先生,这是我的电话,vx同号,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有专业的团队确保您的资金快速升值。” 王国露接过纸片,借着路边昏暗的路灯扫了一眼,“那就这样,”说着转身在浓浓夜色里快速离开。 望着“客户”渐渐消失的背影,雭解开衬衣最上的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盒slights,焦油含量6mg,尼古丁含量0.5mg,又取出一只小巧的女士打火机点着,刚呼出的烟雾转瞬被风带走。 …… 第二个电影片段暂告一段落,姜芋远远望着操场上一群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学弟,像一群哈士奇似的追逐皮球,隔着教学楼还能听见带着变声期公鸭嗓子吼着传球、抢断。 人生如画扇,美好的只有短暂。 第三幅的扇面主题很简单,如同支付过桥通行费的硬币,一面是巧合,一面是爱情。 与市十七中顶级学府相对比的,是坐落在城市边缘各大职业高中和技术学校,还有一种类似,名字却要好听许多,一般叫做xx管理学院,比如说长海市的银杏酒店管理学院。 学院里女生占到八成以上,说好听点是培养酒店管理人才,但毕业以后能进所谓“酒店”的屈指可数,就算托关系进去,绝大多数也是从最底层的布草清洁做起。 其余的女生,豆蔻年华,正是人生最中意的年纪,婀娜的身影会渐渐流转迷失在各大商k、会所或者夜店里。 这是社会,同样也是现实。 王杺妍,还有一年就要面对同样的选择,不过也有不一样,她有男友,还是个富二代男友,而今天是周末,距离放学还有半小时,透过玻璃窗一眼能望见开着保时捷来接自己的“老公”。 “爸,”王杺妍在手机上流利的打字,“晚上我和阿玫给同学过生,她家今晚没人我就不回来睡了。” 王国露的vx头像是一只碧绿的如意,寓意是希望一切都万事如意。 绿毛的头发还没有染色,倚靠在帕拉梅拉的车门上,几乎收到100%的回头率,甚至来要微信的女生差不多围了整整一圈,而绿毛则像一名守护爱情的王子在翘首以盼他的公主,微笑着拒绝各种花式的投怀送抱。 如果嫉妒是箭,王杺妍已经是扎了万箭的稻草人了,不过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拉开车门时达到幸福的顶点。 “妍妍”,绿毛扭动车钥匙,低沉的发动机轰鸣更是招惹数不尽艳羡的目光,“今晚呢,我们先去银瓯沙滩,我订了酒店,然后呢,我们趁着月色在沙滩上漫步,还有法国香槟和你最喜欢的空运海鲜烧烤。” “好,”王杺妍觉得这会儿自己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就算透过后视镜里是一张扁平,眯眼、被油腻的垃圾食品反哺大面积青春痘的脸。 “对了,”绿毛专心开车,“有个事情需要你帮我下。” “好,你说,”淑女说话就要轻轻柔柔。 “是这样,我们剧组呢,需要一个字写的很娟秀女生的笔迹,我知道你的字写的很不错。” 绿毛一手把控方向,一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继续说道。“这张纸上的内容,一会儿到了酒店你帮我照着抄一遍,等影片上映时,我去找导演到时把你名字加在片尾,” 纸上的字是打印上去的,王杺妍展开纸张,是一封给家人的信,确切的说写是给父亲的。 第11章 回忆找你 还剩五天,秋季的五天里会有什么变化呢? 枫树枝叶的褪黄色素会在叶片上延伸3-5cm,黑背环嘴鸥可以在悬崖上搭建一处过冬的皿形巢,北极熊为了储存脂肪会吃掉一整只50公斤的斑点海豹。 而对王国露来说,再过120小时会被一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带走,罪名是“职务侵占罪”。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或在本职工作中侵占非法利益,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20万,符合“数额巨大”的范畴,按照网上查到的案例,如果没钱请律师的话保底5年苦窑。 最开始王国露想退还郊区的两处老房产,但和老婆遇到的问题一样,卖房的人完全失联,电话注销,住址留的是租房的地址,找过去时发现早已腾空退租。 退不了的话,只有看能不能打骨折卖出去,然而又是当头一棒,集体户产权不得频繁交易,并且如果有二次出售转让情形的,需要等集体所有户在动迁时统一处置,否则交易无效。 换句话说,这两处阴暗潮湿,墙皮脱落,家具破旧,门窗老化,时不时下水道反涌污水四溢的红砖结构六层楼的顶层,本身就是不允许过户的,首次违规房产局不能打自己的脸,所以想再交易直接免谈。 卖房子的路堵死了,王国露几乎失去了希望,绕着老房子周边走访了一圈,发现这一片像是被繁华遗忘的尘封角落,自从紧挨着的一处市级大型垃圾焚化场开始启用后,连唯一剩下的两家房产中介也人去楼空。 急火攻心,王国露短短几天老了十岁,倒计时如同一把镰刀悬在头顶,不是没考虑过去里边蹲个几年,但还有个更严重的难题摆在面前,80万的银行抵押借款和民间高利借贷。 是除了没收自己所住的小房子外还欠80万,如果不用蹲监狱的话,哪怕要饭也能让一家三口勉强活下去,可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明天女儿出院,背负这么大一笔天文数字的借款,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等待一家人的是赤贫如洗,银行会上失信名单,哪怕账上有一毛钱都会被划走,而和公家的“文明”相比,傻婆娘借的民间高利贷可不会文质彬彬地催收,他们会掠夺欠债人的鲜血,榨入他们骨髓,直到化为齑粉。 而这一切都要高墙外的孤儿寡母去独自面对,蹲窑子反而是幸运的…… 当人被逼到绝境时,道德底线是用来被打破的。 抢劫、盗窃、绑票,一切有利可图的违法行径都值得尝试,不过想做这些前提是要有相对应的“资源”,否则只是搞笑的小打小闹。 驾照,对,还有驾照——或者可以试一下那天晚上听到的代驾讹诈,可惜只有几天时间,否则做这一行当说不定真的能东山再起,毕竟有钱人常用的伎俩就是“破财免灾”。 只有做一票大的,铤而走险! 王国露先重新恢复以前跑过的代驾平台id,又从两个街区外的五金店买了一卷尼龙绳,当然,开刃的匕首也需要必备一把,大多数人一见到寒光闪闪先失了反抗的勇气,任凭摆布。 计划是在僻静的地方胁迫,到最近的atm取现,把钱藏在某处然后逃离,能跑多久是多久,总之成不成功看这一锤子买卖! 当晚,戴上遮挡面容的口罩,绳子缠在腰间,匕首插进鞋帮,代驾服务上线,凌晨2点。 第一晚接到的单都在繁华路段,街头巷尾的天眼虎视眈眈,担心就算得手可能连钱都送不出去,快到天亮只好悻悻作罢。 第二天,女儿出院,万幸只是单纯的流产手术,恢复几天即可,但是突然又想到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自己犯事,妻女会被连坐,不如撇干净再行动! 第三天一早到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同时写了一张债务承担的声明让老婆妥善保管,又想了想干脆买了上千公里外另一个城市的机票,让她们出去玩几天,同时等自己的“好消息”。 第四天午夜,如愿接到一个郊区的代驾,可惜车子是只值十几万的合资品牌,但也顾不上太多,车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是上班族应酬,喝得迷迷糊糊歪在副驾。 王国露偏离导航把车子驶出主路,从辅道拐进没有路灯的小路,又往里开了几十米,车子外是荒地,安静漆黑,鬼影子都没有一个,除了远处高压电塔有规律闪着红色的航标示警灯。 车主这会儿歪在靠椅上打着小鼾,车内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亮光,王国露先是深呼吸两口气仍压不下几乎能听到的心跳,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莫三分钟后克制涌起的怯弱,先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再轻轻解下腰上的绳结…… 匕首的锋刃反射寒光,递出去的手犹如筛糠,险些划破车主的脸皮,用尽全力稳住后,终于悬停在颈动脉1cm的位置。 接下来是最难的时刻,是用拍的还是用喊的?醒了以后第一句说什么?绳子是要怎么绑? 还有,如果对方没有带银行卡怎么办?就算带了卡里没多少钱又怎么办? 如果一切顺利,钱也拿到了,又该怎么收场? 放了的话肯定要报警,来不来得及把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还要避开无处不在的监控? 保险一点是做掉,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死人是最安全的,但又引出新的问题,尸体,尸体要怎么处理,残忍一点肢解,简单一点丢入护城河。 “叮!” 突然裤兜里手机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在万籁俱寂中不亚于一声惊雷炸响! 王国露几乎闪电般把匕首收到怀里,用外套遮盖,见车主完全没反应才稍微松了口气,抹了把满头沁出的汗水,咽下一口口水掏出手机。 是一条银行到账提示短信,此刻的时间是凌晨2点17分,尾号4355银行卡到账3000元。 随即vx上传来一条信息,是侄女发来的长达一分钟的语音,音量调到最小凑近耳边 “小芽仔,我是老汉(父亲),”声音苍老而缓慢。 “钱收到么?我那天听电话里说你缺钱,你缺钱麽给我说哈欸,这是我攒了卖纸皮的钱,么好多你先拿去,我慢慢找大儿要了再给你,” “你在城里好好过活,别像以前一样经常和婆娘吵架,看好自家孩儿,别再去沾赌了,你是男人,要做家里主心骨,她们以后都要靠着你咧,” “老汉老了,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了,往后你要自己拿主意,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和你死去的妈。” 王国露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魂魄的行尸走肉,在寂静的黑暗里化为风干的泥塑。 许久,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接着又是一滴。 第12章 ONE PIECE 车子重新回到主路上,不多时到达目的地,车主醒后发现订单没有生效,服务在接单后不久被取消了,类似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40多公里的路程理论上来说至少120块,车主掏出一张一百说足够了,王国露没有坚持接了过来,转身,步行,朝进城方向走去。 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斑驳路灯下晃过皱皱巴巴的卡片,上边是长海银行的logo和客户经理,最下边是广告语“长海银行是您最信赖的金融服务管家。” 3000元,是最低购买门槛的门票价,大银行的理财产品,还兼有人生意外保险,还真的是“好事成双”。 传统观念里,断手断脚才算得上残疾,对了,那个年轻的女孩儿说能拿到好多来的? 噢,残疾赔20万,不小心死了80万。 两条脚还得用来走路,看来能断的只有左手了,要断到什么程度?手腕?手臂?还是整条胳膊? 还有怎样才能制造出“意外”?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还剩下一天时间,老婆和女儿还在另一个城市等自己的消息。 用车扎?高压电?气割机?还是假装跌进镪水池? 或者还有更容易的方法,劈材的砍刀,简单直接,只需要顺着肩胛骨左侧,在肩峰和肱骨之间砍断肩窝关节,难点在于怎么自己独自完成。 回家的路足够漫长,长到总能想出来办法,凌晨3点的郊区除了呜咽的寒风和低伏的野草,萧瑟失去了生命力的旷野,以及勾引孤魂野鬼的路灯。 王国露找来一辆单车,顺着空无一人宽阔的公路往城中心灯火繁华的深处骑去…… 而在灯火繁华深处某一栋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房龄的老小区墙外,绿毛又核对了一遍纸条上的地址,确认无误后一个纵越翻过围墙,轻盈落地。 “3栋2单元602室,”绿毛接着昏黄的路灯勉强辨认单元楼前的门牌,找到后顺着逼仄的楼梯朝顶层摸去,一直来到一扇贴着破旧春联的生锈铁门前,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房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算是最小户型的两室一厅,其面积可能还没有自己住的卧室大,不到50平米空间隔绝出两个房间,其中一个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闺房,但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杂乱无章,像是在逃难前一刻的定格。 绿毛手里的微光远射电筒划过摆在书桌上的一家三口照片,站在中间的女生扁脸、细眼、塌鼻……当她用厚厚的嘴唇扑上来时,可能是这辈子最难以启发的噩梦。 万幸科学昌明,不用和她真的交媾,灌醉后一根细长的针管注射,只是原材料获取花了不少时间,以及事后的温存度秒如年。 绿毛从兜里掏出一把纸钞,数出来一打有零有整,耐着性子码好成一打,随后摸出一只未封口的信封。 是放在桌面显眼位置?觉得有些不妥,或者抽屉里?万一不会被找到? 见鬼,谁说一定要在女儿的房间,如果想让对方知道,那就得直接看到,所以哪能看到?又不显得太直白做作? 人无论白天做什么,晚上一定要睡觉,睡觉要枕着枕头,一只睡了几十年习惯性的枕头哪怕高几毫米都会察觉,更别说这打看着很厚实际上没多少的钱摞。 回到双人床房间,绿毛把东西放在其中塌陷一些的枕头下,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关上手电的光在黑暗里默默静止了三分钟,尔后抽身离开,走之前不忘把门口一株茉莉上仅剩几片的绿叶扯掉。 关上门时,掏出手机发给未知手机人一个表情,是一株结着沉甸甸种子的稻草。 转身悄无声息的下楼,如同一只优雅的野猫,但是还没下到楼底,一拍脑袋想起还有件事情没做,于是原路返回,再次打开602#的房门。 径直回到女儿的房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封装精美的纸盒,上边有非常醒目的“onepiece”贴画。 路飞、索隆、娜美、乌索普、山治、乔巴、罗宾,正版授权,pokemon独家打造,各个价值不菲,就这一盒在黑灯瞎火里不甚起眼的公仔,每一只都是四位数起步。 绿毛把盒子同样放在枕头下,或者是对枕头变得情有独钟,转身时又站住了,原地想了两秒俯身抽出玩偶的包装,把其中的娜美取了出来塞进裤兜。 做完这一切总算可以放心离开,回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后,摘下显眼的橡胶手套,尽管街面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在路上开得飞快的出租车。 秋夜的晚风徐徐吹拂,绿毛心情轻快,感谢尾田,感谢海贼王,让搭讪显得平滑自然,没有引起对方自卫式的自卑退缩 当然,对目标精准的掌握也是一门必修的手艺,好在十八岁年纪的少女,虽然已经成年但却被家里过度保护得无微不至,以至于还可以用天真烂漫形容。 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包括长达三分钟法式窒息湿吻,是该回到原有状态,那么,这会儿几近天亮,该约谁出来运动一下呢? ruwa?可以随时发情的小母猫。 terabithia?身材好到变态的爆炸。 doreen?那对38d的超级高峰会让人变得无法控制。 绿毛掏出手机在一长串的联系人里挑选了一个,拉开918的车门,当澎湃的声浪愉悦整个车身抖动时,松开离合,轻点油门,流线型的车身划过一道残留的光影。 与此同时,一辆共享单车顺着自行车道蹒跚而来,在刚刚离开豪车的停车位后拐进小巷,最后踩停在一片老旧的小区旁。 王国露把单车上锁,手机传来扣款的提示音,没有心情查看,两条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叫醒骂骂咧咧的门卫多递进去一块钱后总算消停了。 用尽最后力气上楼,开门,屋内黑漆漆的犹如寂静的坟茔,拖着有些微微发抖的腿回到卧室,一头扎倒在床上。 睡意汹涌而至,在把整个身子摆正时,一条胳膊划过老婆的枕头下,手指尖触碰到类似纸张的物体,迷迷糊糊按亮手机借着屏幕上的光—— 怎么会有一沓钱和一个信封? 第13章 如果是 一张标准70克a4纸的规格是210x297mm,面积是0.06237㎡,重量约为4.366g,如果用普通签字笔写大约半张纸左右,墨水会让纸张增加0又或者是…… 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十三天前的夜半凌晨3点,在海湾的皇冠假日酒店豪华套房里,王杺妍只披着浴袍坐在梨花木桌前,桌子上有张被折叠多次的纸,打印着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文字。 “就是这个嘛?”尽管有些情绪但仍表现的乖乖巧巧。 “嗯,”一旁的绿毛随即准备好一张纯白的纸张和一支流畅的水笔,“抄一遍就好,谁让你的字很有小家碧玉的气质呢。” 王杺妍抿了抿嘴,撒娇问道,“你们剧组拍的是什么戏啊?什么年代了还用写信这么老土。” “民国的,”绿毛体贴地端来一杯颜色浓郁的红酒,“感情戏,你知道的,总得有让人催泪的桥段。” “噢,”王杺妍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想起什么,“你说的噢,下部戏开拍时要给我一个角色,我还从来没上过电影呢。” “没问题,”绿毛微笑道,“而且你发现没,”说着指着打印纸上的落款,“我特意找编剧把女主角的小名换成和你一样的。 “嘁,名字一样又怎么了,叫‘妍妍’的多着呢,我要自己演,”妍妍又一次重复道。 绿毛把笔塞进对方手里,“好好好,快写吧,明早我还要回剧组送这封信呢。” “啊?那我呢?”王杺妍嘟起嘴,“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回不行,”绿毛忙安抚道,“我送过去就回来接你,乖,下次带你去探班。” “哼,好吧,”王杺妍握着笔,在雪一样白的纸上照着打印件写下书信体开头的称呼“爸爸——” …… 十三天后的凌晨,王国露扭开窗边的台灯,先是扫了一眼有百元也有一块的钱摞放在一边,拿起未封口的白色信封,从里边抽出一张信纸。 借着橘黄的灯光展开,光看开头就知道是谁写的,是女儿娟秀的笔迹“爸爸——” “爸爸我是妍妍,你已经好久好久都没叫过我这个小名了,我突然想给你写信,不是因为这会儿我肚子疼心也疼,而是为什么我在医院这么久你都不来看一下我?” “爸爸,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他,不该和他有亲密关系,现在他现在不见了,他骗了我,我才知道原来是我错了,他是一个渣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会想起他,经常想起他。” “爸爸,你骂醒我好吗,我是一个傻瓜,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被一个男人疼爱了,我说的不是男女关系之间那种,而是像小时候你对我那样的宠爱。”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有多开心吗?爸爸,我猜你都忘了,不过我都记得,好多好多都记得。” “我记得我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都是你来接我,你抱着我从幼儿园一直到家,还会给我带好甜的糖果,会亲我,逗我,让全班的小朋友都羡慕我。” “然而那段时间好短好短,在我还没好好感受保存进我的心里时,一切全都变了。” “爸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和我一起了,是上小学一年级吗?你每天都很晚很晚回家,或者天亮都看不见你,我有几次忍住不睡也要想等你,可妈妈说你是在外边鬼混。”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鬼混’,后来渐渐明白了,就是你们大人喜欢做的吃饭、喝酒、唱歌、打牌,按摩,可是爸爸,这些真的比你的妍妍更重要吗?” “我想找你,见到你,让你陪我一起做作业,我希望你能偶尔来学校接我,和我有说有笑,我想把学校里的趣事分享给你听,我想和你一起像别的女生一样和爸爸打闹,一起去挑很甜的西瓜,开运动会时加油打气。” “但你从来没有过,你说每天都有开大车的老板请你吃饭,都是很有钱的老板,需要你帮他们过检测线,所以你要应酬,男人天生就应该出去应酬。” “于是你应酬得和我越来越远,后来妈妈说你在外边有了女人,把我们家存的钱全给花了出去,这么多年你没有走,是因为那女人只是和你玩玩,我还记得有一天你喝得烂醉如泥,一直在喊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为了这个女人,我朝你发过脾气,因为我害怕她会带走你,于是你更是几个月不回家,好在后来你回来了,而我们都不提曾经发生过什么。” “爸爸,没关系的,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只要你不离开妍妍,哪怕你偶尔回来,我和妈妈都会在家,会做好了饭等你,只要你还记得我一直都是你的妍妍。” “可是爸爸,为什么你要和妈妈离婚啊?你知道当我看到离婚证书时眼前都黑了。” “你在外边无论怎样都可以,我都当听不到,看不到,但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妈妈呢?” “我问妈妈,妈妈不告诉我原因,我想问你,你却一直要么不接我电话,要么说几句就挂断,我不相信没有任何理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爸爸,昨天妈妈说要带我出去散散心,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见到你,并且他们都说,如果两个在一起久了的人分开,一定是出了变故,不是感情就是金钱。” “我宁愿相信是后者,爸爸,这是我存下来的钱,可能不是很多,但是妈妈不知道,全都给你,我只希望你能向上次一样重新回来,噢,不过这回是接我和妈妈回来。” “爸爸,我等你,等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爱你的女儿,妍妍。” …… 午间下课铃打响,整个七中的教学楼在压抑沉静后一刻犹如开水般沸腾开来,从四个出入口泄洪般涌出大量的学生,仔细辨认打头的一波都是才入校不久高一新生。 靠在天台围栏上的姜芋目睹放学后的壮观,嘴角自嘲似的上扬弧度,自言自语说道,“这封信……会不会脑补得过度了?” 第14章 温存的恶念 靠在天台围栏上的姜芋目睹放学后的壮观,嘴角自嘲似的上扬弧度,自言自语说道,“这封信……会不会脑补得过度了?” 十八岁职高上学的女生,已经算是一脚踏进社会残酷的冰河里,权力、金钱、欲望每天都在女生耳闻目染中攀升,谁家里有关系,谁家亲戚当官,谁以后只能回去继承早点摊全都心知肚明,并以此拉开彼此交往的界限。 聪明一点的,王国露的女儿应该会把自己包装成住在市中心的中产家庭,以此不至于被家境优渥的拉下太多,又能时不时在底层中表现出适当的优越感。 却没想到被高富帅绿毛的高调示爱,让之前一直隐藏透明的心思直接飞扬起来,虚荣永远在人性中占据为数不多的主角地位,自我幸福感的膨胀瞬间被激发到顶点。 然而,在听到家里突然负债一百万,父亲失业并要去做牢,母亲急火攻心一夜苍老……如果这些都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构建自己水晶般的爱情宫殿轰然崩塌。 试想,如果再回学校会发生什么?晶莹剔透的肥皂泡在阳光下破裂。 所以信里哪有什么温存的怀念,只有浓浓的恨意! 恨为什么爸爸触犯公司红线不止一次,以至于无法收场要被丢进监狱。 恨当妈的一把岁数还要贪什么便宜,骗子明显是为了骗钱设下的圈套,明显稍微动一下脑子都会发现。 也恨自己被渣男搞大了肚子,要到医院流产这么惨,病假单上还不知道怎么修改。 当然最恨的还是绿毛,千刀万剐,恨不得生人活剥食之鲜血的恨。 子女对父母的依赖在其自食其力前不断衰减,作祟的叛逃心理会缓慢放大,前提是一切按部就班,家庭还能提供遮风挡雨的暖房作用,但当家这座房子摇摇欲坠提供不了物质保护时,萌生的恨意会取代对家的温存。 这是自然界的法则,暮年的角马被捕猎时,小角马会第一时间转身逃跑,甚至都不会回头看一眼。 不幸的是,某人的某种崩塌来的时候也是猝不及防,裹走的也不仅是心灵上的善念。 姜芋望着楼下的学生大军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涓涓“细流”,七中实行的是半寄宿制,中午有大约一小半学生会回家吃饭,另外一大半没有出入证的都要去食堂填饱饿了一上午空荡荡的肚子。 直到望见熟悉的身影,可能在几名并排的女生中并不显眼,但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被认出来的也恰时仰起头,楼上的和楼下的一对视,心有灵犀般的打起“招呼”,谷合伸出握着拳头的胳膊挥了挥,姜芋摆了摆放在栏杆上的手。 目送“乌贼娘”消失在食堂入口,掏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信息,“妈,中午我在学校吃不回来了。” 几乎是秒回,瞬间手机里多了几条语音,不用听都知道内容是什么,无非是“饭都做好了怎么又不回来吃?”,“要不要妈妈给你送过去”,“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得吃饭啊”之类。 姜芋无动于衷,很快电话打了过来,无奈得接了起来只说中午有测验,自己会在食堂解决,晚自习放学后回来再吃点。 如果有得选,宁可在外租房子住也不想回去。 趁着教学楼里暂时清空,姜芋从天台回到楼下,坐在空荡荡的教室无聊发呆了几秒,想到什么似的又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揣在身上走了出去。 教导主任老周习惯性每天中午在学校里的便利店晃悠,主要负责逮那些不好好吃午饭跑来买零食的学生仔,偶尔端个板凳坐在门口,看有没有趁午间休息追逐打闹的刺头。 “欸,那谁谁,你是不是上辈子是冰雪公主?每天都要来买个冰淇淋?” “还有你,我记得你是住校的吧,吃了饭别瞎溜达早点回宿舍午休。” “什么天儿了,你咋还穿个短袖,干脆光个膀子算了。” 正当老周数落着起劲,眼见从教学楼里出来一个学生,这还得了,该吃饭不吃饭,这会儿食堂都快关了,立马跳了起来得好好管管。 于是提溜着猴年马月没收来的小竹棍,握把处都磨得包浆了,通身碧玉形似丐帮帮主,兴冲冲小跑好几步,待看清来人立马一个急刹车,同时转身后退一气呵成,立刻转移目标。 “哎,那个谁,贼眉鼠眼、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想兜里藏烟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姜芋出了教学楼径直朝校门口方向走去,尽管已经过了放行时间,门口两个保安一见来者何人,纷纷抬腿走进门卫室,很有默契地举起比脸还大的茶杯喝水,直到不敢惹的主儿消失在门口才一同放下杯子。 出门打了个车直奔有着城市地标之称,也号称全亚洲最休闲的购物中心smf,乘坐电梯上到顶楼的苏州人家,简单要了个清炒虾仁和一碗白米饭和一客鲥鱼羹。 露天花园餐厅气氛雅致,食材都是当天空运,掌勺的大师傅很有两把铲子,否则也不能在寸土寸金的顶上地段开了差不多有两年,当然,价格方面也很感人。 细细品尝完美食,又乘坐电梯降到负一楼,有个占地近千平米的电玩城,还没走近已经传来各种各样嘈杂的电子音,待走进其中,环绕式的从各个机器发出的合成音狂轰滥炸,带动着感官不断刷新的刺激。 穿过一溜抓娃娃机尽头围了一圈人,正中间是台超级舞者的跳舞机,闪烁着各种斑斓彩色光标的舞台上有个韵动少女正随着hitho重金属打击鼓点完美契合每一个erfect。 高束的马尾,妖媚的脸庞,一身黑白色的美式复古olo超短裙,衬托着168身高不到100斤完美身材,s型曲线,修长的小腿,洁白的大腿,每一次起跃后若隐若现的安全裤刺激着周围的男人兴奋的幻想。 舞曲是复古风的“goldsky”,这首曲子如果跳不好形同僵尸打摆子,要是跳好了——就像没有漏掉一个s级节拍的“雭”,此刻是场面上金牌舞后般的存在。 果然,当大屏幕上打出“你太厉害了,创造了新的纪录”以及一个拉开第二名断崖式的分数后,场面一度失控,口哨声,尖叫声,以及各种称赞的语气词和象声词毫无吝啬地抛来。 除了一个人,在结束的前一刻退出人群,穿过半个大厅随便找了台推币机坐了下来。 第15章 被接触式安慰 姜芋面前摆了一个小筐,里边有接近满满一筐的游戏币,这会儿像是没有感情的投币机器,抓起一把投进投币口,等机器吞完后又抓起一把投进去。 硬币顺着轨道从机子顶端依次下落,彼此碰撞发出“哗哗”的响声,落到底层后由一个挡板推送,会被恰到好处推行一点距离,刚好在欲念竭止和又燃起间左右徘徊。 不过对坐在不起眼角落的少年来说,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投光筐里的游戏币即可下班,要不是投币口有只能单枚投入的限制,都想直接一筐倒进去。 忽然感知背后有人走过,随即一阵淡雅的蓝风铃香水味飘入鼻翼,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运动后的汗水味,两种气息交缠在一起意外好闻,不过也分对象,如果是个一米八高的壮汉打了全场蓝球的气味只能用“难以忍受”来形容了。 雭同样也端了个小筐坐在姜芋身边的机器前,先是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让每个女人都会嫉妒的曲线更显妖娆,尤其是两只呼之欲出的圆润,无论形状还是大小都堪称生理上心动的顶点。 “小鱼啊,没记错的话你还是高中生,翘课出来打电玩老师知道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雭装作认真说道也抓了把硬币塞进投币口,她的机器里的有一座币塔离得分口很近。 姜芋的网名叫“一水一鱼”,没有接雭调侃的话,专心致志把所有游戏币用光。 “你这样是赢不到的,”雭一只手托在腮下,半歪着头嘴角带着甜美的弧度,“还是你是来做慈善的?” 就在这时雭的游戏机台上被“嘭”的放了一杯饮料,美女被吓了一跳,一回头,有个不认识大学生的模样,看衣着表情更像,揣揣中带着一丝奢望,害怕拒绝是鼓起勇气后的心里预期。 “那……那个,请……请你喝,”圆润润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带着二次元综合症的真实表现,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打破次元屏障的人生首次冒险。 果然男生送饮料只会点奶茶,没猜错的话还是大杯、全糖,温热,还有标配的是珍珠,雭望着磨砂塑料杯里乳白色的液体和沉在下层的黑色球状物,脸上的表情将类似尴尬的形容词杂糅在一起。 望着对方一脸希翼,甚至不是错觉的话,脸上深红的颜色在可见加深,空气在静置几秒后,终于听到一声“好啊。” 不过还没等小胖子喜出望外,又是一句,“不过我刚才跳累了,想独自休息一会儿,谢谢!” “好……好的,”无论如何,至少奶茶是被接受了,小胖子开心的连忙点头,“那你休……休息,就……不打扰了,”说完浑身颤栗着跑向远处,好像还有两个同寝室的哥们露出一脸沮丧的表情。 “啪,”雭把吸管插进饮料杯,搅了搅优雅的吸了一口,果然是65度温热。 姜芋瞟了一眼,“你就不怕里边放了什么?” “会有什么?迷幻还是催情?有你在,我需要担心吗?”不过奶茶热量爆表,浅饮两口放在一边,两人又陷入各玩各的游戏时间。 很快姜芋面前的小筐见底,在最后几枚投进去也没翻起任何浪花时,斜靠在座椅上,稍微侧着头,雭那台机器里的币塔离出口只剩下一个硬币的距离。 不过雭却停止投币,还好这一片客人比较少,否则又会聚集不少人。 两人静静看着推板规律的前后机械式运动,一千枚磊起的币塔近在眼前,唾手可得,最后还是姜芋先打破沉默,把面前空了的小筐递了过去。 雭下意识接了过来,还以为是要找自己要币,却发现筐底有张游戏币充值卡,嘴角又微微上翘,摆出一副蒙娜丽莎式的微笑,“给我的?” 姜芋斜睨了雭一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王杺妍要把和轮胎的孩子生下来,隔辈的骨肉亲情,你们该怎么收尾?” 轮胎,“continental”,绿毛、欧陆,都一样。 一句话,雭浅笑的表情如同被定格一般,仔细一想,确实如高中生所说,假如他们选择留下外孙,结局绝对是朝相反走向,并且几乎没有可逆的空间。 “场景是谁设计的?”姜芋轻轻叹了口气。 “老头,”雭及时调整回复到几秒前的状态,“这一次我们会做细一点。” “嗯,”姜芋起身,“这张卡给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完朝出口方向走去,经过雭身边听到一个字“等”,明显是犹豫过的,否则也不会在即将错过的一瞬。 “这一次的目标还有半小时会到这儿来,”雭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 姜芋无动于衷,稍微扭过头,气氛一度降到冰点,“你们搞不定?” “不是,”雭马上解释道,“我是有点不相信老头,所以想让你……” 往往欲言又止间所夹杂着的是真实恳请,与“被接触式安慰”类似,是希望得到对方纳入怀抱的需求。 这一回轮到姜芋不决了,从程序上来说自己是不会亲自下场,除非出现极端情形。 “哪儿能见到?”不过她找的理由没有瑕疵,上一次的指令可能也就在分毫间南辕北辙。 雭听到小鱼的回答顿时笑靥如花,“去五楼吧,上海老阿姨。” 姜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雭望着少年略显消瘦的背影,视线跟随直到消失在门口,再望向另一侧,果然刚刚送奶茶的小胖子正用装作不经意的眼角余光一直往自己方向瞄。 雭稍一招手,小胖子明显愣了一下,在发现确实是在召唤自己后,几乎用百米加速的速度冲了过来。 “谢谢你的饮料,”雭面露桃花,“不过就是有点甜了,所以只喝了一口。” “没……没关系的,”小胖子脸又绛成了猪肝色,“下回我点不放糖的。” 雭拈起筐里的卡片,引导小胖子视线望向推币机里币塔,后者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保守估计最多只要几个游戏币,一千的进账随便到手。 雭站起身,身高比一旁的小胖子还要高一丢丢,也没有再说什么往门口走去,身后的爱慕者此刻已经对唾手可得闪亮亮的镍币蠢蠢欲动。 “呵,男人。”背后的一声冷嘲热讽。 第16章 秉性变量 与其它大型综合体相似,si、prada、i一类的高端品牌。 “快到了吗?”姜芋掏出手机,这会儿刚刚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打响,不知道谷合看到自己空着的座位是不是又要发脾气。 “嗯,”雭从杯子里舀出一团浓稠的酸奶搭配一块浅粉的桃肉,“嗷呜”一口丢进嘴里,接着发出“oh”的呻吟声。 姜芋微微侧目,后者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你要不要听他的资料?”雭含着勺子随意说道。 姜芋丢给对方一个绝杀的眼神,“你再多说一个字。” “ok,ok,”雭稍投降似的坐正了一些,专心对付游弋在酸奶里的桃粒角色。 空气里流淌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大中午的听得让人昏昏欲睡,在干掉一整杯0卡0糖酸奶后,雭干脆点开音乐a,外放一首流行歌曲,当然,前提是音量刚刚好在两人之间徘徊。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 “烟花要绽放在黑夜;” “雪花多舍不得冬天;” “像我舍不得和你说再见……” 雭像小狗一样叼着勺子打着节拍,视野里包含着比自己小了差不多有5岁的“弟弟”,耳边听着情歌,温度也刚刚好,只差靠近一点点,最好还能手拉着手…… 然而下一秒却按了暂停键,雭敲了敲桌子,姜芋抬头望向从三楼至下而上的扶梯,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眼前。 不足一米七的身高,上身是一件杰克琼斯的走量灰色外套,里边是黑色的t恤,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耐克每到活动打折的板鞋。 五官……离得稍远不太看的清楚,长相如果9分满分得话,差不多4-5分,减分项是发型、眼睛和下巴,还有稍微凸出的肚腩。 年龄大概26-7岁左右,面对一排装修豪华的店铺神态有些拘谨,比较谨慎的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先缓慢的路过,视线落在门口有没有打折或者优惠的信息。 “明天他要去面试,你定的微澜科技,你知道要运作进去可不容易,人家最差只招收985、211的研究生毕业,”说着努努嘴,“他一个本科,对方根本不要。” “所以呢?”目标走进楼下的视野盲区,姜芋跟着雭的话问道。 “子公司嘛,”雭撇了撇嘴,“挂个牌子而已,大叔用关系找了一层4a写字楼,又把他自己的团队转了进去,老头找到微澜高层要了一家计划要注销的子公司资质,所以呢,人家明天就要去面试了。” “你们动作挺快的,”姜芋望着重新又出现在视野里的目标,“你装做前台打的电话?” “总不可能让那个轮胎打,”雭的视线也跟随着重新出现的目标,“别看我说得多复杂,其实只需要准备一间面试用的办公室而已,场景这一块,你知道的,大叔在行。” “唔,”姜芋见目标选了半天终于走进一家,是每个男人衣橱都缺一件衣服的海澜之家,天知道有几个男人有自己的衣橱?问道,“所以他是来挑明天面试要穿的衣服?” 好像有趣的说完了,雭开始有些无精打采,“对啊,我在电话里发出面试邀约,在和他确认时间地点,他回答的声音都在发颤。” “毕竟是微澜,”姜芋反而勾起了某种兴趣,“楼下有测试吗?” “有啊,”雭指了指,“喏,他前边的劲霸,gxg和最靠后的优衣库,各安排了一个店员接待。” “测试的是什么?”姜芋又问道。 “焦虑环境下的秉性变量,”雭突然来了兴致,“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姜芋对测试的本身更有兴趣,“还有赌注是什么?” “我们赌他变量的阙值会不会超过心理原型上限?”雭一觉得好玩坐到紧挨着的椅子上,“三家店,如果他在这三家店里买衣服,就算我赢?” “就算我没看到他的性格分析也猜到八九不离十,”姜芋不上钩,“三家你只能选一家,我选一家,如果是第三家或者其它算打和。” “……”雭装作凝思了一番,“ok,就按你说的,如果我赢了,我要你陪我去看一场时装周?” “你忘了我是高中生了吗?”姜芋撇了她一眼。 “那我们去海边看日出?”雭带着浅浅的笑容说道。 姜芋伸出手打断,“这里最近的海边飞机也要坐一个半小时。”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雭露出委屈的表情,“看场电影总没问题了吧?” 姜芋轻轻呼了口气,“仅限周六,其它时间我要准时回家。” “好的,”雭的眼睛马上闪亮起来侧着头弯成月牙,“我要看恐怖片噢。” “十一点前结束,”姜芋补充道,“我选优衣库吧。” “那我就选……劲霸吧,”雭看似随便挑了一个,也补充说道,“输了可不准反悔噢。” “如果我赢了呢?”姜芋反问道。 “呃,”轮到雭没想到输了的惩罚,随即摆出一副以身相许的姿态,“小哥哥,你想怎样都可以的。” “我赢了的话——”姜芋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早点回家睡觉。” 第17章 倚天剑出 秉性变量机体变量,心理学术语。 简单点来说,一只鱼缸,里边有水、石子、水草、输氧泵,还有几条鱼。 站在某条鱼的角度,鱼缸以及包含的其它所有可以看作是环境下的机体,当机体有变化时,比如说另外有条鱼撞玻璃缸翻了白肚皮就属于机体变量。 鱼自身主观为秉性变量,如果它看同类想不通也跟着一起投胎,则属于秉性变量。 换句话说,当鱼缸机体有所改变时,即存在机体变量时,鱼的秉性也会随之改变,所改变的程度可以用值来衡量,也就是秉性变量值。 …… 大慧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1230准时来到smf广场,心里美滋滋。 一个久不联系的副导演突然让自己来参加一个隐蔽的街拍,报酬倒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位副导演认识好几个非常有能量的投资人,如果自己表现被认可的话,下一部戏说不定能要到一个有台词的角色。 和大慧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另外两个中年大妈,看着有些面熟,大概率都是找来的临演,顿时竞争关系不言而喻,三个妇女互相看不顺眼。好在虽然都是扮演卖衣服的柜员角色,但不是在同一家店里。 分配角色前,把好好的脑袋染成绿色的副导演,先是给她们认了下一会儿进来买衣服的主角照片和身材尺寸,然后又分开交待各自在各个clut下所要突出的性格,同时让她们注意表演的张力,尽可能自然而然。 大慧拿到的性格角色属于enfjoa类型,简单点就是孜孜不倦、循循善诱、以非凡的说服力引导他人,常见类似于母亲、教师以及推销者。 做为深耕在电影行业多年的群演老师,外加自己还有个早点摊的大慧,这回算是本色演出,区别只是把包子稀饭换成羊毛、亚麻或者涤纶的商务西装。 镜头运用的是借位摄影,共有两个拍摄角度,大慧的任务是务必让主角在此间店铺里购买称心如意的商品,并且满意离去,手段不限,话术不限,情节不限。 面对如此开阔性的命题,大慧觉得非常有挑战性,并且跃跃欲试,再加上绿毛导演暗示如果达成条件会考虑在下一部武侠题材的电视剧里加一个峨眉山老尼师太的角色。 为了能拿上倚天剑,大慧下意识撸起了袖子准备随时“炸油条”。 焦虑环境已准备就绪,剩下的只需要等为了明天一场重要面试来选购合适西装的主角cam-rolli影片场摄影机开始录像)。 等待比想象要漫长,当一个不甚起眼的年轻人在店门口放缓脚步,犹豫要不要进去时,大慧差点激动的迎了上去,还好及时稳住了心态,要给鱼儿一点儿时间。 最终,打折优惠的pop板让年轻人下了不多的决心,明亮的灯光下是专门设计过的购物区域,尤其是摆放着的当季新款模特足够吸引眼球。 欲擒故纵是营销学里最常用的手法,大慧用挂烫机在给一件试穿弄出褶皱的大衣除皱,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店铺里此刻唯一的顾客。 顾客看上去过于小心翼翼,并且显得对如何挑选一件合适正装表现生疏,面对打板的新装只是一略带过,反而对挂在衣架上的老款走走停停。 但也只是单纯在边走边看,尽管慢慢的在挑选,却没有对某一件特别感兴趣,直到印入眼帘一件差不多上了年纪才会选的藏青色混纺面料的直筒型西服才停下脚步。 先是伸出手摸了摸面料,入手柔润带着舒适的质感,然后直奔主题,在西装领口内里找到吊牌注视了下价格,2打头的四位数。 年轻人立马把吊牌放回原处并准备转身离开,恰时一个导购迎了过来。 大慧在是继续推荐主角看上的这件,还是明显被价钱打退退而求其次找一件高性价比的犹豫片刻,开口时选择了后者,直接说道,“这件不太适合你。” 年轻人果然停下脚步,看得出来带着三分的戒备,剩下七分在思考如何下意识拒绝。 “刚刚大学毕业吧,”大慧露出贴心的微笑,“我家小孩明年也要出来找工作了,”同等位置角色置换,可以迅速拉近彼此情感距离。 “嗯……嗯,”尽管已经出校园好几年了,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愿意在年龄上被忽略几年。 “哎,现在大学生可不容易,”大慧将心比心,“又要生活,又要租房子,”话锋一转,“不过置办一套超帅的行头也是非常必要的,像你身材比例这么匀称的,穿上西装一定会吸引好多女孩子的。” 称赞永不过时,哪怕是纯天然非洲酋长的女儿,想夸也有至少七个形容词。 还没等对方开口,大慧已经快步走到一排衣架取下打头的一件,照着事先揣摩照片准备的说辞,“小伙子,你看这件怎么样?” 随即接着介绍下去,“正宗英版,材质是纯天然织物,你摸一下是不是觉得特别柔顺,像不像小宝宝的皮肤?” “而且,你看,”大慧照着对方身形比划着,“有肩宽,有收身,简直就像量身订做的,啧——”说着又凑近,“这件有优惠,不到一千就能拿到,而且是一套噢,还送一件衬衣。” 听到价钱,年轻人眼睛明显一亮,“我,我能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大慧此刻觉得已胜券在握,“这边,这边,你等等,我再给你拿双皮鞋,全套才更帅。” 客人进了试衣间,大慧在想下一部戏有几句台词,不一会功夫,年轻人焕然一新从里边走出来,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在穿着正装时,颜值分可以勉强及格。 “简直了,”大慧由衷发出赞叹,“太完美了。” 年轻人自己也觉得非常满意,在全景的落地镜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打量,甚至还摆了几个pose。 “再送你一双配套的袜子,”大慧心情升到满格,为了倚天剑,袜子算自己的,“对了,还有会员,本次即可累积积分,下次还来我们店还有优惠噢。” “怎么样,”大慧亲切说道,“给您包起来?” “不了,”年亲人果断拒绝,“我想再看看,”说着转身回到换衣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留下一脸不可置信的大慧,如此贴合身材,就算是英伦的老裁缝手工做的也不一定比这套更适合,那是嫌贵了? 还有几件便宜的,大慧趁换衣服功夫一股脑全拿了过来,绿毛副导演定的规则是售价不能擅自改变,谁卖出去谁拿到下部戏非路人甲的角色。 然而当年轻人出来后任凭大慧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也没能让这该死的年轻人再试穿一套,他每件都会拿起来看看,露出像是配合的表情,却没有一件愿意出钱买下。 这种状态持续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专注推销商品20年的导购黔驴技穷。 最后,年轻人不忘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没有任何流连的走了出去,消失在店铺拐角。 第18章 第三选择 u0016雭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目标,走进自己押注的商铺过去许久,感觉自己胜券在握,看向一旁的弟弟盈盈目光带着小得意,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盛。 姜芋依旧面无表情,用吸管搅动着剩下的冰块和两片明显泡了很久的柠檬,直到把一位中年大妈伤了心的年轻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才抬头看了一眼。 如同一回生二回熟,劲霸男装一旁是gxg,与主打中端消费者的前者不同,gxg要更偏向职场一些,但两个不约而同的都没下注。 果然,进去时间很短,看来又一位大妈的掌门人梦想破灭,前后还没要到两分钟,尽管没跟进去,也想象得到试验对象在里边仅仅晃荡了一圈。 现在只剩下以流行舒适著称的优衣库了,可能店面是其它专营店大上的两倍还不止,不过里边的衣服很杂,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所以能摆得下目标需要的休闲西装的位置不会太多,保守估计只有两排左右。 抛开下注不说,这也是最后一道测试,连姜芋也放下杯子远眺四层尽头的店面,更别说雭了,这会儿对输赢已经不在意了,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结果。 一个良性的结果,具体来说,目标需要提着印着logo的购物袋从里边走出来。 但是万一如果没有……那事情就有些大条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超过五分钟时,雭还时不时瞄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过了五分钟,换了另一边翘着的长腿,再五分钟后,整个人不自觉地绷直了身子。 还是没有出来,二十分钟过去了,加起来比上到四楼的总和还要多,雭几次看向姜芋,眼神里带着从未遇见过的疑问,或者店里还有其它的出口? 终于,还差两分钟半小时,翘首以盼的目标出现在店铺门口旁的收银台,看样子是要结账,这让雭悬着的心放了下去,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姜芋反而皱紧了眉头,脸色差到像一堵水泥墙时,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哎呦,很巧噢,在这儿也能遇到。” 姜芋回过头,只见一个盛装少年,全身潮牌奥利奥造型,纯黑的t恤配白色的休闲西服,脖子上系着一条i的钻石别针,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新宿歌舞伎町才会遇见的齐肩纹理烫发。 一般女生冷烫这种发型的比较多,但趁在面前一张线条柔和、五官深刻的脸却比不显得突兀,相反,初见之下犹如住在高耸城堡里古欧贵族般的病态华贵的美。 “美”很少形容在男人身上,不过一旦可以用,那么这个男人一定是常说但很罕见的“美男子”范畴。 夏半,上午大课间才见过,确切的说是被拍肩膀,两下,还有这货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即便是雭对出现在两人身后的少年也有些目光盈动,有那么半刻时间忘了坐在身边的“弟弟”,不过很快恢复自然,撇过眼不再注意,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过也就是短短几秒钟,再回过头时,目标已经结完账消失在四楼的电梯间,最后一瞥是在一群人中挤入轿厢的画面。 “你?”姜芋面无表情与对方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对了,还没有认识,”夏半微微一笑,“我叫夏半,夏天的夏,一半的半,才转到七中,以后就是同学了,还请多关照噢。” “姜芋,”短短两个字。 “我知道你的名字,”夏半嘴角一漾,“不仅在七中,在其它学校里你也很出名。” “所以?”并不想继续交流下去。 “所以,”夏半摊了摊手,“就不打扰二位了,噢,对了,要是哪天觉得无聊了可以上来玩儿,都是同学算半价好啦,”说着指了指楼上。 顺着手指的方向,是几乎占了半层楼的一家高端商k,万爵,在这座常住人口1500万的都市里,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般的存在。 能随口说出打折还是半价,连一旁偷听的雭都忍不住侧目,下意识想问一嘴,毕竟探听八卦也是灵长类生物主打的特长之一,不过在即将脱口而出时生生忍住了。 夏半没再逗留,依旧带着招牌似的似笑非笑回到楼上,手上拿着和姜芋同样点的简单的柠檬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装修富丽堂皇的ktv门口回头,朝一直用视线目送自己的姜芋和雭挥了挥手,然后走了进去,两排迎宾恨不得把腰弯成大虾。 “这是你同学?”雭忍不住开口问道,好奇心几乎爆棚。 “算是吧,”姜芋收回目光,“上午出现在大课间,应该是今天才转来的。” “今天?”雭貌有些难以相信,“高中生吔,长得比女人还妖冶也就算了……欸?” “什么?”姜芋微微侧目。 “万爵是不是开辟了什么面向富婆的新业务?”雭嘴角露出一抹隐忍的笑意。 姜芋彻底无语,“我觉得你还是把眼前顾好再说其它。” “眼前?”雭马上反应过来,“噢,你说我们俩打的赌?好吧算我输了,你说吧,想要姐姐什么?只要不是要身子,其它怎么都依你,”说着抛来一个撩拨的眼神。 姜芋挤了挤鼻梁,轻轻呼了口气说道,“他也没有在优衣库里买。” “蛤?”雭以为自己有听错,不过看到姜芋望着楼下深邃的眼神有些不确定了,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正好看到目标提着uniqlo的购物袋走出综合体的旋转大门。 只是那只购物袋……是中号的,而要装下一个成年人的西装肯定是不够的,商家不会犯如此明显的错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雭的脸色变了几变,回过头看着姜芋,“如果这样可就麻烦了啊。” 姜芋也站起身,直视雭的双眼,“还记得我征召你们后第一次接受指令里的目标吗?” 雭面色凝重起来,“唯一失败的一次,低估了目标的信念偏差,阻断效应显现后出现了应激。” “这一回可能还要棘手一些,”姜芋站起身把塑杯拿在手里 “和他们三个说一下,这一次的过程我要节点控制。” 第19章 信奉的永生 我将这些话写给你们信奉神的儿子之名的人,要叫你们自己知道有永生——《约翰福音》513”。 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上课铃打响,姜芋回到自己座位上。 生物罗老师,一个胖乎乎可爱的中年妇女夹着讲义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目光扫到右侧靠窗位置直接选择忽略,如果有的选,想把那一块划为不受进化论影响野蛮生长的蛮荒之地。 “好,同学们,上节课我们学习了非必需氨基酸,它们是什么呢?我找个同学回答一下,嗯——没人举手啊,黄媛诗,课代表,你来回答下吧。” 作为老师的优势是可以在讲台上居高临下一览无余,没想到生物课的课代表竟然一直偷偷瞟着和自己结过梁子的家伙,看来得找个时间整治一番了,先喊起来敲打一下。 同样也是圆圆脸的女生猝不及防被抽到,马上站起来结结巴巴回答,“必……必须氨基酸,是指不能在人和动物体内合成的氨基酸,只……只能通过食物摄取,比……比如说有,色氨酸、呃……” “色是什么色?色狼的色吗?”罗老师见自己得意弟子如此重要知识点只记住一个,“一共七种,下来以后全都抄写一百遍。” 课代表脸上顿时白如死灰,一脸懊丧,还不明白到底平时和蔼可亲的老师咋就成魔鬼了,抄写?小学生才有的玩意。 其它人不知道,谷合都看在眼里,隔壁桌嫌烦的家伙从上课到这会儿,脑袋一直偏向窗外,换成其它班级其它学生,早就被叫起来面向窗口军姿定型了,于是趁台上老师不注意丢了个笔帽过去。 姜芋回过头,见谷合在桌子底下捏着小拳头叫他上课认真听讲,稍微收敛了一些,从课桌内摸了本书摆在空空如也的桌面上,不过不能细看,因为摊开的崭新课本上是“光的波粒二象性”一章。 摸课本时发现还有个塑料袋,稍微撇了撇头是一包蛋黄小蛋糕和一盒酸奶,用大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买的,这丫头从来买午饭都是这两样,说是五块钱内性价比最高。 看在小蛋糕的份上——姜芋把注意力集中在“牛是如何从它们的皱胃里分解草料里的糖分合成精氨酸”,并且收到了好的反馈,黑板前的罗老师奋笔疾书,像是不自觉地受到某种未知力量的鼓舞。 第四节下课有一个半小时的晚饭时间,如果还是高一、高二,会趁难得全天最长放风时段,打球、吹牛、转操场、甚至还有翻围墙跑出去上网。 而高三完全不同,最多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微博热搜,明星热点以及身边的八卦,然后草草结束,各自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翻书、写作业或者做卷子。 还是除了某人,像是获得了某种永生技能,或者学会了植物的光合作用,下课后一直盯着面前的书,而且翻得很快,短短一个小时差不多半本。 “喏,”突然飞来一个塑料袋,里边是半包热腾腾的夹饼,牛肉馅的,焦黄的外壳外酥里嫩,光看就知道很好吃。 姜芋抬头见是谷合,甩了饼子后又跑到教室最后和几个女生聊女生间的小秘密,一脸的神秘偶尔神采飞扬,只是视线经常装作不经意飘过坐在前边的某个不省心的家伙。 晚自习上通常是任课老师轮流值班,今天正好轮到教物理的“牛顿爵爷”,一上来侧着身子的架势也是直接无视靠右边窗口的添堵刺头。 刺头利用半个晚自习时间翻完手里的书,整个班级没人有兴趣会去了解“怪咖”在看什么,曾经有过先例,有个自以为博览群书的跑去探寻究竟,发现的是一本介绍佛教起源的梵文,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脑袋打铁再去好奇。 “你在看什么?”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时,整个教室顿时如一锅沸腾的粥,趁着收拾书包间隙,谷合朝旁边问道。 “你是说这个?”姜芋准备放进书包的书拿出来,几乎整页留白的封面上除了“市图书馆”的印章只有一个书名《恐惧》。 “这是什么鬼?”谷合觉得简直无法形容,形容怎样的人才会看怎样的书。 “一本挺无聊的书,”姜芋先一步收拾好,甩下一句“老地方”走出教室。 “老地方”是指从学校大门出去后右拐直行五十米再左拐的一家7-11便利店,两人的家在同一个小区,上学时有可能遇不上,放晚自习后都是一起回去,尤其是最近金融危机,社会上又出现不少坏人。 “下午你又跑哪去了?”谷合吸着酸奶,把书包抱在怀里抵挡冷不丁迎面而来的冷风。 天气预报说有股寒流正一路北下,估计前锋已经吹进了本市。 姜芋嚼着小蛋糕,“去水边待了会儿,”边说边递过去一只。 谷合接了过来,反正对这货早就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欸,早上新来那家伙,叫——什么来的?下班?” “夏半,”姜芋随口纠正道,“你们妇女兵团应该把人家底细全都调查清楚了?” “你才是妇女兵团,”谷合抗议说道,“不过你猜那家伙从哪转学过来的?” “不知道,”姜芋也紧了紧衣领。 “联合国际学院,”谷合一脸羡慕,“能进那所学校的,家里有矿都还是其次,成绩也要非常好,而且——”说着着重强调,“在那里边的全都是非富则贵的阶级大人们的子女。” “唔,”姜芋貌似并不太关心,只听身边的“黄鹂”继续扯下去。 “这还不是最爆料的,”谷合带着非正常的嗓音,像是第一次见到日全食四川的狗狗,“他还是混血儿,中日混血,听说小时候在东京长大。” “怪不得,”姜芋随口说道。 “什么怪不得,”谷合追问道。 姜芋耸了耸肩膀,“没什么。” “噢,对了,还有,”谷合停住脚步凑近小声说道,“他好像还是个g,怪不得早上一来先问你是哪一个。” “……” 对于班里妇女帮传的小道消息,果然十分里能听一层都算是高的了。 第20章 混乱模式 回到家里是老妈开的门,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上边还卧着两片如砖头似的午餐肉,袅袅上升的热气,一看就是掐着点煮好的。 老妈正在和不知道是三姨还是四姨视频电话,吹着三家里长两家里短,声音嗓门盖过开着电视的嘈杂,边聊天边指了指桌上的面,示意儿子要全部吃完。 姜芋放下书包挑起几根面条,氤氲的水气下食物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换做其他人没吃晚饭的,这会儿肯定早就大快朵颐,但某人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只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 当妈的露出一脸愠怒,但却对自己这个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加倍的付出不一定收获回报,假如在播种时选择遗忘,那么秋收时也必须有颗粒无收的心里预期。 补偿,永远不过时,但对被补偿者来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好在还有第二套准备,姜芋推开自己房间门,学习桌上的台灯亮着,桌面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盘切成块的苹果,份量足够两个成年人,保守估计削了三个。 呼了口气,姜芋把书包甩在床头柜上,从一旁书柜里抽出来一本,拿牙签插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当妈的透过门缝瞄了一眼,对于普通家庭的普通家长来说读书的孩子、杂乱的书桌和散发温暖橘色光芒的台灯,构造起一副发自内心平静温馨的画面。 就在姜芋把书翻开第一页,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随后透过卧室门传来几声粗重的皮鞋声,是上了一天班的姜黄回来了。 尽管隔着门也能听清外边的动静,姜黄先是换了拖鞋,然后走到饭桌前稀里秃噜吃光儿子剩下的面条,又在儿子门口徘徊了几个来回,最后也没推开门,而是泡了一杯茶端着走进客厅的阳台。 住的房子坐北朝南,靠里一边是整个小区七栋楼的内庭,靠外一侧迎面是一片平整过的住宅用地,只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动工修建,尤其是在房地产处于低点的这几年。 姜芋从正在充电的蓝牙耳机盒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立刻从耳机来传来清晰的风声,来自于身后几米外的客厅阳台。 类似这种无源的远场监听设备在家里几个角落都有布置,小巧、隐蔽、纸胶式,高灵敏度,拇指盖大小,平时处于待机状态,需要的时候激活,半年充一次电,普通人若想搞一个,国内市面上想都不要想。 从“呼呼”风声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其它声音,不过姜芋知道姜黄此刻应该还在,习惯在睡觉的半小时前一个人待着,用他的话来说——在对一天的工作内容复盘。 不过今晚可能不是大脑放空式的复盘那么简单,因为很快有电话进来。 “喂,姜队吗?我是小胡,”还是胡前,前进的前,姜黄手下最不像刑警的刑警。 “我是,”姜黄放下手里的杯子,听见和水泥窗台发出一声轻微的接触声,“怎么了?” “还是王国露的案子,自杀的那位检测员,经侦的刘队刚把他以及他爱人的大笔款项流动从银行那边调了出来,”胡前说话的语速很快,“有一些不理解的地方。” “是吗?”姜黄又把杯子端了起来,“有什么不理解的?” “王国露的妻子,在他自杀前半月,用他们自住房屋做二次抵押了50万又找商贷公司借了30万,一共80万在城北亚山区的老拖拉机厂自建小区买了两处各不足40平的房产。” “老拖拉机厂?”姜黄重复道,“不是早就倒闭了吗?我记得都有十几年了。” “是的,”胡前进一步说明,“那一片都是上世纪80年底修的砖机构的老房子,照理说早就该拆除了,离市区又远,再加上因为处于城市下风口,前几年市环保局上马了一座垃圾焚化厂。” “我有印象,”姜黄回忆道,“当时说有人要来政夫闹事,局里几乎全都派出去维持。” “就是那一片,”胡前继续说道,“也是前几年棚户区改造,因为老厂是集体制的,给了一些补偿把绝大部分产权收了回来,除了剩下一点为数不多觉得靠以后拆迁发财的。” “然后呢?”姜黄接着问道。 “然后就是第一个疑点了,”胡前从电话里听到深呼吸一口气说道,“王国露的老婆在那一片买了两个小房子,照理说小产权房一是不能交易的,二是交易的卖家是在收到房款后才知道房子被卖出去了。” “什么意思?”姜黄没有听太明白。 胡前解释道,“意思是,这两处小房产的所有者觉得拆迁无望,趁着政策还不确定时把房子挂在房屋中介想试试运气,同样还是因为怕有后续的产权纠纷,中介也仅仅是做了一个登记,然而就是半月前,这两个房子突然就卖掉了。” “卖房子不是需要房主本人吗?”姜黄反问道,“难道房主都不在现场?” “在倒是在,”胡前转述道,“我也是第一时间过去了解过,房主是原来老厂的职工都是六十多岁,听到房子卖出去而且价格远超市场行价,都是配合的非常顺溜。” “你是说……”姜黄抓到其中重点,“你不要和我说有人在背后操作?” “我是这么想的,”胡前分析道,“王国露的老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去买这么偏的房子,80万,抵押了自住房子又借了高利贷,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有没有可能是小道消息之类,”姜黄还是不想把事情搞大,“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听到一些拆迁的小道消息,那一片不是每隔几年都会传出来一些。” “有这个可能,”胡前表示同意,“不过头儿,传是传,真能买到的有几个?那么巧就让王国露老婆很轻易的买了,还是两个?” “其次,”胡前继续说道,“过户的很巧妙,听卖家那老两口说,很顺利就办完了。” “房管?房地产交易中心?不动产登记?”姜黄犹疑了一下,“你去问过吗?” “我打电话问了下当时负责办手续柜台的领导,”胡前也迟疑了一下,“对方说老拖拉机厂因为历史遗留原因其用地产权归属是有多种情形,办理时的柜员以为是单独产权所以给过了户,下来后发现可能有疑问于是上报了,结论是已经发生即不追究,后续在系统里调整为非查档类别。” “还可以这样吗?”姜黄嗤笑一声,“错了改口径,不问就当没发生过。” 第21章 自动回音 这是你说的第一个疑点,”姜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被冷风吹凉了的茶水,把手机换了另外一只耳朵,“有第一个那就有第二个,第二个是什么?” “第二个,”胡前语气像是有些不确定,不过还是说了出来,“王国露之前上班的机动车检测中心,在一个半月前,确切地说是上上个月的中秋节,趁所有员工回家过节,在几条检测线上安了几组隐蔽式的高清摄像头。” “你是说另外一批?”姜黄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问道,“这也很正常,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经营业务的需要。” “但是比较巧合,”胡前想纠正队长的主观看法,“没过多久就录到王国露收受贿赂的视频,二者时间距离很近。” “说不定正是因为闻到什么气味才下的夹子,”姜黄轻描淡写说道,“王国露不过是第一个掉进陷阱里的鸡,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电话里隔了半晌才回到,“头儿,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上午时我看你还比较感兴趣。” “其实没什么的,”姜黄用安抚的口气,“光我们组里平时接到的自杀案件,一个月里没有几十件也有十几件,绝大部分都是想不开。” “人的脑子有个结,”姜黄继续开导说,“没遇上事的时候它是顺溜的,等遇到了难事,这个结就开始收紧了,如果要是遇上几件,会把人推向只有一死才能逃避的牛角尖里。” “所以,小胡啊,”队长难得平时有这么多废话,可能也是和夜深人静有关,夜越深越要感性一些,“做我们这行的和急诊科的大夫差不多是一样的,守护生者比追究死者更重要一些。” “头儿,”电话里的声音明显被打动了一些,但不太多还有些执拗,“我明白,不过王国露临死前的表现在我看来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 “他临死前又怎么了嘛,”姜黄的口气透出一些不耐烦,有这功夫还不如洗洗上床刷会手机。 “他自杀的那天清晨,”胡前也明显感觉到头儿话里带着的情绪,语速很快,“据走访他隔壁的邻居说,听到一墙之隔有压抑的哭泣声,而且持续了差不多有半小时时间。” “大概七点左右,王国露出门,我这边调了他移动的轨迹路线,他先是去家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几个平时舍不得花钱的硬菜,然后去超市买了两瓶高价的茅台,从中午回去后开始吃喝,这也吻合我们尸检从他胃容物的消化程度。” “期间应该有睡了几个小时,晚上八点左右,他又一次出门,这回是最近的药店,谎称自己有心肌炎需要买点消炎药,并指明要头孢,店员看他一身酒气怕闹事,随便走了个过场还是开给了他。” “回去后,直到12点左右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午夜时他先吃了药,然后直接灌了半瓶酒,趁最后清醒爬上了楼顶的天台,并且不是自己住的这栋楼,而是紧挨着的另外一栋,直到毒发身亡。” 姜黄耐着性子听完,“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头儿,”胡前犹豫了一下,“还记得我早上和你说的那一盒手办,噢,就是玩偶,你说是告别式消费,但是我都仔细都查过了,王国露从始到终都没有买过,我也询过价,那一套手办至少要两万多。” “……”姜黄沉吟了一下,“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捡的,也许是找人要得,还有可能是抽奖之类,噢,对了,他不是有个女儿吗?或者她女儿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 “头儿,我单纯觉得很奇怪而已,”胡前也知道区区一套手办本身也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比如说,在一个一贫如洗的穷人家里养着一只孔雀,会不会让人觉得不仅奇怪那么简单。 “好了,小胡,”姜黄有些厌倦了,“其实我今天下午已经找经侦那边了解过王国露的情况,他欠了很多钱,包括公司那笔还不上会被起诉做牢的补偿金,你说的老拖拉机家属区那两套房子又没法短期脱手,再加上就像我说的人脑袋里的那个结,被绕死后难免会做出过激举动。” 电话那头还想再说些这么,直接被姜黄堵死,“既然法医那边定性了是自杀,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如果你有什么疑点一,疑点二,不如好好用在其它活人的案子上,明白吗?” 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就算再愚钝的人也该听出弦外之音,不要仗着在局里有关系就可以想当然找些疑点出来揣测。 而且没有哪个案子是完全没有疑点的,只要逻辑和证据站得住,在法定程序上即可以结案,而消灭疑点是福尔摩斯该做的事情。 电话在胡前有些失望地在抱歉声中挂断,姜黄没着急转身进屋,尽管冷风顺着衣领灌进灌出,翻开通讯录找到“杨局”习惯性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10:35,还好,拨打了出去。 “喂喂,杨局吗?不好意思打扰了,还没睡吧?”语气一改几分钟前的稳压,要更恭亲得多。 “杨局啊,”姜黄声音里轻松中透着商量的口吻,“是这样,向您请示个事,呃,这不是前两个月前调到我组里的有个年轻人,胡前,对对,您还记得,我觉得他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啊,哈哈哈。” “……” “没有没有,”姜黄又连忙否认,“不是他能力的问题,是……欸,这么说吧,领导,你知道我们这边会出一些除了医院里出的死亡报告,对对,几乎都是自杀的,他呢,前段时间追着一起自杀的调查,今天又追着另外一起。” “……” “有有,我都有跟,”姜黄解释道,“包括今天这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死者他老婆策划的谋财害命,下午我问了几个其它部门的同事,确实没有什么疑点,死者就是因为欠钱太多自杀的。” “……” “就是说就是说,”姜黄附和道,“你知道的,我们警力有限,一般来说只要法医那边肯定了,我们就照着结论出报告,可是胡前呢,他总会找一些他以为不合常理的地方往里钻,有些同事已经对他有意见了。” “……” “噢,什么,您要看下他钻的这两个案子?”姜黄的口气明显有些意外,“好的,好的,明早我这把两个案子的副本给您送过去。” 第22章 亲密推进剂 微澜集团。 国内屈指可数的以亚非拉美四洲集矿产资源开采、加工、运输、销售等跨国贸易集团,通过双边或者多边产销关系中进行现货、期货以及矿产类的期权投资交割,尤其在一些热点地区和领域有强定价权,体量大到在传导产业链里可处于风险依托者的角色。 简单点来说,在去年这座省会城市两万亿gdp产值中,有接近六分之一是这艘成熟矿产贸易类产业航母贡献的,市面上有近56%的新能源汽车所用电池里的碳酸锂都由是微澜提供的。 微澜的现任董事会主席甚至可以与省里的大佬面前平起平坐,仅去年纳税以百亿计,光跨江大桥都捐赠了三座,甚至有自己的超过100吨级别的空中运输飞机。 如此巨型的庞然大物……其根部一定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以至于有些挂羊头卖狗肉公司靠打擦边球和碰瓷也能混上一段时间不被发现,不过一旦是经过集团架构体系认证了的,那绝对是在求职市场里屈指可数的金钵钵。 微澜东方启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某个大型招聘网站上发布了招收两名产品助理专员的招聘信息。 信息是周三上午9点整上线,标签挂着“急招”,中午11点30午休前收到包括程序员、开发、测试以及各种类型工程师在内的投递简历已逾千份,其中不乏博士、硕士、海归等高学历人才。 这让当天下午删除邮件删到手软的绿毛一度感叹……“人,特么的真的不值钱。” 遴选出七八份,其中一份是自己,其中一份给目标,还有几个陪跑的挑名字听着诗情画意一点的。 比如说有个叫“楼重楼”的,听着有点耳熟; 还有个叫“仙灵”的,不会是穿越重生者…… 这个更夸张叫“未海旭梦”的,是个女生,不知道长相会不会和名字一样梦幻…… 哇,这个好,这个好,“夔筱琞”,三个字一个都不认识,中间那个字是念“优”还是“消”?都怪当年上学时光想着打电动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文盲。 第二天早上8:15,绿毛把脑袋上毛又染回黑色,梳了个小寸分头,一身廉价的地摊西装,斜挎一只别扭的挎包,里边草草塞着一份装样子的简历,猫在一个街边苍蝇馆子小吃店里撕油条。 那么再过……绿毛看了看手腕上的山寨绿水鬼,20分钟左右吧,目标即会出现在租住的城中村的出口。 没猜错的话——会穿着笔挺的西装,可能还打着领带,手里提着老土的公文包,毕竟今天是“bigday。” 城中村距离面试的位置有差不多14公里,目标要先乘坐公交两站地然后换乘地铁,需要换乘外加十个站点后还有剩下的1.5公里到达写字楼。 在这段前后到达的路程里,需要创造出一部分时间来制造一份良好的信任关系,因为信任,是拉近人与人先期亲密度最直接的推进剂。 不过也没有那么简单,这年头,要想获取或者收到一个陌生人的信任,不比普通人的普通身高想要灌篮来得容易。 小吃店油腻腻的小桌子上绿毛支着全身家当里看上去最值钱的水果15,通过一个私有云专有系统连接到一处海外link地址,再桥接到另外一个中转端口,然后申请回国内一个开放式会议系统下的其中某个空闲会议室,当然会加密。 申请连线十几秒后接通了,画面里是一团灰蒙蒙的颜色,又随即退出视频只留下音频,光听对方的背景音处于车水马龙的大街,时不时响起几声汽车的喇叭声。 “小鱼,”绿毛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上学路上呢?听说昨天你和雭打赌都输了?看来我们这回遇到了个小刺头啊。” 对面响起一串悦耳的车铃声,随后姜芋的声音传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现在是准备做第一次和目标的接触吗?” “对啊,”绿毛手指按着油汪汪的油条,稍一用力都能捏出大锅里不知道用了多久泛灰的植物油,“看看啥样的人能让我们大小姐和小鱼同学吃瘪。” “你一个人?”视频里姜芋声音问道,“还是有你那些群演?” “这种小事我一个人都搞定了,”绿毛揉了揉鼻子,“好感度嘛,一会儿起码拉到友善没问题。” 对面沉默了一下,“嗯,我怀疑目标有些陌生社交障碍,你之前用的一些桥段可能不会见效,不过也还好,环度测试一下也没有什么坏处。” “好咧,”绿毛倒是信心满满,“为了赶上冲浪大赛,我一定比专业的还专业,放心!” “唔,”姜芋最后说道,“还记得公寓幸存者试验吗?你和目标建立的关系至少要在第三等级之上,一会儿摄录开着,我这边会时不时瞄一眼。” “yesmander,”绿毛对着手机摆了个美式军礼。 “公寓幸存者试验”是1919年在全世界经济大萧条时期,法国心理学家埃斯托姆.莱蒙组织的一个经典测试。 一栋有十人单独房间的公寓,其中一个是变态杀人犯,其它九个房间随机住着普通人,杀人犯必须在其它人不起怀疑的条件下,诱骗他人到自己的房间杀掉,或者征得其它房主的同意进入房间后杀掉! 可以用的手段不限,欺骗、乔装、假扮、蛊惑、寻求安全感、过度保护,其中建立互非猜疑链是杀光公寓楼里所有人的关键。 试验最后的结果很耐人寻味,随着被杀人数增加,公寓里剩下的人自救保护欲反而在下降。 换句话说,他们更感性偏执地认为凶手不会找上自己,而对完全寻求帮助的陌生人产生心理乃至生理性抗拒,这让杀人犯屡屡得手,只需要摆明无辜者角色即可获得信任。 测试在第三天夜里结束,九个普通人无一幸免,坚持时间最久的是一个鳏居的老人,但最后还是在报警和打开房门中选择了后者。 这个试验也从另一个方面验证了,如果无欲无求,连死神也是最后一个才找上门。 第23章 环度信任 所以你一会儿准备怎么做?”姜芋的声音从视频会议里传出,因为跨过两个大洲海底电缆的缘故,尽管同处一个城市,仍有些失真和迟滞,不过在稳妥面前,再多的“过场”也是必要且自然的。 绿毛喝了一口微微放凉的豆浆,没想到和油润的油条相比意外好喝,入口醇厚,带着一股黄豆的清香,与那些市中心里所谓的精品早餐里勾兑出来的妖艳货色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信任嘛,”绿毛捧起碗咕嘟一大口,“无外乎展现‘诚实’、‘信赖’和‘正直’其中之一嘛,你刚才不也说‘环度对比’吗?正好也测试下目标的承受易受风险的估值。” “所以……”没等到想要的计划,姜芋只得又重复,“你要怎么做?” “很简单,”绿毛三下五除二喝光,扯了条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擦嘴,“相对开放又不是完全开放的空间,比如说从这儿到地铁站的公交车上。” “我安排了一个小助手提前两站上车,”绿毛接着说下去,“到时我会和目标同时上同一班公交车。” “等一下,”姜芋打断道,“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又多出来个助手?” “呃,哈蛤,”绿毛意图蒙混过关,“放心,小鱼同学,只是单纯的拿钱做事而已,用过几次了,只做事不提问的那种。” “继续,”姜芋简短回道。 “小助手的特长是手比较灵巧,你知道的,靠手艺吃饭,”说回正事,绿毛稍微收起了嘻嘻哈哈,“等我和目标上车后,小助手会把我的钱夹从我的兜里送到目标背的包里。” “然后,”绿毛接着说道,“我会发现丢了钱包,并且是在公交车行驶在两个站点中间的位置,我会声称有大额现金,比如用作家人看病急用之类。” “原谅我,我的家人们,”绿毛胡诌一句转回正题,“我会要求因为担心怕小偷随时下车,司机必须把公交车直接开进就近的警察局,只有这样才会抓到偷钱包的贼。” “我估计包括司机在内的乘客都会很乐意亲身经历一场抓贼实况,应该还有很多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见义勇为大爷大妈巴不得在平淡生活里来点精彩,而其它人也都会下意识检查自己的钱包安全状况。” 绿毛说着嘴角抿起微笑,“这个时候,目标应该发现自己包里多出来的钱夹,你要的环度测试来了,no1,拿出来声称无辜;no2,装作完全不知情;no3,转移钱款处理钱包。” “嗯,第一个是‘原型’,第二个是‘动因’,第三个是‘阻断’,基本可以推测出目标的心理边界强度。”姜芋随口答道。 “高潮来了,”绿毛身子稍微前倾离手机更近一些,“我的小助手会站出来做首位舆论人,怀疑目标的神色异于正常,会不会是距离警察局越近显示出来的紧张导致。” “而我,也恰时回忆在我和目标一起上车时,曾被人推搡,但不确定当时背后是不是正是目标本人。” “公交车都是有监控的,”姜芋的声音适时插入进来,“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和你想的一样,”绿毛把剩下的部分补充完整,“转折点到了,这时我会假装接到一个电话,自演钱包是忘在家里,根本没带在身上,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乌龙。” “栽赃、嫁祸、破解、还原真相,不过你让目标对你建立的这种信任感会不会太偶然或者太戏剧了?”姜芋的声音里带着勉强,“有适得其反的可能。” “不会,”绿毛坚持说道,“只要几个关键节点控制好,我反而觉得效果会更进一步。” “……”电话另一头沉吟片刻,“只有看你的临场发挥了。” “放心了,小鱼,”绿毛笑嘻嘻说道,“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啊?” “好吧,”姜芋的声音最后传来,“我要进教室了,随后的我会偶尔抽空看一下,剩下的你自己把握吧。” “和亲嘴比起来,”绿毛站起身收起手机,“玩这一类小把戏简直不止轻松几个数量级。” 微澜和目标约定的面试时间是上午10点20,这一点绿毛更清楚,这会儿刚过上班的早高峰期,城中村外的小摊小贩明显空荡了很多。 天空一如昨天灰蒙蒙,不同的是体感温度明显感知下降了不少,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城区可能会有零星小雨,深秋的每一场雨意味着离冬至数九更近了一步。 绿毛胸口左侧口袋纽扣异于另一侧,如果凑近观察的话会发现如同眼眸般深邃,通过这颗“纽扣”可以让城市另一端重点高中里坐在教室里某人,时不时瞟一眼放在大腿上手机屏幕里的事实画面。 8:55,目标出现在脏乱的街道一侧,和预想的一样身着西装,系着蓝白条纹的领带,手上提着类似修鞋匠用的公文包,隔的稍远看不清表情,猜测是严肃而专注。 哪怕是过红绿灯,或许平时是见缝插针,但今天一定是绝对遵守规则。 绿毛在斑马线另一头等着“鱼儿”游过来,但不能给直接正面的印象信息,稍微侧着身低头装作摆弄手机,用眼角余光尾随。 人行横道十米外是唯一的公交站台,待目标过街左转后,绿毛瞄了眼手表发了条信息,随着屏幕上出现小助手的“ok”手势随即跟了上去。 当然为了确保公交车在一站内先到的情形,单纯比手速的话,油锅里取硬币都是小儿科,猫爪下躲闪都能做到四六开,所以万一助手没赶上车,那么自己亲历亲为也未尝不可。 gps显示载有助手的公交车距离本站还有三分钟左右到达,目标也即将走进候车站台,为了不引起察觉同时还要前后间隔,绿毛加快了脚步。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目标径直走过站台,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黄、蓝、绿各种各样的颜色。 目标把手里的公文包放进其中一辆的车筐,掏出手机扫码开锁上车一气呵成,还没等绿毛掉了的下巴合上,两脚一蹬扬长而去。 “我尼玛!”绿毛一句国粹脱口而出,“有车不坐骑什么自行车啊!这是买了打折的月卡了咩?” 第24章 白色粉笔头 姜芋走进教室的一刻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相反,自己作为行动的“例行禁止”的指示牌不被关注反而才奇怪,只是今天明显有别于往常。 因为教室里此刻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招摇、乖张、标新立异到不像是高中生,更像是从哪个夜店出来直接拐进学校,还带着浓浓流行的“shurururi”风格。 所谓“shurururi”风格来源于一海之隔的岛国,在其语言里意思是“涂成白色”,即所有穿搭以白色系为主,夸张点的甚至包括涂成白色的皮肤。 七中规定除了周一必须穿校服外,其它时间并未做要求,不过住校生一般平时也都穿着校服,尤其是高三面临着临考的压力,在穿着打扮上都是能简即简,有些人直接订了五套校服,目的就是为了省事。 所以当教室里出现一抹醒目的亮白,在单调的黑灰色系尤其突出重点,想不注意都难。 夏半。 有着一头烟花方便面烫发的中日混血儿,穿着一身洁白的可能是岛国本土的学生制服,形如一根会移动的白色粉笔,被围班级里的妇女军团围了一圈仍显得游刃有余。 最让人无语的是围追的妇女军团里还有谷合,虽然没直接参与,在外圈仍显得非常明显。 姜芋眉头不易察觉皱了一下,除了没有一点眼力见的傻女人外,那个穿着白不隆冬的家伙此刻正站在自己靠后一个座位上。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不是内院的吗?跑出来放风的吗? “借过,”推开众星拱月的人群坐回自己位置上,连头都懒得偏一下,尽管感知到有束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 “叮铃铃——”上午头一节上课铃恰时打响。 班头老费,又叫“费哥”,一瘸一拐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据费哥自称他的一条腿是还是小费的时候,掏鸟蛋从树上摔下来坏的,平时走路没问题,也不用杵拐,可是在街头遇上小偷就别指望了。 不过根据姜芋的观察,如果是开创性创伤比如胫骨骨折之类,是不会造成类似肌肉萎缩的特征。 所以很有可能要么费哥不说,要么是被灌输,还在费哥很小时候中得是小儿麻痹症,也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已经绝迹了的脊髓灰质炎。 不过做为三班的集体偶像,费哥岂止是一般人所能比拟,随便站在哪儿都是一个大写的逆袭人生。 九几年的北师大研究生毕业,曾做过老家县城里的中学校长,后来到了七中,也是直言不讳说道“既要教书育人,也要改善物质条件”。 学科带头人、教育模范、先进工作者,还是市残联的副秘书长,40岁时娶了28岁的娇妻,第二年儿子出生,第三年凑了个“好”,上下班由学校派的司机接送,中午饭都是专人送到办公室,待遇直逼校长。 费哥也有相对应的资本,做为常年高三的年级组长,从没让七中的重本入取率下降过一个百分点,包括组建内院天才少年班,也是费哥一手策划并实施,可谓是学校里隐藏的绝顶高手。 就这,哪怕是比费哥还要大一轮的校古董们,见到费哥都恨不得跟着一起叫哥。 所以当费哥的身影一出现在教室门口,班里的小家雀们也恨不得多长一双翅膀飞回到自己座位上。 反而是姜芋不明所以的发现,刚在自己座位身后来者不拒的烟花仔跑到斜后方,也就是谷合的后边坐了下来,而之前坐的一个女生被调换到其它位置。 “哎嘿,”费哥一脸痞子相环视一圈,眯缝着眼,“多了个人,感到新鲜了是不?”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夏半身上,表情各异,本来班里之前是37个人这下成38了。 “既然来都来了,”费哥勾勾手指头,“上来介绍下自己吧。” 夏半毫不扭捏,习惯性众人瞩目穿着他的一身皎白走上讲台,先是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印着一张比女人还动人容颜的脸愈发明艳,自认为非常吸引人 “大家好,我叫夏半。” 姜芋坐在下边都能听见不少女生压抑不住欢呼雀跃的心跳声,斜着盯了眼旁边的谷合,果然,除了眼睛没冒小星星外,神情里露出只有一群女生聊到喜欢的某个王姓男明星时才有的专注。 “我来自国际联合学院,这一学期转到七中,以后大家就是同班同学了,还请多多关照,”简短说完,微微躬身表达谢意。 “噢,对了,”突然想起什么,夏半带着听着像是致歉的口吻,“上个月的省模月考我是726分,如果有想和我交往的女生请高于这个分数,谢谢!” 顿时讲台下如死水般安静,直到夏半回到自己座位上,班里女生才明白整个女性团体全被洗刷了一遍,726,全年级第九,另外七个都在内院里闭关,剩下一头姜也根本是个怪物。 姜芋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尤其是看见女生群体迸发出的熊熊怒火,至少自己未来不会随时处于风口浪尖,有个愿意代替的家伙何乐而不为。 直到坐在相隔座位的谷合用一种暧昧的笑容里充满着邪恶,背对着正好走回座位上的臭屁烟花牛郎仔,用口型朝姜芋比划道,“他说的是女生,不包括男生噢。” 恰好夏半也发现谷合的小动作,顺着视线投向对面与姜芋下意识迎上的目光交汇,又露出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芋虽然很自然的别过目光,但捞起袖子的胳膊上寒毛倒竖,懒得理会恶作剧的谷合,随之有个问题浮现 这家伙按成绩随便进内院,为什么要跑出来?还是三班?还是坐在自己的斜后方? 有个成语叫“如芒在背”,这会儿只要稍一转身能明显感觉到随时飘过来若有似无的“针芒”。 “呐,”讲台上的老费倒是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班里姑娘们都听清楚了,下个月的月考只要超过726就能抱的美人——噢,帅哥归,是不是很简单?” “切——”姜芋听见讲台下响起一片嘘声,什么归不归的,忍者神龟都与自己无关,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点亮屏幕,平时都随手拿着,这会儿突然想起右后方换了人,于是把手机移到桌面上,稍微侧身支着腮帮。 卡顿了几秒加载出画面只见一个异常抖动的镜头此刻正在车水马龙的街面穿梭,轻触了下牙床骨传导音源,传来声音是绿毛“呼哧呼哧”的大喘气声,以及如加特林喷火般一连串的唾骂。 第25章 催化媒介 “淦他大爷!淦他二大爷!淦他大姥爷!” 绿毛记不得上一次骑自行车是三岁还是四岁,问题是那会儿骑的脚踏车是带辅助轮的,但现在满大街的共享单车都是实打实的两个轮子。 好在冲浪的底子还在,关键的诀窍是掌握平衡,除了在扫码注册时耽误了十几秒,就这么会儿功夫目标已经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面上。 “淦!” 再歪斜了几轮还有一次差点没刹住车外,绿毛终于别别扭扭冲了出去,为了追上照理说在前方不远的目标,把手里的挎包丢在前边车筐里,整个人站起来蹬,硬是把一辆街边常见的共享单车蹬出了环法的风采。 等到骑了好一会儿还没发现目标有些着急忙慌起来,这家伙不会还在前边吧? 另外,既然知道目的地是地铁站为什么不打一辆出租车? 不过又瞟了眼街面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私家车,一个红绿灯都能拦出一条长龙,还是骑车来得最快最直接。 “淦他姥姥!” 绿毛满脑子只想在上地铁前追上目标,否则出了地铁更没机会接触建立信任关系,至于在地铁车厢里该怎么做……总会有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前提是别把目标搞丢了。 要知道这会儿小鱼同学可能正看着实况直播,这么点小事如果掉链子,光雭那头都不好交差,更别说策划的大叔和布置场景的老头了。 于是更加用力蹬脚蹬子恨不得带涡轮增压,很快两公里的地铁站近在眼前仍没有发现目标踪迹,见鬼了,难不成这家伙直接要骑到微澜去吧…… 来不及多想,眼下唯一寄希望目标还没进站,就算进站了也还在站台上等,这会儿地铁里的乘客比早高峰要少很多,列车班次也会相应减少,只需一眼应该能从人群里揪出来。 绿毛干脆车都没锁奔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电梯买了张临时票,过安检时完全忘了时不时落了什么东西,扫了车票扑向站台—— 左边,没有;右边,还是没有!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重新仔细挨个乘客筛选一遍……见鬼,人呢?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下自己的肩膀,绿毛此刻正紧张过度,差点一个条件反射肘击,还好胳膊硬生生停在半空,一回头—— 竟是目标! 身高170左右,单眼皮、小眼、粗眉、蒜鼻,薄唇,唯一补救的是面颊线条略微有些硬朗,看上去不至于让人第一印象生厌。 身上的西装……很有可能是租的或者借的,明显偏宽松,胸前袋口有一块暗哑的油渍,下身的西裤的裤脚几乎拖在地面,皮鞋倒是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这是你的吗?”目标明显被绿毛下意识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举起手里的挎包问道。 绿毛待看清是众里寻他的目标,第一反应是想把对方纳入怀中亲上两口,春天里开花的声音莫过于此,但表面上声色未动,随即又马上表现出失而复得的惊喜。 “是我的,是我的!”绿毛一把接过挎包,虽然是随手买的地摊货只值不到100块,“我正到处在找。” “我看你丢在共享单车上了,”目标叙述道,“喊了你两声你跑得太快了,还好你没上车。” “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绿毛差点眼角湿润了,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信任,说白了就是一种互相依赖的关系,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可以快速建立彼此无应激的适度心理关联。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世界最难的两件事,一个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包里,另外一个是把自己的思想灌输到别人脑袋里。 而想要达成,甚至听命、摆布、为所欲为的前提就是“信任”。 建立信任需要媒介,因为思想它不是一个具体的事物,而越抽象的越需要可以转化的媒介。 比如说带货就是典型的建立信任的过程,首先,带货的大咖小咖要得到观众的允许,这是前提,没有这个前提观众甚至来都不会来。 其次,要在带货过程中创造信任的媒介,搭建与顾客的信任桥梁。 第一、带货者本人; 第二、带货的内容; 第三、带货的过程。 当然也可以把带货换成其它类似传销、洗脑、演讲,内容不同,内核完全一致。 而此刻,当目标的手拍向绿毛肩膀时,信任的媒介由此具备展现的空间,而在地铁上的耗时又有了时间长度。 “没事,”目标点了点头准备错身离开。 绿毛不动声色侧过半个身位挡在身前,“你不知道包里的东西对我多重要,要不是你拾金不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真的没事,”目标有点急于离开。 “这样,”绿毛从兜里掏出钱包,本该在公交车里出演的主角,从里边抽出两百块并笃定对方肯定不会接,“哥们,多少是个心意,收下,收下。” 这一出完全出于目标的意料之外,尤其在大庭广众下的直白,“不用,不用,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目标的反应在绿毛的预计之内,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诚意在陌生关系中起着催化剂的作用。 绿毛几乎是半拉着目标的手臂,“好久都没遇到你这样的好人了,你不知道上次我在外边喝酒,手机掉桌子上了,走出去几分钟回来就不见了。” 交流,哪怕是无意义的交流在构筑关系中是绝对不能或缺的,而此时此刻还有个更大天然优势——地铁进站了。 绿毛几乎是贴着目标挤进车厢,车厢内的环境也非常适宜,除了座椅上坐满了人,通道里的乘客并不太多,私密性的交谈不至于引起其它人的妨碍,互相的距离也足以让声音淹没在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噪音中。 “哥们,你这是去哪儿啊?”绿毛明知故问。 处于第一步已经释放出的媒介,尤其是绿毛“袒露”的性情真诚部分,目标随口答道,“呃,我是去面试。” “嘿,巧了!”绿毛露出一脸猿粪的表情,“我也是!” 第26章 暗林深处 扙微澜东方启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城南高新管委会旁一栋33层高写字楼的第26层c座,写字楼有个霸气侧漏的名字“星辰大海”。 作为全市明星级甲a+类写字楼,高品质标准装修,先进的ai系统,绝对便利地理位置,当然租金也是拔高到令人咋舌的高度。 楼下业主铭牌上闪着金光的“微澜”足以说明显赫和高贵,尤其是穿着一丝不苟的保安在听到两个看着像是迷路的收荒匠想要去的是26层时,第一反应是直接赶人。 还好绿毛够机灵让保安先打个内部电话确认一下,见对方如此确定又不像是精神有问题联系了微澜的前台,尔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打开门闸放行并安排了直达电梯。 宽敞的电梯内部香薰氛围浓厚,干净如新,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打扰,目标这才相信原来在地铁站捡到包的年轻人真的是和自己一样到微澜面试的。 “我听说这边要面试我们的老板有点凶哦,”绿毛盯着上下翻飞的楼层数字随口说道。 目标此刻明显有些拘谨,陌生的环境倒还是其次,主要是金碧辉煌的轿厢内所带来的临场惬意,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普通电梯绝不会在短短几秒内达到26层这么高的高度。 “到了,”绿毛趁电梯开门瞬间先走了出去,“c座,这边。” 10:20的面试,除了最后到的绿毛和目标,其它三人都已经等待在休闲区,见又来了两个竞争者,抬头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或者档案。 “这边请稍等一下,一会儿轮到面试时会由我带你们进去,”前台小姐姐足够漂亮,但不是雭,如果是雭的话,绿毛第一时间会穿帮。 目标单独坐在一张水晶切割的咖啡桌前,从敬畏的目光里看得出又一次刷新了“奢华”的印象 刚一进大门时竟然有一处带立体投影的水榭楼阁,而这会儿坐着的休闲区甚至有一面墙的巨幕,更别说纯热带生态的装修风格,一棵叫不出来名字的真树上竟有一只正在舔爪子的金刚鹦鹉。 绿毛没过多兴趣猜测目标正经历着几级程度的震撼,反而对比自己早到的其它三个炮灰的名字归属在玩对对碰。 不过首先可以排除“未海旭梦”唯一的一个女生,光见名字时如梦亦如幻,这会儿见到真人直呼a货,简单点来说年龄和长相都惨不忍睹。 还剩下“楼重楼”和“仙灵”,没猜错的话,最里坐着的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宅应该是前者,而名字妖里妖气的坐姿也如同扭成麻花般的小个子男生则是后者了。 “请问哪位是‘仙灵’,”前台手里捧着一个档案夹问道,果然没猜错,小个子男生像被抽问似的一举手,“请跟我来,”随后被带离了等待区。 绿毛抽空瞟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目标,好不容易稍微平静点一下子又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还好借来的西装足够宽松。 20分钟,前台小姐姐又冒了出来,“下一位是未海旭梦,这边请,”矮胖的中年大妈面带美好憧憬跟了上去。 “淦,疏忽了,”绿毛望着水桶般的身材,低声自语,“忘看年龄了,可惜这名字了。” 10分钟不到,小姐姐重新出现走到技术宅男面前“楼重楼先生?请随我来。” 绿毛嘴角扯出一条笑意,看来“面试官”也对梦幻般的名字梦想破灭,好歹照顾下人家心情,至少也拖上15分钟噻。 这回的时间更短,而且应该有别的出口,刚前后进去的三人都没有原路返回,前台径直走到绿毛和目标中间,同时对二人说道,“请两位随我一起进去,面试你们的领导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所以时间紧凑了点。” 绿毛和目标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会儿窗户间是相互打开的,在想混进微澜这座帝国大厦前提下,二人凭着十站地铁换来的信任,此刻只差一点心有灵犀。 …… 就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前,在上升的电梯内,绿毛盯着显示屏上下翻飞的楼层数字随口说道,“我听说这边要面试我们的老板有点凶哦。” “啊,是吗?”目标心虚问道,“那怎么办?” “没事,”绿毛半认真半开玩笑,“你就当对面坐着的是只哈士奇。” 目标想咧下嘴却没凑效,“我估计是白跑一趟。” “这样,”绿毛飞快说道,“不管是我们哪个先进去都把vx里的语音开着,这样就能听到面试官要问的问题,然后可以应对回答了。” “……行!”目标眼睛闪亮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随即又问道,“万一是群面怎么办?” “群面就完犊子咯,”绿毛轻松一笑,“不过我们可以互相鼓励打气。” …… 没想到真的完犊子咯,一群人的群面还有点意思,两个人的群面像是在相亲,从中二选一的结果,注定至少一人会被淘汰。 …… 就在差不多一小时前的地铁上,当绿毛和目标不敢置信对方要去面试的是同一家公司时—— “不会吧!”绿毛“惊讶”地问道,“哥们,你要去面的是微澜?” “你也是?”目标同样也很吃惊,“这么巧?” “你有把握吗?”绿毛先摇摇头。 目标也跟着摇头,“悬,可能不到一成,那是微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嘁,微澜又怎么样,”绿毛装作不屑一顾,“不过是个大点公司而已。” 目标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要是能进去就好了,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哥们,没事,有我在,”绿毛很大套的拍了拍目标的肩膀,后者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笑了笑。 …… 信任,由形外显,像是铺满落叶的丛林深处,静谧盎然,越往林间幽暗处走越要留心头顶脚下,或许隐藏着什么野兽早已虎视眈眈。 …… 前台小姐姐轻轻敲了敲面试间的木门,里边传来一声沉厚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的一霎那,绿毛挡在身后目标前朝面试官撇了一眼。 变熊大叔会意,不着声色回了个眼神。 第27章 消失的男友 姜芋时不时瞟一眼别在绿毛胸前纽扣上传来的实时画面,无聊到打了好几个哈欠,昨晚听姜黄从下又向上的汇报搞到11点,接着又撑着看完剩下半本闲书才睡下。 这会儿要不是想看看绿毛和变熊大叔怎么演,估计一早趴在桌子上见周公去了。 瞅了一眼身边座位上的谷合,身姿笔挺比小学一年级还一年级,又扭过头晃了一眼斜后方的东京牛郎,没想到在认真地记着黑板上的笔记。 “装嘛”,小声嘟囔一句,姜芋直接给夏半定了性,讲台上的费哥要照顾90%以上的同学,他们用心、认真、努力,恨不得把拉屎的时间都用来做题,不过究其结果也最多是211,运气好一点能上个末尾的985。 这个世界大部分事情都要看天赋,读书也不例外。 有这功夫不如小憩一会儿,反正费哥交待过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想睡到晚自习放学都随意。 姜芋见谷合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直接侧身伸手薅了过来,费哥眼角余光尽收眼底,只当夜半三更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谷合怒目而视,姜芋完全没感知,把外套卷成花卷,脑袋刚挨上去,突然手机屏幕弹出远程视频连接的提示,确认是否要接通? 视频请求来自老爸的古董电脑,看来姜黄又有报告要写,所以必须开机外加打印。 姜芋犹豫了几秒,又盯着会议系统绿毛镜头里战战兢兢的目标几秒,想了想还是切换到老爸的旧电脑上。 如果绿毛加大叔出场都会出纰漏的话,想不出还有哪位神仙能万无一失。 连接几乎秒连,通过电脑卡扣式的摄像头,像素还是次世代的水平,好在镜头没有磨花,视野里看着还是比较清楚。 姜芋从书包里摸了副耳机戴上,趴在谷合的外套花卷上,头朝内,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镜头里只能看到姜黄的上半身,正端坐在电脑前用两根手指头打字,时不时传来“咔哒咔哒”不连贯敲击键盘的声音,有点像学前班的小朋友在上微机课。 这声音简直有魔性,比白噪音还容易入睡,就在姜芋眼皮即将阖上时,突然听到耳机里冒出一惊一乍的声音 “姜队!有人来报案!” 姜芋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半是被吓的,还有一半是听出谁的声音,胡前。 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胡前,广角镜头1000万像素的画面里,关系户警员胡前一脸亢奋,像是打了鸡血。 “报案人是王杺妍,她想去辖区派出所来的,不过不是刚发生一档子事,派出所民警建议直接来找我们。”胡前如实说道。 “谁?”姜黄反问道,“什么一档子事,说清楚。” “哎,”胡前马上说道,“她爸是王国露,前不久自杀那个,我们不是去那一片走访调查来的吗,所以辖区民警就直接让她来找我们,人就在办公室外边,头儿——你看?” “怎么又是王国露,”姜黄有些烦躁,“完结的事一遍又一遍,算了,带她去小会议室,你做笔录,完事了给我看一下。” “好的,老大,”胡前表情里貌似充满期待,转身走回自己办公桌上捞起一个本子朝门外走去。 而老大姜黄又恢复一个按键一个按键的蜗牛打字速度完成手里这份报告,打一会儿抿口茶,茶杯放了又玩会手机。 姜芋顿时又觉得无聊了,不过也好奇王杺妍为了什么来报案,照理说王国露的死亡报告已经交给家属,该下户的下户,该办后事办后事,和警察没有什么关联了才对。 为了撑住睡意,还要等胡前回来,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讲台上正把《洛神赋》讲得唾沫横飞的费哥身上。 费哥也为了想引起下边一干古文贫瘠者的重视,把甄姬夸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直逼第五大美女的高度。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费哥竟然能背诵全文! 当作茶余饭后的甜点,姜芋搜出原文跟着费哥一起默念,“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等费哥用抑扬顿挫的的嗓音背到“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时,手机画面里胡前身影重新出现,姜芋果断切换了频道。 “姜队,”胡前看着有些尴尬,“我回来了。” 姜黄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键盘,头也没抬问道,“怎么样嘛,那个叫王……王什么妍的,她来报什么案?” 胡前垂头丧气跟刚离开时判若两人,“来寻人的。” “寻人?”姜黄停下手里动作,“寻什么人?” 胡前有些懊恼地掏出手机切出一张照片,“喏,就是这个人,只知道叫阿轮,轮胎的轮,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姜芋瞟了一眼照片,“报失踪也该是他家里人来报,男女朋友算不上直系亲属。” “她说她男朋友找不到了,”胡前好像也觉得在浪费时间样,“就在她爸出事前两天联系不上了,她想让我们帮她找人。” “开国际玩笑吧?”姜黄端起茶杯,“男朋友找不到了也来找我们,我们又不是专门寻人的,再说,她爸刚死了几天?这就想来找男朋友,一看这人就是属于花花公子类型的,玩了甩了拉黑了再正常不过。”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不过要委婉一些,嗐,”胡前觉得有些自讨没趣,遇到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儿,只过一个红绿灯搞得这么激动。 边说边盯着手机里王杺妍偷拍绿毛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了起来,“头儿,我去做事了。” “唔,”姜黄放下茶杯继续攻克手里的报告,短短几百字已经耗了快半个多小时了。 直到最后一个字打完,终于长出了口气,甩了甩僵硬的手,拿着鼠标点下“保存”然后再点下“打印”。 一旁同样是古董打字机足足反应了差不多十秒左右才开始吞纸,随后发出“吱呀吱呀”针脚打在纸面上的声音。 突然,姜黄猛地站了起来,像冷不丁想到什么,朝办公室某个角落喊道 “胡前,把你刚才给我看的照片再拿过来一下!” 第28章 买卖逆差 公平市场环境下的买方和卖方身份应该是对等的,比如拿若干豆子换一只鸡,买卖双方会在互能能接受的某个平衡点做出交易。 不过当一方的货物售价明显在另一方之上,但又超出不太多却又很明显时,比如用一只鸭子换一只鸡,这时,无法让价值的天平平衡时,其中用鸭子交换的一方则会显示出挑剔与指点,使原本平等的双方向某一侧倾斜。 于是,扎压边界出现了,在金融学里被称为“逆差效应”。 类似的逆差效应在现实中处处可见,经常见到的是相亲的双方,还有就是面试现场…… 一条长方形的木色纹理的办公桌,变熊大叔坐在桌前,距离另一侧一米左右绿毛和目标分别坐在两只与高档写字楼并不相配,常在街头摊点上出现的折叠板凳上。 “你们两个哪个先来?”变熊大叔身着西服正装,与绿毛的地摊货或者目标借来的不同,大叔的装束典雅挺阔、线条流畅、质地细腻,使穿在身上的人显得高贵沉稳。 不知道此刻目标有没有为昨天拒绝的一套合身的西装而感到后悔,在面试官强大气场下垂头盯着脚面,不敢与其对视。 按照提前预演的“剧本”以及对目标性格评测mbti的修正,从o端更偏向于j端,也就是目标对待外界的感知方式更加会以“判断”为主,以此依据由绿毛优先回答更贴近目标性格倾向。 “我先来吧,”绿毛朝目标使了个放心的眼色,随即开始标准面试流程里的第一个环节“自我介绍”。 211,本硕连读,三年奖学金,行业top5实习,有完整的项目经验,包括一款万位数下载的2全生命周期开发,闲着没事干考了pmp,钟表 宝石鉴赏,米其林认证的法式面点师。 “你呢,”大叔随手把绿毛的简历背着丢到一边,边看了眼手表,边示意目标尽快叙述不要浪费时间。 “我……”目标明显有些紧张过度,额头沁出淡淡的汗水,与绿毛自身80%相符的豪华版简历相比,借用一句传烂的话比喻,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那啥都大。 “我……叫赵舒庭,今年……28岁,毕业于凉京大学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在大学里也修满了计算机专业的学分……” “等等,”大叔拿着笔在纸上“刷”地划了一笔,“凉京大学?是985吗?本科毕业吗?” “不……不是985,”目标虽然依旧回答得吞吞吐吐,但其性格里内倾(i)和直觉(i)的部分慢慢觉醒,直接体现在呼吸由粗重变得平缓,“是重点大学,是本科毕业,但不是985或者211.” “毕业差不多6年了,”大叔也注意到目标语速上的变化,对于洞察感比较强的,直视的视线对视会起到压迫反应,抬起头盯着对方眼睛,“你之前做的这两个公司没有听说过。” 逆差效应显现,如同一个卖鸡的想用手里的鸡去换一头牛,除非对方生在一个以崇尚鸡为神明的国度,否则如果真做了交易除非脑子打铁。 “这……这两家都是初创型公司,我在里边都担任了产品主管一职,”目标还在尽量想美化,只见面试官在自己简历上又是“刷刷”两笔。 一般面试到了这种程度基本内涵以“回去等候通知”结束,再有的都是废话,不过此刻对象是目标,需要一个折衷的补救。 “揽山救援是什么?”大叔直接跳过冗长的过往工作内容,笔尖停在“曾获得的奖励殊荣”一栏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救援队吗?” 目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的,我曾在业余时间担任了三年的救援队员,包括前年的雷山坳滑坡、去年的花篮山驴友失联,还有今年年初的急冻天气寻人。” “噢?”这回面试官不是用笔画纸,而是提笔做起了注释,随后停下笔,把笔尖插进笔帽,直言不讳道,“揽山救援队的一些事迹我听说过一些,包括有一次亲身经历,去年7月份到九黄沟半路遭遇塌方。” “噢,你说的是那次,”目标眼睛又一下明亮许多,此刻情感(f)这一块占据主动,表演倾向开始活跃,“我和队友第一时间赶往现场,从半座小山的岩石沙砾中挖出来两辆私家车,只有一个轻伤。” “不过据我所知还是有死了人,”变熊大叔突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救助过想要自杀的?” 问题一抛出,绿毛首先睁大双眼,搭在坐椅上的手下意识有抬起的动作,但随后生生压了下去。 大叔是在做什么?怎么会对一个计划自杀者聊已知自杀经历的问题? 目标也明显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还是直白回答道,“有过,我曾经帮助过两位重度抑郁症患者,他们相约一起轻生,还好在最后一刻找到了他们。” 这时大叔手机屏幕被唤醒,显示有一通电话进来,但被直接按灭继续问道,“重度抑郁症,如果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和照顾还是会——” “嗯,”目标犹豫了下回道,“他们后来还是自杀了,在上一次救助他们两个月后,吊死在月崖山的深处。” 交谈莫名陷入沉重,绿毛想终止这场谈话,在二人沉默的空当转移话题问道,“那个,领导,我这边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大叔看了一眼绿毛并没有回答,反而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凝视着目标缓缓问道,“你是怎么看待自杀这种事的呢?当然,这与本次面试无关,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目标脸色明显有比较大的起伏,不解、疑问、思考、想要述说,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好吧,”大叔也从目标的无言中读懂了什么,先站起身,“谢谢二位来参加面试,稍后的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给你们,”然后按下桌面上一个隐藏轻触式按键,没要两秒门从外推开。 临走,绿毛用眼神刀了一下变熊大叔,后者双手插进裤兜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第29章 金黄落叶 姜芋从头到尾旁听了整个面试过程,以绿毛为第一人称视角,包括变熊大叔的意外提问,不过不确定是突发奇想还是临场改了“剧本”。 倒是目标用沉默代替回答让人有些遐想的空间,很明显有述说的欲望,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话到嘴边选择了缄默。 到目前为止来看,这一次的目标可能比前边四个加起来还有难度,红色信封给出的人物资料太多浮于表面,以其沉稳内敛的心性,完全不像想象中的易于操作。 或者只有看看后续进展——只要还没有触发下场的底线,而且时间才刚刚开始,四人众的能力也非常清楚,或许这次还能看看他们的潜力。 上午老费的课结束后本来是一节形式意义上的体育,作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通常被其它几门任课教师瓜分。 离奇的是上课铃声打响许久,竟然没有哪一门课的老师走进教室,不过对姜芋来说,有没有老师都一样,坐久了总要活动活动筋骨,虽然没有太阳出去走走也算是好的。 于是朝一旁正在和其它女生讲悄悄话的谷合比了个手势,随之往教室门外走去。 “哎,姜芋,”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名字,还是个男生的声音,却不是班里同学熟悉的声音,随即反应是今天才来的“新同学”,出于基本礼貌还是停了下来。 “这节是体育课吗?”白色粉笔头夏半自问自答,“姜芋你是要去操场吗?正好一起呵。”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二人身上,尽管已经很熟悉成为焦点的感觉,但对同时成为而且是和烟花牛郎一起同时,这样得话还是会觉得有所谓。 与此同时,教物理牛老师挂着一脸歉意出现在教室门口,没猜错的话轮到他时忘了占这么大便宜,没想到一抬头又是昨天才惹到的刺头,不对,是两个刺头。 “你们两个,”牛顿大佬也不是吃素的,一脸表情复杂地晃了一眼和自己挨着很近的姜芋,又对刚站起来的夏半说道,“要出去动作快点,不要耽搁其它同学。” 姜芋先一步出了教室,听后边脚步声牛郎果然也跟了出来,本来想去天台吹风,但又不想让跟屁虫知道,转身下楼朝操场走去。 操场上只有一个班的学生在上体育课,从他们嘻嘻哈哈的表情和放荡不羁的姿态,不用猜都是高一新生的标配。 做为才上高中稚嫩的菜鸟,还可以享受一年的操场闲暇时光,因为从高二起,体育课成了薛定谔状态,有或没有成为同时的存在。 姜芋没有理会一直随在自己身边的夏半,聆听着久违的“一二一,齐步走,”记得刚上高一时自己还是同手同脚被不少人取笑过,不过当第一次模考成绩出来后,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姜芋,”跟着绕了大半圈操场后,一旁的烟花仔儿终于开口说话,“我是你的破壁人。” “什么?”姜芋本不想理会,不过有一点还没想通——昨天在smf购物广场,也是这个家伙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同时出现。 “我说我是你的破壁人,”夏半戏谑地重复道。 “什么意思?”姜芋干脆停了下来,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你没看过三体吗?”夏半有些惊讶地问道,“还是你是那种只会念书从来不看闲书的死读书派?” “我当然知道三体,”姜芋有些神烦地问道,“你是出来找乐子的吗?” 没想到讨人嫌的家伙又拉尖了声音,学着某个游戏里的npc声调学着,“办正事还是找乐子?” 姜芋被纠缠得有些无语,“前两天你来学校时,包括你刚刚在班里时,怎么不展现你本来这一面?” “那不一样,”夏半恢复在众人面前的模样,“装,其实挺累的。” “那你为什么要装呢?”姜芋随着说道,“我相信大家都会喜欢你逗逼一些的。” “哈哈哈,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夏半哼了一声,“你不是问我什么意思吗?走啊,去那边看台我告诉你,”说着先走了出去。 姜芋望着眼前一抹纯白的背影,无所谓地跟着走了过去。 所谓“看台”不过是三级半米宽的水泥台阶,坐在最上一阶勉强将整个操场尽收眼底。 这会儿唯一上体育课的高一某班正绕着操场跑圈,上帝视角看去像一群找不到妈妈的鸭子,既慢话又多。 “你想说什么?”姜芋望着操场里的一圈鸭子,冷风乍起,习惯性地双手抱胸。 “这个,”牛郎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猜是你的。” 看着有些眼熟,质感有些薄,姜芋接了过来,一打开是散布着几种几何图形,有圆形、三角、方形、梯形和五角星。 “看来我没猜错,”夏半饶有兴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希望从里边能发现点什么,“哎,你说我们学的哪门学科会用到五种图形,在一张纸上还没有规律的重复?” “你不知道的不代表没有,”姜芋把纸重新对折塞进裤兜里,“你靠猜的也不代表是正确的。” “是吗?”夏半自来熟似的又把纸从姜芋的裤兜里抽了出来,显摆着说道,“这种加密方式叫做猪圈密码或者共济会密码,一种以格子为基础的替代性密码。” 说着把纸张整个摊开举高到头顶,从许多个不同形状剪切出的图形形状往上望,整个天空也被切割得零零散散,如同一张凌乱的剪贴画。 “你有秘密,”夏半笑眯眯直言不讳道,“甚至需要加密,所以——”扬了扬眉毛,“我是你的破壁人。” “多谢了,”姜芋把身子往后一靠,脑袋放在背后的栏杆上,天空灰蒙蒙雾蒙蒙的,隐约听见一架飞机在高云层里穿过,猜不出是起飞还是降落。 夏半也没再说话,同样整个人倚靠在围栏上,不知道从哪掏出盒口香糖丢进一颗进嘴里,又把盒子递到身边人手边。 姜芋瞟了一眼,是普遍女生喜欢草莓味的,不过还是抓了两颗。 起风了,微风扯着泛黄的银杏叶树梢,金黄的落叶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可惜,从树上落下只有一次机会,等明年新长出的叶片已不是之前那一片。 第30章 鸽子的面包糠 上晚自习时,本该轮到教化学的唐老师,进来的却是教生物的罗老师,用商量的口气实际上毋庸置疑,“同学们,占用你们30分钟自习时间,我们把这周的周考试卷快速过一遍。” 对于周考,姜芋是所有外院学生里唯一可以不用参加的,所以每当一般每周用一节课时间拿做考试的时候,要么睡过去,要么随便找本书翻一遍。 既然要讲卷子,大家停了手里的作业从抽屉里掏出试卷,罗老师用手肘半撑在讲台上,一眼瞟过前边几道,“单选1-6题都是开胃菜,如果谁做错了不如把自己dna拉出来重新缕一缕。” 姜芋斜靠在座椅把手搭在窗台上,腿上摊着油纸包的牛肉饼,还带着温热散发着阵阵香气,随手用牙签插了一片放进嘴里。 下午最后一节才从操场回来,终于没有人打扰小憩了一会儿,等醒来时“白色粉笔头”已经走了,还带走了雭亲手裁剪的图形纸。 这会儿——回头瞟了一眼,牛郎的座位是空着的,不知道人跑哪去了,说不定又去万爵商k做少爷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莫名其妙出现的夏半没有半点好感,厌恶也说不上,只是觉得有些神烦。 回过头时发现谷合卷子上有个颜色鲜艳的批注,只有四个红字“退步明显”,分数是84,满分100。 小妮子一脸懊丧,手里的笔都快转成万花筒,也没有听讲台上老师一道一道地讲解,盯着最后一道有个大叉的大题嘟着嘴生气。 隔得稍远看不太清,姜芋干脆直接上手抓来试卷,飞快地瞟了眼题干,看来真的得把她dna拉出来好好缕一缕,不过是一道遗传学相关的综合题。 抛开一些无用的混淆和障眼,就是对染色体数、型异常的配子(或者个体)的产生情况分析,需要结合遗传细胞学基础部分内容,混以减数分裂知识点相关,运用异常配子简图展开解答。 乌贼娘一脸憧憬希望姜芋能给出一种简洁的解答过程,没想到这货随后又把卷子丢了回来,再看他一脸平静如水,其实就是一种无言的鄙夷。 姜芋又往嘴里塞了口饼,从书桌下边翻找好一会儿抽出一本崭新的生物课本,顺着目录查到对应页数折了个印记,重复三次,完了把课本直接甩了过去,顺带着还有一张便签纸,上边写着一个大大的“背”! 谷合直接把便签纸揉成团又丢了回去,姜芋下意识一挡,纸团划过一个抛物线正好砸在前一个同学的脑袋上,一回头,正好被讲台上的老师看在眼里,再加上教室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肉饼香,罗老师圆乎乎的脸被气得惨白! “你,你,还有你!”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哈喽小蓝车?“全都给我后边站着去!” 最惨的当属躺枪那位,一脸错愕与不甘还带着委屈,不过见台上一副恶狠狠,也只有认了拖过卷子先往最后一排走去。 谷合自认是自己惹的,用杀人的眼神狠狠剜了姜芋一眼也陪着跟自己倒霉的一块儿站着去了。 只剩下“法外狂徒”姜芋了,瞬间成为全场焦点,本来想反正待着也无聊,要不先直接走人算了,反正在教室里也是等放学,出去了也是等,在哪儿等不一样。 不过又想起几天前才被乌贼娘教训过,说偶尔也要考虑老师的感受,虽然没做错什么……ok,从座位下掏出手机和耳机戴上,站起身也往教室最后一排走去。 这一刻,包括讲台上的胖乎乎的老师,一副要吃人的谷合,外加全班36双眼睛其中80%以上带着眼镜,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通通都松了口气…… “谁再把脖子往后边扭就去陪他们,”扳回一局,罗老师声音不由得中气十足了许多。 记不清已经好久没被罚站过了,吃饱了活动一下也并不完全是坏事,划拉了下手机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干脆打开音乐app,随手听几首推荐的歌曲。 姜芋背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目光处于游离状态,推送的一首歌曲好像在哪儿听过—— “天亮以前说再见” “让我留在今天” “去保护我们最美最好的纪念” “……” 突然想起来是几天前在smf广场,雭用手机给自己外放过,如果当时不是目标出现,应该可以完整听完整首歌曲。 想到雭,不知道他们四人众对这一轮的谋杀自杀有什么样的计划,通过几轮测试,目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易于摆布,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挑战。 正想到此,嘴里第三颗磨牙上的微型骨传导微粒轻微震动起来,相比入耳式的,后者听得要更清晰,而且降噪性更明显一些。 轻触蓝牙耳机上的切换,顿时耳朵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打击乐的狂躁,调低了音量,可以听到背景音类似在迪吧一类的地方,周围充斥着兴奋的喝叫以及浑身扭动时的粗重呼吸声。 直接调至最低音量耳朵才稍微缓和一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嘈杂音的氛围依旧不减,不过倒是稍微减小了一些,至少能听清传来互相对话的声音。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进了包厢一类,虽然有一定隔音效果,但如果想要交谈还是需要距离更近一些。 是雭,只有她才能想出如果要相对的静音则需要身处喧闹中。 在场的不止她一个,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激动里压抑着兴奋声调都有些走样,不过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来,绿毛。 另外一个也很简单,音色沉稳内敛,变成熊是可以当mt的大叔。 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的雭一定是作为夜店女王疯狂了一阵儿,是酒还是饮料灌下去几大口,“明天目标就要到公司上班了,怎么样?你们觉得需要多久能搞掂?” “呵,”绿毛的声音传入,“还多久?要我说干脆找人直接做掉最省心,你们知道面试那天我布置了多久?结果呢!” “那天你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大叔淳厚的嗓音传出,“你还没和他建立顺应联系?” “我怀疑他有社交人格障碍焦虑,”绿毛声音里带着恶毒,“要么就是局限型自闭,他特么的最后连我微信都没有加。” “稍微有些棘手,”大叔手指敲打着桌子,“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做,鸽子嘛,逗不下来时需要撒一些‘面包糠’。” 第31章 修罗职场 压力(stress)来源于拉丁文“stringere”,原意代表紧张、悲伤、痛苦的意思,是心理压力源和心理压力反应共同构成的一种认知和行为体验过程。 构建压力需要三步复杂的身心接触与承担过程 1、压力源(stressor),在特定情境或刺激或具有伤害或威胁个人的潜在因素; 2、认知评估itivearaisal),认为处于或经历的环境与情景感觉到有所压迫或威胁; 3、焦虑反应(anxietyreaction),意识到生理的健康、身体的安全、心理的安静、事业的成败或自尊的维护,甚至自己所关心的人等正处于不利的状况或危险时所做的反应,即为焦虑反应。 变熊大叔从包厢赠送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撒了出去,随意说道,“玫玫小姐。” 绿毛马上会意,“你是说我们这回也是按第二个轻生者同样的操作?” 通过雭倒扣的手机听得清在场三人完整对话的姜芋,此刻表情冷峻起来。 “玫玫小姐”是接到第二个红信封里的目标,时间倒回在一年前,也是完成比较顺利的一次,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 潘印玫,vx里的昵称叫“玫玫小姐姐”,一个三本大学毕业五年的人事兼行政,同样和此次面试的目标一样,应聘进变熊大叔布置的场景公司。 公司被定义为初创型,天使轮融资800万,行业为孔版卷筒多色印刷机的产品研发生产及销售。 当时因为“今夜你会不会来的”老头因高血压的原因只做了“特邀嘉宾”,角色为公司董事长。 变熊大叔是管理整个公司团队的总经理。 绿毛是研发团队的项目负责人。 而雭负责公司所有后勤保障,包括人事、行政、财务、采购、库管以及注册部门。 潘印玫以高于市面上20%的薪资水平入职,主要职责是公司日常行政工作以及人事招聘工作。 具体点来说,小到订购桶装水买加班盒饭,大到接收董事长直接的工作安排通知都由其一个人完成。 压力的来源有三个传导点 第一、是雭扮演的原本直属领导的角色狂躁、易怒和甩锅,且与负责项目的绿毛水火不容。 第二、变熊大叔的总经理虚假、伪善以及睚眦必报的伪君子兼职场性骚扰。 第三、董事长老头横加干预公司经营,妄加身份与大叔的总经理互相攻击。 于是一场职场pua有针对性地拉开序幕。 日常普通场景雭会给潘印玫下达一项开放式指令,在其完成后点评及挑刺,以某种达不到要求的理由让其重做或返工。 进阶版的场景雭和绿毛会设计一项有冲突的工作,通常是绿毛需求一个岗位招聘,待找到合适人选包括面试后被雭一票否决,争执的最终结果由招聘hr承担过失,并同时受到双方的指责。 高端版的场景大叔的职场骚扰,语言、动作,行为,比如参加一些饭局要求陪酒,当着客户面前或明或暗表现出的掌控,无人时直白赤裸地挑逗。 极端版的场景在公司权力斗争中,老头和大叔随时要求表明站队,在得罪与自保中摇摆,反而以此成为首要攻击的对象。 四种场景轮番上演,其中还不包括严格的制度和必须996的考勤,而其所谓的工作更像是随意安排的多骨米若牌般无稽和毫无意义,但又可以随时推倒重来。 与此同时洗脑也随之进行,包括不限于公司未来前景、就业糟糕环境、经济萎靡下滑等等消极负面。 也会对其个人的容貌、穿着、言谈举止时不时尖锐点评和嘲讽,这也是摧残职场女性最快捷和行之有效的手段之一。 以下是一些比较典型的作业 “效率也太低了吧?看看别人,再看看你!做的什么鬼东西!” 无论做得好还是坏,对应的都是不满意,通过否定来达到精神抨击,甚至攻击人格,态度和能力,产生自我怀疑。 “这个月要统计所有离职人员过往经历和参与项目,你觉得这么早下班行吗?” 设置极端目标,命令、恐吓和权力碾压,完成一个根本达不到的目标,践踏自信。 “叫你多做事,是因为看重你,能者多劳!” 美化压榨,使其产生内疚感,进而控制。 “就你这种水平,哪个公司会要你?在我们这里就知足吧!” 通过依赖感制造恐慌和焦虑,激发危机感,从而心甘情愿被听命摆布。 …… 玫玫小姐姐处于这种真空环境两个月,60天里除了第一天外其它时间无时无刻不感觉到窒息,犹如溺水者会有一种被水草束缚的错觉。 而随着最后一根稻草轻轻放上—— 那天只是普通的一个工作日,玫玫小姐接到雭拿给自己去找董事长签字的文件,要求两个小时内送达并且返回,还有一个重要会议现场需要布置。 玫玫小姐出了公司才发现,文件里记载的内容是一项董事长和总经理一直有矛盾的股东会决议,如果董事长签字则意味着公司以后所有权力都旁落总经理之手。 这样的文件哪怕是递送的人都会招来无妄之灾,而大叔又把电话直接打到手机上,要求玫玫小姐务必“看着他签完字!” 除此以外绿毛的电话又不断打进来,质问身为行政为什么还没有去买研发部指明要的一种威化饼干,耽误了研发进度由谁负责? 最终结果也和设计时的一样 董事长老头指着玫玫小姐一顿臭骂,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司法人”! 电话里小心翼翼回复对方不签字时,总经理大叔直接吼着喊她“滚蛋”! 而因为超时会议现场未布置,雭表现得非常气愤,“如果公司丢失重要客户,你别想再有转正的机会”! 于是玫玫小姐提前在一座跨江大桥前下了公交车,她走到距离河面最开阔的大桥中间,吹着徐徐的江风,飞扬起的发梢刮过普通长相的脸庞。 而这时,绿毛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走到玫玫小姐身边说了什么,然后招手打了辆出租车离开。 十分钟后,有人从桥上跳了下去,尸首第二天下午在河下游十五公里处的浅滩才被发现。 第32章 午夜迷离 我不建议此轮还是用此种方式,”这时在场的第四人声音传出,是之前一直是只听未参与状态。 姜芋一下听出声音是何人发出的,网名叫“今夜你会不会来”的老头。 “为什么不?”绿毛首先呛声道,“既然有效何不继续拿来用?你们是不是觉得他是男的?我跟你们说往往男的承担心理压力还不如女的。” 雭坐在一旁听着像啜了一口饮料,“施压有好处也有坏处,不过首先要确定对方是气球还是钢球,我们已经对此次的目标进行三轮测试了,结果确实不是太理想,勉强安排的话可能适而其反的效果。” “我也同意,”变熊大叔往桌子杯子里倒酒,“搞砸的话,小鱼那边我们无法交代,只有三个月时间,现在已经过去有快十天了。” “呵,”绿毛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那你们说怎么办?在你们眼里,我反正只是执行者角色。” “不要有情绪,”老头声音沙哑,尽管包厢里有隔音效果,但几人的对话还是清楚传入耳中,“来吧,我们结合之前收到的资料和这几天接触到的过程,商量出一个解决方案。” “目标赵舒庭,今年28岁,”四人众全都靠近一些,形成一个圆圈,讲述是间歇性进行,一个人叙述一段,尔后可以被其它人随时打断进行补充或者引申。 “年龄是优势,如果从小被充分保护,心理年龄可以再调减3岁,”老头摇着头,“可惜,原生家庭破碎。” “是,”雭凭记忆复述道,“目标3岁那年因父亲出轨导致其父母夫妻双方感情破裂而离婚,他的母亲虽然争取到抚养权但因为收入低薄导致经济拮据,靠一天打几份工来支撑生活开销。” “都打的什么工?”绿毛随口问道。 雭停顿了一下,大叔接着问题回答,“在一个面食店包手工饺子,下午会去地铁口卖批发来的鲜花,加上捡一些纸壳和易拉罐。” “那确实挺难的,”绿毛啧啧感叹,“这小子从小学习都不差,如果不是高考时正好有那场感冒,更好一点的大学都可以随便上,本来如果复读一年也完全没问题,却想早点出来上班补贴家用。” “是,”大叔用手指敲打桌子,“按照他大学时的成绩完全可以考研却放弃了,在学校期间一直勤工俭学,进社会后在上两家公司里口碑也都不错,要不是这场金融危机让很多私企倒闭,也不会正好遇上重新找工作的节点。” “这么说……”老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从小吃苦长大,对挫折的免疫性很高,对了——”说着转过头问变熊大叔,“救援队是怎么回事?” 雭先接过老头问出的问题,“我调查过,目标在揽山救援队做义务救助员有三年时间,熟悉诸如指压动脉止血、胸外按压、心肺复苏、固定、电除颤等一系列急救技能,参与过不下五次大型救援行动。”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大叔敲击桌面声更甚,“他还有几次救助过自杀者的经历,我了解过,包括一对想要烧炭轻生的私奔情侣在他的开解下与家庭和解。” “这完全不好弄了啊,”绿毛压着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我在与他建立信任关系时,发现他对陌生人的戒备心很重,搞不好我们还没开始他就退出了。” “是,”大叔停止了手里动作说道,“虽然我们把微澜都搬了出来,但在从小缺失安全感环境下长大的责任心较重的孩子,往往对危险的嗅觉也会更加灵敏,并且——” 大叔着重字眼说道,“一旦我们失手,就别想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看来捕兽夹只能张开一次,”老头忧心说道,“有没有好的方面?” “也有,”雭先说了第一点,“从小物质基础匮乏,我没记错的话,从他某个同学打听出,目标高中三年一双球鞋从头穿到高考。” “啧,”绿毛打了个岔,显摆他的优越感,“我一双鞋最多穿三次。” 雭丢过去一个“闭嘴”的眼神,“还有,在情感中过于依赖母爱,因为从小缺失父亲角色,目标在某些情形下会表现出相对的懦弱以及自我强约束的意识。” “对了,补充一点,”大叔也学着绿毛按响指头,“一般单亲家庭出来的小孩,对异性会产生普适性的不信任感,对待感情缺乏交流和沟通,甚至会有一些极端的反应。” “早恋?”绿毛来了些兴致,“不对,不可能有早恋,最多是暗恋。” 突然想起什么,绿毛朝雭问道,“我们上次在炒粉店,你看了目标的简单介绍就确定他对特定的女性有特殊的爱好,你是怎么推出来的。”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雭身上,夜店里充斥着荷尔蒙的氛围经过包厢磨砂玻璃过滤仍然浓烈,尤其铺陈在一张精致的脸上更让人觉得鲜美的异常生动。 “女人的直觉,”雭从一旁的坤包里抽出一盒七星,绿毛眼疾手快点着打火机凑上。 缓缓呼吸一口吐出乳白色的烟雾,“他应该不会喜欢面容姣好的,我们可能需要他高中时的感情经历,大概率是没有表白过的暗恋,对象是怎么样的很重要。” “我同意,”大叔把目光投向绿毛,老头也把目光投向绿毛。 “干嘛!”绿毛像被踩到尾巴,“又是我?” “要快,”香烟过滤嘴上沾着鲜红的唇印,“最迟一个星期内。” “淦,”绿毛一脸不情愿,“明天目标就要到公司报道了,我是最佳主要演员啊,而且你们都知道他老家在哪儿,一千多公里外南绗市,就算去调查也需要时间。” “这一次,”老头也从兜里掏出烟盒分了三根出去,“可能要放一段时间长线了。” 大叔接过烟先给老头点上,“不过至少这条鱼应该跑不了。” “先让他游一会儿吧,”老头对香烟浅尝辄止,轻轻吸了一口,“等轮胎回来我们再开始。” “嗯,”大叔对着雭接着说道,“你们两个暂时不出场,我和先生铺垫着先做一些前期工作吧。” “淦,”绿毛这会儿就算不想接受也得接受,“那我只有我明天一早飞昆滇,尽快搞掂回来。” “今晚就到这儿吧,”雭把烟头按灭,拿起一直放在桌面倒扣的手机站起身,亮片超短裙在迷离的光影中璨璨生辉,其下是两条白到发光的修长大腿。 第33章 陪酒女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乌贼娘格外兴奋,其中一大部分来源于“烂泥上墙了”。 而“姜烂泥”被讹了一杯草莓奶昔,看着小妮子用含过的勺子装作要喂自己,连忙装嫌弃的左躲右闪。 “今晚你表现不错,”谷合舀了一大口吞掉,“本宫记下了,明天请你吃汉堡。” “你还有零花钱吗?”姜芋语气里带着疑问,“邓妈妈不是每周只给你30块嘛,我看你这几天零食都没断过。” “哎呀!”谷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今天运气好抽了张满20减10的优惠卷,再加上明天又是疯狂星期四,放心,小意思啦。” “好吧,”姜芋脸上也露出笑意,一改往日只有木头属性的表情,“记得多要一包番茄酱。” “嗯呢,”两个人虽然住在一个小区,不过谷合住的楼栋要比姜芋从侧门进去更近一些,“那我回去咯,真烦,今晚又要背生物,都是你!” “这你也怪得到我?”姜芋不留情面拆穿,“还想再来一个‘退步明显’?” “你——”乌贼娘又要冲过来使用吸盘掐肉大法,被姜芋一个闪身躲闪过去,还不忘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毕竟185的身高和163比足足高了一个头不止。 见姜芋两步跨到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小妮子气愤不已却又只有干瞪眼,装作生气“哼”了一声背着书包走进大门。 姜芋望着谷合身影消失在单元楼内,这才转身从需要拐个弯的小区另外一个进出口,而且下午收到一个快递包裹信息,要去快递柜拿一下。 包裹是一个轻巧小盒子,大概只有手掌大小,寄件人信息同样是同城隐藏,走到路灯背影的内侧,也是为了避开灯杆上的摄像头,拆开盒子,里边是五只精致的布袋,用几个英文大写字母区分。 每个袋子里装着一只u盘,与市面上常见的不同,每只u盘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屏,入手份量也要更沉一些,如同口香糖大小的银块。 姜芋把五个u盘全都收起来,回到家时果然饭桌上还是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除了恒古不变的溏心蛋,今晚的浇头是香菇杂酱。 “儿子回来了,”当妈的还系着围裙,“快把书包放了过来吃面,天气凉了,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姜芋眼底滑过一丝厌倦,随即又被平静替代,走到桌前挑了一口面几乎未嚼囫囵吞下。 “慢点,慢点,”当妈的又接连担心儿子吃太快别噎着了,“不够锅里还有。” 姜芋只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把蛋吃了,有营养,”当妈的挑起鸡蛋,不过儿子提着书包走回自己房间,“咔哒”一声上了锁。 当妈的用围裙搓着手,望着关紧的卧室门,眼神里满是落寞……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芋扭开桌子上台灯,从一旁架子上取下笔记本电脑,等待开机时从包里掏出装着u盘的布袋,其中挑出一个印有“y”字母的插在电脑3.0的接口上。 电脑屏幕上随即弹出密码对话框,输入一串默记的字母加数字组合后,又弹出需要输入密钥的对话框。 打开手机连接进入一个需要授权的域外网站,重新输入账号密码授权后,在一个专属论坛底部有一条单独的访问地址,切换到几天前收到的信息,截取其中一段再一次输入,十六位的密钥字符最终显示。 xrp,可用于跨境支付的虚拟货币,专注于金融领域,可通过区块链技术更加快速、安全、便捷的完成跨境支付和资金转移,在不少发达国家的国际贸易行业可以自由流通和交易。 加密的u盘上显示出共有100枚xrp,按最近一周虚拟货币交易价格差不多等值于15万美元左右。 这是对上一次完成指令的报酬,一共“九条”,姜芋占其中之一,剩下四人平分一人可拿“二条”。 不过没有提前完成奖励,前前后后接了五次指令,只有第二次用时最短,多收了一张“幺鸡”。 另外还有四个布袋,明天下午放学会先去一趟市图书馆,寄存在储物箱内,稍晚一点雭会来还书顺便取走。 姜芋把u盘内的100枚“金币”取了出来,上传到自己的某个境外服务器云钱包内,然后格式化u盘拔下后丢进一早放在桌子上牛奶杯里。 这时客厅传来开门声,姜芋也站起身把自己卧室门上的锁撤了,如同往常一样打开一条小缝,然后回到桌前关上电脑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 姜黄惯例换了拖鞋后先走到儿子卧室门前瞅了一眼,见儿子正用功读书,回到餐桌上又“稀里哗啦”把剩下的面条划拉进肚,然后满意的抹了把嘴,端着老婆新沏的茶杯往阳台走去。 姜芋也很自然的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手里转着笔,点开手机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程序。 这一轮的冷空气正式到达,刚回来时觉得比较凉,这会儿已经“呜呜”刮起北风,看来寒潮今晚会覆盖整个城市,明天早起的人都会哈出白气。 姜黄把温热的茶杯捧在手心里,耳朵上挂着15块钱打折的有线耳机,吊着的耳麦不灵敏,需要放在嘴边才能听清。 “怎么样,”姜黄吹了吹茶杯上的茶沫,打出电话,“下午让你查的查到了吗?” 听筒里传回的声音被风干扰较大,好在是实验室级的监听器足够灵敏,“姜队,我查了你说的前年10-11月自杀者的名单,按你说的筛选出来有三起。” “三起?”姜黄耐着性子,“哪三起?” “有一个入职不久的语文老师,一个专门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还有一个在校女大学生,当时推断的自杀原因都是感情上出了问题。” “不对,”姜黄直接全否,“我不记得是不是感情还是其它,但几个职业对不上,应该是……陪酒女之类的,也可能是我记不太清了。” “头儿,我一直没明白,”胡前的声音里带着疑问,“你下午看了王杺妍带来的她男朋友的照片后就让我翻两年前的卷宗,是有什么相同点吗?” “哎,”姜黄摇着头,“这还不够明显吗?明显是我见过那小子,在另外一起自杀里,照理说不会这么巧?” “这样?”胡前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我现在还在局里,等我找出来马上打给你!” 第34章 遗失的美好 面前摊开的是一本抒情言情诗歌,是上周在图书馆随便抽出来凑单用的,此刻,姜芋冷峻的面容像是随时能掉下冰棱。 “在一个没有风的下午,” “心跳加速,” “用呼吸吹起你的秀发,” “怎么还能,” “把你遗失在来时的路。” 目光死死盯着“遗失”两个字,抓着书角的指关节大力而泛白,薄薄的一本书扭曲开始变形,从书脊处传来“喀拉”的断裂声,继续施以拉扯,直到被一分为二。 姜芋摘下耳机,手指因为太用力失去血色,略微带着颤抖,直到深呼吸几口气后才渐渐平静。 不是什么陪酒女,那是他们接下的第一个目标,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小主播,首次操作,过程中有反转差点功亏一篑。 当时分配给绿毛的角色是追求者之一,最后一根稻草也由他放下,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能让姜黄在两年前几十上百个自杀案子里留下深刻印象? 另外还有胡前说的另外三起,如果单纯是感情差错造成想不开轻生,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个月有多少起是为情所困自杀的,为什么要把这三起单独拎出来比对,还是它们有相通的共同点。 而且姜黄在这之前可能有过筛选,否则怎么能让胡前首先去辨别关键词,所以共同点到底具体是什么? 姜芋把被扯坏的书随手丢进手边的垃圾桶,走到自己的小床旁躺下,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房间里的四面墙面上洁白如雪,如同新粉刷过一遍,但其实在这个“家”里已经住了将近10年。 没有喜欢的动漫,没有喜欢的明星,甚至在雄性荷尔蒙开始充裕的年纪里对异性也完全不感兴趣。 整个卧室布置极简,床、书桌、座椅、衣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家具和装饰,如果多一个马桶可以说是一间囚笼也不为过。 当妈的偶尔会装作路过瞟一眼儿子的房间,见姜芋躺在床上以为睡着了,轻手轻脚走进去关上台灯,再把搭在地上的腿放到床上,扯开被子每一个角盖好,然后悄悄离开带上门。 姜芋眼睛只是微微闭紧,脑海里浮现出“语文老师”、“大货车司机”、“女大学生”,为情?是什么样的情? 直到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床时,姜黄先一步离开家,桌上照例摆着丰盛的早餐,每一个任劳任怨当妈的都会在儿子吃饱喝足后感到成就和十足欣慰。 而姜芋只是随便吃了几口背着书包出了门,留下一桌子饭菜和表情忧郁的老母亲。 上学路上习惯一个人,尽管知道如果提前五分钟每次都能遇上乌贼娘,然而却没有。 有时候也会绕一些远路,心情好时会买一些路边摊的早点,今天除外。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早上710,那会儿其实已经醒了,通过门缝听到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 原因很简单,姜黄的老家来人,想要几张姜芋的最近的几张照片带回去。 最后在当妈的“鬼知道还要拿去看什么”和姜黄克制的摔门声中结束。 姜芋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一片老旧小区的巷子,时间过了早自习的上课铃声,巷子里也只有偶尔穿行的外卖电瓶车。 足有两米高的围墙,墙内是挂着“危房四级”的古早红砖楼,另一侧扯着铁丝网虽然也是老小区,不过比对面的相对新上不少。 墙头伸出掉光叶子只剩下光秃秃枝桠的三角梅,还有头顶很难见到的蛛丝般的电线,路面上偶尔能看见宠物狗的排泄物。 这条巷子很多连住在附近多年的老街坊都没走过,唯一的好处是非常安静,尽管对面来一辆单车都要稍微侧身,却还是习惯心情烦躁时从巷子里边穿过。 只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有几个应该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混子”守在巷子深处。 姜芋瞄了一眼继续往前走,混子一共有四个人,分别站在两侧,头上挑染着红黄蓝颜色,穿着黑t恤外加彰显个性廉价的字母夹克,破洞牛仔裤、球鞋,为首的穿了个银质的耳环。 “哎,”其中一个小弟伸出条穿着皮裤的腿挡住姜芋的去路,简单直接,“小子,借点钱来花花。” 姜芋扭头看了跟班一眼,可能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嚼着口香糖的脸上是熬夜和缺失维生素,“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会带现金吗?” 穿耳环的上下打量了姜芋一遍,“有道理,”说着把一只手放在姜芋肩膀上,“同学,七中的?” 姜芋转身面向,“说吧,想要好多?超过3000五年起步。” “哈哈哈哈,”小头目哈哈大笑,“有知识就是不一样,”边说边抽出一把手指长短的匕首。 这时巷子里走进一个买菜的中年大妈,见几个人穿着和被围在中间的明显很大的差异,拎着菜篮立马又退了回去。 “我猜你大概还有5分钟左右,”姜芋望着急匆匆大妈的背影随口说道。 “什么5分钟!干!”大哥旁边的一个小弟不过脑的火爆脾气,觉得被拦下的小子一脸欠揍样。 姜芋努了努嘴,“喏,四十多岁的买菜大妈,亲眼目睹几个社会青年围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这里离最近一条大马路来回算4分钟吧,还有一分钟差不多能和街头执勤的民警说清楚大概。” “有道理,你特么的怎么每句话都有道理,”小头头拦下身边要踹过来小弟的腿,“呐,5分钟你能不能给我们变出2900块钱呢?” “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数的10倍,”姜芋声音毫无波澜的说道,“不过你们需要帮我办件事。” “哟,老板啊,”几个人听到“10倍”全都眼前一亮,“有钱肯定老板说什么是什么,来吧,老板,要我们做什么?不过你最好不要耍我们噢,我可知道你在哪读书。” 就在这时远远的巷子入口出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卖菜大妈,另外一个应该只是个辅警,一只手放在腰间挂着的伸缩警棍上。 其它几个混混见了明显下意识往后躲,除了头目依旧笑嘻嘻盯着面前的高中生,“不过我只收现金。” “两万九,现金,”姜芋指了指等着被拆除危房外的围墙,“翻墙会吧,黑色塑料袋。” 辅警越来越近,其它三个小弟脸色很难看,全都焦急地盯着大哥,属于来自猫和老鼠般的本能反应。 “我要你们去打一个人,需要定性为滋事斗殴,要进派出所调解,最好有一点面部轻伤。” 第35章 参照的旅程 姜芋到学校时正好第一节下课铃打响,迎着谷合甩过来的白眼把书包挂着椅子上,路上买了两只刚出锅的糯米桂花糕还有些温热,投喂给乌贼娘一个换来不计较的眼神。 东京牛郎的位置是空的,可能昨晚照顾店铺时间太晚,要么还没起床,要么迷了路,总之比某人还要休闲散漫。 不过在第二节课上课铃声打响后不久,圆圆脸的生物老师正在全情投入的授课时,牛郎同学出现在班级门口。 “报告,”一身合身的三叶草运动装配小白鞋,烫发没有打理过只简单披着却显示出凌乱的美感,也可能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年少俊颜和刚出道时的希哥有些相似。 阳光、帅气、外加不显山露水的多金,最让人过目难忘的还是那张脸,感觉已经脱离了高中生青涩的范畴,更像是从某个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一号。 至少从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的黄老师脸上能侧面说明——照理说也教了许多年书,见过不少小帅哥,但当夏半出现在教室门口时还是瞬间有些愣神。 “你是?”罗老师语气很温柔,哪像是对待其它迟到的,“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夏半退后半步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教室牌,“是三班,没错,老师我是昨天转来的,我叫夏半,夏天的夏,一半的半。” “噢,”黄老师突然想起来费哥在群里打过招呼,“你就是夏半啊,快进来吧,”只字未提“迟到”之类字眼。 “谢谢老师,”夏半露出一抹微笑,凭感觉班里几乎所有女生集体沦陷。 其它人管不着,坐在邻桌的谷合也有犯花痴的潜在可能,姜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牛郎仔貌似早已习惯被异性目光随时聚焦成焦点,自己倒是目不斜视在台上老师注视下走到座位上,甚至很乖巧的从课桌里抽出生物课本。 黄老师恍然一下,咳嗽两声避免尴尬,定了定神从刚刚被打断的地方接着往下讲,却给人一种老师有些心神不宁的错觉。 小插曲过后,教室里的学习氛围彷佛更浓烈了些,男生普遍一脸不屑,女生……哪怕是之前对生物课包括经常被黄老师拿出气筒的课代表,通通都投入双倍的认真。 除了某人,至始至终都懒得抬头多看一眼,不过当一道透明的空气而已。 姜芋把生物书摊上桌面把手机放在上边,点开b站一个知名的旅行up主收藏页面,从上选取刚更新不久的一条vlogo,当消遣似的看了起来。 短视频里记录着up主途径318线上一路上的见闻趣事,最近一期是到达海拔有接近4000多米的一座雪山景点,右下角显示有近10万人观看,实时两千多条弹幕。 雪峰从远处看挺拔巍峨,不过开车到近前和普通高的大山看上去没太大区别,可能是参照系的关系——如果海平面耸立半个珠穆朗玛犹如神迹,但在普遍较高海拔的高原,再突出个几百上千米的山头,会让人觉得不过如此。 姜芋在数不清的弹幕里跟风发了几条底部弹幕 “前年10-11月up主是不是有来过;” “有没有官方关于这座雪山的高度记录;” “听说绝对不能亵渎雪山;” “比如说在雪山下轻生之类;” “一个是入职不久的语文老师;” “一个是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 “还有一个是在校的女大学生;” “真是非常可惜;”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雪山上的神一定不会原谅的。” 随手发的弹幕几乎眨眼淹没在飞快滚过的屏幕上,每一条几乎存在不到半秒就被其它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刷新掉,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直到有个vip弹幕华丽的滚过中频“啊啊啊啊,好无聊啊,不如去图书馆看书,”结尾还有个抓狂的表情。 姜芋捕捉到一闪而过颜色由暖色系渐变成冷色系的消息,想了想又打出一条发送出去 “不知道越靠近高纬度地区下午几点会天黑?” 足足等了七八分钟,那条彩色的弹幕重新出现 “三点左右新打的酥油茶最好喝,经验带过,”结尾另有个调皮表情。 姜芋瞟了一眼关了应用收起手机,视线习惯性的投向窗外—— 楼下花圃里栽种的鲜花几乎秃了枝桠,不过还有万年青一类的抗寒灌木,另外还绿着的除了松柏就是办公楼下那几棵香樟杉木,其它的都在不经意间卸去曾经是依靠的负担。 上午的后边两节课一大半时间趴着桌子上睡了过去,主要是连堂的政治课在讲意识形态。 这种东西可能骗骗小学生还有用,高中生——可以看作是准成年人,对什么是固化还是有很清楚的认识,再加上这门课又不算考分,只要课堂上不说话,愿意做什么几乎是默认。 片刻清醒间晃了一圈教室,乌贼娘在背生物,坐在斜后方那位“休闲运动员”也趴在桌子上好睡,其它人做什么的都有,鸦雀无声,群魔乱舞。 当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打响时,姜芋挠了挠没压得有些发麻得额头,边掏出手机发出“中午不回来吃饭”短讯。 背起书包朝谷合说了下午去图书馆看书晚自习再回来,乌贼娘摆出一脸“无药可救”,不过就算某人留在教室也差不多要么玩手机要么睡大觉,不在得话还眼不见心不烦。 出了校门顺着马路一直往进城方向,市图书馆相较省图书馆要老破小一些,藏书也要少一大半,不过有一点省图比拟不了,那就是市图是真正借书看书的地方,省图反而更像是朋友圈胜地。 走路得话大概30分钟左右,公交车要快得多,不过距离3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没必要那么赶,而且路上有家肠蛋面开了差不多二十年,味道可以说还没有哪家店能超越。 寒气乍起的深秋,没有什么能比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更能抚慰人心。 却在坐在店里等待端面时候,老店泛着时光的陈旧,被一张贴在门盈背面挂着蛛网的广告海报吸引—— 是一张白酒广告的pvc胶板,边边角角脱胶翘起,加上常年油燎烟熏,不过还是很清楚的分辨出在广告贴纸最下方,有个手写的代理加盟商名字和电话。 苗珺娅,13000101100. 所以……不是什么陪酒女。 第一次接到指令的目标叫苗珺娅,有一间酒水销售门市,四个月后独自孤单地死在一个有雪落下的夜晚。 第36章 宽容度 市图书馆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老建筑,一层是幼童绘本和两间网络图书室,二层室电子阅览室和读书阅览1,三层是图书阅览2、3和一间自习室,四层是图书馆的办公室以及员工活动室。 图书馆在几年前上了一套和地铁相同的安检设备,姜芋把书包放在x光机的滚动带上,又把手里的瓶装水递给一旁的安检员用仪器照了一下。 进了入口右手边是一排读者存放个人物品的寄存柜,在图书馆没给每本书贴电子磁标的防盗装置前,是不允许携带任何包袋的,现在可以随意背进去,还存在寄存柜形象意义大于使用。 姜芋把装着四条u盘的布袋放进其中一格,锁门后有张邮票大小的开锁二维码纸条,随手揣在兜里上到三楼。 图书借阅室3,相较起来更贴近现代主流文学一些,来图书馆打发时间又想寻点乐趣都都会先跑这里,也是三间阅览室最大的一间,打通起来看的话,应该有接近上千平米。 一排一排摆放的满满当当整齐的木质书架,按标准间隔0.65米,从一进门处开始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共有三列,每一列是7*5的摆放,光这一间借阅室有藏书近55万册。 而在差不多每间隔十多个书架都摆着四张等宽的木头桌子,用来照明的是led灯珠的台灯,早几年还是头顶吊着的日光灯管,从开门一直亮到傍晚8点闭馆。 姜芋从书包里掏出几本书递给办理借阅的工作人员,抱歉其中一本遗失,表示愿意按照规则承担赔偿。 工作人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馆员,抬头看了一眼穿着学生校服的姜芋,什么也没说查到丢的是本抒情言情诗歌集,出版了有十五年按三倍价格不到20块钱。 姜芋扫码付款再次表达歉意,后者挥挥手让不用多说,接着又低头盯着手里的书。 晃眼瞟了眼印在页眉上的书名《孔雀》,再版于1985年,不是太懂收好递出来的借书卡朝阅览室的里间走去。 虽然是工作日但几乎每张桌前都坐满了读者,看年龄从二十多的青年跨到五六十的老年,一般来说年轻人面前总喜欢堆上七八本,而上了年纪的只会捧着手里的一本细细阅读。 只有在这种完全没有隔阂的氛围下,就连窗外阴霾的天空都会觉得有片刻轻盈,彷佛暂时释放掉人生种种压抑,空气里包裹着精神上的呵护温柔。 走过十几排书架后有一张空位,正对着的座位是雭,乌黑的秀发绾了个发髻,用一只小家碧玉般的簪子穿过,白色的高领毛衣趁着一张明目皓齿的脸庞,戴着咖啡色的眼镜透着一股知性的气质。 姜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翻开刚从书架上随意取下的书,没想到是一本教授怎么拍照片的老书,因为第一页贴着应该是上个世纪流行过的几款胶卷相机图示。 其它坐着的几人都对新来的学生仔没什么兴趣,倒是借故瞟了眼投入很认真的雭,对面容姣好的异性永远有吸引注视的下意识举动,包括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 “宽容度是指感光材料按比例正确记录景物亮度范围的能力。” 手里这本过时的书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对有些不过时的概念还有存在的空间和演变。 “普通彩色胶卷的宽容度则在15档左右,黑白胶卷甚至可以达到17到19档的宽容度,而数码相机的成像宽容度只有10档左右。” 所以人们往往追求极致的懒散,会放弃许多原本美好的事物。 雭面前有个大号的牛皮纸袋,在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后,每个人都被手里书吸引时,借着侧身时往前推了推。 “从成像质量上而言,数码相机并不足以与胶卷相机媲美。” 姜芋不动声色把纸袋接了过来,解开线绕的封口,从里边抽出三份别着照片的的档案。 第一份,两年前的10月25日,死者是一名教小学1-3年级语文的女班主任老师,服用了大量的含氰化钾电镀还原剂,发现时已经不省人事,在送医途中宣告身亡。 别在扉页的照片是死者生前的近照,拍摄的场景应该是学校搞的某个活动,用现学现卖的知识来说——照片的宽容度很低,不论是亮度还是范围都比较模糊。 不过看的出来死者在拍照的一瞬间是开朗积极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过多久选择轻生,而且是用一种身体痛阙完全不能忍受的方式。 档案上在推测死因一栏只有简单的“感情纡困”四个字,由此也可以看出做这份报告的人文化层次很高,因为“纡”字,在字典的解释有“委屈”、“曲折”之意。 第二份,死者是男性,职业是长途货运司机,相比起班主任老师,一般来说微乎其微有类似从事物流类自杀者的案例,不是说完全没有,是几乎没遇到过。 死者看照片上的年龄在30-40岁之间,证件照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阴郁,死因是驾车从四十多米高的公路桥上迎头栽下,加上翻滚和起火,尸体几乎和驾驶室的零件融为一体。 交警的鉴定部通过行车轨迹和刹车痕迹,以及法医从死者胃容物测出大量氯硝安定成分,综合确定性质为自杀,并出具了事故和死亡认定书。 而在档案里推测死因一栏注明的是“不明”,却又有一行同时扫描下辨认出“婚外情感情破裂导致”几个小字。 第三份,死者是一名在读大三的女大学生,扉页的照片上豆蔻青春的年华,尽管不算是靓丽范畴,但细看眉眼也有几分温婉。 可惜,却选择的是跳楼殉情,尽管楼层不高,但是脑袋先着地,可以说一塌糊涂,整张脸凹陷进后脑勺,任凭想象也想象不出死者生前清秀的容貌。 之所以说是“殉情”,在走访调查生前的室友后得知,死者在自杀前三个月有过一段恋爱经历,最后以男友劈腿结束,而随之结束的,还有死者的生命。 死因一栏“情感伤害”,可能用“为情而终”更恰当一些,因为“伤害”还有可能缓过来,而“为情殉情”几乎没有寰转的余地。 挨个报告浏览完,姜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新把三份报告塞回档案袋里,坐在对面的雭面前有个摊开的本子,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小哥哥,你怎么看?” 第37章 不要求救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姜芋注视着雭写下的娟秀小字,“小哥哥,你怎么看?” 手里的书翻到第一章相机各部件的拆解与说明,其下的第一段却是一句广告语“定格的一刻,地久天长。” 确实是时间,一段很短的时间,拉伸在人的一生来看,1-2个月发生的事确实如同定格的一瞬。 姜芋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本子,随便翻到一张空页,写下“时间”两个字。 雭看瞥见后在自己本子上连着画下三个“?”。 姜芋以写代说,“共同点1,为情;”手指飞快的捏着水笔写下,“语文老师,感情纡困;货车司机,婚外情破裂;女大学生,殉情。” 雭天资聪明马上反应过来,用笔流畅写下,“刺激后的情绪障碍?还是极端的情感表达?” “要区分来看,”姜芋写道,“但结果都一样,为情自杀。” “你写的共同点1,”雭接着问道,“2是什么?” “2是时间,”姜芋在“时间”两个字下着重画了一笔,“他们三个自杀的时间并不是重叠的,换句话说是依次顺序的,第一个死的是语文老师,其次是货车司机,最后是女大学生。” “是,”雭也随即写下,“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两个月时间60天,从语文老师自杀开始算起,三个人相互间隔大半个月左右。” “共同点3,”姜芋抬头看了雭一眼写道,“他们的寻死意念间隙形成很短,几乎没有……” 雭即刻会意,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写下“求助阶段”。 自杀,在自杀行为实施过程中,一般人的心理会经历以下四个阶段 一、情绪障碍,当受到剧烈刺激时,首先自身会对刺激作出评价,然后才对刺激作出反应。 当刺激过于强烈,或者当事人的心理素质不够完善,就会可能产生心理失衡,表现为情绪障碍。 二、意念形成,如果刺激持续存在,矛盾得不到缓和又没有宣泄的机会,便进入了第二个阶段,即自杀的意念形成。 此时,自杀仅仅被看作为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但这样的意念还不够坚决。 三、外界求助,如果矛盾得不到缓和,便进入自杀的求助阶段。 此时,生的欲念和死的企图在不断地斗争、两者搏斗时,当事者常会自言自语“活着真没有意思”,“还不如死了轻松”,实际上这是当事者向外界发出的求助信号。 四、实施计划,如果呼救得不到适当反应,进入第三阶段,即开始实施自杀计划。 此时,当事者表面上显得很平静,似乎已退出矛盾和冲突之外,而在心底里却在立遗嘱,处理自己的东西,考虑选择自杀的地点和方法,一旦认为时机成熟,进入第四阶段,即实施自杀。 姜芋和雭同时写下“求助阶段”,即共同三人几乎没有对事件出现没有任何反应时,相当于跳过了外界求助,直接选择最终实施自杀计划。 如同把一块面团放进烤箱里,温度设置到最高上限,会在最短时间内烤制出炉。 雭意识到自己写下这四个字的含义,隐约摸索到姜芋想要表达的意思,顿时犹如在数九寒天一桶冰水兜头而下,身体里血液凝近冰点。 “你是说……”雭握笔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姜芋凝视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拿笔一一涂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引得坐在旁边几人的侧目,待周围重新平静后,又在剩余空白处写下,“我们的第一个指令,给我目标的全部记录。” 雭也趁着间隙稍微平复心情,随后写下,“第一个目标?怎么了?” “没什么,”姜芋接着写下,“我想看一下。” “好,”雭连笔写下,“明晚还是这儿,晚点我会告诉你在哪本书里。” 写完这一句后,雭直接把整页纸撕下揉成团丢到书桌正中,翻开手里书的下一页,是一本纯英文的读物。 姜芋也继续翻看讲解胶卷相机与数码相机优缺点的下一章,其中着重强调胶卷的质感是数字不能替代,如同听录音棚里的正版cd也没有在演唱会现场般的铭记。 再翻了一章后,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豆腐干大小的纸片,不经意间捏成团弹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雭先丢出来纸坨旁。 第38章 花城之都 人类有史以来最便捷的客运,把绿毛从要穿秋衣秋裤的高纬度带到温暖如春的亚热带。 一下飞机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随便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绿意盎然诸如婆罗树、旅人蕉大叶类植物,其中点缀着长春花、万寿菊一类在冬季也能开放的花卉。 四季春城,果然名不虚传。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绿毛心情不由彻底舒展放松,伸了个懒腰,迎面明媚的午后暖阳,笑意溢满眉眼,除了一身高档西装,仍遮挡不住流里流气的散发气质。 “嘿,这次真来对了!” 本以为只有海楠三桠有这么漂亮的日光,没想到祖国内陆也有这么一片没有雾霾,没有冬雨,没有工作的净土。 不对,有工作,要不怎么跑到两千多公里外的城市?总不会是来赏花的。 停车场上停放着一辆看上去崭新的奔驰e级,租车的工作人员见绿毛径直走过来忙迎了上去,在确定客户身份后,笑容绽放地递上车钥匙。 绿毛拉开车门前又深呼吸一口满是清新的空气,油门一踩到底直奔城中心的五星级假日迎宾酒店。 当天什么也没干,晚上吃了几道当地有名的特色美食,不过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艳,同样感觉一般的还有酒吧里的本地美女。 充裕的阳光带来副作用是女孩们的皮肤普遍不够水润,尤其是没有被粉底霜遮盖完全的脖颈,搂抱时能清晰辨别出来是渐变的肤色。 也有可能乘坐出租车司机不是老手,也不清楚高端的商务会所是哪一个,不过也没关系,带回酒店的身材弥补差距,21岁,蜂腰、36e、168的身高,最关键是一晚3000不到,简直可以推荐为行业内的价格标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头疼宿醉,小美女贴心找来醒酒汤剂,口服了一支后整个人好受不少,趁着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豪华布置的行政大床房,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阳台又索要了一次。 结束后光溜溜的小美女双手环在绿毛脖子上带着撒娇问,老板从何而来要做什么生意?需不需要贴身陪同? 绿毛本想拒绝,不过又一想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找个向导也不错,再说,看小美女昨晚表现得尤为主动,找谁不是找,贱笑着拍了拍圆润的双峰同意。 吃过早饭,绿毛驱车直奔外城郊区而去,确切地说是南绗市东麓区红旗镇第一中学。 也就是第五个红色信封里目标的母校,在这所学校里,目标,确切说是赵舒庭度过了他从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的中学时光。 不过在亲眼见到时,绿毛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导航错了,面前的残垣断壁以及一扇都快从墙上掉下来的铁门哪像是一所学校,荒废的工厂还差不多。 不过挂在墙上斑驳的牌子表明,这里包括此时此刻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个镇子上唯一的一所中学。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小美女刚刚头部的机械运动劳累过度,一上车歪着打瞌睡,这会儿醒了一眼望向窗外,眼里透着惊奇和不可思议,“这不是我上学的地方吗?” “你上学的地方?”绿毛觉得自己真是踩狗屎运了,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确定?” “这还需要确定吗?”小美女撅着嘴,“我在这里边读了六年书,闭着眼睛都能从宿舍走到教室。” “我来这儿是想来找一个人,”绿毛转眼透着深情,“他曾经说过他就是从这儿毕业参加高考的,是他在老家的唯一思念。” 小美女瞪大眼睛,“你女朋友吗?怎么听上去像人都不在了似的?” “不是女朋友,”绿毛流露出真情,“是男朋友,我男女通吃。” 小美女整个嘴比成“o”型,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问道,“你……你男盆友噶了?” “嗯,”绿毛没否认,“所以我想来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再走一走,停一停,凭吊我那被风带走生死相隔的爱情。” “真的假的,”小美女被绿毛烘托的情绪感染,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信了,“所以你是想进去转一圈?” “有点想,”绿毛边说边掏出几张毛爷爷,“我想进去看一看。” “如果可以的话”绿毛又加上几张毛爷爷,“能联系到他以前的同学。” “最好是非常熟悉的,”继续加毛爷爷,“同桌之类的更好。” “找个安静的环境,”毛爷爷已经加到一打,“吃吃饭,叙叙旧,听他们聊聊我最亲爱他的过往,一定会非常留恋。” 小美女盯着绿毛手里至少一万只多不少的红票票,眼睛瞪的溜圆,差点焊死在上。 半天反应过来,原来不止女人有恋爱脑,这o型男花痴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人比拟不了的,尤其是有钱多金的数字0。 “你把你的1,呸呸,亲密爱人的名字告诉我,”小美女伸手抓向绿毛手里的钞票,“只要不是六十岁以上六岁以下,你这愿望我分分钟给你达成!” “麻烦你了,”绿毛装作眼角拭去泪水,“他的名字叫赵舒庭,如果一直在我身边的话今年28岁。” 话音刚落,小美女这边直接已经拉出个群,随手往群里丢了几个200的红包,差不多十几人的群顿时沸腾了,又过了几分钟后,群里的人数已接近百人。 “把我也拉进去,”绿毛委婉的说道,“我想和他曾经的同窗更近一点,”边说着红包雨跟不要钱地往里撒,两分钟内500多条未读信息。 “搞定了,”小美女兴致勃勃,“所有还在南绗市的和赵舒庭同班的同学今晚都会来,老板,你看我把他们约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农家山庄?环境优雅,菜也做得不错,还有新鲜山菇。” “不错,”绿毛由衷夸赞,“来亲一个,我发现你不仅冰雪聪明还深得我心。” “除了心以外呢?”小美女凑近,“老板,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想要?”绿毛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一片废弃的停车场,恣意生长的野草有一人多高,熄火,放倒座椅,“看你表现咯。” 第39章 白月光 “太美好了,简直神仙级别的!” “那还用说,我真不该放弃学画画的,就为了这一天啊!” 还有一个矮个子的更夸张,直接用唱的,“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姜芋往后瞟了一眼,探寻目光转向谷合,夸赞的形容词有些耳熟,是刚在食堂里听到新转来的同学? 乌贼娘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帮男生——嘁,是艺术班新来的国画老师,听说惊为天人,这会儿应该是在头顶天台教夕阳下的写生,全都跑出去看美女了。” 果然情报这一块还是得要看班里妇女兵团来得最迅捷。 等等,老师? 反而是夏半表现更感兴趣,“在天台吗?现在?” 谷合撇了一眼花样美男,“你要想去看得快,一会儿太阳下山了。” 夏半马上站起来,竟朝姜芋发出邀约,“走啊,姜芋,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惊天美女?” 姜芋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兴趣,搞得夏半僵在原地,“去看看又没什么,你难道不好奇?全校都在传。” “你要去就去呗,”乌贼娘像看穿某人内心,“就算你想学画画这会儿也晚了。” “走啊,走啊,”夏半充满热情直接过来搂姜芋肩膀,“别告诉我说你不喜欢美女。” 这句话声音不知有意无意稍大,正好能让周围一圈听见,顿时以牛郎为圆心,差不多七八个人全都扭头望向班里的两个大神。 “别告诉我说你不喜欢美女……”有回声…… 夏半侧着身子把手搭在姜芋肩膀上,远看有点像暧昧的搂抱,“呼”,姜芋吐出一口气,甩开肩膀上的手站了起来,先一步走了出去,夏半随后跟上。 预料到火爆,没想到连上天台的楼梯都堵满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少年们,人群里还夹杂着几个凑热闹的女生。 姜芋和夏半算是最后一批挤进去的,艺术特长生们正在收拾手里的颜料画笔。 而主角,传说中的“仙女”反而还没收工,端着调色盘在认真地把最后一抹鹅黄填涂在画面上的山间深处,丝毫没受到周围乱哄哄围观人群的影响。 今天是难得的多云转晴,洒着万绦金光的夕阳在往地平线落下,恰到好处的一抹残阳把用心作画的老师笼罩其中,犹如镀上一层童话般的光晕。 第一眼的感觉连对美女几乎免疫的姜芋都不禁一怔,眉眼如黛,弓娥如娟,浅唇如绛,整个人如同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似的,尤其是手持画笔婉约的气质,犹如长月宫娥下的仙子。 可能月宫里抱兔子那位,说不定还没面前的新来的老师好看。 姜芋表示听到的赞美的却没有夸大其词,并且和一直公认漂亮的雭比起来—— 如果雭是娇艳的红玫瑰,那么画画的老师则是清冷的白月光,算是在绝色里两个方向的极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贼娘站在自己身边一同欣赏,接着幽幽叹了口气,“荷慕老师,列宾美术学院留学回来的,听说还是国际上非常出名大佬的亲传弟子。” 姜芋“嗯”了一声,谷合把打听来的继续说下去,“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画的画在很多国家都有巡展,随便一幅画好像都卖到上千美元。” “这么厉害啊,”夏半表达出赞叹,“来我们这儿上课是不是有点委屈了啊?艺术班才几个画画的?” “听说是学校好不容易请来的,”乌贼娘补充说道,“不算教师编制,更像是客座教授性质的,而且只带明年要高考这一班,对了,听说是主动申请来的。” “那就是来玩票的?”夏半转移话题道,“说不定小时候有个当老师的梦想。” “那就不知道了,”谷合耸了耸肩膀,看也看了,不过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又瞟了眼呆滞的姜某人,直接转过头朝楼下走去,丢下一句,“看一会儿就给我下来啊!” 然而姜芋的视线不是落在画画的人身上,是她面前正在描绘的画—— 原本温馨的落日主题在这位叫做荷慕的老师手里用冷色调处理,包括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是用银色表达,而当做背景本该被夕阳染色的深邃群山,用黑灰色代替,犹如一座座死气沉沉的山麓,使得整幅画充满了阴冷的气息。 是一种流派吗?还是一种特殊的表现形式? 姜芋不是很懂,不过有一点,画由心生,创作人的心里有可能也是冰山一座。 第40章 深秋 培养皿,一种带盖的小型浅透明培养皿,主要用于生物实验中的微生物的培养。” 放晚自习时照例和谷合在老地方碰头,没有一起从学校里出来更多还是考虑到精力旺盛的低年级小家伙们传一些某某和某某的早恋是非。 尽管姜芋冷漠,乌贼娘彪悍,认识的都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但架不住又冒出来很多高一新生,以及对学长学姐的浪漫爱情故事的脑补,就算是想扼杀在萌芽里,总不能扼杀四百多只。 所以在班里无所谓,全班都知道姜芋和谷合两家人很熟,两人几乎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不过在校外,两个穿着校服的帅哥靓女走在一块,有多吸睛从学弟和学妹艳羡的眼神都可以看出来。 毕竟姜芋修身挺拔、清新俊逸,再加上外透的忧郁气质,一度蝉联三年校草十大排名前三。 乌贼娘更不用说了,她这个外号就是高二时背着家里参加cos大赛,抱着好奇参与一下,没想到拿下最佳神还原&同人二次元神赏两项大奖,回家后差点被黄妈妈一顿胖揍。 只是今晚有些不一样,因为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二手破普桑,灰不溜秋的车身其实底子是银色。 姜黄正倚着车门手里捧着一碗泡面,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隔着稍远只能看到戴着眼镜反射便利店的发光的招牌。 姜芋一直提着书包的手握紧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僵硬,虽然很快调整过来,一旁的乌贼娘还是扭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有股冷风,”姜芋随口答道,“天气凉了。” “嘁,才掉了几度啊,真是温室里的小花朵,”乌贼娘一边惯性打压,一边朝正好回头的姜黄招手,“姜爸爸!” 姜黄发现儿子和谷合出现,三下五除二把剩下面条扒拉进嘴里,一边回应一边把方便面碗递给身边的眼镜,然后也朝两人挥了挥手。 “姜队,这是你家小孩?”眼镜男也是一回头看见一对高中生走了过来,“小美女啊。” 姜黄瞥了眼手下,谷合已经先几步跑了过来,“姜爸爸,好多天没见到你了,你是特意来接我们放学的吗?” 面对天真烂漫的小女生,可能只要是个中年男人眼里都满是宠爱,嘴上说喜欢儿子,不过要是生的是女儿,能捧到天上去,哪怕是别人家的女儿,一般都是羡慕的份儿,“对啊,今天下班路过,顺道来接你们。” “爸,”姜芋打了声招呼,不咸不淡。 “这位叔叔是——”乌贼娘发现眼镜男长得有点猥琐,尤其在洒下不是很强烈灯光下的昏暗氛围下。 “噢,我叫胡前,”眼镜男自我介绍说,“在姜队手下当差。” “胡叔叔好,”谷合有礼貌地叫人,声音温柔,人又很甜美,运用一贯第一印象超深刻大法,面对陌生人几乎百试百灵。 姜芋隔了几秒才想起礼貌,跟着喊了一声“胡叔叔。” 胡叔叔即是胡前,调到姜黄的六组还不到一个月,前几天听电话里是“反向调派”,在公按系统里能从闲职调到一线,至少说明上边出了声,而且还是六组,重大刑事案件侦破组。 “哎哎,两位小同学好,”胡前之前倒是听说了姜头儿子上高中,只是没想到仪表堂堂和他爸比起来完全不像是亲生的。 “上车吧,”该介绍的也介绍了,该认识的也认识了,姜黄拉开主驾车门,“我们先顺路去一个地方看一下。” 听说不用马上回家写作业,乌贼娘雀跃地钻进后排,胡前坐在副驾,姜芋也只好拉开后边的车门。 “姜爸爸我们去哪?”乌贼娘一脸开心样,“我猜猜,是烧烤?麻辣烫还是小龙虾?” 姜黄被逗笑了,“怎么了?肚子饿了?那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哦耶,”乌贼娘欢呼,“跟着姜爸爸就是吃香喝辣!” 姜芋只当无语的盯着车窗外,映照的光影扯成一条条发光的线在眼前流转,街边两侧占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身边是陪同的父母,一度让沉寂的街面焕发活力。 姜黄掏出手机一手握着方向盘,直接二档高离合起步,轮胎在路面刮过刺耳噪音,整个车身几乎弹射出去,“喂,老谷啊,你家闺女我接着啦,晚一点回去,带两个小崽儿去街口吃点东西。” 小轿车沿着马路飞驰,方向是朝小区的方向,但随着上了一个高架又下穿了一条隧道,再回到地面上时离家越来越远,又开了几分钟停在一片开放式的公园门口。 黄桠区市政公园,没改造前是一片棚户区,改造后变成了差不多占地有五六个足球场大小的社区公园。 公园里有休闲人行步道,铺满了草坪,移栽了许多观赏性的绿植,有树木也有灌木,做了一些造型,还有必不可少的地灯点缀其中。 经常来公园里转悠的市民一致评价,白天像一片乱七八糟的菜地,晚上东一团西一坨地像坟地,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还有个小广场能跳广场舞不至于扰民。 “怎么到这儿来了?”谷合一直低头玩手机和妇女军团吹牛打屁,一抬头,快9点半了,市政公园里只有几个还在晃荡的人影,仔细一看在这么冷的天里都是要浪漫不要温度的情侣。 “就是这儿吗?”姜黄扭头问向副驾。 胡前看了眼手机导航确定说,“就是这儿,没错,头儿。” “那次现场我当时没来,好像是听说是在公园里,”姜黄一把拉开车门,又朝后边叮嘱一句,“你们两个稍微等我一会儿,几分钟,我出去看一眼回来带你们吃夜宵。” “好的,”乌贼娘笑嘻嘻,“黄爸爸你去做你的事,不用管我们。” “唔,”姜黄在昏暗的街灯下又瞟了眼儿子,后者完全没有反应,只好“嘭”地关上车门。 姜芋一直漠然靠在座椅上,听着车门响才回过头,正好迎上谷合询问的目光,“你怎么了?姜芋头,我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不会还在想美女老师吧?” 姜芋把目光越过乌贼娘望向另一侧车窗外,姜黄和胡前并肩朝公园深处走去,最深处有几棵接近十年树龄的白桦,每棵都有水桶粗细,且伸展着碗口大小的枝桠。 在其中一棵差不多一人高的树枝上,两年前,初雪降下的那一晚,有个人吊死在上边。 姜芋还清楚记得她的名字,苗珺娅,红色信封里发来的第一个指令目标。 第41章 正反面 姜芋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在城市蔓延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失真的景物。 姜黄和胡前的人影消失在公园步道的尽头,尽管不知道黑布隆冬的他们要去看什么,而且已经过去了快两年,吊死人的树枝早就说不定早被修剪,可能连具体是哪棵树都不确定。 “在想什么呢?”乌贼娘从兜里又掏出她的汉堡糖,分了一颗出来,“要不要?” 姜芋摇摇头,都说女生的心理年龄要比男生大几岁,不过放在谷合身上完全是另一码事,高三了,还是见天没心没肺,要么在妇女军团里插科打诨。 过了大概十分钟,姜黄和胡前的身影重新出现,从面部表情看两人有些不尽相同,前者有些不耐烦地紧锁眉头,后者有些懊丧地跟在身后。 “嘭,”姜黄关上车门,等胡前上车了扭动车钥匙,紧接着又是一脚地板油弹射起步。 车子调了个头朝住的小区方向驶去,在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型的夜市,有几家鬼饮食这个点正开着。 姜黄刹停在一个烧烤摊前,乌贼娘欢快地去捡自己喜欢的菜,胡前也跟着一起,塑料挡风棚子里只留下两父子,姜芋刷着手机,姜黄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互相沉默着。 “姜芋头,姜芋头,”乌贼娘挥舞着手里的五花肉,“你要吃什么?” 姜芋摆摆手,“随便,都可以。” 不一会儿,两大盘烤好的食材端了上来,乌贼娘忙抄起自己最爱的鱿鱼须须大快朵颐,姜芋随便拿了一串。 “头儿,”因为要开车,胡前要了一打椰奶,边说边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学生崽儿,“聊一下方便吗?” 姜黄没有动签子,把小板凳退了半步点了根烟,瞟了眼自己的儿子和闺女,“没事,你想说什么?” “刚刚公园里……”胡前也没有动桌上的烧烤,可能是刚吃了泡面,“要不我明天再去找下社区管理处确认下。” “还用再跑一趟吗?”姜黄弹了弹烟灰,“我们看到的摄像头都是摆设,而且两年前,就算那会儿没问题,你能确保存放这么久?” “而且,”姜黄见手下还想说些什么,直接声音略微提高,“就算你有监控视频又怎么样?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她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直到第二天早上被晨练的人发现吊死在树上’。” 胡前有些不甘心,“我也看了报告,不过只有公园里的记录,死者从哪里来的不清楚,她是来了以后直接走进去?还是在哪待了一会儿也不清楚,如果在她自杀前接触了什么人……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 “死者”、“自杀”,当两个字眼传到乌贼娘耳朵里,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姜爸爸,”乌贼娘烤串也不吃了,差不多兴奋地站起来,“有案子?快快给我说说,我好久都没听你说破案的故事了。” 姜黄甩给一旁有些茫然的胡前一个“添乱”的眼神,转过头,“哎,合合,不是破案,是自杀,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信,”谷合从姜黄语气里听出敷衍,“很久以前的事你们刚刚还去公园,一定是有隐情被你这个大福尔摩斯察觉了,才会又重新跑过来看现场。” 姜黄对待小女生的手段有限,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叽叽喳喳犹如刚学会飞的麻雀。 “真没有什么,”姜黄感觉自己有些词尽,“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乌贼娘才不吃这一套,“姜爸爸,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要每个月给我讲一个破案的故事,你算算都几个月没听到了。” 姜黄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朝胡前投了个“请神容易去送神”的眼神,后者只好接过话头,“那我随便说一下?”边说边朝自己的boss示意是否同意? 姜黄干脆又把椅子拉退一些,表明“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 胡前接受暗示,又瞟了眼一直低头玩手机,像根本没有听他们对话的姜芋,稍微侧了侧了头,发现屏幕上是王者农药的加载地图。 “两年前,”骑虎难下,胡前只好稍微斟酌,在乌贼娘极其认真的目光注视下,语气快速地讲了起来 “两年前,就在刚刚我们停车的那片公园,有个女孩上吊自杀,没记错的话,她死的时候才过了28岁生日,还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儿。” 姜芋游戏里的人物选的是李白,起手先升级了青莲。 “都有孩子了,她为什么还要自杀呢?”乌贼娘咬着一块鸡翅膀尖问道,“没考虑过女儿的将来吗?” “不知道,”胡前摇了摇头说道,“本来她和她老公开了一间酒水批发商铺,挣得不算多但也过得下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她跑去当主播,那两年是流行,好像一下子流量做起来了,然后紧接着又带货,赚了不少钱。” 不是“带货”,姜芋控制李白出了泉水,是带货“中间人”。 胡前接着说道,“有了钱就看不起还一直看铺子的老公,女儿也不管了,她又去做什么呢?搞短贷公司。” 不是“短贷公司”,驻守上路和对面的花木兰对线,是“炒纸黄金”。 “没想到被人骗,”胡前有些惋惜,“把前前后后赚的钱全赔了进去,就连批发酒水的铺子都搭进去。” 不是“骗”,花木兰明显是老手,走位风骚,步兵犀利,是“银行倒闭”。 “她老公多次劝阻无效和她离了婚,而她觉得自己还能东山再起,又重新去做主播,只不过这次再没有人去关注,熬了几个月只好放弃。” 不是“没人关注”,李白积累了四道剑气,卖血到1 4,转身往己方塔下回撤,是“后台限流”。 胡前也点了根烟,“可能人生的大起大落最难熬,她在家颓了一段时间想回归家庭,可是前夫又娶了一个很快怀了孕,女儿也不认她,她想见时躲起来连面都见不到。” 不是“回归家庭,”花木兰果然轻敌,被李白醉剑加青莲带走,拿下一血,是被“抛弃”,物质和精神双重“抛弃”。 “所以啊,”胡前望着烟头上微弱的火光,说给乌贼娘又像是说给自己,“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面,如果当时看不清其中一面,最好等一等,等到另一面显现,否则想后悔都晚了。” 姜芋指尖停滞了一下,瞟了眼有感而发的胡前,只凭这一句基本可以推断出其属于infj性格—— 即内倾+直觉+情感+判断,对思想、关系、物质间的意义和联系常处于自我肯定和否定状态,有潜在的双相情感障碍发病基础,而且一旦发病即是2期。 假如说某天收到的红色信封里的目标是他……可能最多只需要两个月。 姜芋利用回城更新装备间隙,飞快打出一排看似随意的英文字母,对面战绩0-2-0的花木兰回了一个“走着瞧”的表情。 第42章 锚定启发 午夜时分,在路上耽搁了快一个星期的冷锋气流正式覆盖全城。 窗外寒风呜咽,刮动天台上的预制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天空上聚集厚重的云层,尽管是黑夜仍能感受到阴沉低矮,随后冻雨落下,打在屋外的棚顶犹如细密的鼓点。 姜芋躺在床上,盖着当妈的连夜翻出来的鸭绒被,既轻又暖,只为儿子单独购买,自己盖的还是每隔几年重新弹一次的棉被。 建了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隔音效果可以说几乎没有,时针指向凌晨两点,一墙之隔的父母传来互相接力似的鼾声。 姜黄还有两年满六十岁,当警察二十多年,基本上该得的职业病一个不拉,颈椎、腰盘、膝关节一到变天时都会发酸疼痛,慢性萎缩性胃炎只有吃温热的才会觉得适应,经常吸烟还有支气管炎,尤其是春秋经常一整天在咳嗽里反复。 当妈的虽然要小两岁,不过也有一些慢性病,高血压和糖尿病,体重也一直控制不下来,每天伺候一大一小早上6点过要起来张罗早饭。 姜芋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般来说凌晨两点到四点是深度睡眠时间,只要是入室行窃的老手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内。 放在枕边的手机发出震动,屏幕也随即亮起,只掏出一个耳机塞进耳朵里,把整个人蜷曲进被子里,然后把手机翻开。 是一条视频请求,来自于未知rtsp的流媒体传输协议,包括flv文件的缓存在云端进行,除非是ect到原地址的服务器,否则反向追踪几乎不可能。 姜芋又听了下隔壁屋里的动静,依旧是两个沉睡中的呼吸声,点下了手机屏幕上的“yes”接通视频,隔了差不多半分钟左右出现画面。 一张乳白色的梳妆镜,上边林林总总摆满了兰蔻、娇兰、雅思兰黛、迪奥的瓶瓶罐罐,有一面清晰明澈的梳妆镜,在一圈温和明亮的镜前灯反射下坐着一个女人。 窗外冷风呼啸,镜前的女人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皮肤白皙细腻犹如凝脂,乌黑的长发瀑布般随意披散,而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在银色蕾丝下深深的沟壑,以及衬托出饱满圆润的曲线。 贴身的丝质睡衣下什么都没有穿,隐约可现的两点凸起若隐若现,更别提那一抹饱含弹性的嫩白,随着女人拍打补水的动作发出的丝丝震颤。 人间尤物不过如此。 注视着画面全身涌起一股燥热,尽管视频是单向的仍有些面红耳赤。 “弟弟?”雭瞟了眼架在桌面上的手机,显示对面已经接收画面,“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说明天才要吗?” 姜芋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视频里空白的地方,手指飞快打下“不是第一个指令,明天我去图书馆取。” “不是下午你要的?”雭撕开一个精致的包装,“那你要我今晚找你?”说着又补充,“和你的李白对线可真是够了,你不会计算到还剩10点血能把我带走?可恶!就差一个平a。” 姜芋接着在手机上输入,“我们最近刚接的目标怎么样?” “噢,”雭取出一片面膜,轻轻覆盖在脸上,整个过程差不多持续了两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保持半举上臂的动作,使得上半身更加突出坚挺的弧度,几乎有一半被衬托出明显的亮白。 姜芋感觉自己浑身炽热起来,像是体内有团火在闷燃。 终于雭把面膜上的褶皱完全贴合面部抹平,因为覆盖了嘴唇,只能用较小的幅度控制发音,“你是说第5#?轮胎不是说他明天回来吗?一切顺利。” “他在那边搞定了吗?”姜芋继续手打道,“凭我感觉应该不难。” “难倒是不难,”雭呵呵一声,“主要是那个家伙玩得有点乐不思蜀了,听他说遇到了一生中的真爱,要长相厮守下去。” “……”打下一串省略号。 雭又凑近一点说,“我跟轮胎说,你再不回来小鱼要生气了,于是他马上订了明早的飞机,中午就应该能到,下午可以正式开始了。” “你说的是我还是你?”姜芋飞快地打出,“他不回来也不影响什么。” “当然是你咯,”雭用手轻轻拍打着脸颊浅笑道,“我的眼里只有弟弟啊。” “……”又是一串无言,随后打出,“过去几天怎样?” 雭稍微收起玩笑的口吻,“老头和大叔把目标晾着的,让他什么都不用做,上班到下班没有任何事情安排给他。” “目标的反应怎样?”姜芋继续打字道。 “应该是挺难受的,”雭盯着手机屏幕说道,“要知道那可是微澜,试用期里无所事事换成谁都不会踏实,另外让他能看到部门实际岗位,自己是不是多余的一目了然。” “焦灼、不安、紧张,”姜芋在手机上打下三个词,“你们想复制第二个目标?” “当然不是,”雭一脸无辜,“那晚在夜店不是给你听了吗?我们一致认同此次的目标不是很好搞,需要换另外一种思路。” “要用到培养皿了吗?”姜芋也大致猜到方向,“你们要随时留意他是否‘锚定启发’,如果有苗头要即刻修改。” “判断某个事件或结果时依赖于某个起始值的反应倾向?锚定启发?”雭呼了口气,“还好我有做功课,否则这些专用名词都能把我绕晕。” “那你扮演的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姜芋随即打字道,“目标的稻草最后得由你去放。” “哼,讨厌,”雭掀开脸色的面膜,露出顾盼生姿的容颜,加上水蛇般扭捏的身材,仿佛天生为媚而生,“他要是有弟弟一半好看我都心甘情愿。” “那就先这样,”姜芋最后打道,“对了,轮胎回来后让他安稳一段时间,有事发生,我在摆平。” “好,”雭的神情马上正色,“我会通知他。” “还有,”姜芋又打下一句,“轮到你出场前,我和你要单独演练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雭嘴角漾起甜美的微笑,“我会全身心投入的,shaeyo。” 姜芋切断视频通话,摘下耳机,窗外依旧响起“劈里啪啦”的雨声,比半个小时前更大了些。 冬季里不像北方不会供热,要三四个月后才能盼来春日暖阳。 第43章 大哥大嫂 第二天一早,赖了十几分钟床后,不得不在刺骨的温度下从床上钻出来,今天是周五,再熬一天可以睡个懒觉,几乎是每周去上学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当妈的一早用豆浆机打了一把黄豆,热了一笼超市买回来的豆沙包,怕儿子不喜欢还烙了两张葱花饼。 姜黄仍旧7点不到离开家,从住的小区到他上班的市公安局路上开车要接近一个小时,其实如果赶地铁更会快一点,至少不用担心路上堵车,不过老警察还是每天上下班开车不误。 或许操控感是每个男人习惯去掌握的,方向盘如是,生命也如是。 姜芋穿上老妈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羽绒服,突然降温的天气,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柔软蓬松的御寒衣物更抚慰人心。 临出门时,回过头偶尔说了一句,“我去上学了,”当妈的竟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哎。” 7点25分,早自习铃声打响是在7点45,二十分钟,要穿行三条街道,怎么算都来不及,反正迟到也是家常便饭,于是放慢脚步在初冬的严寒里慢慢往前走去。 没想到刚出小区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乌贼娘,估计也是磨磨蹭蹭这个点才出门,连头发都没绑扎,散着一头乌黑长发手里还抓着两个包子。 “姜芋头,”谷合也发现了姜芋,招着手,等姜芋走到近前,一脸理所应当,“汉堡馒头堡没有了,我妈包的包子要不要?” 姜芋看着她耍小无赖的样子有点好笑,嘴角抿了个弧度,“不要,反正你欠我个汉堡包,不要想拿其它的充数,另外——包子算利息,”说着电光火石间抢过来一个,一口塞进嘴里。 “你!”乌贼娘火冒三丈,“你个死芋头,敢和我玩快的,呀!流星!” “流你个大头鬼的星,”姜芋三下五除二吞掉包子,“大白天的你和我说流星,哪怕你说飞碟呢。” “你!”乌贼娘气吼吼嘟起嘴,“我要去找姜爸爸告状说你欺负我。” 三岁小孩才玩告状,姜芋走近并肩时把对方的书包取下来挂在自己肩上,“快走吧,你想见费哥的愤怒咆哮?” 费哥的愤怒咆哮全校出名,有一次还是对校长使用的,整个教学楼都能听见,还是一年前,没记错的话是把两个贫困生名额给报漏了,最后还是由学校财政支出摆平。 两个人混进早起上班族大军,前前后后都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有的还在边走边打着电话,不过绝大部分的面部表情都犹如目光呆滞的丧尸。 “走这边,”姜芋指引乌贼娘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都快三年了,你不知道有近道?” 乌贼娘心态也很放松,反正跟着姜芋都是迟到,早一点到晚一点到没差,而且还能发掘出新路,想都没想跟着钻了进去。 不过确实够偏僻的,走了好一会儿没见到一个人影,围墙一边是等着拆的危房,另外一边里的老房子看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更造孽的是巷子里形成一个天然风道,本来早上雨都停了的,不知什么时候又飘扬起来,连带着刮起的寒风,从衣服袖子脖子领子往里钻,如同精确的制导导弹一般。 乌贼娘冻得都快缩成团鱼了,姜芋突然想起刚临出门时,当妈的怕自己冻手塞了双手套在包里,于是取了出来,两根最长的手指头打了个结塞到谷合的衣领里,权当围巾还很有效。 乌贼娘为了挡风更是差不多半个人都缩在姜芋身后,双手紧紧挽着手臂,远远看着就像一对小情侣在压马路。 “死芋头,你带的什么路,”乌贼娘边走边抱怨,不过很快就说不出话了,因为前边不远的地方杵着四个社会青年,或者叫不良青年更确切些,光那几头颜色各异的毛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为首的耳朵上挂着一圈银色的耳环,面部表情尤为狰狞,当然还有捞起袖子下手臂上的纹身,真想诚心诚意问一句……冻不冻的慌。 而当姜芋和谷合身影一出现,四个小青年几乎是精神一震,有两个本来是靠在墙上的,也全都站得笔直,带头大哥更是走到本来就狭窄的中间位置,看着像是要做强行买卖的样子。 乌贼娘立马怂成小猫,拽着想往后撤,姜芋拍了怕乌贼娘的手背示意不要担心,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有拦路抢劫的不成? 两拨人在狭小的巷道里越来越近,对面四个死仔完全没有让路的举动,乌贼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恨不得能原地插一对翅膀。 十步、五步、三步…… 好死不死,突然一根铁棍掉到水泥路面上,发出响亮“铛”的一声,应该是对面其中一个小弟可能也是紧张过头,把随身带着吃饭的家伙给露了出来。 就这响彻的一声时间里,乌贼娘几乎是脑补了姜芋大战四个黑道中人,并被群殴到血绽当场,连墙上都是喷射状的血花…… 然而下一秒,整个人被点穴般斯巴达了,只听带头的招呼小弟一声 “叫大哥!” 三个声音统一嘹亮,“大哥!” “叫大嫂!” 更加充满激情,“大嫂!” 还没有参加高考的大嫂…… 乌贼娘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怎么就——就成大嫂了? 姜芋咳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尴尬,让几乎傻掉的谷合先去前边等自己,然后又走回来说两句。 “大哥,”大哥小弟一脸真诚,“我们昨晚收到钱了,道上混得讲究言出必行,你那天说让我们去打一个人,还得进局子……” 姜芋忙抬起手打断,回过头看了一眼乌贼娘确保没听见这一截,然后转过头,简洁的说道,“今天下午从南衍市飞回来的航班,这是目标,”说着掏出一张打印出来a4纸。 “大哥!”一旁有个比较暴躁的小弟,抄着当地的方言,“要不要打到住院?3万块够买他一条腿了。” 姜芋差点噎了一口气没吐出来,还好旁边的大哥比较识时务,一个脑瓜崩敲在自己小弟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小弟立刻揉着脑袋瓜蹲了下去,“闭嘴,听大哥的!” “就按我之前说的,面部轻伤,定性为互殴,要去派出所调解,”姜芋重复道,“其它的多一根寒毛都不要碰他,明白吗?” “明白!”带头大哥打开手里的打印纸,是一张抓拍的视频截图,照片里的绿毛笑容猥琐,“大哥,这一看就不是啥好人,交给我们了!” 第44章 互为风景 十二个小时前。 姜黄、姜芋、谷合还有胡前在夜市吃着烧烤,当时只是微微刮起北风,烧烤摊有塑料布遮挡完全感受不到,好几桌人热火朝天地吹牛打屁,根本没人注意这一桌。 姜芋和雭打着王者农药,在李白犀利的剑术下,己方摧枯拉朽、所向披靡,还没用五分钟推到对方上塔,估计时间一到会发起投降。 而在乌贼娘充满天真的大眼睛下,可能胡前体内某种说教属性被激发。 除了讲述第二个目标,也就是苗珺娅是怎么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烂最后上吊自杀外,后边还在谆谆善诱教育两个高中生凡事都要看开点,别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要真这么简单,还有每天去独自寻死的人吗? 姜芋当耳旁风,不过就在胡前说明天要去走访临近公园的商家时,已经想好是时候该插手干预了。 “我去上个厕所,”姜黄见两个小崽子还剩下一堆吃的,几下打扫完要去解决内急,“你们等我一下。” 姜芋等姜黄走出去几步转过头,用焦急的口气,“胡叔叔,我手机没电了,马上团战了,排位赛不能输,所以……” “噢噢,你是要借手机?”胡前还在和谷合做总结性的交流,随手就把自己电话递了出去,“快点噢,你爸回来可就不能让你玩了……欸,刚才我说道哪儿了?” 时间足够了,如果是安卓系统会更容易一些,刚接过来发现果然是一台老款的安卓机,几乎不费什么麻烦。 想要窃听他人手机,可以装一个类似sim卡的芯片,市面上比较流行的是和运营商提供的卡片完全一模一样,除非用专用设备,否则光凭肉眼就是一张电话卡。 另外还可以监听a、也可以用dns欺骗、伪造的短信或邮件、二维码、wifi,包括把手机借过来用一会儿。 姜芋飞快用手机里自带浏览器打开一个绿毛设置好的网站,点击一个不起眼处的下载链接,随后一个文件名为“udateservice”的程序即刻开始下载,没要半分钟时间下载完毕开始安装。 安装结束后会在后台运行,同时需要同步输入一个侦听的手机,姜芋飞快输入自己手机号码后,会收到一个类似“连接请求”,接收后只需要再把几个权限全部打开,那么即会多出一台“肉鸡”。 科技改变的不仅是生活,还有隐私。 通知权限可以即时查看对方手机收到的消息、图片、文件。 访问权限打开包括不限于通讯录、相册、闹钟、健康监控等。 外设权限摄像头、麦克风、蓝牙以及其它外设。 定位权限通过gps随时定位手机位置,其精度甚至比手机本身自带的更精确。 …… “胡叔叔,可以了,谢谢。”姜芋装作一脸懊恼把手机递还回去。 “怎么?输了?”胡前接过手机,类似教育家属性还未完全褪去,“没事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前几天还从白银掉下来过。” 玩王者农药只是为了单线和雭联系,随手打几把,也只会用李白,不过胜率是88%。 十二个小时后。 姜芋和乌贼娘在没遇到费哥杀伤性堵截的前提下成功偷渡,可以说是运气爆棚。 趁着上第一节课的间隙回到各自座位上,坐在谷合身后的夏半一脸说不清,或者带着某种含义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姜芋在想最好用什么长条形带翅膀的东西把这张脸完整盖严。 上课铃打响,物理牛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先是环视一圈各个像没睡醒似的大神们,“我们现在开始考试。” 只这一句,瞬间响起一片哀鸿遍野的抱怨,“怎么又考?不是才烤过吗?再烤都糊了!” “清醒了吗?”牛顿爵士有的是办法,“清醒了就打开课本第128页,我们今天来认识一位新朋友,噢,装作是新朋友的老熟人,力学里的大表哥——离心力。” 虚惊一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暗自腹诽老师比老六还老六。 姜芋没什么心情参与这一类无聊的过场,考不考试对自己来说不过像是随手做的眼保健操,也就只有竞赛上时才会花点时间去读一下题目,类似书本上的小儿科,可能还不如玩会数独有点意思。 掏出随身带的耳机,两只耳朵全塞了进去,降噪效果立马犹如进入录音棚般清净,随手点开隐藏在角落里的一个a出现一排选项。 全都来自于胡前手机的操作应用,哪怕对方关机都有办法用剩余的电量传回一些信息和数据。 这会儿定位显示在一直移动中,顺着一条地铁线路,往前推算了几站,其中一站是在昨晚的公园,具体站点叫“黄桠公园”站。 “他果然去走访商户了……” 姜芋不知该如何评价,假如换做自己,绝不会揪住两年前的事不放,如果只是揪着有人来报案的疑点,花费大把时间和精力去试着查询一件定性的事情,往往会得不偿失。 更何况还不被任何方面的支持,尤其是来自姜黄的任其调查的态度,很明显直属领导已经不爽,却还铁着头坚持。 infj,果然具有这种性格的是天生的自我灵魂守陵人。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讲台上的牛顿二世伸出两个拳头比喻行星间作用力时,姜芋打开了胡前手机上麦克风设备,随即时不时的对话传入耳中。 当然,商户是不可能把监控的图像资料保存两年这么久,光退租转让都有一批更新,所以胡前挨个面馆、饺子店、花店和中餐馆问过去时,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唯一只有一样,是在查看了3d街景时无意发现的,这也是为什么一早要走巷子的原因。 临近公园的那条街上有个卖安保器材的店铺,正对着整片公园,在铺子门口上架着两个铁栏杆,每根栏杆上像蹲着麻雀似的安了不下四五个监控摄像头。 而在昨晚睡前查了下,这间商铺在那条街上已经开了三年多,至少营业执照注册地址不会录错。 姜芋望着手机里象征着胡前的三角形标记离摄影器材店越来越近…… 两年前第二个目标上吊的那个晚上,是绿毛载着她驶向公园并停在路口,并还在车里时放上最后一根稻草。 姜芋取下耳机把手机丢回抽屉里的书包内,转过头望向校园里只剩下光秃秃枝桠的银杏树。 却不知他在看风景时,作为风景的他也被近在咫尺的人注视了很久。 第45章 深秋的白天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前,姜芋收到一个同城快递的收件通知,寄件人来自于城市另一边的一间开放式的书屋。 书屋是连锁性质的,也是最近半年流行起来,不过与其说是书屋不如说是咖啡店,有些商务人士会在里边洽谈,随手寄出去点文件资料非常方便快捷。 只要不是红色信封——因为眼下的指令还没有完成,除此之外,唯一可能是雭按昨天下午见面的要求寄出来的完成第二个目标的整个详细情况。 或许该考虑除了图书馆外再换一个其它不起眼的场所? 理论上来说,校方是绝不允许学生把快递寄到学校地址,但总会有些破例,至少姜芋收到的快件从来没有被退回过。 不过下课后去取件时有些意外,学校保安告知还在上课时费老师先帮他拿回去了。 问题是——姜芋随后找到年级办公室,费哥不在,他的办公桌上空空如也。 倒不会担心被私拆,为人师表是一方面,就算打开里边也是一打各种不挨边的小说、散文、诗歌甚至还有文言文。 当然也会好奇另外一份有着五个不同图形的卡纸又是做什么用的? 解释起来很简单,不过是一种文字类的游戏,毕竟最关键的字符是单独发送的,对应着图形、文字才能够完整阅读。 “罗老师,”姜芋见只有生物老师在办公室,“请问下费老师去哪了?我找他有点事。” 富态的罗老师要是换一个惹过自己下不来台的学生,估计会先抓过来教育一顿,“噢,你找费老师啊,他上午第四节课时候出去了,好像是去二十中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 说着拨打电话,等了一会儿没人接,只好示意姜芋联系不上。 “谢谢,”姜芋皱了皱眉头,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生物老师有些茫然和不忿。 不过刚回到教室,被同学叫住,说秦老师找,再一问,就是刚来不久教艺术班的美术老师,前两天在天台上见过的“白月光”。 主教学楼的裙楼,即是艺术特长班的主楼,不要小看区区只有一个艺术特长班,重点大学的录取率比普通班要高出一个量级,其中考入世界名校的更是占比绝大部分,算得上是七中的另一个特殊存在。 其它的不说,光是每年学校投入的高级师资比例,包括聘请一些只会在高校里任教的,几乎是艺术领域里大佬级别的教授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而一走进楼内扑面而来的艺术气息,更是浓郁到如果是刚刚接触的都会小心翼翼放轻脚步。 这一点姜芋倒是没有什么感觉,雕塑不过是对花岗岩、大理石、汉白玉一类质地坚硬矿石的切割和刀刻; 挂在墙上风格各异的或写实或抽象画不过是运用颜料的重新铺陈和覆写; 而那些犹如星光般闪耀的名家,大部分也只有在离世后才被广泛接受和认可的可怜人物。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和隔壁主教学楼里一间大办公室坐得满满当当不同,艺术班的老师几乎都是每人一间,而且都比较宽敞和精装修。 门上的门牌标识着每一间的归属,秦梣,两个花形字体有些吸引人注意。 能对着寻常的晚霞画得物我两忘的境界,或许性格里也会有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另类。 “叩叩”姜芋轻敲了两下房门,中午时分又是办公室楼层,静谧地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回声。 “请进”尽管声音隔着木门传出,仍能听出一些女人特有的柔弱和细腻。 推开门后是一间布置温馨的房间,如果没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更像是女生的闺房,其它的不说,已经是初冬的季节,房间内到处都摆着开放盎然的鲜花,其中又以素雅的百合居多。 不过在能万物萧条的冬季还能置身浓浓绿意之中,反季节的模糊还是带来某种特异的温馨感。 一条粉色的珊瑚绒紧身裙,搭配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把身材的曲线衬托得更加婀娜,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绾了个发髻,画着淡妆的面容更是无可挑剔透着一股知性的美感。 如果要形容的话,犹如一只徜徉在秋天落满花瓣湖面的白天鹅,端庄、优雅,高贵,会让人凝视时忘记呼吸,生怕破坏一刻的优美。 “秦老师,”姜芋深呼吸一口气,“我是姜芋,听同学说你找我?” 一个教艺术班的老师关联到一个普通班的学生,本身有些奇怪。 “你一进来我大概就猜到了,”秦梣示意姜芋先坐,然后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快递袋,“我在校门口遇到费老师,他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姜芋接了过来,既然东西找到了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等”,秦梣叫住想要离开的姜芋,身后的小边桌上一只烧水壶喷着浓郁的水汽,“一起喝杯茶?你没有什么急事吧?” 还没等姜芋开口,秦梣往两盏茶杯里参入开水,“明前的茉莉,眼下的季节可算是稀少。” 既然都递过来了,姜芋只好接下,“谢谢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秦梣坐在沙发一侧,“年龄上并没有大多少,主要是我不喜欢‘老’这个字,嗯,如果用‘先生’又显得很做作,而且我也没那么高的造诣。” 姜芋捧着茶杯,袅袅茶香环绕,确实不明白被留下来的用意。 “我听说你是唯一一个不愿进内院的,”秦梣微微笑着指了指窗外,裙楼背后即是七中内院一小片建筑群,或者叫“羊圈”更确切些。 “嗯,”为何会问起这个话题,姜芋只能一个字带过。 “我在大学里除了画画外选修的第二专业是学前教育,”秦梣饶有兴趣地说道,“有意思的是,哪怕是三岁小孩在一堆糖果里都会优先选出明显形状更大的。” “老……呃,秦……呃,”姜芋一时间卡壳,叫老师会介意,直呼名字又不太礼貌,“我有一些自己的理由。” “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秦梣没关系的,”秦梣起身从桌子上拿出一只白纸和铅笔,“可不可以帮我画一张画,我说,你画,然后我们打个赌,如果画完我大致猜出来你的理由,算我赢。” 秦梣重新坐下在姜芋身边,两人相隔不到一拳的距离,甚至能闻到成熟女性身上散发出来特有的幽香。 空气里充满旖旎的气氛,让本来一件没头没尾的事情变得没那么重要,反而是接下来的即将要发生的赌注更吸引人…… 第46章 投射测试 9 u0002投射测试,人们会在画画的时候很大程度会受自己心理素质影响,会不自觉地把情绪、诉求、动机都映射在画面上,从而暴露真实的内心想法。 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位新来的,长相和身材都是绝伦的老师此刻主意,姜芋还是拿起手中的铅笔。 秦梣坐在姜芋身边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屋内开着暖气,几乎可以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吐气如兰地说道“在一片茫茫无边的沙漠里,你只有一个人,又饿又渴几近虚脱,这时你发现出现一栋建筑物。” “是要我画下来是什么样的建筑物吗?”被略微带有催眠的语调带着,姜芋把笔尖放在纸张正中问道。 “是,画出你想象的这栋建筑物,它是什么样的?是很近还是很远?颜色,会不会像玻璃一样透明?和沙漠相对来说是大还是小?”秦梣一一说出要点。 姜芋在纸上正中位置用简笔画出在沙漠或者戈壁原住民特有的一顶帐篷,尽管有打开的一袋水彩笔,还是用铅笔涂满黑色,不远也不近,不大也不小。 “很好,”秦梣接着说出第二个要求,“你画的这是帐篷吗?那么在帐篷外你要画一个梯子,是搭在帐篷上的?还是放在地上的,又或者随手丢到比较远的地方?” 姜芋又画了个梯子,倒放在帐篷外的沙丘边。 “有帐篷的话应该还有马,”秦梣接着补充说道,“马是栓在帐篷外边吗?还是随意它散步跑动?” 姜芋在离帐篷不远不近的位置画了匹马。 “我们还需要一棵树,”秦梣又说道,“这棵树是这个帐篷里的主人栽种的,你觉得会把树栽到帐篷背后还是前边呢?” 姜芋在帐篷后边画了一棵树,笔尖悬停在纸面, “最后还有一步,”秦梣望着桌上的画纸说道,“这时候刮起了沙尘暴,你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离这一小片净土有多远呢?” 姜芋试着描绘了一下,发现“沙尘暴”要画出来有些抽象,只好转过头问道,“我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个帐篷吹倒,而我也会在这场沙尘暴里丧命。” “那我来帮你补全吧,”秦梣接过姜芋手里的笔只几下就描绘出一场迅速逼近的极端天气,并且很可能无人生还。 “一下子生动多了,”姜芋中肯说道,“我画的像是三岁小孩,你添的这些——”指着画纸上的扬起的遮蔽太阳的沙砾,“几乎都是一幅作品了。” “喜欢的话送给你,”秦梣把画纸重新摆正,指着姜芋最先画的帐篷说道,“你对自己非常了解,充满了自信力。” “你是一个内向的人,自己会解决出现的问题,而且你也有这个能力,”秦梣视线落在梯子上,“你没有也不需要什么朋友,你自己就是一个世界。” “还有风暴,”秦梣望着自己画的沙尘暴上,“你曾经接受到的苦难其它人无法共情,甚至都想象不到,”说到这儿看了眼姜芋,“而且很有可能是来自你最近亲的人。” 姜芋目无表情听完美女老师说的每一个字,不置可否。 秦梣用含着知怜的目光望着姜芋,“好在你画的马它是自由的,那也是你愿意陪在它身边的原因,所以,我猜到的理由是,如果去内院的话你可能会丢掉唯一的美好。” “你是这么解读的吗?”姜芋随意笑了笑说道,“美术和学前教育里应该都没有类似心理学的课程,就算有,幼儿和成人的想法也完全不同。” 秦梣也带着笑意道,“作为一种兴趣爱好,我也喜欢从画里一窥他人心思,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画出来的更像是性格的投影。” “我觉得有些片面了,”姜芋本并不想反驳,只不过话到嘴边,“用客观来代替主观的猜测,这幅画如果由我解读来会有另外一种说法。” “而且——”见秦梣想要说什么,姜芋又很自信地打断道,“你给的选项和空间都太小了,假如有一千人,按照选取的概率是不是有很多都是从小受过创伤的?” “呃……”秦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姜芋站起身,“内院里条条框框那么多,既然我在哪儿都能随便考上想去的学校,为什么不想更自由一些。” 说着拿起快递袋,“谢谢你的茉莉花茶,我先回去了,再见,”临走时并没有带走画纸。 秦梣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待房间门关上后,用手机拍了一张刚刚姜芋画的投影测试,没有发送给某个的收件人,而是投入一个六人的群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可达鸭头像地回复道,“有点意思。” 姜芋从说实话有些压抑的裙楼里走出来,这会儿快打响下午上课铃声,操场上到处都是赶着去教室的学生,而寒潮还未过境,刮起的北风偶尔扬起露出地面的沙尘。 气温已经降到哈出白气的程度,也就是差不多在0-5度之前,听天气预报说可能还会接着降温,到了晚间应该会在0度以下。 姜芋边走边瞟了眼快递袋上的几条边缘,看上去是完整没有动过的,只是留意到张贴的快件标签附近有些水润的痕迹,有可能是送来路上飘着小雨打湿所致。 回到三班时,几乎差不多没剩几个空位,乌贼娘一直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姜芋直到坐在自己座位上,“大中午的你又跑哪去了?”一副不省心的表情。 姜芋嘴角稍微抿了抿,“我说去喝茶了你会不会相信?” “喝茶?”谷合果然投来一副见到智障的表情,“哪怕你说去上网了我还觉得更有可能些。” 这时姜芋把快递袋放在桌面上,不过这一动作被趴在桌子上的东京牛郎看在眼里,虽然什么也没说,还是投来一抹探寻的目光。 感知到身后的注视的眼神,姜芋没有过多反应,抽屉里还剩着几个留作备用的小蛋糕,随手撕开一个包装塞进嘴里。 乌贼娘横了某人一眼,把刚刚偷渡带进来的蜜雪冰城递了过去,温热加香精的奶茶莫名有股平静的感觉,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随手拆开快递袋的封条。 第47章 谷仓里的猫头鹰 苗珺娅,姜芋从红信封里接到的第一个指令目标。 姜芋微微侧身挡住来自于身后若有若无飘来的视线,字符、图形、文字,三位一体才能还原出尘封了两年时光里的一件往事。 如果可以,不会想再一次打开,因为与其说是第一次操作,不如说是内心的一次蜕变。 自然界里的蜕变由丑陋变得美丽,但人心也有可能是相反的过程。 那段时间偶尔坐在小酒馆里、烧烤摊前、夜市大排档外,时不时看一眼来推销自己酒水的目标,会显得有些殷勤、卑微和小心翼翼。 但是目标并不是讨好型人格,相反,从小缺失父爱,成长过程里非常的独立自主,甚至有些好强。 可是生活也并不会因为某人的性格而改变,反而需要去被动适应,达到足够自我催眠般的效果,直到不可逆转的转变。 目标就是这样被社会改造后的模样,虽然只有27岁的年龄,在为了金钱的奔波中加速老去,如果没有红信封,或许是大多数人的现状。 所以,第一步,需要一个断崖似的契机。 而想要达到这种急速的变化,从时下热点里会显得更符合逻辑和说服性,两年前最火爆的是什么?电商主播。 于是在夏季里炎热的晚上,在一家摆着琳琅满目夜啤酒的摊摊前,变熊大叔找目标要了一件啤酒,扫码付款时多了输入了一个“0”。 善良和朴实的美德是从小被灌输进底层劳动人民意识深处的,至于是谁灌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标每天晚上都会频繁跑到那家摊摊前等候。 一周后,见差不多时机成熟了,变熊大叔挑好时间又一次出现,目标当然是急于退掉多给的钱,尽管她和老公一起开的酒水批发铺子才刚起步,而且被周围同行压榨得可能随时关门。 变熊大叔当然不会记得,事实上当有钱人的钱多到一定程度后,反而在穷人眼里最重要的东西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但还是适时表达对目标退钱的感动。 又过了一周,变熊大叔以诚实可信为由,邀请目标直播一款新推出的饮料,简单点说,除了直播间里卖力吆喝是真的,就连平台都可以是构建出来的。 第一个星期佣金一万,第二星期翻倍,第三个星期按指数增长,到了月末时直接结算了十五万。 认知,说起来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但当把它具体到某个人身上时,若只按结果来看的话一目了然。 绿毛在某个直播的晚上出现,标签依旧是无所事事多金的富二代,一见钟情了目标,再直接大手笔订购了一百件后要到了目标的vx,十天后两人线下开始见面并开始交往。 于是事情开始朝着即可控又失控的方向发展。 绿毛建议目标有随便带货都能卖出天量的成绩,不如试试更刺激的炒黄金,牟取更大收益。 当然,洗脑的环节也必不可少—— 黄金投资支持24小时不间断操作…… 没有交割时间限制……保证金交易…… 投入少回报率高……市场流动性充足…… 全球每日交易量高达20万亿美元…… 也会在目标有疑虑时展示获利的交割水单,那一串数字会彻底激发起来源于内心深处的贪欲。 当然,这也无从指责,只是绝大多数人见不到每隔五秒由国际通用黄金交易中枢mt 4&mt 5刷新的数据,动动手指几分钟内几千上万美元入账,仿佛只是一串数字游戏。 布袋已在不知不觉中撑开,目标抛弃最后一丝犹豫,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一开始只是输得很少,慢慢的窟窿越来越大,但是到了这时已经没有人再会想着去收手。 曾经享受的优渥生活一旦要从新吃糠咽菜,不仅仅是试着习惯那么简单。 目标试着找变熊大叔预支佣金,大叔前几次也同意,直到某天告诉她不用再来公司。 随后的亲戚朋友,还有包括一直由她老公坚持下来的酒水批发店,全都一律搭了进去。 协议离婚,分割家产,放弃抚养权,很难让人相信这一切只短短发生在三个月里。 到最后的一无所有已成必然,不仅上了失信黑名单,名下没有任何资产,就连没背过几次的奢侈品包包也全一个不剩的典当出去。 因为目标的婚内出轨丈夫与她决裂,甚至不允许她来探视自己的孩子,最后一点能挽留下来的归宿也被一手葬送。 可能还唯一剩下最后一丝希望,发家时的带货直播,只不过再想入行的这一次,没有买来的流量、观众和客户,轻轻松松湮没在几十万个想发财的直播间里。 不得已,只好再一次救助绿毛,于是绿毛在目标还有几天过28岁生日时的那个秋天的晚上,载着她来到市政公园,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绿毛点着了一根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也输了个精光。” 然而包括交易平台所有一切,都是雭在虚拟或是构建出来的,换句话说,数据都是真实的,但走势是人为操作的。 “我恨你,”目标此刻可能想说的是,“也更我恨自己”。 “我这里还有点钱,”绿毛掏出手机,零钱里显示还有元,“过两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目标缓缓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只想一个客人一个客人去卖我的啤酒。”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绿毛把手轻轻搭在目标肩上,“等我病好了以后就回来找你。” “你得了病?”目标下意思问道,“是什么病?” 绿毛没有回答,轻轻叹了口气。 “那不是我也……”目标猛地转过头直视绿毛。 绿毛下车帮目标打开车门,“你不会有事的,”说着望了望街道两边,“你打个车回去吧,我明早要去医院。” 目标下了车,目送绿毛开着车汇入滚滚车流。 已经过了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 目标在公园一处长椅上发现可能是某个小孩留下的跳绳,于是拿起,朝夜的最深处缓缓走去…… 第48章 完整对称 从南衍市返航的航班接近下午三点时进港,头等舱里的vip客人可以优先从贵宾通道先行离开。 因为今年首轮寒流过境,出发时还是一件薄外套,等回来时羽绒服成了必备。 这把几天前从夜店认领的大长腿小美女冻的够呛,哪怕提着新买的lv包包也不能穿在身上。 本来只计划露水一晚,没想到第二天当作向导用起来非常顺手,又主打一个乖巧听话,包括组织除了目标没来的班级聚会时的不遗余力,事后还主动整理资料,大专里学的人力资源管理算是派上用武之地。 绿毛搂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小美女,一只手在杨柳般的腰上游走,时不时还挑逗一下更上一点的柔软弹性。 “哎呀,别闹了,”小美女抓住绿毛的手,在飞机里还好,这会儿出了通道,大厅里的暖气仅仅像是摆设,除了紧挨着,另外一半身子都快冻僵了。 “你说什么?”绿毛停下脚步,女人还是不能惯着,蹬鼻子上脸,“我给你买张回去的机票?这破天气看把我宝贝冷的。” “哥,我错了,”小美女立马凑近红唇亲了一下,“等到了酒店我要让你热上一整晚。” 绿毛又揉了一把,“都回我老巢了还住什么酒店,走,先给你买套衣服,然后去吃羊羔子,你乖乖听话,不要惹我烦。” “好的呢,”小美女扭动着腰姿把bra上的扣松了,“哥,要不要我帮你滴滴一个车?” “滴个毛线,”绿毛亮出盾形马标的车钥匙,“停车场在负几楼来的?” 小美女双眼闪闪发光,如果不是接机大厅里人头涌动,恨不得主动钻进绿毛裤子拉链里,而等上了一辆看上去崭新的橘黄色帕梅后,直接捞起上衣要给绿毛人肉取暖。 停车场内时不时有车辆经过,绿毛干脆放倒座椅任由小美女的舌尖在露着的皮肤上游走,双手也没有闲着,把两坨肉挤压变形成各种形状,听着耳边的娇喘身上某个部位反应卓越。 直到——“砰!”的一声,车身整体晃动了一下,前保险杆传来破裂的声音。 绿毛从小美女满脸秀发里抬起头——“什么情况?” 停在停车位里的车竟然被撞了! 还是被一辆烂大街的新能源破车撞了!欸,有意思,网约车怎么跑到停车场来了? 从前边绿牌车上立刻下来四个人,为首的耳朵上戴着个银色的圈圈,一下车指着主驾位上的绿毛先来一个国骂,“xxx,傻x会不会开车!” 直接把绿毛给逗笑了,一把掀开趴在身上还没在蒙圈的小美女,拉链都没拉上,推开车门跨了出去,先到车头瞄了一眼,幸灾乐祸说道,“哥们,保险买全了吗?” 银圈圈个头和绿毛差不多高,不过吨位几乎要乘以2,一脸黑气涌动,“你特么说什么?” “呵,”绿毛随手一指,“看到没,司机师傅,到处都是监控,哎——我说,这是什么新套路?要不你先给我说说呗。” “我说尼玛,”银圈圈逼近绿毛身前,“追尾,后车全责,你小子不会驾照是买的吧?说怎么办吧?” “追尾?”绿毛丝毫不怵,反而咧嘴一乐,“我说师傅,你开车是不是经常拿脑子当刹车皮使,都快磨没了?” “你说尼玛呢!”银圈圈一把攥住绿毛领口,“五万私了!” “你给我啊?”绿毛伸开双手做无辜状,“五万可能不得够噢。” 这时车里的小美女见到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一边往后缩着一边又想表现自己,“哥……哥,要不要报警?” 银圈圈侧头一望,露出一脸调笑,“哟,没想到还是一对野鸳鸯?都苟合到停车场来了?” 绿毛侧过头,“亲爱的,麻烦你打个110,今天遇上傻x了。” “你说什么!”银圈圈一甩手,一直站着身后三个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弟分两边朝车门扑去,顿时安静的停车场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啊——” 绿毛一撇头,淦!能不叫吗?刚把自己女人的裙子脱了,全身上下就一件仅仅能盖住屁股的t恤! “你特么有病!” 绿毛举起拳头朝银圈圈挥去,“嘭”的一声整个腮帮都凹了进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银圈圈反手一个头槌接着一巴掌,一前一后全都命中,感受到手心里的衣扣被挣开,直接又拽了回来,紧跟着加了一拳锤在脸上。 “呃,”绿毛一声闷哼,虽然学过一段时间散打,不过花架子的教学永远和实战扯不上边,连中三下力道不轻,顿时除了觉得耳朵里飞进了两只蜜蜂,鼻子也流出了一条小溪。 好在眼角余光看见机场保安从电梯里冲了出来,怒斥着让双方人住手。 银圈圈倒是立刻撒手,几个一看就是混子的小弟也退回到身后,除了绿毛,右脸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半边脸有轻微擦伤。 非常完美! ……“按我说的,面部轻伤,定性为互殴,要去派出所调解。” ……“其它的多一根寒毛都不要碰他,明白吗?” 银圈圈望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绿毛,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除了下巴有一点酸痛,可惜对手的力气简直杀只鸡都不如。 绿毛眼里喷射着怒火,刚站起身就要往前扑去,挥舞着张牙舞爪的拳头,结果被已经冲到近前的保安一个剪手又一次反摔到地上。 尽职的保安把整个身体重量压在绿毛背上,一边朝对讲机喊道,“呼叫总台,呼叫总台,l-3东翼k78发现有人斗殴,请通知机场警务,重复,l-3东翼k78。” 在等待机场警务到场几分钟里,绿毛被压的穿喘不过气,在示意自己冷静后被放开,整张脸成鲜明的对称色,一半冒着血丝,一半像踩过的鞋底。 “你给劳资等到!”绿毛朝银圈圈放狠话,“劳资绝对要弄死你!” “哈,”这回轮到银圈圈鬼迷日眼,“菜p。” “你给劳资说什么!”绿毛又想往前扑,被身后的保安直接一招顺拐卡着脖子定在原地。 拐角处响起警车的丧叫,来的还是一辆大金杯,刚好银圈圈四个加绿毛两个塞进车后的笼子里,又鬼叫鬼叫地朝地面驶去。 第49章 深秋之冬 姜芋看过关于第一个目标苗珺娅运作的整体描述后,先把手机里相关符号的信息点击删除,又确认清空缓存文件夹后,把有几个符号的纸张一点点撕成碎屑。 而后是一打包含各种文体的打印纸,因为太厚有些不太好处理,正常来说烧掉比较快捷,不过想要在学校里放火不亚于军火库里拉开一颗手雷。 不过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正巧这会儿是数学课,教数学的刘老师向来佛系,“你要学,我认真教;你要不学,大家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当姜芋捧着一打资料还是举手示意了一下后,刘老师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自便。 能先打个招呼算是够给面子了,随便在办公室里打听打听,高三(3)班的某个学生,真的是上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任课老师全都当视而不见。 要是哪个头铁的把他惹到了,说不定随时换个学校,要知道全市顶尖的明星学生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而除了七中外,还有三中和实外都想挣状元的第一把交椅。 姜芋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路过两边都是全神贯注听讲的同学,毕竟对于底层来说,高考是唯一跨越阶层的机会,只不过很可惜,有些人明白得太晚了。 出了教学楼往操场相反的方向有一条小路通向旧的教师宿舍,宿舍一共两栋楼,背后有一个废弃的锅炉房,平日里人迹罕至,下午3-4点时更是不可能有人来。 小道两旁栽种着一些枫树,早在半月前掉光了树叶,一棵棵光秃秃的树丫像伸进天空佝偻的枯指。 锅炉房有一面倒塌的墙,靠近墙边时听到后边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又是那个像要去坐台的家伙。 夏半见姜芋回头,友好地挥挥手,示意等一下自己,几步追了上去,环视四周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所学校还有这么一处所在啊?” “你是没什么事情做了吗?”姜芋跨过断墙,踩在几块散落的砖头上跨过一块杂草丛生的凹地。 牛郎同学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很明显不适合此处场景,随便蹭到哪都是一团黑渍,不过貌似并不在意,仿佛身上穿的不是加拿大鹅而是随便一件地摊货。 破损的锅炉上还依稀认得出一块铭牌,东方锅炉厂,正对着是燃烧炉,皿型,差不多有个水槽大小,从外望去像是一张死去了开张着嘴的巨人。 有这家伙跟来也并不是坏事,姜芋瞟了一眼之前藏了火柴的两块砖的夹缝,不知道谁来过被取走了。 “有火吗?”姜芋扭头问道。 夏半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古董火机递了过去,“你来烧东西竟然不带火?” 姜芋接了过去,点着一张塞进炉子里,待火苗蔓延几乎把整张纸吞掉后又覆上一张,炉内空气被热力涌动起来,燃烧得更加充分和强烈。 “这回的秘密又是什么?”夏半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根,“是因为我来了都开始用烧的了吗?” 姜芋没有回答,抽出一叠打散后全都丢了进去,看似把明火扑灭,但紧接着冒出一团白烟后,从正中熊熊燃烧起来。 寒冷寂静的午后,在断壁残垣中,矗立着一个差不多有两层楼高死去的钢铁野兽尸体,一团火焰点燃了野兽的腹腔,暗红色散发着有限的热量。 一打一打的纸张丢进去,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两个少年脸上,一个不带任何表情,一个吐出一口烟气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一摞纸烧光,又等了一会全都化成纸灰,姜芋找了根棍子挑了挑,确定没有任何火星后,侧过头瞟了一眼不知所谓的同班同学,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夏半把烟头弹进锅炉里,紧了紧衣领又跑到墙边放了泡尿才跟了上去。 路过回教学楼的岔道,姜芋头也没回地朝操场走去,这大冷的天看来连高一那帮猴子都不愿意出来,估计全都窝在教室里上自习。 身后的尾巴倒是没跟上来,这一点倒是有点出乎意外,在对自己貌似有点特别关注这一点上,吃瓜的乌贼娘早就想好了预设。 果然,真是不能惦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是一条短信。 乌贼娘有个类似老人机一样的手机,还是小时候怕她走丢或者被傻呼呼被人贩子拐跑,邓妈妈藏在书包最内层,时不时充一次电能用上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就一直带着偶尔发短信用。 “姜芋头,你又跑哪去了,你一走我后边那个烫头的家伙也跟着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拍拖呢!” “……”姜芋只回了几个点点。 然后手机就没了动静,直到走出学校,才又收到下一条,“……好险,刚才差点被刘老师发现,欸?不对啊,夏半都回来了,你咋还在外边晃荡?” “教室里太闷,出来透透气,廖记得桕米粽要不要?上晚自习前给你带回来一个?” “要要要要!”没要半分钟收到发回的信息,果然一提到吃的是另外一个人,却也不见长胖,“还要一碗红糖姜水最好热一点。” “知道了,”姜芋边打下三个字,边穿过街道下的人行通道,走到尽头是地铁3#线。 两站后换乘7#线再坐三站到达黄桠公园站,从其中一个出口出来后直接就在公园里。 顺着条石石板铺陈的小路往深处走,偌大的公园里没有几个人,除了一片人造沙滩里还有几个对冬天或者是对沙子依旧热情如火的小屁孩,另外还有苦不堪言的爷爷奶奶和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卖玩具的小贩。 白桦树的树语是忠贞和执着,在北方一些林场里可能要高大一些,但在偏南的纬度上一般不会长到很高,差不多路灯的高度,不过吊死个人还是足够了。 面对着十几棵白桦构成的“树林”,稀稀落落,吊着营养袋涂上白灰的树干,两年时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 就近有一张松垮的长椅,姜芋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刚刚一直走着还好,这会儿坐下不久感觉到由外而内穿透的寒意。 这时从远远走来一个全身挂满各种各样讨小孩子喜欢气球的大叔,斜挎着一个打气筒,脖子上还戴着一根微信和支付宝的收款码塑封牌。 然后也挨着姜芋坐了下来。 第50章 花一点心思的巧合 小鱼同学?” 卖玩具气球的大叔略微有些诧异,“刚隔得远还以为认错人了。” “大叔,”姜芋回了一句,确切地说是变熊大叔。 “你怎么来了?”变熊大叔把背上的书包放在长椅上,两人之间相隔了差不多一人的距离,从路过人的视角来看是两个不相干的路人,只不过坐在同一张椅子上。 姜芋犹豫了一下,把王国露的女儿到警察局报案找失踪的绿毛,还有不知道怎么构想的,姜黄手下胡前觉得两年前一宗自杀案,也就是上吊自杀的苗珺娅二者联系在一块,两件事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变熊大师有些错愕,过了一会像是自言自语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啊” “你呢?”姜芋感知到大叔情绪有些不对,“我们刚刚接的目标还是在被你们晾着吗?”言下之意不要出任何纰漏。 “到今天晚上正好是两年,”变熊大叔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没头没脑回了一句,“同一天。” 姜芋稍一思考随之明白“同一天”指的是什么,同一天即是两年前的今天。 天空依旧阴沉,没有一丝风,街面上的行人依旧很少,衬着两个坐在公园里的游客有些异于常人。 四周干枯的草坪和掉光叶子的白桦树,除了点缀的几点常绿的灌木,满眼萧瑟凋敝,可能这也是没有人喜欢冬季的原因。 “还记得是哪棵树吗?”姜芋望着面前的树林问道。 变熊大叔摇摇头,“那天我没来,雭会清楚一些。” 姜芋又随口问道,“那你……每年都会来吗?” 变熊大叔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第一次是她的头七,我在对面街角烧了点纸,然后是清明节,我见她前夫带着女儿所以也一起跟过来看看,再然后就是这两年里的今天。” “是有些放不下吗?”姜芋手心里把玩着刚刚从夏半那儿借来的打火机,点了火后一直没还回去。 “可能毕竟是第一次吧,”大叔叹了口气,“一次和无数次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你有想过离开吗?”姜芋随手打着,一束火苗在冒了出来,透过火焰是变形后视野。 变熊大叔差点偏过头,装作往一边吐了口口水掩饰过去,“两年前有,不过现在没有再去想过。” 姜芋什么都没说站了起来,顺着来时的路准备往回走,要给乌贼娘买的蜜粽离得有点远,天色眼看着黯淡了下去。 “等一等!”变熊大叔低头给一个气球打气,然后加上另外一个,双手挽出花来,很快一只狗狗跃然于手上。 同时姜芋感知牙床出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是来自于老爸姜黄办公室电脑开机触发的提示,一边背对着身问道,“怎么?” 大叔依旧手里忙活着,不远处走来一个牵着孙儿的阿婆,小孩被挂在大叔身上的气球玩偶吸引,拉着外婆往长椅这边不住地扯。 “我知道不该问,”大叔也发现有其它人过来,还是像自顾自说道,“那些目标,为什么是他们?” 一祖一孙越来越近,姜芋回头望了一眼,视线划过一脸平静的变熊大叔,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公园出口处走去,掏出耳机戴在耳朵上,同时点下手机屏幕上连接确认。 画面接通后姜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的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偶尔拿鼠标点击几下,表情多少带着点阴沉,身后的胡前小心地指点屏幕示意组长留意关键点。 姜芋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画面切换到姜黄面前的屏幕,不出所料是一段视频,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是今天,不过是两年前。 监控摄像头拍下的一段截取过的视频,镜头由高及低对准的是一条街道的停车位,因为是天黑中拍摄系统自动加进去了一些微光捕捉。 “姜头儿,”胡前干脆直接上手握住鼠标,“这是我在黄桠公园外的商业街好不容易找来的,幸亏有家一直开着卖监控设备的店子,而这台老式的摄录设备用的是内存卡,后来换了新设备就被丢到仓库,这才找到这段视频。” 姜黄双手抱胸看着自己手下忙乎,后来干脆让出电脑前的位置。 “欸,哪去了,”胡前来回拖动进度条,“刚刚我还找到来的。” 姜芋一边下到地铁站入口一边时不时瞟一眼手机屏幕的远程连接,画面被来回切换,右下角的时间反复横跳。 “找到了!”耳机里传来胡前一声大呼,“头儿,看!” 马上要过安检,不得已先退到靠墙,这会儿快到下班高峰期,地铁里的人流开始增多,姜芋把手机举到眼前。 虽然标识着高清,可能连360p都达不到,不过还是能辨认出镜头视野里的内容,街对面一排停车位,紧挨着开放的市政公园。 时间来到接近午夜的11:05分,一辆街面上寻常可见的白色私家车驶进一个停车位,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11:39,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副驾下车,接着摔了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公园里走去。 重点来了,车上主驾位的司机也立即下车,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是个男人,中高等个头,头发那时还没有染成绿色,一只胳膊架在车顶朝离开的女人想再说些什么。 女人并没有理会,很快消失在镜头视野里,男人并没有追上去,从兜里掏出根烟,正在用打火机点燃时,胡前随即按下定格。 “头儿,”胡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让技术部门把这一帧画面进行了处理,”说着又点了几下鼠标,一张要清晰不少的截图加载出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姜芋退出老爸的电脑屏幕,关了视频连接只打开音频,混在人群中朝地铁刷卡进站口走去。 “你看!”还是胡前的声音,“这个人他和王国露女儿来报案要寻找的是一个人,我们做了人脸识别,可以百分百确定。” “所以呢?”姜黄声音不大也没有非常关注的感觉。 “涉及到两起自杀案件,”胡前试图说服上司,“同一人,不会是单单巧合那么简单?” 第51章 有鱼? 懴涉及到两起自杀案件,”胡前试图说服上司,“同一人,不会是单单巧合那么简单?” 姜黄和胡前的对话停滞了几秒,姜芋用这段时间走进返程地铁的车厢,随着头顶广播里播报下一站通知时,耳机里传来声音。 是姜黄,“小胡,你确定你想要找的是这个人?” “头儿,完全一定以及肯定,”胡前声音里按捺不住地着重强调,“但是这个人没有前科,我调不到资料库里的数据,否则早就把他锁定了,我有预感他肯定有问题。” 姜黄的声音听着像是叹了口气,“小胡啊,重复的话我不想多说,另外我也不想多听什么‘预感’之类。” “头儿……”胡前声音小了下去,“我以后不会说了,刚刚有点没控制住。” “喏,”姜黄听着像把什么东西递了出去,“这是你说的那个人的资料,我找人查了王国露女儿报失踪什么男友的身份,你看看是不是他?” “……老大,”传来胡前比刚刚显得还要激动的声音,“怎么不早和我说一下。” 姜黄没回答,耳机里传来打火机点着的声音,“他下午时在机场和另外一个人斗殴,这会儿应该还在林施机场分局。” “怎么这你都知道?头儿,”胡前诧异问道。 “前段时间从交警那查到他开的那辆保时捷车牌,”姜黄声音没有起伏,“我让车管所那边调了下登记的车主信息,然后在系统里发了一个备查的记录,正好机场那边直接说人刚好在他们那儿和另外一伙人打架。” “打架?”胡前不确定问道,“怎么又扯到打架?” “不知道,”耳机里传来抽出椅子的声音,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姜黄站了起来,“我下班了,看你要不要过去一趟,还是留个身份证以后再说?” “我马上去!”胡前也拉过凳子站了起来。 姜黄的声音渐小朝门口走去,“你要去你就去吧,去了找他们的张所,我一会路上和他找个招呼。” “谢谢姜队!”胡前的回答激情饱满昂扬。 …… 到这儿差不多告一段落,姜芋取下耳机放回盒子里充电,地铁里经过一站几乎塞满了上班族,鲜有精神状态还良好的,几乎都是一脸疲态低头刷着手机。 从城南分局到机场如果开车的话,走机场高速差不多40分钟左右,考虑到上高速前还有一段大约10km左右的市区路,这会儿正是晚高峰开始,保守估计也需要一个小时。 姜芋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6点12分,反而是坐直通机场的地铁15#线要更快一些,不过也需要中转一下,至少4-50分钟。 趁这段功夫,可以先去林荫街的廖记买粽子和红糖水,然后到隔壁的湘菜馆填饱肚子,那家馆子是老字号,从当初搬来这座城市时就开着,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姜芋就近下了地铁,出站后慢走了一会儿走进“潇湘情”,不想太重口味,点了一份合蒸腊味、一份发丝百叶,一份小炒黄牛肉,汤是简单的素菜汤,等菜上齐了慢慢品味,出来时天差不多黑透。 然后打包了两个粽子,一个蜜枣一个酸梅,还有一客红糖姜水。 夜风渐起,干脆打了个车,等进了班级正好还有几分钟打响7点15上晚自习的铃声。 乌贼娘趁着最后时间塞了一只粽子进嘴,还没来得及咽,还是下午数学课的刘老师走上讲台,全班都是一副无精打采,只有谷合拿本书挡在面前。 姜芋望着两边腮鼓鼓的乌贼娘,一副欲盖弥彰,想吞又一口吞不完,像是嘴里塞了满满当当花生的松鼠,又好玩又好笑。 “谷合,”刘老师大概也猜到八成是该吃饭时不好好吃,铃声打响了才想起来,主要有点过分的是手里拿的英语书还是倒着的。 姜芋干脆斜靠在椅子上欣赏,嘴角微微抿着,这下看经常打自己小报告的家伙怎么应对。 没想到关键时刻像是觉醒了某种天赋,乌贼娘如同大鹅似的伸长脖子,嘴里的食物流水线般牙齿分解,舌根挤压,最后被吞进食管掉进胃里,整个过程用时没超过两秒。 “厉害!”姜芋由衷赞叹,在桌子下不发出声的鼓掌,随后遭来乌贼娘一个“你已经死了”的眼神。 “好了,”刘老师示意全都安静下来,“今天晚自习就不讲什么了,主要答疑,概率和统计这一章,我发现有同学像是在梦游,事关以后中彩票,你们还不好好掌握。”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应付的笑声,假如真是看概率中奖的话根本不会叫彩票。 “还有285天高考,”刘老师甩出杀手锏,“都别开玩笑了,认真起来。” 倒计时的时间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剑,知道会掉下来,也知道还有多久,但是过程会让人很压抑。 不过这些几乎与某人无关,在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教室里,望着窗外一团漆黑重新取出充好电的耳机,塞进耳朵前稍微回了下头。 果然,花花牛郎公子桌子上摊着本美妆杂志,一边随手翻着一边偶尔瞟一眼斜前方。 姜芋呼了口气,是不是该让雭正儿八经调查一下这家伙,否则天天追杀任务的蜗牛,总觉得有些神烦。 掏出手机侧着身子点了几下屏幕,对象是胡前的手机,随着远程登录的进度加载到完成,先确定了下位置信息,已经在机场内部没有移动。 接着打开对方的耳麦权限,尽管手机揣在裤兜依旧能比较清楚听见 “张所,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是胡前的声音。 “嗐,”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们重案调查组来专业的人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只不过只是常见的正口角引起的打架斗殴……” “没事,”胡前也陪着笑说,“我们队长叫我来也是想捞一网兜,要是有鱼最好。” “哈哈哈,”对方传来爽朗的笑声,“你们打鱼要找风浪大一点的地方,我们这儿一进一出查几道身份证,只要不是傻鱼不会往网兜里钻的。” “希望真能碰到条傻鱼吧,”胡前也跟着陪笑道。 “到了,两个讯问室,”声音示意道,“打架的两拨人分别关着的,看你想先从哪边开始?” 第52章 双生莲 l胡前推开一扇门进去,里边简单布局,只有两张椅子中间夹了个桌子,因为这儿毕竟是机场,遇到的大多是扰乱治安一类,真有刑事案件直接送分局或者总局了。 耳朵上戴银圈圈的大哥坐着,其它三个盲流小弟挨个靠墙边站好,屋子里还有个辅警盯着,见进来的是个戴眼镜文绉绉的从未见过的,还没等开口问一嘴,被门口的领导直接叫了出去。 胡前关上门走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通常规流程,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号码等等问完,银圈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一问一答,娴熟得犹如流水线作业。 “说吧,怎么起的冲突?为什么聚众斗殴?”胡前又瞟了眼几个头顶上五颜六色,站没个站样的跟班,“涉黑?” 姜芋戴着耳机听着胡前一举一动,对先跑到自己雇来的银圈圈一边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稍一想也明白过来,无外乎先吊着绿毛那头一会儿,先从这头开始练练手或者说找找状态。 “警察叔叔,”银圈圈比胡前大几岁,称呼还是无比亲切,“你这就属于乱扣帽子了,这几个都是我的侄儿,这不刚从老家上来,我带着见见世面,”说着转过头,“来啊,侄儿,还不快叫叔。” “叔,”一个东边方言口音。 “叔,”一个西边放言口音。 “叔叔好,”看着最小也是脾气最爆的操着听不出来哪儿的方言。 胡前顿时明白是遇到老油条了,哪有什么侄儿天南地北乱冒的,干脆也懒得废话,“说吧,为什么打架?” 银圈圈又是一脸无辜,“警察叔叔,我可是守法良民,从来都不主动惹事的。” “呵,”胡前直接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要不要我出去拉一下你的清单,少于三次我放你走,超出的话定你刑事拘留?” “哎,哎,”银圈圈面色一窘,“别别,警察叔叔,我老实一点行吧。” “那你说吧,”胡前身子往前靠了靠,“监控里明明是你的车往后倒撞了对方,还去找人家麻烦?” “嗐!”银圈圈一副苦大仇深委屈得像是被丈夫家暴了的小媳妇,“警察叔叔,我就直说了,你是不知道啊,就那个王八养的王八犊子,你知道他干了件啥事?” 胡前看了眼手表已经快8点了,“行,你也别给我绕弯子,说重点!” “那王八羔子,”银圈圈清了清嗓子,“他把我媳妇睡了!” “你不是未婚吗?”胡前眯起眼睛。 “那不是睡了才又未婚的!”银圈圈带着义愤填膺,“这狗子的仗着有几个臭钱,我老婆,噢前妻之前在城南的那家‘金碧辉煌’ktv里上班,有天晚上那傻x喝了点酒直接把我老婆给摸了。” “摸了?”胡前感觉头有点疼。 银圈圈气得两眼发直,“第一次摸,第二次抱,第三次就床上了!” 没等警官开口,接着说道,“特么我戴了一个月绿帽子都还蒙在鼓里,要不是从我那狗婆娘那翻出避孕药——这会儿还戴着呢,”说着比了比自己头顶。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银圈圈猛一回头顿时鸦雀无声。 “你确定是他?”胡前指了指房间门,意思是被关在隔壁的绿毛。 “干!”银圈圈嗓音又有点发酸,“我真的不想离婚,要不是我老婆干脆不回家,我找又找不到,只好去她上班的地方蹲着,就是那个狗日的,车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和我老婆一见面就亲在一块。” “那你怎么不当时就去找他麻烦?”胡前声音听着有些烦躁,“要这会儿才上这一出。” “你当我不想吗?警察叔叔,”银圈圈双手握拳,“那时这王八蛋带着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保镖,我要是冲出去那不是找死吗?” “后来呢?”胡前急速说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今天下午的飞机。” “还不是我那傻x婆娘,”银圈圈恨恨说道,“前几天跟我去办离婚手续时说的,说这狗子得去发展东南亚的市场的业务,等回来还要带她出国。” “于是我就连着几天都过来蹲点,”银圈圈语速又慢了下来,“哎,警察叔叔,其实我也明白,自己就是一块烂泥,我老婆就算没这个人出现也早晚会跟我离婚的,她要真找到一个好的下家,我能拦着吗?” “既然你都看开了……”胡前突然想起刚刚看到停车场的监控,车里还有另外一个女的。 “这狗子的就是个骚猪!”银圈圈直接给绿毛定了性,“只要是个母的都想上,哎,对了,警察叔叔,你们见的犯人多,是不是有些变态就是这样的?” 胡前没有回答,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目光直视着银圈圈的眼睛,足足过了五秒突然起身。 银圈圈见胡前要走,又撒了一通无赖,“警察叔叔,我一看你就是能做主的,这事换成谁都忍不了啊,再说还是他先动手的,你可别把我按重了关啊!” 胡前推开讯问室1的门走出去,讯问室2在走廊另一头,还是同样的格局,两个椅子加一张桌子。 依旧有个辅警,门突然被推开时被吓了一跳,正盯着绿毛怀里抱着的小美女扭着身子撒娇。 “给我分开!”胡前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道,接着又指着形同虚设的辅警,“你,给我出去!” 绿毛拍了拍小美女的屁股,刚开始随便满不在乎的说道,“豁,吓死个人。” 小美女估计也没见过这阵势,老实的站在墙脚,只敢盯着脚面,混在小城市的夜店和混进大城市的警察局完全是两个概念。 胡前铁青着脸坐在绿毛对面,“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码!” 绿毛还是多少收敛了一些,挨个回答了一遍,然后闭嘴。 “说吧,”身份信息没问题,来前查了数据库,也没有犯罪记录,背景是阶级之上,留过学,两个学位,家里很有钱,属于典型的富二代。 绿毛偏了偏脑袋,“警官,你让我说什么?” 到这会儿胡前反而没有刚刚那么焦灼,“说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绿毛稍微考虑了两秒,抬起头说道,实话实说道,“因为我睡了他老婆。” 第53章 一面真实 “因为我睡了他老婆,”绿毛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呵,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胡前的面色犹如结了一块冰,二人的口供完全是对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周吧,”绿毛轻松说道,“跟朋友去唱k,玩得有点high,有个服务员主动贴,送上门的随便耍了几天,女人嘛,你懂的,都很物质,尤其是那种场合的。” 泡妞、耍妹子、如流水般地花钱——大部分败家的公子哥都是如此,想得到的太容易,一天比一天糜烂下去。 “你认识苗珺娅吗?”胡前决定不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问道。 “谁?”绿毛反问道,“不是他老婆啊?” “两年前,”胡前正向面对,“做过直播带货,她自杀前最后一个人见的是你。” “呀!”绿毛像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卖酒水饮料那个?直播间的id叫‘苗翠花’的?” 这一点胡前倒是还没调查过,“是,她上吊死在黄桠公园,身上留了封遗书。” “我知道,我知道,”如同换了一个人,绿毛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回忆道,“我是有一天晚上无意刷到她的直播间,正好当时想找点事做,听说酒水利润高想参与一下。” “我在直播间里给她刷了几次礼物,”绿毛接着说道,“然后约了线下见面,当时我就是想看看酒水这一行到底能有多赚,套套她行业里的内幕来的。” “见了面后,没想到她光来吃饭嘴风严得很,无论我怎么问她总会把话题带偏,”绿毛无奈地说,“于是我只好上一手惯用追妞的手段。” 胡前着重地问道,“你不知道她有家庭?还有个小孩?” “那会儿她没说啊,”绿毛辩解说道,“我一直以为她是单身,我要是知道她有老公的,根本不会出手,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我从来不做,更何况还是个当妈的!” “你还挺高尚哦,”胡前话里有话,“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她在一起了,差不多有两个多月吧,她直播赚了个小二十来万,我也从她那儿了解到酒水这一行,厂家和直播占收入两个大头,中间商其实只是个辛苦钱就没想继续下去了。” “于是你就带她炒期货黄金?”胡前身子往前倾了倾,“骗光了她所有存款?” “喂,警官,”绿毛有点炸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瞎说啊,你知道那一轮我亏了多少吗?一百多万,都是有交易记录的!” 没等胡前开口,绿毛又连忙说道,“最开始是赚了些,没想到随后老美连着加息,美元大幅升值,除了咱们全球经济回暖,最直接原因有两边打仗的打着打着突然就签了停战协议。” “我当时玩的是国际黄金期货交易,我一看特么原油在疯涨就知道要完,满仓啊,还加了杠杆,那会儿想跑根本跑不掉,直接被干到平仓,缓了两年才回了口血,”绿毛一口气说完,一副非常不容易的表情。 “苗珺娅亏了多少你清楚吗?”胡前见绿毛说的吐沫横飞不像是编的。 绿毛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的有30万吧,不过好像她还有个账号,那里边有多少我就没问了,最开始金价涨的时候赚了差不多有4-5万吧,后来也跟我一样被平掉了。” “她把店子转了,能借的全都借了遍了,包括好几个小贷公司,”胡前手指划过放在桌子上手机的轮廓,“我们统计过,她最后自杀时还欠了差不多有十多万。” “那也不多啊,”绿毛不解地问道,“做两个月直播就赚回来了。” “她直播后边没有做了,”胡前简单说道,“自杀那晚是你最后见到她的,你和她说了什么?” “警官,你这是挖坑啊,”绿毛表现得一脸冤屈,“好像她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似的,那会儿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说她要见我最后一面,于是我去了以为是要借钱。” “刚一见面时还真是借钱,”绿毛愤愤地说道,“她说她亏这么多都是我错,问题是,我比他亏得多得多啊,期货这一行就是这德行啊,一把梭哈,赢了直接退休,输了底裤赔光,而且,当初她要进来时我都已经和她说过厉害关系了,这不能怪我头上啊!” 胡前只是听着,“后来呢,她摔了车门是因为什么?” “后来她要复合,”绿毛搓着手指,“这更不可能,她有老公小孩的事那会儿我已经知道了,大家在一起时心知肚明是互相利用关系,而且我也不欠她什么,再说了,能栓住我的女人还没出生。” “真的只是要复合?”胡前不相信的问道,“你没跟她说其它的?” “警官,”绿毛摊开手,“我没有必要骗你三,而且她是自杀的,噢,对了,听说她在我后边还找过一个男朋友,好像是个有点粉丝的直播带货的小咖,你别逮着我一个人问,那会儿我真的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胡前望着急欲撇干净的绿毛,看样子不像是装的,从时间顺序和逻辑来说也都没有什么问题,苗珺娅的死最直接的原因还是炒期货血本无归,再加上家庭破裂造成的。 “警官?”绿毛见胡前一直盯着自己,被盯着有点发毛,“我们什么时候能放出去啊,我申请和对方和解。” “别忙,”胡前敲了敲桌面,“王杺妍你认识吗?” “谁?”绿毛又一次一脸蒙圈。 “银杏管理学院酒店管理专业马上毕业这一届的,”胡前给他提示道。 绿毛脑子里过了一下,“啊!你说的是天蝎妹儿啊。” “什么天蝎?”胡前停下敲打桌面,注视着面前又恢复吊儿郎当的家伙。 “警官,追求成年了的女生不犯法吧,那妹儿我看了身份证,过了元旦都20了,”绿毛先试探问道。 “不犯法,你说吧,”胡前抱胸按着手指上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绿毛放了点心,不过还是不敢太嚣张,“其实就是个赌局,我和我朋友在一起互相打的赌。” 胡前声音冷冷说道,“说重点。” “噢,那我可说了,”绿毛斟酌挑着字眼说,“一年不是有十二个星座嘛,他们打赌我凑不够十二星座的妹子,只能是在校大学生,进社会的不算,你刚刚说的叫……什么王杺妍的,她是天蝎座的,随便玩玩拿来凑数用的。” “喏,”绿毛又回头朝一直站在墙边的一句话没说小美女问道,“你是什么星座的?” “我是射手座的,”小美女甜甜地回答道,“老公。” “你看,警官,”绿毛扭过头朝胡前耸了耸肩膀,“只差一个摩羯座的就集齐了。” 第54章 沼泽之内 o主题游戏乐园”。 steam上五年前发售的一款模拟经营&养成类游戏,亚洲的服务器架设在海岛国,在线人数一般只有2k左右,其中大部分是寓教于乐的家庭合家欢形式,只有少部分玩家享受把一间动物园开办得有声有色。 姜芋晚上10点前回家后雷打不动的一碗卧着溏心蛋的混汤面条,当妈的时间掐得很准,一般儿子前脚进门后脚就端了上来。 不过今晚老爸姜黄打来电话,城南发生一起持械伤人事件,三个嫌疑人全是未成年人,怀疑有人背后指使,在局里跟追查进度不回来。 记忆里从十岁以后,也就是姜黄进入重案科后,每当发生大案特案要案时,整晚都不会回家,有时候不止一天,最长的好像有过一周。 每当这个时候,姜芋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只要回到自己房间就不会有人打扰,哪怕是轻轻敲一下门。 亏欠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就算是在本应该顺从的关系中,依从性樊笼一旦形成很难从一侧打破。 “我吃好了,”姜芋推开随便挑了几筷子的面条碗,“明早要考试会早点睡。” “哎,好好好,”当妈的在围巾上搓着手,“明早我叫你起床,早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随便,”姜芋提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随手把门关严后,扯了张椅子抵在门口。 扭亮桌子上的台灯,橘黄色的灯光撒满盖着透明玻璃的桌面,被压在正中央右手边是张被光浊半褪色的照片,胶卷相机拍摄,洗出来的相片边缘还是波浪形。 “南汇湾小学第二十三届2班毕业留念。” 十多年前拍的一张毕业照,十多年前手机的像素都高于普通的数码相机,十多年前还是稚嫩的模样。 十多年前姜芋的眉眼和此刻没什么太大差别,不算老师二十二人的班级站在第二排靠右数第三个位置,双眼清澈,透着未经世事的无邪,拍照时还不会笑,只会机械地按照“茄子”咧开嘴。 站在左手边的也是个小男生,不过要比姜芋矮半个头,墩胖壮实,尽管是半黑白照片仍能看出皮肤上反射的油亮光线,与身边人的“假笑”不同,来自真心的笑容溢满整张脸庞。 盯着照片好一会儿,姜芋用手指轻轻划过照片里站在自己身边的小胖子,轻轻叹了口气。 拍照那天晴空万里,轮到自己班级时不知从哪飘出条云带刚好挡住烈阳,与其他班在强烈阳光下被晒得僵硬的脸不同,班里每个人脸上都生动自然许多。 “啪!”姜芋关掉台灯,顿时屋内陷入一团漆黑,黑暗里一团微光亮起泛着一张冰封般的面容。 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的数据正在同步,等进度条到达100%后,可以利用手机来操作,毕竟是五年前的游戏,对于破解来说早已没有任何难度。 游戏正在进入中…… 时间来到11点整,隔壁卧室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而会连续响起轻微的鼾声。 对于家庭妇女来说,没有什么是在伺候完一家老小整天后,躺在床上随便刷几眼手机后陷入梦乡更舒适结束一天的方式。 姜芋边点开应用边戴上耳机,随着游戏加载完成后,选取了一间东南亚的开放式主题动物园,查看了下右上角在线玩家人数不到200人,具体到这家很长时间没有维护几乎在倒闭状态中的,只有区区40人不到。 读取自己的角色,一条两米长的暹罗鳄,作为一种濒危物种只有等级在三颗黄金星星以上才能选择。 姜芋操作着鳄鱼顺着一条贯穿公园内的小河游进一片枯萎红树林的沼泽,在一棵挂着成片蛛网的水杉下停了下来,爬上一根断成两截的木头享受电子太阳温暖和煦的日光。 一只悬着长长白色鸠尾的短尾鹲此刻站在树枝顶端,“小鱼你来了,”是变熊大叔。 一条缠绕在末节树干上大约只有半米长,红白环状纹相间的丽纹蛇吐着黑色的信子说,“你终于来了,”是雭。 一只头顶尖锥背上皮毛棕灰色腹部灰白色的水鼩鼱,缩在与水面持平的草洞里,“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是绿毛。 还有一只到处寻常可见的蝉趴在离蛇不远的树干上,是“今夜你会不会来”的老头。 “你回来了,”鳄鱼朝绿毛的水耗子开口问道,“机场还顺利吗?” 鸟、蛇和知了都看了过来,水耗子转了转小脑袋说道,“没事,都搞定了,那个警察不会再怀疑我了。” 鳄鱼姜芋晃了晃脑袋把飞绕的苍蝇赶走,“那是你以为,可能还不一定。” “怎么?”蛇雭半昂起头颈,“警方能联想的只有这两处,苗珺娅的临时男友和王国露女儿的富二代小凯,另外三个他——”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我们第一个目标也是他放的稻草。” “那座桥上,”鸟大叔补充道,“玫玫小姐,似的,也是他,”说着瞟了一眼窝在水面下只露出两只滴溜溜眼睛的绿毛耗子。 “那座桥,”鳄鱼仰望着头顶几个生物,“从十二坪高尔夫球场出来的锣果大桥,两年前还没有安装摄像头,而且其实虽然第一个目标完成的时间比较长,但却是没有出一点纰漏的,这一点,你们对随后几个目标操作时少了许多自然和谨慎。” “我同意,”知了大叔震着翅膀,“我相信各位都不是为了‘几条’,更多的成就感来源于操纵,难度是一码事,完美度又是一码事。” “老头,”水耗子绿毛支着光秃秃的尾巴,“你这是话里有话啊,那以后要不由你来放稻草?” 知了敛声并不做争辩。 “好了,既然这件事告一段落,”鳄鱼一双竖瞳望向树干顶端的知了和鸟,“我们最新的这个目标最近一段时间怎么样了?” “焦虑,”鸟大叔先说道,“群体排斥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目标除了明显的焦虑外,出现了一定的迟钝和消沉。” “我们准备进行第二个阶段了,”知了瞟了眼灰不溜秋瘦长的水耗子绿毛,“配合取回来的目标高中时的感情片段记忆资料,和我们之前猜想相似,雭只要装饰一下可以随时下场了。” 鳄鱼头扭向绿毛一边,“所以,目标的情感癖好的对象是什么?” 第55章 囿郁性人格 囿郁性人格经常表现出悲观至少是怀疑性的生活态度,从不在任何场合谈论自己,周围的人也很少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与抑郁不同的是,带囿郁性人格的都会主动给自己包围出一个情感茧包,他们会透过茧包观察世界的情绪,而自己的感情从不外露。 水耗子绿毛知道表现的时刻到了,顺着被水浸湿的树干爬到中间一根虬结的枝桠上,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朝来自几个方向注视看了一眼,翘着光秃秃的尾巴说道 “你们还真别说,这回去南衍还真是去对了,那边暖和的哟,物价又便宜,鸡枞才一百一斤随便吃!” “如果你下一句还不进入正题,”红白相间的丽纹蛇雭从树顶缠绕而下,“我保证一口吞掉你!” “别别,”耗子绿毛向后缩,“我说正事还不行嘛。” “赵舒庭,”绿毛清了清鼠音,“也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目标,在他三岁那年因父亲出轨导致其父母夫妻双方感情破裂而离婚,之后一直和母亲生活在南衍市下的红旗镇。” “多说一句,”老鼠缕了下胡须,“红旗镇曾经有一家名叫红旗无缝钢管的国营厂子,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属于铁饭碗类型,要是能在厂子里上班是几乎全市人都羡慕的工作。” “目标的父亲曾经就是这座厂子里的一名普通切割工,婚后不久被第三者插足,拖了两年后目标的父母决定离婚。” “而这个厂子,”水耗子摇了摇老鼠头,“还没等到千禧年因为经营不善加上集体改制导致在厂的近万名职工全部下岗,目标的父亲也就是那时被插足的小三抛弃,搬到乡下几年后郁郁寡欢淹死在水塘里。” 鳄鱼姜芋露着干燥板结的背脊问道,“自杀吗?” 绿毛耗子又摆了摆脑袋,“不知,不过我猜测大概率是。” “这么说的话,”树干上的老头知了振了振蜩翼说道,“目标可能有家族遗传史,光这一点对我们有益。” “目标从三岁开始和母亲一起生活,”绿毛继续说道,“物质生活非常匮乏,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目标在上小学时穿的内裤是由幼儿园时穿的两条拼接而成。” “这么隐私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丽纹蛇雭吊在半空问道。 “因为那个镇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小,”老鼠昂了昂脑袋,“很多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同一个学校,就算不在一个班级,上学放学时也会碰在一起,还有钢管厂的老小区,不是同楼的邻居也是相邻楼栋。” “以你的形容,”对于国营老厂,短尾鹲变熊大叔有切身的体会,“和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几乎一模一样,确实对小孩子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甚至在家属区住的任何一个家庭来说也是如此。” “离异,单亲,生活拮据,”水鼩鼱接着说道,“目标在幼年时期几乎显露出所有父亲缺席成长的特征。” “内心缺乏安全感、身体素质低下,性格缺陷,还有一点,”说着视线划过其它几只动物,“性别意识模糊。” “小学时离家近又有妈妈的庇护还只是隐藏着显露,”绿毛呼了口气说道,“初中开始住校后,目标遭遇了你们所能想到和想象不到的软暴力。” “初中就开始住校了吗?”雭随口问道。 绿毛解释道,“因为他目标的妈妈晚上找了一家夜宵店做兼职,要打工到很晚根本无法照顾孩子,觉得放在学校里还要放心一点,没想到适得其反。” “怎么说?”鸟大叔扇了扇洁白的翅膀问道。 “十三、四岁的小孩,”水老鼠双爪抠进腐朽的树干内,“是想象不到的恶毒,一个寝室得会联手欺负目标,平日里的劳动就不说了,你们觉得把装满一晚上尿的水瓶每天都要清洗干净怎么样?稍微慢一点的话,直接往床上倒。” 没有人回答,看着像都在思考,连树干上的知了都停下任何动作。 “初中三年目标就是这么艰难熬过来的,”绿毛老鼠说道,“据我了解,有几次目标有轻生的言词和举动,支撑下去的,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为他含辛茹苦的母亲。” “后来到高中,”绿毛接着叙述道,“尽管是同一所学校,不过毕竟会淘汰一批人,幸运的是和目标住了三年的五个室友都选择到沿海打工。” “目标得以暂时摆脱初中时的霸凌,”绿毛声音反而沉重下去,“却有另外一重更大的打击等着他。” “是什么?”雭的蛇身又朝水老鼠下降几分。 “谣传目标是人妖,”绿毛无语地说道,“起因是目标从来不在学校里洗澡,哪怕是三伏天也只有周末回家洗,你们知道天气热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冲三遍凉,更别说是在平均夏天有接近38度的南衍市。” “这样的谣言对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生我觉得可以说是毁灭性的,”绿毛用爪子扣下来一块树皮,“不过好在目标的天使出现了。” “我猜……”鳄鱼姜芋停了停说道,“很大可能不会是同龄人,从众效应。” “是目标的英语老师,”绿毛水耗子瞟了一眼头顶上的蛇头,“三十二岁女性,省师大毕业后分到镇中学任教,据目标那些所谓同窗描述,属于知性美类型,当然我随后也找到相关档案,里边有照片,我现在发出来看一下。” 只见在鳄鱼身后的水面浮现出一张照片截图,不是很清晰,但还是比较明显看出类似于典型师范院校毕业后从教几年后的装扮。 坦白的说,照片里的人物和“美”几乎扯不上关系,如同在街上遇到三十岁左右年纪的中年女性,没有任何妆容,皮肤褪去水嫩,面部线条不再柔美,身体也在朝宽阔发展。 “所以你调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丽纹蛇发动突如袭击,从天而降眨眼间把水耗子箍成铁丝,蛇头吐着黑色的信子正对老鼠脑袋。 “你可以不信,”绿毛老鼠挣扎说道,“但目标暗恋的情感对象就是他的英语老师,有和他同班三年十多个人可以作证!” “我才不要去扮什么中年大妈!”雭朝老鼠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下,顿时痛得水耗子“吱吱”惨叫。 “雭,”鳄鱼喊了一个字,后者把老鼠放了,老鼠干脆直接从树干上跳下,钻进水里隔了半天才敢露头。 第56章 未爱先抑 恶心的老鼠,”丽纹蛇缠绕在刚刚绿毛趴着的树干上,“不仅恶心,还很愚蠢!” “你什么意思,”绿毛耗子心虚地壮起胆子划动水下的爪子爬上鳄鱼背,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事实就是如此啊。” 鳄鱼姜芋偏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盯着浑身沁湿的水耗子,“你只看到了表面,也没有把自己设身处地地代入。” 这下轮到老鼠错愕了,“你们在说什么,目标所在的班级有二十多人在场,他们通通都确定目标暗恋的对象是英语老师!” 还没等蛇和鳄鱼开口,绿毛耗子为了证明抢白说道,“有一次目标写了一封英语情书夹在作业本里,倒霉的是露出一角,刚好被好事者发现公之于众,以至于事后所有人都认定目标有变态的师生恋情节。” 鳄鱼抬头望了一眼蛇又扭过头,引导式地说道,“换做是你,处于班级地位的底层,附带从初中广为流传的性负面传闻,你的自尊心几乎被压榨为零,而你又情窦初开,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你会怎么表达这份感情?” “这……”老鼠搓着爪子半天没开不了口。 “幸好你传了当天目标班级里聚会视频,也是够长的,”蛇雭又想故技重施一口吞掉,老鼠有先见之明的“嗖”地又一次窜进水中,激起一团微小的浪花。 蛇雭吊在半空距离鳄鱼脑袋很接近,“害得我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光听你吹牛打屁去了!” 水耗子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冒头或者出声。 “你告诉我说,他们班几乎全部男生整个高中三年喜欢的是谁?”蛇盯着水里冒出来的泡泡问道。 绿毛耗子只好钻出个小脑袋,“是有个叫做‘云’的女生,班花……不,几乎全校都有名,长相文静恬美,学习数一数二,高考时是全年级唯一一个考到尚海财经大学的传说。” “脑袋打铁的,”蛇雭轻蔑问道,“换做是你,你会喜欢三十多岁的老女人,还是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钦慕的传说?” “你……”水耗子不服气问道,“我记得一开始你拿到目标基本情况时有说过‘目标喜欢的女性可能有些特殊’,这会儿你又说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 鳄鱼姜芋替雭解释道,“她说的特殊不是‘真实’的特殊,而是表现出来的特殊。” “还是你最懂我,”丽纹蛇垂下尾巴划过鳄鱼的脑袋,“小哥哥。” “咳!”站在树顶的短尾鹲换了一条腿站立,咳嗽一声说道,“我们可以加快点进度吗?” 蛇雭稍微收敛了一些,“目标高中三年暗恋的也同其它男生一样,都是那个叫做‘云’的女生,但他不能像其它男生一样表现出来。” “因为自卑?”水耗子重新钻出水面爬到鳄鱼背上,对陆地上的哺乳动物来说,在水里觅食可以,但也仅限填饱肚子才会待在水下。 “只是很小一方面,”蛇雭继续说道,“更多的是担心如果被其它人知晓了这个秘密,会换来更多心灵甚至肉体上的折磨。” “直白点说会被打嘛,”绿毛耗子大概明白蛇的意思,“也会被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丽纹蛇雭简单说明道,“如同一件完美无瑕的珠宝,谁都可以表达出喜欢或者拥有的欲望,唯独一身脏兮兮的乞丐例外,因为与美好的事物相比,落差太大时连想一想都会成为一种过错,精神上的亵渎更不可原谅。” “所以目标高中三年喜欢的一直是班花,他做出的包括送给英语老师情书之类,都是排除自己是癞蛤蟆的表象,内心深处的幻想是有朝一日抱得美人归?打脸所有看不起自己的同学?”水耗子一口气说道。 蛇雭撇了一眼老鼠,“你小说看多了,如果目标是普信男我们还用得着大半夜的聚会吗?他的自知之明是我们眼前最大的障碍。” “既然你们得出了参与目标的女性是班花,”老鼠绿毛望着头顶色彩艳丽的蛇说,“这不是你最拿手的青春无敌美少女类型?” “不,”鳄鱼姜芋又只吐出一个字。 “什么‘不’?”耗子疑惑问道,“不会再来一层吧?盗梦空间吗?” “小鱼是清晰的,”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知了老头附和道,“不是班花。” “嘶——”绿毛耗子彻底绕晕了,“你们在给我玩猜猜看吗?” “我要扮演的——”丽纹蛇又一次发动突然袭击,电光火石间一口咬住趴在鳄鱼脑袋上的绿毛耗子,然后一个甩头,只见耗子抛物线似的掉落在远处水中,激起一团大的多地浪花。 “我要扮演的是班花身边一直作为跟班的角色,”蛇雭很满意刚才的偷袭,对匆匆游回来的落汤耗子说道,“就是在聚会里那个叫小琴的女生。” “抗议!”水耗子愤愤说道,“下回我要选一条蟒蛇,还是最大那种亚马逊森蚺!” “你选什么都没有用,”丽纹蛇雭嫌弃地说道,“给我小琴的所有资料,要像小鱼同学说的‘完美度’无限接近。” “我不明白,”水耗子这回学乖了,干脆离得远远的问道,“为什么是她?她只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小角色。” “自然界里的天然黄金并不是裸露在地表的,”鳄鱼姜芋做了个简单的比喻,“而是伴生在硫化矿床中。” “想要追一个女生最好从她的闺蜜入手,”蛇雭盯着在水里一起一浮的水耗子,“我们的目标早在十五岁都懂这个道理。” “呃,”老鼠绿毛表达出惊奇,“有需要这么复杂吗?不都是单刀直入吗?” “滚!”丽纹蛇“嗤嗤”地吐着信子,“不要拿你富家公子那一套和普通人相比,总之,明天内,不管你用任何办法,小琴,越详细越好,ok?” “ok,”水耗子绿毛还是没想明白,只是隐约觉得有够匪夷所思,不过既然天仙都发话了,还是只有照做的份儿,“明天……不对,今天我什么都不做,专门去给你打听那个叫小琴的女配。” “说到调查——”姜芋从手机里上传进游戏里两张随手拍摄但很清楚的照片 一张是新转来坐在自己斜后方的东京烟花夜店牛郎,夏半。 另外一张是刚刚出现在身边的白月光矜持美术老师,秦梣。 第57章 未知之门 关于入场目标的女性角色大致敲定,不是表现出来的师生禁忌,也不是天真美好的初恋,反而是在完美女神身边的瑕疵跟班。 但随着鳄鱼姜芋上传的两张照片,其它四人都被漂浮在波光粼粼水面上人物照吸引。 “小鱼,”丽纹蛇雭认出其中一个,“这不是之前在**f广场上遇到的你的同学?” “是,”鳄鱼姜芋望向一头烟花烫的牛郎仔,“是第一轮测试目标的那天看似的偶遇。” 趴在树上的知了色老头调转下方向能更容易看清全景,“他们是——” 鳄鱼姜芋扬了下尾巴差点把背上的水耗子甩出去,指着夏半说,“这个男生,上个月转到十七中,成绩优异,家庭至少阶级以上,背景很深,照理说不该出现在公办学校。” “他是冲你来的?”老鼠紧紧抓住鳄鱼的鳞片。 “他曾对我直接说过是我的‘破壁人’,”鳄鱼望着水面上的倒影说道。 树冠上的短尾鹲伸长脖颈一眼俯视,“从长相来看也不输给咱们的小鱼同学,他真这么说?‘破壁人’?” “破壁人?”绿毛水老鼠一头雾水,“破壁机我倒是知道,破壁人是什么?破嗓子?叨逼叨?” 蛇雭没有理会耗子,“他是想发现了你的秘密?没理由。” “我知道,”鳄鱼姜芋又对着水面另外一张女性照片扬了扬尾巴,是秦梣,“她是新来的美术老师,倒不是我的任课老师,前几天怀疑故意接近对我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投影测试。” “画画?”知了色老头马上猜测道,“树、屋、人?” “差不多吧,”鳄鱼姜芋回应道,“另外一类,不过测试的内容相差无几。” “按我们小鱼同学的机警,肯定会把车开到另外一条路上,”鸟大叔先做预测。 “正相反,”鳄鱼姜芋说道,“我没有任何掩饰,澄清内心,她想看什么就给她展现了什么。” “也对,”知了色老头振翅飞到离水面最近的一根树杈上,“假如对方来者不善,光凭这一点可能先揣摩到未确定的情形,那么——小鱼,你在某时露出过一些无意的细节?” “我觉得应该没有,”鳄鱼姜芋缓缓说道,“但不排除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这么说是挺奇怪的,”水耗子绿毛扒拉了下须子,“我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丽纹蛇雭卡顿了一下,后台在下载水面上的两张图片,“稍后我找人调查一下这两个人,小鱼也你把你知道的,哪怕是道听途说的也发给我,有时候传闻也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好的,”姜芋在游戏端内删除了夏半和秦梣的照片,沼泽的水面上又重新变得浑浊。 聚会至此暂告一段落,一身洁白羽毛的短尾鹲变熊大叔随时振翅高飞,不起眼的知了色老头也准备登出下线,水鼩鼱绿毛刚摆好跳水姿势。 “大家等一下,”丽纹蛇雭忽然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鸟收起翅膀,知了转了个方向,水耗子刚完美压了个水花又只好重新冒头,“我说大小姐,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鳄鱼姜芋没有任何动作,“雭,你和他们说一下吧。” “是这样,”蛇雭环视了下周围,确定整片沼泽内只有他们五人,“在前年10-12月间有三起自杀,我和小鱼讨论过有些可疑。” “自杀?”白色大鸟变熊大叔有些意外,“可疑?” “是,”丽纹蛇依次上传了三张一寸大小的证件照 一个戴着眼镜透着知性的女人,年龄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左右; 一个是四十多比较沧桑脸挟消瘦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是看着大约不到二十岁目光透着天真的女生。 “他们是——”知了色老头大概猜到,“死者?有什么特别的吗?不是我们的目标。” “我把比较详细的档案刚共享plx的云端,你们各自用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获取,只有一小时源文件会失效,大家不要错过了,”蛇雭说完后删除了浮在水面上的图片。 “需要你们做的,”鳄鱼姜芋对在场每个人说道,“用你们的特长挖掘出每一个死者在从情绪障碍到实施轻生计划过程中是否存在人为操作的痕迹,如果存在,是否共通性,如果有共通性,是否流程化?” “嘶,”绿毛耗子先抢着开口,“天!你别告诉我说还有另外一群……我们?” “我和小鱼不敢确定,”蛇雭又看了眼白鸟和蝉说道,“尽管我们觉得很可疑,如果必要的话,你们也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如果指向和轮胎说的一样,我想我们可能要有心理准备面对一些未知。” 两个人两句话,尽管处于游戏环境下看不到玩家表情,但此刻在其它三个终端前的变熊大叔、色老头和绿毛的神情应该全都带着一份凝重。 “第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是学校老师吗?”知了色老头翻看着档案,“和我的社会关系比较对口,就由我来负责吧。” “第二个是开大货车的?”鹲鸟变熊大叔认领,“跑江湖?那由我来吧。” 绿毛耗子早已锁定第三个女大学生,“哎,泡学生妹妹我最擅长,小鱼和大小姐放心。” 鳄鱼姜芋从断了的木头上后退,“时间不能无限期,我希望我们在完成这次目标指令的同时,你们会有一个初步的判断,到时我们再碰面一次,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丽纹蛇也垂吊到水面,“小鱼,你身边冒出的这两个家伙资料我搞定后马上通知你。” “好,”鳄鱼凫潜划过一道水纹,“我等你消息。” 短尾鹲亮出飞羽从枝干上一跃而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远处地平线飞去。 知了也消失在树干上,隐没在朦胧水汽笼罩的沼泽深处。 水鼩鼱孜孜不倦地追着前边的蛇,试图搞清楚到底什么叫做“破壁人”。 鳄鱼最后潜入水底,在水下最深处登出了游戏。 时针指向了凌晨4点,四周黑暗寂静,偶尔能听到隔壁房间轻微的呼噜声,天花板上有一角被街边路灯微弱照亮,被窗户边框遮挡出一扇门的形状。 望着那扇由光影构成的门,躺在床上的姜芋反而无比清醒——如果能打开……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第58章 黑色信封 对于儿子一直没有起床和马上要上学迟到,二者之间的选择,当妈的犹豫了许久,也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后,终于轻轻敲了敲门。 三分钟后姜芋顶着一双红通通的兔眼推开卧室门,刷牙、洗漱,从饭桌上抓了两根油条,挎上书包,直到发现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同城快递。 “我去学校了,”快递袋塞进书包后走出家门,身后当妈的只来得及把一袋牛奶装进儿子大衣口袋里。 快递没有注明发件人相关信息和一个月前收到的一份没有任何差别。 出了小区把手里的油条和口袋里的牛奶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拐进和学校相反的街道,尔后停在“弄堂里”和“知味观”门口踌躇片刻,随后走进后者餐厅。 “要一笼鲜肉小笼,一份银丝卷,一盏桂花糕和一碗桂圆薏米粥,谢谢!” 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等餐点都上齐后,舀了一勺微微发烫的稀粥,糯化的桂圆在齿颊间流转,夹起一只鲜肉包咬破外皮感受鲜汤的熨帖。 从书包里拿出快递袋撕开封条,里边是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再打开,露出一只黑色的信封。 信封上的黑色非常纯粹,如同只存在于高海拔极地的墨色冰晶,封口处有蜡封,戳盖着形似蜜蜂的印章。 姜芋的眉头皱了起来,前一个红色信封还没有解决,为什么会发来一份新的?而且信封上的颜色也不同,黑色代表什么意思? 用指甲划破蜜蜡过的封印,从里边掉出一张便签和一张照片。 便签上只有短短两行字,使用的是手写体,文字娟秀细腻。 第一行需要即时处理照片上的目标; 第二行11月15日,下午 便签纸在接触空气几秒钟后,从中心位置开始发黑,随后被一个黑点贯穿,急速升高的温度蔓延,很快闷燃成一团纸灰,一丝青烟袅袅飘浮。 “不好意思,先生,”在“先生”和“同学”的称呼之间停顿片刻,远远望见有烟冒起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这边是无烟餐厅,如果吸烟的话请移步二楼天台。” “对不起,”姜芋把照片随手揣进衣兜,“请帮我结账。” 照片上是一个谢顶富态的中年男人,拍下的是打开车门回头的一霎,面部特征不是太明显,与其它坐在办公室里领导相似,劳心过于劳力呈现出习惯性的阴郁表情。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1月13日,星期一,有也就是说再过两天,地点是——在地图软件上输入经纬度,显示的是一处通往郊区公路上的某个坐标。 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告知司机一个大致地点后,靠在后排闭目休息,等在一个过减速带颠簸中醒转时,已经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车程。 这是一条城市间的快速路,路边零零散散有一些餐饮店铺和自建的二层住户,房子背后是一块一块在冬季裸露出泥土的空地。 姜芋顺着马路随意走着,开阔地的风比需要穿过城市里密集楼间距要大许多,还好有一碗热粥打底,否则就算穿得再厚也会感知刮过脸上的寒风凛冽。 对于经纬度坐标的准确定位,姜芋望着一条下穿公路隧道,地面上的是一条贯穿南北动脉的双向高铁轨道,有大概一百多米的二级公路需要从地下穿过。 举起手机对着不同角度分别拍摄了几张,又把兜里黑色信封里的照片重新照了一张,然后把所有照片发送到一个境外邮箱地址,而这个地址在接收到邮件后会转发到另外四个邮箱里。 当然不会忘了把便签纸上载明的时间地点和位置信息在正文里一并发送。 只有两天时间,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计划至少要在今天晚点做出一版,可能还需要一个通宵的修改;明天的话,要把细节一一准备完全,一天时间可能会非常紧凑。 寒风吹的半边脸都有些麻木,四周的环境全都看过了,要想打到回程的车需要走回之前下车的十字路口,差不多一公里左右。 电话铃声震响,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通常未知号码要么是网络虚拟电话,要么是非登记注册号码,要么是非运营商协议通话。 还有第四种,通过破解过的通讯卫星中转的加密电话,只有在一定必要层级上拨打。 “喂,小哥哥,”是雭慵懒软糯嗓音,“这么早就把我叫醒了,昨晚在一起玩得那么晚才睡了几个小时又想起我了吗?” “……”姜芋觉得风吹得有点头疼,“邮件里表述得足够清楚了,为什么又打来电话。” “我只是确定一下嘛,”雭的口吻带着撒娇意味,“怕万一是你另外一个人格发来的。” “……”姜芋把大衣背后的帽子罩在头上,“现在你们清楚了吗?让老头设置场景时尽可能考虑到足够多的不确定因素。” “我们不是最近这个目标还没搞定,”对于多出来的任务,完全接受需要一个过程。 “不会有什么影响,只需要二三天而已,”姜芋距离大十字路口越来越近,能看见一车一车卖苹果的小贩在东张西望。 听着电话里的雭像是翻了个身,想象着丝质睡衣包裹下的不着一丝片缕,随意说道,“那要是没完成呢?这种好像有些超出了我们涉及到的范围。” “不会有什么变化,”姜芋越走越快,“依旧还是终点,只不过把一段拉长的时间压缩进极短的时间和空间内。” “好吧,好吧,”雭妥协道,“我现在就起来去找他们几个,可是——” “可是什么?”姜芋停下脚步问道。 “可是没有你在场,”雭轻轻调笑道,“会少了好多兴趣。” “……” 姜芋挂了电话从打车软件里要了一辆网约车,显示接单司机正在调头,距离到达上车地点有接近3.5公里远。 就在这时,突然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来自于乌贼娘随时携带老年机发来的短信息。 “死芋头,你跑哪去了,快回来,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吃烧烤的警察叔叔来学校了,还说一会儿要来找你!” 第59章 自然选择 所以说同学们,”一个充满激情的声音响彻在小礼堂的上空,“成绩只是在我们获取成功道路上看上去是唯一但其实并不是的一个衡量手段。” 姜芋在乌贼娘短信的指引下进了学校后并未回3班,而是朝单独一栋二层建筑走去,针对高三学生的心理辅导讲座临时从下午调到上午10点。 学校负责德育的周主任正和班主任费哥在楼下吞云吐雾,远远发现“学院神仙”悠然而来,互相心照不宣别过视线。 “周主任,早。” “费哥,早。” 姜芋发现两尊能在学校横着走的大神挡在门口,想视而不见完全不可能,再说,确实是自己迟到加倍在先。 “快上去吧,”费哥和颜悦色道,“都讲一会儿了,虽然我知道你小子心理肯定没什么毛病,不过就当换换脑袋,听一听总没坏处。” 周主任一直扭着头当姜芋是空气,两人有世仇,尤其在时不时battle在校门口,属于眼不见心不烦系列。 上到二楼礼堂,昂扬的声音从被帷幕遮挡的软木制大门里传出,“输了考试,并不代表输了人生!” “随便举几个例子,爱因斯坦大家都知道吧,这位世界级的大科学家三岁还不会说话,九岁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要想半天才能说通,十六岁报考苏黎世联邦工业大学第一次没有被录取!” “还有我们国家的数学家华罗庚先生,小学到初中数学经常不及格;还有大文豪托尔斯泰……” 姜芋推开一条门缝挤了进去,能容纳近五百个学生的礼堂里座无虚席,过道上都站满了老师,整个高三年级九个班看上去应该全员到齐,甚至在前排正中发现内院放羊班的十六只羊的身影。 “在那边,”耳边传来小声说话声,一回头是跟上来的班头,费哥指着正中靠左的一片区域,“我让谷合给你留了个位置。” “嗯,”姜芋点了点头穿过拥挤的过道,小小的动静引起一些学生的侧目,待看清来人是谁,全都心照不宣地把视线重新投向主席台。 台上的人慷慨激昂,“我想说的是——刚刚列举的这些精英伟人们,他们都曾是老师眼中的笨蛋,班里的落后分子,用你们的话来说,全是吊车尾的,可他们最后都为世界乃至人类做出了卓越贡献。” 姜芋远远看到谷合的身影,心有灵犀般,乌贼娘恰好回头,两人视线一交汇,后者眼里喷出一团怒火,不过还是示意赶紧过来。 苦笑一下,发现乌贼娘身边还留了一个空位,于是在一堆人注目礼中挤了进去。 小小的骚动引起台上坐着一排人的注意,不过也仅仅是注视了一眼。 姜芋坐进柔软的靠椅内,不得不承认在跑了大半个城市后不用坐在教室的硬板凳上,真是一种相当难得的享受。 “你跑哪去了?”紧挨着乌贼娘用他们小学就练出来的只出声不动唇的方式说道,“你看看台上都有谁?” 姜芋这才仔细朝主席台上一干人等望去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还有一个应该是区上教育局的某个领导。 除开认识的,还有五位生面孔,不对,只有四位,看着都比较有书卷学者气,而胡前,身着一身警服反而是一排人里最扎眼的。 胡前也注意到迟到的姜芋,微微笑了笑用和善的目光打了个招呼。 姜芋也稍稍点头当做回应,然后发现紧挨自己坐在另一边的是东京牛郎组烟花头牌……夏半。 “睡过头了?”夏半稍微把脑袋偏近一点,“正常,我也经常一大早起不来,早知道你都这么晚来,我也该多睡两个小时的。” “……” 姜芋当过耳旁风,只听台上的或者是学者或者是专家继续抑扬顿挫下去 “他们都曾沉浸失意的懊恼中,但他们没有以此消沉下去,反而不断地总结失败的经验和教训,籍此从新鼓足勇气,再一次扬帆起航,直至成功的彼岸!” “哗哗哗——”台下的师生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潮水般的掌声中身边的夏半又凑了上来,“就不能讲点新鲜的,老掉牙,我从京都的小学校听到十七中,全都是换汤不换药。” 姜芋依旧没理睬,尽管周围的掌声大到有些震耳,但从中央空调里吹出的暖风更让人熏熏欲睡。 “下边我们请市公安局宣传科的胡警官,给大家讲一讲关于大考前保持心理健康的警示和导引!” 乌贼娘有些诧异地问道,“欸?胡叔叔不是你爸的手下吗?什么时候又跑到宣传科去了?”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胡前稍微前倾,“相信大家已经通过电视和网络一些渠道了解到,就在上周,韦南市有位高三的同学因为考前的压力跳楼轻生了。” “嘁,心理脆弱的本就应该被自然淘汰,”夏半像是说给身边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主席台上胡前的声音用扩音器传出有些失真,“生命是宝贵的,人的一生只有一次生命,不应该用任何方式去主动终结它。” “终结又能怎么样呢?”台上说一句,台下牛郎小声接一句,“谁都没死过,怎么知道痛快的死掉比难捱的活着更轻松?” 胡前接着说道,“我们要珍惜来这一世的机会,因为从孕育那一刻起,我们已经是胜者,一个胜者,不该被相比起来要轻松得多的挫折和困难击败!” 身边的夏半嗤之以鼻,“嘁,区区一个动物求偶交配过程被他说得这么高大上,再说了,一个是生物本能,一个是不能以自己意志所转移,生不能选择,死还不能自由支配?” “每当你们有压抑的时候,”胡前语重心长道,“要想办法去释放出来。” “呵,有用吗?”夏半说着风凉话,“当是湿衣服吗?脱了就没事了。” “最重要的,”胡前稍微提高音量,“一定要向父母,师长或者朋友倾诉。” “谁会想听?”牛郎干脆直接摸出手机点开游戏,“希望有机会能让他感受一次。” “感受什么?”姜芋侧着头问道。 夏半露出一脸不屑,“从35层高的天台一跃而下,在没摔成肉泥前还有大约7-8秒滞空,这段时间足够感受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和地心引力比起来没一丁点用!” 第60章 搁浅的青春 心理辅导讲座结束时距离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有20多分钟。 高三的莘莘学子难得有一段三不管的时间放飞自我,从小礼堂出来后三两成群“大水漫灌”进操场、文化长廊、教学楼旁的林间空地等下课铃打响。 姜芋和谷合拖沓到大部队最后才走出来,没想到早上阴霾的天空这会儿完全放晴,虽然还有些雾霭,但至少太阳从云端钻了出来,洒满形式大于意义的阳光。 “姜芋头,”乌贼娘故意没和班里的三八军团一起走,否则肯定又是连绵不绝的讨论为什么男人穿上制服就是要比什么高端成衣之类的帅! 讨论的中心当然是胡前,有个女生家里是做中药生意,说胡前这个名字很好玩,倒过来一种药材,前胡,化痰止咳平喘,就是长得不是很好看,一片一片的像是切开的树根。 “姜芋头,等等我,”沐浴在若有可无的阳光下,乌贼娘心情倒是不错。 姜芋整个人困得不行,刚才要不是一直有只粘人的苍蝇在耳边不停“嗡嗡”估计早就睡一觉了,“我要回教室眯一会儿,等会儿你帮我带个牛肉饼。” “你昨晚偷牛去了?”乌贼娘不打算放过某人,周一早上不来上学也就算了,还一副熬了通宵的狗熊样。 姜芋摆摆手就准备拐进教学楼,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还有谷合的名字,当即有些无语可又不能完全不理,稍微打起精神,转过头—— “胡叔叔。” “胡哥哥,”乌贼娘也同时叫了一声。 面对两个称呼,胡前哑然失笑,“好嘛,一个叔叔,一个哥哥,给我都搞错乱了。” 乌贼娘也听到姜芋叫叔叔,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纠正,“胡叔叔……” “哎,别!”胡前连忙打断,“你们两个小鬼头,高三的话差不多十七、八岁吧,我今年刚好30,差不多比你们大一轮,一般两轮以上才叫‘叔叔’,还是叫哥好听点儿。” 一句话让姜芋和乌贼娘都不自觉笑了起来,乌贼娘紧接着问道,“胡哥哥,这会儿要回去了吗?” 胡前看了看手上的表,“那倒不用着急,我下午2点到单位就行,这也到饭点了,走,咱们找家馆子下饭馆去!周围有没有什么比较推荐好吃的?” 一听到吃的乌贼娘双眼放光,“哇,有的吃不用去食堂了!” 姜芋一阵无语但不能表现出来,再加上见乌贼娘雀跃的只好说道,“出了校门左转大概两百米有家川菜馆,味道还行。” “对对对,”乌贼娘连忙附和,“他家的麻婆豆腐超级好吃!” 胡前又被逗笑了,“走吧,吃了回来你们差不多下午上课。” 就在三人准备朝学校大门走去时,突然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声,“姜芋!” 这声音绵里透着柔但音色还是属于接近成年变声期的雄性,姜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就算是“破壁”总不能贴身破吧…… 一回头,果然是东京烟花烫牛郎仔。 夏半小跑几步,“姜芋,谷合,噢还有——胡警官,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于是四个人一同出了校门,左转两百米后坐在一家朴素川菜馆的二楼包间。 拿手的麻婆豆腐,招牌回锅肉,麻辣鸡片,夫妻肺片,盐煎肉还有一盆冬天才有的豌豆尖煎蛋汤。 从刚一见面到这会儿等上菜,姜芋时不时望一眼老爸的手下,从胡前眼底难掩眼底露出的一抹疲惫,尽管和夏半聊天超出年龄差距的投缘,乌贼娘时不时接一两句。 “噢,胡哥原来是从宣传口子调到刑侦重案的,”乌贼娘恍然,“怪不得学校的心理讲座你会来。” “本来我也可以不来,”胡前笑着说,“不过一听是十七中又是高三,我们组的老大就喊我来。” “姜爸爸吗?”乌贼娘眯着眼,“肯定派你来更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胡前看着眼前两个典型的青梅竹马,完全不像是会出什么心理疾病的青葱少年。 姜芋反而留意到夏半当得知自己爸爸姜黄,是市刑侦重案组组长时,脸上神情没有流露出一点儿惊讶。 “噢,对了,”点的菜陆续上齐,乌贼娘先夹了一口烫嘴的豆腐一边说道,“胡哥,我有个事儿还真想问你下,是一个和我从小耍到大的朋友。” “嗯?你说,”胡前停下筷子。 “我这个朋友是个女生,”乌贼娘也郑重起来,“其实她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只不过被渣男害了,初三那年,她喜欢上一个校外的混混,欸,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见三个人都在倾听,乌贼娘接着说下去,“我反正是不能理解,我这个朋友当时喜欢这个男生死去活来,每天哪怕是逃课都要跑出去找那个男生。” “后来传来老师耳朵里,然后通知了家长,家长知道后超生气,”乌贼娘做着夸张的表情说,“直接把我那个朋友关起来不让出门。” “再后来,”乌贼娘露出忧心的表情说道,“我那个朋友什么绝食啊,撞墙啊,装病啊,总之又疯又闹想要出门,但都被她家里给拦下了。” “哎,这一关就是两个月,”乌贼娘郁郁地说道,“我那个朋友后来疯了,她往自己手臂上用刀片划了好多条口子,也割过腕、吃过药都没有死成,再再后来整个人不会说话了,也没有什么表情,一个人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度过。” “你是想问怎么能帮到她?”胡前听了也不太好受,花一般的青春就这么被强迫枯萎了。 “嗯嗯,”乌贼娘眼神垂了下去,“她一直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真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 胡前微微摇了摇头说,“情绪失控到心理障碍,典型的压抑型抑郁,她拿刀片划自己时就该引起重视,那是她内心的呼救,可惜家庭愚昧,到后来她抗拒一切时可以说是重度了。” “青春期本来就是敏感叛逆的,引导大过于压制,”胡前有些痛心疾首,“让你朋友的家里带她去好一点的心理专科医院就医吧,如果还不引起重视,说不定她哪天就真的自己离开了。” 饭桌上一时有些沉闷,对于重油重盐的菜系,姜芋本来兴趣不大,豌豆尖汤却意外的好喝,看了眼时间应该快要结束了,这时就听身边的夏半开口道 “胡哥,”夏半面露一丝难言之隐,“我也有个哥们心理出问题了,能帮我分析一下吗?” 姜芋一听,马上望向牛郎,而后者带着一脸诚恳。 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 第61章 孪生子综合症 胡哥夏半面露一丝难言之隐,“我也有个哥们心理出问题了,能帮分析一下吗?” “我的那个哥们,”牛郎仔分别望了一眼姜芋、谷合和胡前,最后目光停在胡前脸上,“也是我在京都中学校关系很好的一个同学。” “起因和你的那个闺蜜吧有点像,”夏半示意了下乌贼娘,“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不过他家里鼓励恋爱,你们知道日本对早恋一类都持开放性态度,只要不上床平时在一起是没关系的。” 场面上有两个人的脑袋差点互相偏了过去…… 夏半接着说道,“我哥们那会儿非常非常喜欢那个女生,他们要好时到了什么程度呢?恨不得喝一口水都要先在彼此嘴里转一圈再平分。” 尽管比喻地有些不适,其他三人都没有打断,牛郎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女生突然提出要和我哥们分手,在这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只留了一封分手信,单方面断的很彻底,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黑,转学到另外一个城市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仿佛那个女生从未存在过一样,”夏半叙述道。 “而我那个朋友,在努力找了几个月后,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夏半反而望向姜芋说道。 胡前也停了筷子问道,“他表现出什么奇怪的?” 夏半扭过头声音里带着空灵,“他说自己的心被那个女生临走时取掉了,在心脏的位置空了出来一块。” “还有,”夏半盯着姜芋说道,“他觉得在他身边遇到的所有人都是那个女生扮的,同学、老师、父母,还有路人、便利店店员、指挥交通的警员、送货员、外卖员,连公园里的小孩和老人都是那个女生扮做的。” “什么意思?”乌贼娘听着觉得有点背后发凉,下意识往姜芋身边靠了靠还是问道,“你那个朋友是出现幻觉了吗?” “我问他时他是这么说的,”夏半又望向胡前,“他说每个人包括电视里的,都是他女友扮演的,他的女朋友其实并没离开他,而是分裂出许多许多人陪在他身边,为得是怕他想自己而思念。” 胡前斟酌了下问道,“你这个朋友有过脑后损伤吗?” 夏半摇摇头,“没听说过。” “那有癫痫病史或者家族遗传史吗?”胡前又问道。 “没有见过他或者他家人发作过,”夏半还是摇摇头。 胡前想了想说道,“特殊的妄想症,严重一点精神分裂,依旧还是青春期抑郁症转化的,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叫‘冒充者综合症’,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精神类疾病。” “s,”姜芋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纠正道,“s综合症,患者会把任意人看作是想象出来的孪生兄弟一样,认为在同一时间里,真实的那个人已被想象出来的人取代。” “那有得治吗?”夏半带着关切问道。 胡前呼了口气,“需要精神类药物,配合增强认知以及非药物治疗,同时要防止病情进一步进展。” 两个**型的心理疾病说完,场面一度有些冷场,回锅肉上的油凝固了不少,再动筷子看上去有些难以下咽。 胡前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1点,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还有半个小时打响,于是四个人出了饭馆“各回各家”。 临走,姜芋觉得胡前有些欲言又止,可能是有外人在场不太方便,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或者紧急的事情,最后单独拍了拍姜芋的肩膀,随后跳上一辆往南区开的公交车。 一路乌贼娘一直反常的沉默,盲猜是想起她的那个从小都很要好的闺蜜,明明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最后却被压抑到要靠药物才能稳定病情的地步。 “不用太担心,”姜芋也比较反常和乌贼娘肩并肩走着,像是随意说道,“你那个朋友,只要离开应激性生活事件再服用一些抑制剂药物,辅助一些支持性心理治疗会慢慢好转的。” “真的?”乌贼娘眼睛明亮起来,“她现在好像就是在医院住着,等放假了我去看看她。” 一旁的牛郎夏半双手枕在头上,边走边说,“你朋友其实还好咯,我那哥们就惨了,时不时被电打一下(mect)要么脑袋上共振一块电磁铁(rtms),药都是当饭吃。” “那他现在好点了吗?”谷合关心地问道,虽然素未相识。 “不知道,”夏半望着吃饭功夫又被乌云遮盖的天空,“好久没联系了,最后的消息是在一直接受物理治疗中,希望他没事吧。” 担心得到纾解,女生充满八卦的心又冒了出来,乌贼娘好奇地问道,“夏半,你出生在日本,小学初中都是在那边读的,为什么会跑到红星国来。” 涉及隐私,不过牛郎看着好像完全不在意,“我不想再和我爸一起生活了,于是就来找我妈,本来说只待一个暑假,不过后来觉得这边也挺好,干脆就不回去了。” 看来在场并不是只有一个有父子待调和的矛盾,姜芋偏着头瞥了一眼,牛郎全身放松,尤其是说话的语气平滑自然,除非是花过大量时间专门演练过的,否则没有可疑。 “你中国话很好耶,”乌贼娘由衷夸道,“如果你不说都不会觉得你是混血儿,你妈妈教你的?” “对啊,”夏半漫不经心说道,“我的卡桑从我在很小学习日文就教我中文,那会儿经常把41个拼音和五十音图搞混,你们知道的,二者相似的太多,为此经常被老妈吼。” “然后在读小学和中学校时,也经常有到这边来看望欧巴桑,”不得不承认,光看这张脸的侧颜是个女人都会想入非非,“我的外婆是退了休的小学语文老师,你们懂的……正好。” “噢,怪不得,”乌贼娘表示了解,小学语文老师那是的多有耐心的存在,还想再继续深入挖掘下去,一抬头发现费哥端着茶杯居高临下瞅着一块儿回来的三人,于是本能地先往楼上跑去。 场面上顿时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寡男人,动作有些僵硬地走进楼梯间。 一层、两层、三层…… 快到教室时,牛郎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后天下午2点你有什么事吗?” 姜芋愣了一下,“要做什么?” “噢,你没事的话,我找你有事,”夏半说着直接走进教室。 留下姜芋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后天下午2点,也就是11月15号,黑色信封里约定好的时间。 “需要即时处理照片上的目标。” 第62章 暴利行业 踩着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走进教室,没想到费哥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看见是姜芋直接头一偏示意回自己座位上去。 “同学们,”班头双手撑在讲台上,一条腿支撑,另外一条悬着只有脚尖着地,“这节课我找牛老师调了一下,有几句话想和大伙儿唠唠。” 平和语气与以往不同,以往都是飞扬跋扈居多,类似在学校尤其是在班里坐稳了的太上皇,这会儿却犹如对待同龄人般平等。 “上午的讲座大家都到场了,”费哥边说着,拿眼睛瞟了一眼坐在第三排窗台旁的姜芋,“几个老师都讲的心理健康相关很清楚了吧,我也就不再啰嗦了。” “不过,”班主任话锋一转,“有一点他们都忽略了,我在这儿提一提。” 说着稍微停顿,目光从每张青春的脸庞上扫过,“如果有一天你们有产生轻生的念头,答应我,脱离让你郁结的环境,回到你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停一停。” “重温一下童年时度过的时光,你们的幼儿园,你们的小学,公园,街道,球场,网吧,游戏厅,逛一圈超市,买你们当时最喜欢吃的零食,戴着耳机,听一听你们还小的时候的歌曲。” “然后,”费哥语调不似以往,“回家去,回你们父母的家里,可以一句话不说,只听他们的絮絮叨叨,一起吃一顿像样的晚饭,睡在你自己小时候住的卧室小床上。” “闭上眼睛,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只有靠终结自己的生命才能换来解脱?是不是真的抛弃你们身边的挚亲挚爱那么残忍?是不是这世界里再没有你值得眷恋的美好?” “同学们,”费哥嗓子有些哽咽,“我知道,人生下来皆苦,可能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还体会不到,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体会到,但如果不幸遇到了,能救赎自己的只有你们自己。” “生命只有一次,一旦不在了,抹去曾经的痕迹甚至不用一年就再也没人记得,‘螟蛉尚且争一日之辉’,我希望你们面对自以为过不去的挫折时能三思而后行。” “说道三思,”费哥声音恢复正常了些,“我说一个不算是故事的故事吧。” “陶行知大家都知道吧,教育学家,他在创办晓庄示范学院时离燕子矶不远,有一天听校工说燕子矶又浮起一具女尸,看着像是个学生,好在最后查实不是自己学院的。” “但他还是有些寝食难安,于是找来两块木牌,一牌上写‘想一想’三个大字,下边写了几行小字人生为一大事来,当做一件大事法,你年富力强,有国当救,有民当爱,岂可轻生?” “另一牌上则写‘死不得’三个大字,下写死有重于泰山,或有轻于鸿毛,与其投江而死,何如从事乡村教育为中国四万万同胞努力而死!” 费哥再一次看向班里的每一个弟子,“我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这六个字,‘想一想’和‘死不得’。” “好了,我随口说这么几句,这节课也不想再讲什么了,大家上自习,”费哥踮着脚走出教室,“安静哈,我去找地方睡一会儿,嘘!” 如果放在平时教室里会隐忍着笑意,等班头身影不见开始小范围的叽叽喳喳,直到声音越来越大把哪个路过的老师招来呵斥几句。 但此刻,几乎所有人都默默拿出课本,比起上午所谓形而上学的心理健康讲座,费哥的话虽然简单但更能打动人心。 姜芋望着院子里几棵天天能看见的大树,今年是第三个年头掉光树叶,明年此时已不知会在何处,高中生涯只剩半年,却感觉人生已如浮尘。 “在想什么呢?”旁边的乌贼娘小声问道,“我看你盯窗外半天了。” 姜芋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随后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早在费哥还在讲人生大道理时,后臼齿里传来轻微震动,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这会儿发现原来是胡前的手机截听到某个关键词。 关键词是“酒水批发”。 戴好耳机后连接对方手机,打开音频权限,陆续有间或的声音传来。 背景音有行驶的汽车和偶尔响起共享单车的开关锁声,应该是在某条人流旺盛的大街上,手机可能是放在裤兜或者包里带着一层降噪感。 街上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应该是进了某个稍微僻静的环境。 果然,耳机里传来胡前的说话声,“老板,你好,你这是批发酒水吗?” 另外一个响起,带着故意的揶揄,“要不然咧?” “噢,不好意思,我想找你打听点事?”胡前客气的说道。 一听不是生意上门,对面声音明显没什么好气,“我这儿又不是民政局,你要打听事去其它地方打听,喏,看到没——那边有个拦电瓶车带人的协管,你去找他问下路。” 耳机里听到一些窸窣声,好像是在掏什么东西,然后胡前重复道,“我是想和你打听点事。” “噢,警官啊,您说,您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方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这做酒水的,就拿白酒来说吧,毛利率大概有好多?”胡前问道。 店老板马上回道,“哎呦,警官啊,瞧您这问的,这么跟您说吧,我这起早贪黑的也就挣个稀饭钱,尤其是这白酒,都是厂家拿大头,经销商还分一块,到我们这终端了一瓶酒就挣个块八毛钱。” “块八毛?”胡前传来的声音一下清晰不少,应该是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工商、税务、消防还有街道,你选一个?还是一起?” “哎呦,我说我说,”店老板立马讨饶,声音小下去很多,“哥,那我跟你来真的吧——你看这瓶酒没?” 老板声音愈发降低“猖州老窖15年陈酿粮食酒,小厂碰的品牌擦边,厂家给到大区总代12一瓶,总代往下发18,到我手里给零售38,零售店子那就是各凭本事了,有卖88的还有卖1888的!” “你不是说稀饭钱吗?”胡前反问道,“如果在直播间里卖呢?网上。” “哎,嘿嘿,稀饭里还是得有点肉,”店老板打着哈哈,接着转化成满肚子怨气,“可别说直播带货了,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行被他们搞得有多惨,要不是有些固定客户撑着,今年我都得亏本。” “你就说直播怎么分得账?”胡前催促道。 “据我所知像抖莺一类,没有什么代理,一般是酒厂、直播平台和主播按4:2:4分,还拿这瓶酒来说,12一瓶的出厂价,至少先备五万件,全凭主播一张嘴,卖得高了拿大头,卖得低了也不能自己吃亏,该拿好多还是拿好多。” “这么说,”胡前把老板的说的消化了一下,“这一行还真是暴利啊!” 第63章 稻草食人 踩着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走进教室,没想到费哥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看见是姜芋直接头一偏示意回自己座位上去。 “同学们,”班头双手撑在讲台上,一条腿支撑,另外一条悬着只有脚尖着地,“这节课我找牛老师调了一下,有几句话想和大伙儿唠唠。” 平和语气与以往不同,以往都是飞扬跋扈居多,类似在学校尤其是在班里坐稳了的太上皇,这会儿却犹如对待同龄人般平等。 “上午的讲座大家都到场了,”费哥边说着,拿眼睛瞟了一眼坐在第三排窗台旁的姜芋,“几个老师都讲的心理健康相关很清楚了吧,我也就不再啰嗦了。” “不过,”班主任话锋一转,“有一点他们都忽略了,我在这儿提一提。” 说着稍微停顿,目光从每张青春的脸庞上扫过,“如果有一天你们有产生轻生的念头,答应我,脱离让你郁结的环境,回到你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停一停。” “重温一下童年时度过的时光,你们的幼儿园,你们的小学,公园,街道,球场,网吧,游戏厅,逛一圈超市,买你们当时最喜欢吃的零食,戴着耳机,听一听你们还小的时候的歌曲。” “然后,”费哥语调不似以往,“回家去,回你们父母的家里,可以一句话不说,只听他们的絮絮叨叨,一起吃一顿像样的晚饭,睡在你自己小时候住的卧室小床上。” “闭上眼睛,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只有靠终结自己的生命才能换来解脱?是不是真的抛弃你们身边的挚亲挚爱那么残忍?是不是这世界里再没有你值得眷恋的美好?” “同学们,”费哥嗓子有些哽咽,“我知道,人生下来皆苦,可能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还体会不到,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体会到,但如果不幸遇到了,能救赎自己的只有你们自己。” “生命只有一次,一旦不在了,抹去曾经的痕迹甚至不用一年就再也没人记得,‘螟蛉尚且争一日之辉’,我希望你们面对自以为过不去的挫折时能三思而后行。” “说道三思,”费哥声音恢复正常了些,“我说一个不算是故事的故事吧。” “陶行知大家都知道吧,教育学家,他在创办晓庄示范学院时离燕子矶不远,有一天听校工说燕子矶又浮起一具女尸,看着像是个学生,好在最后查实不是自己学院的。” “但他还是有些寝食难安,于是找来两块木牌,一牌上写‘想一想’三个大字,下边写了几行小字人生为一大事来,当做一件大事法,你年富力强,有国当救,有民当爱,岂可轻生?” “另一牌上则写‘死不得’三个大字,下写死有重于泰山,或有轻于鸿毛,与其投江而死,何如从事乡村教育为中国四万万同胞努力而死!” 费哥再一次看向班里的每一个弟子,“我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这六个字,‘想一想’和‘死不得’。” “好了,我随口说这么几句,这节课也不想再讲什么了,大家上自习,”费哥踮着脚走出教室,“安静哈,我去找地方睡一会儿,嘘!” 如果放在平时教室里会隐忍着笑意,等班头身影不见开始小范围的叽叽喳喳,直到声音越来越大把哪个路过的老师招来呵斥几句。 但此刻,几乎所有人都默默拿出课本,比起上午所谓形而上学的心理健康讲座,费哥的话虽然简单但更能打动人心。 姜芋望着院子里几棵天天能看见的大树,今年是第三个年头掉光树叶,明年此时已不知会在何处,高中生涯只剩半年,却感觉人生已如浮尘。 “在想什么呢?”旁边的乌贼娘小声问道,“我看你盯窗外半天了。” 姜芋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随后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早在费哥还在讲人生大道理时,后臼齿里传来轻微震动,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这会儿发现原来是胡前的手机截听到某个关键词。 关键词是“酒水批发”。 戴好耳机后连接对方手机,打开音频权限,陆续有间或的声音传来。 背景音有行驶的汽车和偶尔响起共享单车的开关锁声,应该是在某条人流旺盛的大街上,手机可能是放在裤兜或者包里带着一层降噪感。 街上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应该是进了某个稍微僻静的环境。 果然,耳机里传来胡前的说话声,“老板,你好,你这是批发酒水吗?” 另外一个响起,带着故意的揶揄,“要不然咧?” “噢,不好意思,我想找你打听点事?”胡前客气的说道。 一听不是生意上门,对面声音明显没什么好气,“我这儿又不是民政局,你要打听事去其它地方打听,喏,看到没——那边有个拦电瓶车带人的协管,你去找他问下路。” 耳机里听到一些窸窣声,好像是在掏什么东西,然后胡前重复道,“我是想和你打听点事。” “噢,警官啊,您说,您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方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这做酒水的,就拿白酒来说吧,毛利率大概有好多?”胡前问道。 店老板马上回道,“哎呦,警官啊,瞧您这问的,这么跟您说吧,我这起早贪黑的也就挣个稀饭钱,尤其是这白酒,都是厂家拿大头,经销商还分一块,到我们这终端了一瓶酒就挣个块八毛钱。” “块八毛?”胡前传来的声音一下清晰不少,应该是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工商、税务、消防还有街道,你选一个?还是一起?” “哎呦,我说我说,”店老板立马讨饶,声音小下去很多,“哥,那我跟你来真的吧——你看这瓶酒没?” 老板声音愈发降低“猖州老窖15年陈酿粮食酒,小厂碰的品牌擦边,厂家给到大区总代12一瓶,总代往下发18,到我手里给零售38,零售店子那就是各凭本事了,有卖88的还有卖1888的!” “你不是说稀饭钱吗?”胡前反问道,“如果在直播间里卖呢?网上。” “哎,嘿嘿,稀饭里还是得有点肉,”店老板打着哈哈,接着转化成满肚子怨气,“可别说直播带货了,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行被他们搞得有多惨,要不是有些固定客户撑着,今年我都得亏本。” “你就说直播怎么分得账?”胡前催促道。 “据我所知像抖莺一类,没有什么代理,一般是酒厂、直播平台和主播按4:2:4分,还拿这瓶酒来说,12一瓶的出厂价,至少先备五万件,全凭主播一张嘴,卖得高了拿大头,卖得低了也不能自己吃亏,该拿好多还是拿好多。” “这么说,”胡前把老板的说的消化了一下,“这一行还真是暴利啊!” 第65章 希律人格 直到最后,留给临时目标的,只剩下海产批发市场里那间不到十平米的门面,每天靠从海归的捕捞船里抢一点尾舱货转手平价卖出为生。 以上就是小说里主角的整体背景介绍。 姜芋面前的碟盏空了大半,剩下的失去原本食材原本最佳食用温度,于是靠在柔软的绒面坐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举着手机继续看下去。 小说里的主角也就是临时目标,在过去五天内发生了以下三件事 第一、海鲜批发市场因为长期受到电商以及带货主播的影响,商家生意每况愈下,市场决定开到年底关闭; 第二、临时目标名下的一辆12年款的捷达轿车因脱保,被相关交通部门限期审车并强制购买相应交强险; 第三、临时目标十六岁的儿子因在学校误伤同学,并且被多个家长投诉性格怪僻,学校需要家长到校处理,而有抚养权的前妻以生病为由推脱。 再过3个小时,黑色信封发来绝对精确的坐标,也即是目标要前往儿子所在私立学校的唯一必经之路。 小说里还补充写道,处于青春期的儿子对父亲始乱终弃的行为,从父母离婚起一直对家庭抱有敌视态度,而在学校里恶劣的表现也有很大关联。 毕竟十六岁接近成年,人生观已趋于固化,尤其在亲生父母的榜样作用下,出现极端的叛逆也不足为奇。 难的是去给儿子擦屁股的老爸,临时目标从海鲜批发市场要开接近50km的车,一路上还要提心吊胆制服的抽检,如果被拦则脱保的车辆一律暂扣。 接下来“小说”怎么演,就看雭、绿毛、大叔和老头怎么拍了。 姜芋在公众号下留言“小说主角的背景设置得不错,符合对一个从起楼到楼塌了的中年失意男人的描述。” “不过——” 语气一转,“最近一段时间的描写,主要接二连三的几起可以说是突发的事件,个人感觉会不会有点突兀?我的意思是节奏上很赶?” 没想到几分钟后,推文的作者或者运营在姜芋的留言下回复 oz三个小时前。 坐在具有潮汕渔家渡船装修风格的餐厅,流淌的音乐反而是来自来自东北的民谣。 姜芋把一勺海鲜粥盛到小碗里,虾很新鲜,入口弹滑,配以爽嫩的茭白非常的可口。 吃完一碗在盛第二碗时,手机发来一声接收信息的震动提示。 依旧是来自公众号的推送,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影视,而是小说。 姜芋放下勺子点开看了起来—— 小说的主角或者说是黑色信封里的临时目标更准确些。 在这座城市靠海边的一间海鲜批发市场里有一个小小的门面,临时目标和某个大型捕捞公司其中一条作业船的船老大是连襟,连带着能拿到另外两条船归航时最新鲜预留的一批海货。 这批海货的品质算是整条捕捞船里最好的,像老虎蟹、帝王蟹、野生大黄鱼等,专供顶级的酒楼或者私人订购,靠赚取一这块的利润在十多年前钵满盆满。 然而临时目标在兜里揣了小一千万后,对于流进认知以外的钱同样也会在认知以外流出。 在花天酒地里莺莺燕燕开始环绕,而且雄性的灵长类动物,尤其是在身体机能从巅峰期下滑后,心理上对年轻异性的需求不仅仅是满足生理那么简单。 新鲜是一方面,虚荣是另一方面,更多的还是表现自己仍然年轻的幻态心理。 “希律人格,”姜芋放下碗,拈起一块鹅腿,馥郁的鹅肉特有香味顿时充满齿颊,品着多汁的鹅肉继续翻看手机里的小说。 而在临时目标自我膨胀的同时,他同时忘了赖以发家的关系是如何建立的。 很快临时目标打着谈生意名义的夜夜笙歌被家里发现,再加上捕捞公司因亏损严重被zf重新改制,双重打压下收入急转直下。 因为包括和高端酒楼以及背景深厚的私人顾客都是签的长期协议,一旦卡断了货源,首先要赔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其次是离婚补偿,前妻一方丝毫不留念旧情直接对簿公堂,按婚内出轨判决,家产几乎大半被划走。 最后来自于结识不久的情人,在得知临时目标快要一无所有后,卷走了剩余为数不多的钱款。 第66章 愤怒后的挫败 黑色信封里的临时目标从便利店出来后,富态的脸上泛着潮红,把外套的拉链整个全敞开,意外发现原本淤堵公路上的车辆正在缓慢移动。 “轮胎(绿毛),你那边的断火了吗?”姜芋耳机传来雭的第三次提醒。 “放心,”绿毛的声音随即响起,“专业的!” “我问你搞定没?”作为操控者需要每一个确切的答案。 绿毛马上答道,“保鲜盒里拔掉了油泵继电器,高压包里拔掉了缸线插头,除非他能把打火机塞进发动机里点着,否则别想能把车开出去半米。” 说完又补充道,“双保险,放心,专业的。” 站在树后观察临时目标一举一动的姜芋朝四下里望去,除了眼前这条城县快速路两边有一排低矮的自建房,其余都是一片片在冬季里空闲下来的荒地。 雭应该在某个三层楼高的民房内,在某扇窗户后盯着整个进程的发展。 临时目标见车流重新缓慢移动,连忙往桥下隧道跑去,12年款的老捷达上此刻空无一人,占用的还是靠内侧的超车道。 “嘀嘀嘀——” “嘀嘀——” “嘀嘀嘀嘀嘀——” 尽管距离隧道有差不多百米距离,仍能清楚听见从里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其间中断了大约10秒左右,随即响起更尖锐的鸣笛催促。 “目标跑到车旁了,”耳机里传来绿毛的实时播报。 “上车了。” “应该在打火。” “肯定打不着。”绿毛声音里透着兴奋。 “目标把引擎盖打开了,正在用手机开着闪光灯看。” “霍!你们绝对想不到这里边有多热闹!” 就算隔着耳机姜芋也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如同开了锅的面条汤一般。 “目标看上去快要崩溃了,他打了双闪灯,想把车推到应急车道上去。” “有人来帮他,我要往前动了,应该是已经停在应急车道了,”绿毛最后一句说完。 姜芋望着一辆黑鲨般的a8从隧道驶出,铮亮的车身犹如水镜般光滑。 耳机里暂时没有其它声音传出,无线电静默一般,为了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显得过于明显,姜芋又顺着公路边的行人路往前走去。 而且不能回头,直到又走了几十米,在经过一排头顶上包括流量监控摄像头、卡口监控摄像头、单点测速摄像头后,转身朝后望去。 临时目标又一次出现在隧道出口处,隔得太远几乎看不清表情,不过从迟缓的步态来看显得非常疲惫。 这时耳机里传来第四次雭的声音,“大叔,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大叔的声音略带嘶哑。 姜芋继续朝前走去,路过一座小桥,下边是冬季枯水期的旱地,干裂的河床上覆盖着深黑色风干的淤泥和倒伏着的干枯水草。 过了桥有一片垒起来的干草垛是秋稻剩下的秸秆,共有五个垛,每个都有接近两米,四五人环抱的体积。 姜芋转到其中一个草垛后,望着由远及近的临时目标。 这时,从刚刚路过的小桥下出现一个身穿蓝布碎花棉袄的农家妇女,拐上马路后径直朝目标走去,同时抱着一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簸箕。 农家妇女身材臃肿,头戴浆蓝的头巾,脚步透着虚浮,看着有些像是劳累过度的迹象。 临时目标和农家妇女相对而来,二者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还有几步交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农妇脚下一个趔趄,接着整个身体往前倾倒,手里的簸箕也像洒水似的一倒,顿时一团团黄色的毛绒一样的东西从半空中倾撒满地! 与此同时,仅有几步之遥的临时目标见有人跌倒下意识想去搀扶,刚好迈出的身形与那一片黄绒重合一起! 只听耳朵里传来雭的一声尖叫,“哎呀!我的鸡仔儿!” 另外一个是临时目标的声音,“啊!” 姜芋偏着头向两人交汇处望去,本以为下一个出场的是大叔,没想到是雭自己本人。 农妇把掉了一地的黄绒球般的鸡仔儿抓回簸箕中,但其中有两只在刚刚的混乱中被踩得奄奄一息。 “我的鸡仔儿!”雭的声音高亢尖厉,“你踩死了!” 临时目标忙否认,“不是我踩的,是你不小心掉到地上踩到的!” 雭根本不听目标的辩解,“踩死了鸡仔儿你要赔,这两只!” “什么我要赔,明明是你踩死的!”临时目标差不多到这会儿咂摸出点味了来。 “一只200,两只400!”农村妇女不依不饶,“就是你踩死的!赔!拿钱!” “你这是碰瓷!”临时目标指着雭的鼻子,“讹诈!我要报警抓你!”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雭一把打在临时目标掏出手机的手上,同时朝身后喊,“娃儿他爸,娃儿他爷,你们快来!” 这时两个同样一身乡土打扮的农民从桥底冲了出来,几个大跨步迈出转头冲到正在僵持抢夺手机的雭和目标跟前,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背着耙子,另外一个年纪老点提着锄头。 年轻一点的干脆半个身子压在两个争夺手机的手上,靠蛮力一挣,临时目标的手机被夺下,同时让本来已经被捡到簸箕里的小鸡仔儿又一次撒落一地! 但这一次小鸡仔们在四个人的脚下明显没有上一次运气好,眼瞅着又被踩成平面好几只。 年轻的农民仗着力气大把临时目标的手机抢了过来,照着地面“啪!”地一下砸了下去,嘴里蛮横地说道,“你踩死了鸡还敢不赔!” 年纪大一点的揪住目标的衣领,扭头朝雭喝道,“娃儿他妈,看看死了好多只!” 雭挨个清点了一遍,“娃儿他爷,死了4只,还有两只也瞅着活不了!” “那就是6只,”老农民吐了一口浓痰,“说嘛!咋办!” 一旁的娃儿他爹也举起耙子,耙子尖抵着目标的后脑勺,“你还想打俺婆娘!信不信俺给你脑子开几个眼子!” 姜芋耳机里传来的是靠近西北的方言,包括雭的口音也难辨真假。 “6只小鸡仔!”雭见来了靠山,指着地上的死鸡理直气壮说道,“1200!赔!” 临时目标眼角余光望着屏幕被摔裂的手机,脑袋后边杵着**的钢钎,面对面的男人喷吐着混着水烟熏臭的口气,原本因推车泛起的潮红此刻变得惨白。 “赔,我赔!” 蜕变的愤怒逐渐被挫感无力取代。 第67章 第五场景 p姜芋从秸秆垛后边重新走出来,本来想是否加一点不必要的动作,又觉得好像并无必要。 继续缓步朝前走去,身后不远传来临时目标苦苦哀求,“大爷、大哥,我真只有这么点了,你们看到的,我钱包里空了。” 雭的声音同时从背后和耳朵里的耳机里传来,形成特定二次回放的效果,语气是得理不饶人,“你的手机呢,手机里有钱。” 临时目标指着躺在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被你们摔坏了。” “你说什么,”旁边一个怒气未消的男人声音,“再说一遍!” “没有,没有,”临时目标马上改口,“是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雭捡起蛛丝裂纹般的手机,继续逼问,“密码是好多!” 临时目标的脸色更加苍白,“什……什么密码?” 老一点男人声音盖过,“你在给我装疯是不是?信不信我给你来一下嘛!” “没……没有密码,”临时目标带着结巴,“是……是手势解码,”说着凌空比了个“m”字型。 “劳资把你手机打开要是密码不对,”年轻一点男人继续胁迫,“不得行,身份证押到起,你把钱拿来,我把手机和身份证还你!” “利息!”雭在一旁继续加码,“一天就是200,两天是400,三天好多?说!” 临时目标在三人围攻下整个人矮了一截,“600!” “你娃最好晓得”年轻点的男人抽出钱包里的身份证连带手机揣进兜里,“还盯到干啥子,个人爬!” 方言尽管比普通话难懂,不过最后一个“爬”字还是无比清晰。 临时目标捡起地上的包,跨过一地死鸡仔儿,三步并作两步朝前快步狂奔。 雭在背后不忘提醒,“送钱来的时候就打你自己手机!” 临时目标根本连头都没有回,像是生怕身后的人改变主意。 直到临时目标快步而来,姜芋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得不太符合时宜,只好掏出电话假装通话,好在临时目标从身边超过时并未引起半点注意。 姜芋又回头望了一眼,就在刚刚打电话掩饰的一会儿功夫,身后已经空空如也,包括雭和她的“男人”以及“公公”全都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临时目标在前边走得很快,很可能是刚刚后脑勺被架着耙子导致肾上腺素分泌所致,褪去的时间因人而异。 受年龄、性别、身体条件影响等,以超过40岁年龄保守估计血压或血脂超标亚健康状态下的男人来说——大约在10-15分钟左右。 姜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顺便看了眼时间,2点47分,按照上午时雭发给自己的小说来看,如果没有这些情景,这会儿临时目标应该已经把车停在私立学校外的某个不起眼的树下。 时间来到2点50,临时目标动作迟缓下来看了眼手表,差不多12分钟,符合临床对肾上腺的相关计时统计。 姜芋的脚步也随之缓了缓,发现在人行道的前方不远的几棵光秃秃的树下,有个衣着怪异分不清年龄的男人,他在两棵树之间挂了个吊床,半躺着抽着烟,发现有人朝自己这边走来,整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不清年龄是因为被一缕缕许久未洗的头发遮盖,身上的衣服已经板结,露在外边的皮肤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尤其是脸上的泥垢涂抹分明中带着均匀。 是变熊大叔。 “老板,老板,”大叔从吊床上跳下来,朝着越来越近的临时目标迎去,黑黢黢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老板新年吉祥!” 距离过年至少还有两个月,临时目标脚下偏移原本的直线,侧着身子想从要饭花子身边绕过。 耳机里大叔的声音接着传来,“哎,老板,老板,一看你这身行头就是大富大贵,施舍几个零钱,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临时目标因为被老师单独约见,确实穿的是拿得出手的一套衣服,甚至还有淡淡的花露水香味用来掩盖每天搬上搬下鱼筐的腥臭味。 “欸,老板,你别着急走啊,”大叔表现的锲而不舍,“要不我给老板表演一段?你听得好呢赏个三瓜两枣?” 跟在后边不远处的姜芋顿感一阵无语,大叔的表演成分太重,昨天晚上应该是借鉴不少电影资料,希望不要太离谱。 “老板捏,你听我言,早年我也是有钱人,”大叔的语调听着有些怪异,清了清嗓子唱道 “桑拿洗得周身暖,麻将搓到五更寒,不曾想被我那婆娘骗,小白脸咧害人不浅,如今落魄把饭讨,还请大老板咧赏口饭!” 尽管大叔东拼西凑不知道从哪学来一段,临时目标根本无心细听,急于想摆脱离开,却不想要饭的如狗皮膏药一般黏住不放。 “老板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叔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我唱也唱了,演也演了,你是不是一毛不拔!” “走开!”临时目标隐忍着怒气,一连经过四轮的压抑,隐约有爆发的迹象。 “走开好说咧,”大叔腆着一副无赖相,“拿个几百洗个澡,我离老板远远的!” 临时目标加快脚下速度,身旁的要饭花子反而越贴越近,“一百也行咧,找个地方洗个头咧!” 远远望着临时目标像是攥紧了拳头,低声喝斥,“滚!” “滚要得咧,”大叔干脆一只手挽向目标的手臂,“给个几十也要得咧,还能洗个脚说。” 临时目标猛然站定,怒视着苍蝇一样有手有脚的乞丐! 但下一秒,没想到乞丐掏出一把足有铅笔长短的单簧刀片直接抵在临时目标腰上,“老板咧,几块钱也可以嘿,我还能去洗个雀雀!” 临时目标低头望着贴在腰间明晃晃的刀刃,时间犹如暂停了两秒。 然而就在面对面的要饭花子刚要张嘴还要再说什么的一瞬间! 只见临时目标双手一别,刀柄变刀尖,接着往前一送! 只听“扑哧”一声,要饭花子脸上嬉笑的表情凝固了,转而代之是完全不敢置信的惊惧! 再看身下一团血晕在脏兮兮的衣服下蔓延,很快沾满了大叔整个捂在刀口上的手。 “啊!杀人啦!杀人啦!” 要饭花子犹如见到杀神,惨叫着转身朝身后跑去,不远处正是被突发情况惊呆在原地的姜芋,接着伸出一双血手在半空中挥舞,仿佛想要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没跑到两步,只见要饭花子猛地朝前一扑,整个人栽倒在地,仰面朝天,胸口处插着明晃晃的利刃没至刀柄! 第68章 看见了吗? 姜芋的大脑在大叔被捅倒地的一瞬间高速运转,计算此情此景是复原的预演?还是真实发生? 如果是前者,自己本不应出现在现场;如果是后者,大叔的生命在倒计时。 “别动!” 突然耳机里传来雭的声音,“转身,跑!” 姜芋立即转身,装作被吓破胆子的模样,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朝刚刚走过的路上狂奔,不敢回头,生怕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直到跑到隧道上方的几间卖杂货的铺子旁,从其中两栋房子空隙钻进去才停下来。 这时其中一扇后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露出半根手指勾了勾,姜芋环顾四周没见有半个人影一个闪身。 色老头从门后现身,“小鱼同学,你怎么来了?”边说边把门关紧。 “我来看一下,”姜芋发现这间屋子是之前临时目标来过便利店的后室,挂了一张碎花布帘把两间屋子隔断。 “没听雭说你会来,”老头掀开帘子,从某个隐秘的角落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给你看吧,我有点老花反而看不清。” 姜芋接了过来,没有靠近窗台而是找了正对窗户背后的冰柜侧方,从凹进去的阴影中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虽然望远镜掂上去很轻巧,但却是从r字头国家舶回来的军用货。 尽管隔着一层污浊的玻璃,物镜的自动过滤功能把近处景物虚化,接近两百米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临时目标此刻正半跪在躺在地上的大叔身前,想要去扶,却从大叔嘴角涌出一团团血沫,插在胸前的单簧刀片上血迹斑斑。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姜芋从临时目标口型读出翻来覆去的一句话,尽管全身害怕地发抖,仍想帮助躺在地上嘴角渗血看上去昏迷不醒的大叔重新站起来。 “我刚才都不确定是不是事故?”姜芋偏着头朝老头说道。 老头找了个小竹椅,一坐上去“咯吱”作响,“主要是雭那个丫头没说你会来,等我们看到你时,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是从隧道里穿过来的,”姜芋又望了眼远处,临时目标放弃了救治,跨过非机动车的绿化带想去拦车。 “轮胎应该是没看到你,”老头靠在椅子上,“我认出你时你都走出去挺远了。” “那喷的血?”姜芋从望远镜里看见已经恢复畅通的快速路上,平均车速80km,再加上临时目标身上显眼的深红色,根本不可能有车停下。 “放心,”老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玉米糖浆和肥皂液而已。” “那刀片?”姜芋对没柄的凶器更在意。 老头掏出火机点着,“高仿塑料加涂料和一个可伸缩的弹簧,都是轮胎从剧组搞来的,足以乱真。” “那现在?”姜芋视野里的临时目标在机械地朝过往车辆挥手,但没有任何车敢停下。 “等着咯,”老头深呼吸一口烟随后吐出,浓郁的烟气飘散进半空。 姜芋回头望了一眼,“所以大叔是稻草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头摊开手,“这一轮是雭设计的,她没要我帮手,我也没问她,不过她说如果没搞定,她会向你负责。” 老头一直负责构架,前几次都是如此,这次却与雭的角色互换,并且事先没有提前说明。 姜芋什么也没说,重新举起望远镜,临时目标见拦不到车又返回大叔身边,不过这一次伸出手指挨近大叔的人中。 没什么用,呼吸可以暂停,心跳不会,如果要看一个人死没有,轻按住桡动脉或者颈动脉即可。 并且测试的时间也比预想的要短得多,正常人屏住呼吸可以坚持90-120秒,经过训练可以长达4-5分钟,世界纪录是6分12秒。 姜芋发现临时目标再直起身时,双眼有些发木,先是朝躺在地上的要饭花子看了看,接着又朝本来要去地方的方向看了看,最后回过头望向来时的路。 一直以来,对于“看”这个动作都会觉得是一种主动状态,但实际上是大脑想要去了解某样事物时给视神经下达的指令,其实包括抬头、凝望、收回视线等都是被动的。 但此刻,姜芋觉得临时目标“看”这个动作,却是由眼睛想看来决定的。 先是“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要饭花子——是无可避免的意外。 然后“看了看”连通儿子学校的快速路——是计划去的因果。 最后“看了看”目击者跑掉的一片自建房——是想获救的侥幸。 看完后,临时目标朝刚刚姜芋逃跑的路线追去! “他来找我了,”姜芋朝天花板望去,“二楼?” “楼梯在那边,”老头毫无波澜地指了指不注意看发现不了的角落。 姜芋把望远镜递还回去,顺着盘旋的铁架子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是一个仓库,堆着各种打折购买的卫生纸、啤酒、饮料等。 没有窗户,依然还是可以听见。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拉开,“有没有看见一个很年轻的年轻人!” 老头的声音随意响起,“没看见。” 门又被重重带上,震得二楼墙灰掉落,随后是隔壁卖干杂的,再过去是面馆,再再过去卷帘门是关着的。 “下来吧,”老头声音从楼下响起,“他走了。” 姜芋顺着梯子回到底楼,“水给我拿一瓶。” “要什么?”老头打开冰箱门。 “矿泉水就可以,”姜芋听着街道上只要关着的门被敲的“哗啦哗啦”作响,随后就是一顿喝斥和咒骂。 老头把水递给姜芋,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 “什么?”姜芋扭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二楼没有窗户,密不透风。 老头指了指窗户外街道另一侧的铁路,“差不多应该能看到被剪出来的豁口了吧。” 门外街道安静下来,几间商铺尽头是涂成绿漆的高铁隔离网,不过为了通行方便,总会时不时被人为破坏一圈进出的口子。 便利店里虽然有窗户仍旧感觉很暗,姜芋半靠在窗口望向远处,就算不用望远镜仍能看清刚刚大叔躺着的地方,这会儿已经空无一人。 反而是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 …… 随后听到一声尖锐的鸣笛。 按国内比较常见的crh3高铁来说,在时速300km如果制动刹车,列车想要完全停下来还要继续跑上5km,就算是紧急制动也要3km,这也是为什么高速铁路全线封闭的原因。 第69章 你在不在 坐上返程的计程车,还是三天前唯一能打到车的大路口,卖苹果的小贩依旧在卖苹果,只不过好像被远处的叫喊声吸引时不时伸着脖子张望。 运气不错拦下一辆营运的出租车,姜芋上车后靠在后座的车窗往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冬天的萧条和肃杀,郊外看不到半点绿色,只有一晃而过的荒地和旷野。 开了差不多十分钟前方是一个大型十字路口,遇上红灯排在人行道前停车线第三辆车的位置,右手边还有两条车道,而最右侧车道可以在红灯下可以直接右转,只需要避让一下通过的行人。 然而没有任何行人,附近是还未开发的工业区,离得最近的工厂也要再往进城方向开十分钟路程。 出租车司机抱怨眼前红绿灯完全是没有脑子设计的,鬼都没有一只,白白浪费30秒。 姜芋没有接话,原本的姿势保持未动,目光游离在车外的荒草丛生。 然而就在这时,最右侧车道驶过来一辆车门涂着“跨城叫车”的网约车,因为是右转车辆且人行道上鬼都没有一只,保持原速连刹车灯都没闪一下呼啸而过。 开网约车的师傅一般都很猛,但在驶过的一瞬间,姜芋眼角余光还是发现在车后座有个乘客,男性,比较年轻,吸引注意的是一头如烟花般的烫发。 右转的网约车转眼只能看见尾灯,姜芋坐直身子,朝前挡风玻璃挂着的收款二维码打开手机。 “微信到账200元!” 司机错愕地回头,见过还没下车付款的,不过差不多都是半夜喝大了,眼前这学生模样的? “师傅,”姜芋指着已经转绿的交通灯,“20分钟内送我到目的地,我会再付你200元。” 司机下意识松开手刹离合起步,在反应过来后座的乘客说的是什么时,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大众发动机发出轰鸣,车子箭一般射了出去。 姜芋点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划了几下,在确定了自己想法后又把视线投向窗外,与刚才不同的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与激情。 最后到达十七中的时间还是超了1分半钟,如果不是有辆坏在路上的新能源,最后还是又扫了200推开车门后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上课没多久,教物理的牛老师正全情投入在正电荷与负电荷的离子间的相互作用力上,门口诈尸般出现一个学生的身影。 “……”姜芋面朝讲台视线直接扫向靠窗一排。 夏半的座位上是空的。 “快进去,”牛顿大佬被打断有些愠怒,要是换成其它人早就是“到后边站着去!” 姜芋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桌,待老师重新授课后,随手撕了张纸写下,“夏半今天在学校吗?”然后递给同桌谷合。 乌贼娘瞟了一眼姜芋接了过去,打开后又飞快扫了一眼,刷刷写了几笔又趁老师板书时甩了回去。 姜芋打开纸团,“不在,好像一天都没来,你们两个真的是可以。” 也就在这时,门口又出现一道身影,顿时吸引全班女生的注意。 夏半不好意思的致歉,“牛老师。” 牛顿大佬接连被打断两次思路,隐忍着又不好发飙,一个全年级排第七,一个排第九,关键是这两个家伙物理怎么考都是满分。 夏半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见姜芋一直盯着自己,还抱以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姜芋的表情逐渐凝固,如果半小时前在郊区网约车上看到的是他,其背后则意味着很多事情。 但是,却有一点差异,以往夏半那一头烟花烫发蓬松飘逸,此刻穿过讲台走过来的却整个帖服在头顶,用类似女生的整体发箍固定。 牛顿老师的课程继续,夏半回到自己座位上,旁边的乌贼娘认真记着笔记,物理一直是她的弱项,往往投入120%的努力能考到一个堪堪及格的分数。 臼齿这会儿又传来轻微震动,姜芋偏了偏头眼角余光再次扫过身后,东京牛郎也在注视着左前方,二者视线交错后又迅速分离。 掏出耳机重新戴上,电量显示只剩下35%,触发感应的是老爸姜黄电脑开机,摄像头同时捕捉到同时出现的两个身影。 “姜队,”胡前的声音先传入,随后手机上连接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有事?”姜黄在用电脑不太熟练地敲着拼音输入,瞥了眼发现自己的手下手里提了一瓶酒。 胡前先是往身后瞅了一眼,确定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这才把身后的玻璃门带上。 姜黄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干脆靠在椅子上,朝着胡前手里的酒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前马上说道,“不是,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又是哪样?”姜黄不客气地说道,“我差你一瓶酒吗?” “不是,不是,”胡前把酒依旧放在办公桌上,大红色的包装很喜庆,可是包装上的品名透着一股浓郁的山寨味儿。 “不是什么,赶紧拿走,”姜黄伸手一挥,意思很明显,从哪来的回哪去。 “头儿,”胡前陪着笑意,“我要送你酒也不能送这个啊,这只是个道具。” “道具?”姜黄瞟了一眼抄袭某大品牌的包装盒,“你找我来拍戏?” “是这样,”胡前小心说道,“这个酒呢,我找专人打听过了,你看着不起眼吧,算是很低端的那种类型,出厂价,老大你猜一下好多钱?” “你到底想说什么?”姜黄语气里已经带着点不耐烦。 “那我就先说了,”胡前把酒盒往前推了推,“这个酒出厂价18块,大区销售拿到下边的专营店是38块,专营店往各大商超或者批发商铺货是48块,最后卖到消费者手里58块。” 没等姜黄开口,胡前继续说道,“如果是走线上呢,酒厂让利差不多20个点,平台抽成15个点,主播拿大头将近30个点左右。” 姜黄刚要说话,胡前马上又说道,“不管是网上卖还是传统卖,老大,酒水这个利润大到吓人,不是‘赚不到什么钱’!” 见胡前目不转睛望着自己,姜黄还是没搞懂眼前这个靠上边发话进到六组的关系户,今天又是哪根弦没搭对。 而胡前见组长还是一脸不解,干脆直接挑明,“头儿,我说的是那两起自杀案的第一嫌疑人,上次在机场审过一次,我有理由相信他在撒谎!” 第70章 AB面 他在说谎,”胡前强调道。 姜黄直到这时才搞清楚胡前折腾一大圈到底要说什么。 胡前见组长面无表情,像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声调不自觉提高,“头儿,你不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吗?我总感觉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姜黄呼了一口气,指了指办公桌另一侧的椅子,示意胡前先坐下再说。 “小胡,”姜黄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着钢笔套上笔帽,“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胡前愣了愣,刚想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你说过不要让我用‘感觉’一类的词。” 姜黄点了点头,“那我再给你添加一个,你刚刚说的‘巧合’,在我们组里,这两个词以后我都不想再听到。” “是,”胡前诺诺说道,“我知道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姜黄语重心长道,“正相反,我在你身上看到很多同志缺少的一股韧劲,但你的方式方法是不是有些值得探讨的地方?” 胡前想开口,姜黄伸出手打断,“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刚说的两起自杀案,是不是经过我们现场勘察,我们的法医官验尸,死者是不是也都有自杀的动机?” “……是,”胡前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 姜黄又一次挥手,“既然你也认可,我还想问你,你一天工资是多少?” 胡前一时没转过弯,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一个月6800,一天算下来300多吧。” “那么,你追查这个所谓的嫌疑人用了多少时间?”姜黄又问道。 “前前后后差不多两个多礼拜吧,”胡前好像明白组长要说什么。 “其它我就不说了,”姜黄指了指独立办公室的门,“我希望你能把精力和国家发的工资用在它们该用的地方。” 逐客令已经很明显了,胡前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见姜黄已经重新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键盘,是希望不要在被打扰的姿态。 “头儿,那我走了,”胡前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转身准备拉开门。 “咚咚,”身后姜黄敲了敲桌子。 胡前扭头意识到组长指的是桌上的酒盒,只好抱了起来,扭着门把手出去后又把门带上。 姜黄挤了挤鼻梁也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锁旋了半转关严后,来到窗边把窗户推到最大,顿时一股冷空气涌入,吹散之前屋内压抑的氛围。 从电脑屏幕上已经看不到人,因为是显示器的内置摄像头,姜芋凭声音推断老爸这会儿站在窗口旁,随之又听到打火机的“咔哒”声。 是切换到胡前手机?还是继续留在姜黄电脑上?又或者直接关掉? 三者之间最后选择了中间的选项。 和在家里阳台类似,姜黄一般会在打一通重要电话前有抽烟的习惯。 如果继续回到电脑前敲字,反而没有什么可再值得听下去的理由。 “杨局,”姜黄的声音在隔了差不多几分钟后重新传入,而杨局是分管刑侦的市局副局长。 “是我,姜黄,”姜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字字考究般的延迟,“有件事想向您请示一下。” “……” “对对,是关于小胡的,我之前还不知道他是您这边推介来的,这小伙子说实话人很干练,做事也很用心,和同事之间关系相处也很融洽,组里对他的到来都表示欢迎。” “……” “是,是,我明白,年轻人嘛对刑侦这一块都比较热血,组里有什么案子都是带着他一起,他这几个月成长也很快,脑子也灵活嘛,提供的很多思路都比较有预见性。” “……” “杨局,您放心,这是一棵干刑侦的好苗子,我一定会用心把他带出来,这不马上年底了嘛,我想把我们组今年的绩优评给他,所以这边请示您一下。” “……” “行,那今年的暂时先给别人,等明年小胡做出点成绩……” “……” “明白,杨局,就按你说的!” “……” “对了,杨局,还有件事想请示下,两个月前您这边要过两起自杀报告的副本……” “……” “对对,就是我上回像您汇报小胡觉得有些疑点的两起自杀案子……” “……” “噢,噢,好的,我这会儿去您那拿下来,您看方便吗?” “……” “哎,哎,好,谢谢杨局,我现在让小胡跑一趟,杨局再见。” …… 挂了电话后听到关窗的声音,少了一些风声,屋内顿时安静不少,姜黄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先用手机输入一条语音,接着又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敲打键盘。 从低像素的摄像头里,仍能看清眉头舒缓,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 姜芋断掉远程连接,刚好蓝牙耳机里的电量耗尽,发出“滴”的一声关机。 与此同时,“铃铃铃”下午最后一节课也同时打响放学铃声。 牛顿大佬坚持把黑板上的一道带电荷小球的相互作用的应用题讲完才下课,足足拖延了近10分钟,前脚刚快出教室前门,后门已经形成堵塞。 趁着教室里乱哄哄的劲儿正起,姜芋侧着身子朝斜后方的东京牛郎问道,“你下午找我有什么事?” 夏半正准备站起身听到姜芋问话,绕到桌子前边坐在其中一角,“找你去游泳啊!” “游泳?”乌贼娘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大冷天的你游冬泳啊?” “疯了才游冬泳,”夏半做了个自由泳的动作,“当然是恒温的,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希尔顿酒店里,游饿了还可以去他们餐厅吃蛋糕。” “不要钱吗?”乌贼娘天生好身材个子又高挑。 烟花烫牛郎展开说道,“游泳我办了卡一年是6800,吃蛋糕免费,不过只有几款不要钱。” “哇,还是好贵,”乌贼娘咂舌,“6800一年!” 姜芋盯了一眼夏半头顶用发箍固定的头发,“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游泳?” “要不然咧?”夏半翘起嘴角,“我认识的只有你能随便翘课,而且我觉得你运动细胞应该挺发达的,”说着还上手捏了捏对方的肱二头肌。 姜芋同时站了起来,借此摆脱某人的魔爪,朝乌贼娘说道,“走吧,去食堂。” 谷合又很意外,“姜芋头你竟然今天要去吃食堂?” “欸?食堂?”狗皮膏药似的牛郎仔也凑了上来,“我还没去过呢,一起?” 第71章 预见约会 充满迷迭香柔媚的氛围下,紫色的熏香盒缥缈出氤氲的淡淡烟雾,让整个室内笼罩在雾霭般的梦幻中。 苏丹红色的沙发上半倚着一具妖娆妩媚的躯体,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随便一个男人都会欲罢不能。 绛红色的朱唇搭着一只细长的女士香烟,轻启珠贝,一缕白烟融入迷幻的空气中。 面前咖啡色茶几上的手机微微震动,被一条如藕白般的手臂拿起,点开后是一条简单的群消息。 群里有五个头像沙奈朵、超梦、耿鬼、伊布和可达鸭。 可达鸭@伊布“进度如何?” 女人单手打了几个字“暂时没有遇到合适的独处机会。” 可达鸭随后打出“明天的晚自习,我安排一下。” 女人用了一个“ok”的表情“我试一下,不过如果是他,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可达鸭几乎立即打出“不会错,应该就是他。” 女人回道,“我明晚先做确认。” 没有新的消息,女人把手机推回原来的位置,几秒后屏幕熄灭,旁边还有一只小巧的遥控器,轻触上边“播放”按键,从屋内角落的cd播放机上流淌出一首上世纪港台流行音乐的靡靡之音。 …… 能容纳近200人就餐的十七中食堂,头顶喇叭里传出的是时下最流行的各种神曲,从榜单第一到第三十名循环播放,这会儿放的是stehensanchez的“untilfindyou”。 “广播站的神仙们什么时候能放点中文歌曲,”乌贼娘边取餐盘边吐槽说,“这首歌我真觉得一般。” “我觉得还不错,”烟花烫牛郎有样学样也取了个餐盘,还顺手帮身后的姜芋拿了一个。 “如果有的选我更想听他的‘ladybythesea’,”乌贼娘从一个个半开放的橱窗前挑选中意的食物。 夏半看中一些油炸鱼附和同意道,“‘ladybythesea’我也比较喜欢,不过stehen也算是成名较早的……姐姐,这个帮我打一份,谢谢。” 被称呼为“姐姐”的食堂大妈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尤其看清还是高中生里难得帅得让人印象深刻的,二话不说,直接满舀一勺盖了上去。 姜芋走到最后边,一直盯着前边两人极其自然地聊着天,又扫了一遍无论是香味还是卖相都有点惨不忍睹的大锅菜,主要突出的可能还是量大管饱外加便宜。 “这边,这边,”乌贼娘个子比普通女生要高半头,正好发现一张空出来的桌子,忙先过去抢着占下,然后朝两个不像是男人的婆婆妈招手。 夏半的餐盘里是炸小黄鱼,狮子头和花菜炒肉; 姜芋的要清减得多,如同遁入空门多年的老僧,清炒的豆芽,清炒的白菜和清炒的油麦菜。 “你在喂羊吗?”乌贼娘彻底无语,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鸡块挑了几块肉多的夹了过去,“吃掉!” 姜芋露出一丝苦笑,不过还是乖乖地把鸡肉放在豆芽菜上。 以上全程被牛郎仔目睹,好奇的问道,“你们俩……是在拍拖吗?” 当然立刻被乌贼娘矢口否认,姜芋像没听到似的夹了一根菜叶放进嘴里,不仅寡淡还很生涩,比起莲香楼用豉油的做法,差不多隔了三条珠江。 乌贼娘马上反击,装作用勺子敲夏半的头,“我和芋头是一起看小猪佩奇长大的,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新来的萌新记住了哈。” “芋头?”牛郎又抓住另外一个槽点。 乌贼娘伸出小拳头警告说,“芋头是我叫的,专属,懂吗?” 姜芋觉得自己头有点疼了,真不该想起要吃什么食堂。 没想到来自小日子的牛郎仔反而对食堂的大锅菜吃的津津有味,尤其对看上去灰不溜秋的狮子头情有独钟,三五口吃完又去重新加了一份。 “我说,”乌贼娘也看着好笑,食堂饭菜的质量自己是从高一吃到高三的,前两年还好点,最近一年每况愈下,“你在你爸那边家里没吃过这些吗?” “哎,你不知道,”夏半又往嘴里塞满肉,“要说美食还得是我妈这边,不过我妈做菜清淡的很,经常吃的我半夜胃里反酸水。” “啧,真可怜,”乌贼娘砸砸嘴,“你喜欢吃可以多来食堂,咱们食堂就这点好,绝对油水足。” 牛郎仔转头又问向姜芋,“对了,你今天跑哪去了?” 姜芋调戏着两根豆芽,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谷合也盯着自己,“打游戏机去了。” “你去打游戏机?”乌贼娘一脸无语,“哪怕你说在家睡觉呢?” “噢?是吗?”夏半又问道,“是上次我遇到你和一个女生商场里的那家?” 一听这话,乌贼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姜芋头,你还和别的女生一起打游戏机?” “不认识的,”姜芋瞟了一眼夏半,不确定这货是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点饮料喝,有个女生坐在旁边放歌,我觉得还不错随口问了一句。” 解释了后乌贼娘变得一声不吭专门对付餐盘里的两块跑来跑去的土豆。 夏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可能讲错话了,做了个鬼脸也埋头造饭。 姜芋望着低着头的始作俑者随口问道,“你下午去游泳的那家恒温泳池有水疗吗?” 牛郎仔抬起头,“有啊,不过不在同一层,你想去吗?” “暂时没什么想法,”姜芋放下筷子,“也许哪天打球累了会去。” 夏半表现得无所谓,“他们家海鲜自助也不错,都是从北海道空运的,改天一起?” 对于吃的尤其是美食,乌贼娘永远保持神秘的探知力,试着问道,“应该很贵吧?” “还好,”夏半推荐道,“我知道他们偶尔会出一些券,用券便宜得多,什么时候我去抢几张。” “用券要好多啊?”乌贼娘追问道。 “好像3-400吧,”夏半老实回答道。 “那么贵啊,算了算了,”乌贼娘吐了吐舌头连连摆手。 姜芋半靠在椅子上听着身旁两人对话,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未动,不过至少基本可以确定一点 下午时在郊区十字路口网约车里见到的烟花烫,应该就是面前表现得滴水不漏的牛郎仔。 第72章 观察者角度 3“你是说夏半在说谎?他下午根本没去什么恒温游泳池,而是在我们引导黑色信封里临时目标的现场?” …… 夏半从食堂出来后干脆直接翘课,交待姜芋和谷合说“如果老师问起就说家里有事。” 晚自习上的生物老师见空的桌子属于新晋的“刺头”之一,选择根本直接无视。 像这一类归属地不详的学生,在任课老师眼里如同无根之萍,就算是办理了完整的就读手续,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来开一张转学申请。 下晚自习后,姜芋照旧和乌贼娘一起回家,“护花使者”这项工作已经做了有近十年之久,不过之前一直是乌贼娘做使者,直到上高中后两人角色才做了个调换。 没想到同样是在便利店门口,熟悉的老捷达停在挡住商店进出口的通道上,一个店员跑出来正准备交涉,姜黄懒得废话干脆亮了亮腰间别着的手铐。 姜芋远远望见手铐在便利店发光招牌下的银色反光,一般来说是不允许除非有外勤任务。 果然,上了车后姜黄说自己一会儿还要亲自去蹲一个可能是贩毒的二级窝点,路过学校顺路接两个孩子回家。 姜芋按照惯例让自己父亲注意安全,反而是乌贼娘听到“毒品贩子”四个字又一下来了精神,追问着姜爸爸一路,直到下车还意犹未尽。 老捷达开走时,姜芋透过后视镜看见站在外边的店员和一直观察外边动向的店长,两个人对着车辆尾灯同时松了一口气。 与谷合在小区后门分开后,姜黄开车离开,姜芋独自回家,路过一家只做夜猫子生意的小吃摊,点了一份海味抄手,端上来后又找老板要了点紫菜,趁着刚出锅的热度,终于填饱委屈了一晚上的胃。 回到家后,尽管当妈的又事先准备好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阳春面,姜芋表明自己不太想吃后径直走进自己房间。 当妈的之前一直守在门口留意楼梯间的动静,掐着点煮好了面,儿子却连多一个字都没说。 姜芋扭开书桌上的台灯,打开一本教材,知道还有第二轮,果然没要几分钟,一盘剥好了皮的脐橙被轻轻放到桌面又试着往里推了推。 “妈,你早点去睡吧,”姜芋瞥了一眼黄澄澄的橘瓣说道。 “哎哎,好好,”当妈的背对着退出儿子房间,带好房门,在马上关闭的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儿子。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屋传来均匀的呼吸间歇呼噜的声音。 通信ip地址换到境外一个隐匿服务器,会议系统的应用沿用,登陆id和密码同样稍微繁琐一些,不过这会儿还不到12点,对某些人来说,夜幕才刚刚降临。 雭依旧是穿着仅能遮盖到臀部的超短吊带睡裙,手机支架正对胸前一抹雪白,直到发现有授权访客进来后,才把视线从150寸的电视屏幕上收了回来。 “小哥哥,”雭嘴角带着一抹微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侧的肩带滑落,露出一条深沟,又很自然地带了回去, 雭吐了下舌头,“怎么今天比以往要早个半个小时,我这会儿还在追剧呢。” 姜芋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哦,在看什么呢?” 雭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仅被一条丝质睡裙包裹的身材纤缕毕现,尤其是饱满和凹凸,以及修长光滑的横陈**。 “‘财阀家的小儿子’”雭瞟了眼电视按下关机,“宋仲基真是太帅了,好想去见一见真人。” “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姜芋随手翻着手边的教科书,“又没有谁能拦着你。” “那不一样,”雭的眼里带着笑意,“我想和小哥哥一起去。” 姜芋没有接话,雭一手托起下巴望着手机里的姜芋,橘黄色灯光下柔和且不失线条的脸,“小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接一个目标在国外的委托呢?” 姜芋瞟了一眼实时视频,“你不看电视了吗?” 雭带着一点儿撒娇的意味,“不看了,电视哪有小哥哥好看。” 需要换一个话题,“你调查的夏半怎么样了?”姜芋摘下一侧耳机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呼吸兼呼噜声没有变化。 “你的那个新转来的同学?”说到正事,雭收敛了些调戏的口吻,“背景大致和你给我的一样。” “说说看呢,”姜芋把手里的书合上,视线重新投向手机屏幕。 “你等一下,”雭从沙发旁的琴凳上抓过一个笔记本,找出折有标记的一页 “嗯……天秤座,今年19岁,出生在日本京都的岚山,父亲曾是nittyet在上海分部的社长任职过三年,也就是在那时结识的夏半的母亲夏兰秋。” “他的日文名字叫夏原南子,听着是不是有点像女孩子?”说到有意思的地方,雭稍微坐直了身体,“因为当时在医院里抱错了,都已经过了三个月才发现,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 “不过因为在日本改名字挺麻烦的,于是后来也没有换,”雭接着说道,“把他作为女孩子养,所以你现在的同学夏原南子的名字一直沿用了下来。” “后来在他13岁时候,他爸和公司里一个新来的研修生在一起了,夏兰秋很果断地在办理完离婚手续后回国,当时本来想带夏半一起回来的,不过他父亲想用孩子留在身边这一招,夏兰秋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不过他低估了女人的决绝,”雭翻了一页,“16岁的时候夏半第一次来到国内,一年大半时间都留在母亲身边,除非一些日本的节日或者他爸的生日才会回到日本那边。” “到这会儿应该有差不多3年了,”雭望了眼正在倾听的姜芋,“但是注意噢,还有好玩的地方来了。” “这家伙玩得一手好的时间管理,”雭用手指指着一行行记录,“拿去年一年来说,三、四、五、七、十、十一,这几个月里他是‘量子’状态。” “什么意思?”姜芋问道。 “意思是——这几个月中,对于他的父亲来说,他在他妈夏兰秋那儿,而对他妈来说,这些月份他在日本陪着他父亲一起,‘量子’状态是对观察者而言的测不准状态。” “两头瞒骗?”姜芋想起下午一幕,于是把在出租车上曾见到夏半,到他只承认自己是去游了泳大概说了一遍。 雭露出一丝惊讶,“你是说他下午在我们引导临时目标的现场?怎么可能?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73章 死亡恐惧强迫症 “你是说夏半在说谎?他下午根本没去什么恒温游泳池,而是在我们引导黑色信封里临时目标的现场?” …… 夏半从食堂出来后干脆直接翘课,交待姜芋和谷合说“如果老师问起就说家里有事。” 晚自习上的生物老师见空的桌子属于新晋的“刺头”之一,选择根本直接无视。 像这一类归属地不详的学生,在任课老师眼里如同无根之萍,就算是办理了完整的就读手续,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来开一张转学申请。 下晚自习后,姜芋照旧和乌贼娘一起回家,“护花使者”这项工作已经做了有近十年之久,不过之前一直是乌贼娘做使者,直到上高中后两人角色才做了个调换。 没想到同样是在便利店门口,熟悉的老捷达停在挡住商店进出口的通道上,一个店员跑出来正准备交涉,姜黄懒得废话干脆亮了亮腰间别着的手铐。 姜芋远远望见手铐在便利店发光招牌下的银色反光,一般来说是不允许除非有外勤任务。 果然,上了车后姜黄说自己一会儿还要亲自去蹲一个可能是贩毒的二级窝点,路过学校顺路接两个孩子回家。 姜芋按照惯例让自己父亲注意安全,反而是乌贼娘听到“毒品贩子”四个字又一下来了精神,追问着姜爸爸一路,直到下车还意犹未尽。 老捷达开走时,姜芋透过后视镜看见站在外边的店员和一直观察外边动向的店长,两个人对着车辆尾灯同时松了一口气。 与谷合在小区后门分开后,姜黄开车离开,姜芋独自回家,路过一家只做夜猫子生意的小吃摊,点了一份海味抄手,端上来后又找老板要了点紫菜,趁着刚出锅的热度,终于填饱委屈了一晚上的胃。 回到家后,尽管当妈的又事先准备好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阳春面,姜芋表明自己不太想吃后径直走进自己房间。 当妈的之前一直守在门口留意楼梯间的动静,掐着点煮好了面,儿子却连多一个字都没说。 姜芋扭开书桌上的台灯,打开一本教材,知道还有第二轮,果然没要几分钟,一盘剥好了皮的脐橙被轻轻放到桌面又试着往里推了推。 “妈,你早点去睡吧,”姜芋瞥了一眼黄澄澄的橘瓣说道。 “哎哎,好好,”当妈的背对着退出儿子房间,带好房门,在马上关闭的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儿子。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屋传来均匀的呼吸间歇呼噜的声音。 通信ip地址换到境外一个隐匿服务器,会议系统的应用沿用,登陆id和密码同样稍微繁琐一些,不过这会儿还不到12点,对某些人来说,夜幕才刚刚降临。 雭依旧是穿着仅能遮盖到臀部的超短吊带睡裙,手机支架正对胸前一抹雪白,直到发现有授权访客进来后,才把视线从150寸的电视屏幕上收了回来。 “小哥哥,”雭嘴角带着一抹微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侧的肩带滑落,露出一条深沟,又很自然地带了回去, 雭吐了下舌头,“怎么今天比以往要早个半个小时,我这会儿还在追剧呢。” 姜芋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哦,在看什么呢?” 雭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仅被一条丝质睡裙包裹的身材纤缕毕现,尤其是饱满和凹凸,以及修长光滑的横陈**。 “‘财阀家的小儿子’”雭瞟了眼电视按下关机,“宋仲基真是太帅了,好想去见一见真人。” “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姜芋随手翻着手边的教科书,“又没有谁能拦着你。” “那不一样,”雭的眼里带着笑意,“我想和小哥哥一起去。” 姜芋没有接话,雭一手托起下巴望着手机里的姜芋,橘黄色灯光下柔和且不失线条的脸,“小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接一个目标在国外的委托呢?” 姜芋瞟了一眼实时视频,“你不看电视了吗?” 雭带着一点儿撒娇的意味,“不看了,电视哪有小哥哥好看。” 需要换一个话题,“你调查的夏半怎么样了?”姜芋摘下一侧耳机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呼吸兼呼噜声没有变化。 “你的那个新转来的同学?”说到正事,雭收敛了些调戏的口吻,“背景大致和你给我的一样。” “说说看呢,”姜芋把手里的书合上,视线重新投向手机屏幕。 “你等一下,”雭从沙发旁的琴凳上抓过一个笔记本,找出折有标记的一页 “嗯……天秤座,今年19岁,出生在日本京都的岚山,父亲曾是nittyet在上海分部的社长任职过三年,也就是在那时结识的夏半的母亲夏兰秋。” “他的日文名字叫夏原南子,听着是不是有点像女孩子?”说到有意思的地方,雭稍微坐直了身体,“因为当时在医院里抱错了,都已经过了三个月才发现,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 “不过因为在日本改名字挺麻烦的,于是后来也没有换,”雭接着说道,“把他作为女孩子养,所以你现在的同学夏原南子的名字一直沿用了下来。” “后来在他13岁时候,他爸和公司里一个新来的研修生在一起了,夏兰秋很果断地在办理完离婚手续后回国,当时本来想带夏半一起回来的,不过他父亲想用孩子留在身边这一招,夏兰秋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不过他低估了女人的决绝,”雭翻了一页,“16岁的时候夏半第一次来到国内,一年大半时间都留在母亲身边,除非一些日本的节日或者他爸的生日才会回到日本那边。” “到这会儿应该有差不多3年了,”雭望了眼正在倾听的姜芋,“但是注意噢,还有好玩的地方来了。” “这家伙玩得一手好的时间管理,”雭用手指指着一行行记录,“拿去年一年来说,三、四、五、七、十、十一,这几个月里他是‘量子’状态。” “什么意思?”姜芋问道。 “意思是——这几个月中,对于他的父亲来说,他在他妈夏兰秋那儿,而对他妈来说,这些月份他在日本陪着他父亲一起,‘量子’状态是对观察者而言的测不准状态。” “两头瞒骗?”姜芋想起下午一幕,于是把在出租车上曾见到夏半,到他只承认自己是去游了泳大概说了一遍。 雭露出一丝惊讶,“你是说他下午在我们引导临时目标的现场?怎么可能?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74章 三张筹码 “你是说夏半今天下午在我们引导临时目标的现场?怎么可能?他怎么知道的?” 雭瞪大了双眼,小女生似的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他不是全看到了?” 姜芋在手机屏幕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先继续说他的调查,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 “噢,好,”雭又把目光投回摊在雪白大腿的粉色笔记本上,“刚才说到哪儿了?” “‘量子状态’,”姜芋提示说道。 “也就是说,拿去年近一半的时间里来说,夏半对他的父母来说是处于未知状态,除非是隐瞒不下去了,他才会出现在其中某个家里安抚一段时间,”雭一口气说完。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姜芋发出疑问。 “很简单啊,”雭摇了摇手里的笔记本,“我查了他的机票记录以及入住过的酒店,用时间去匹配,应该不会存在太大差异。” “那这些时间他都在哪儿?”姜芋问道。 雭指着笔记本里的记录,“让海、深川、白京、素州、成堵,国内的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城市。” “国内?”姜芋确认道,“还有国外吗?” “嗯,亚洲的几个城市,”雭接着指读道,“首尔、新加坡、曼谷和……青木原。” “青木原不是在富士山旁吗?”姜芋又问道,“到了日本也不会顺便回京都?”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雭卖了个关子,“你猜他像飞机超人一样是为了累积里程换星巴克的杯子吗?” “应该是在做某件事情,”姜芋在脑海里构建出所有城市的路线图,“平均会逗留多少天?” “不一定,”雭继续翻看着笔记本,“我又去查他在这些城市去过哪儿,你猜他逗留最多的是哪儿?” “是哪儿?”姜芋推测说,“应该是一些比较冷门的地方。” “你说对了!”雭又恢复点撒娇的意味,“小哥哥真是聪明,你听着噢——” “让海的港汇广场、深川的深圳湾、白京的太平湖、素州的东吴塔、成堵的青城后山”雭挨个念道。 “还有,首尔的麻浦大桥、新加坡的樟宜医院、曼谷的巴图旺,”雭抬头望向手机里的姜芋,“至于青木原,都不用我再详细说了。” “你刚说的这些地点……”凭着最后全球出名的青木原,姜芋大概猜出都是当地自杀者的圣地。 “是,”雭轻轻咬着笔帽说道,“他为什么对自杀这么痴迷?你说他会不会是death fear症患者?” “death fear是本身对死亡恐惧属于强迫症的一个变种,”姜芋摇摇头,“而且从我跟他接触下来,他没有类似强迫症的一些表现,反而有时候我感觉他活跃得过分了。” “那他为什么会想去看自杀,满足自身变态的癖好?”雭半肯定说道,“凭我见过他一次,一定是。” 姜芋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别闹了,你知道他不是。” “哇,小哥哥笑起来好好看,”雭露出满眼小星星。 “……”姜芋无语地摇摇头,“如果换做是你,比如说,在一个大型主题乐园里,你会对什么充满向往但又不敢轻易尝试?” “云霄飞车!”雭马上回答道,“啊!我明白了!你是说他一直想自杀?但又下不了决心所以才一路去看其它自杀者是怎么做的?” 姜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你觉得他像是想要自我了结的样子吗?” “那可说不一定哦,”雭还有些嘴硬,“也许他在我的小哥哥面前一直自惭形秽呢?” 姜芋没有接雭的话头,眉头反而渐渐拧紧,“他最近一段时间呢?我是说今年以来。” “今年,”雭的目光又投向笔记本,“嗯——今年他没有再两头互相瞒了,就像换了一个人,年初的时候在日本过了日本的新年后回到国内过我们的新年。” “然后一直留在国内,”笔记本上只剩最后一段,“3月中进入联合国际学院,之后一直风平浪静,直到11月底转学到你的十七中。” “近一年没有他的外出记录?”姜芋还想确定一下。 雭有些抱歉地说道,“没有,凡是会留下身份信息的出行方式都没有查到,他还没有考我们这边的驾照,所以也可以排除自驾一类。” “有没有他为什么转学的说明?”姜芋又问道。 雭还是摇摇头,“是他的母亲夏兰秋找的关系,你知道你们十七中只出不进,对了,忘了说了,夏兰秋经营了一家化妆品的跨国公司,最近电视里经常打广告的一款眼霜就是她的公司代理的。” “嗯,”姜芋表示同意,“社会地位在阶级以上,这很明显。” “所以,”雭把笔记本里的内容翻读了一遍,还是有些疑惑,“小哥哥,你说夏半他为什么会去那么多的自杀圣地?为什么今年很老实?为什么要转到你们学校?”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姜芋透过手机望向窗外,黑夜如墨一般黏稠,午夜的冷风吹拂过叶子早已掉光的树干,“他说他要发现我的秘密。” “再结合他对自杀者浓厚的兴趣,”姜芋呼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对我有些察觉。” “你是说——”雭还是有些不信,“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姜芋微微摇摇头,“我想到至少有三种可能都和他现在的表象吻合,但这是一道单选题,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从我这儿得到肯定的答案。”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雭表情也凝重起来,“要先沉降吗?” “没有关系,”姜芋抬头看了眼有些紧张自己的雭,“我会留意,不过随后包括对红色信封里目标的参与可能不会直接和及时。” “嗯,”雭轻轻点了点头,“真是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一块狗皮膏药,烦死了。” “今天下午的应该是他,”姜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我其实不该出现在那儿,是我的问题。” “你的出现倒还好,不算是什么问题,”雭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安排轮胎去放‘稻草’,但是你知道他现在是红人,正好巧妙避开了。” 说到下午黑色信封里的临时目标,姜芋直接问道,“听老头说,整个引导是你的构架?” 第75章 准备入场 姜芋直接朝雭问道,“听老头说,黑色信封里临时目标的引导架构是由你来完成的?” “怎么样?”雭露出一丝小得意,“很漂亮吧?” “从时间仓促这一点来看——”姜芋承认道,“还不错,但你们没有对临时目标做过任何测试,仅凭背景了解安置的引导,如果其中某一环出现问题,将不会有弥补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雭摊了摊手,“我承认有赌的成分,不过还好我们赢了,其实如果多……哪怕一个星期时间,也会像你说的那样稳妥。” 姜芋轻轻呼了口气,“黑色信封也是我们第一次遇到,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你和他们三个有讨论过吗?” “怎么没有,”雭又恢复了些小女生,确切地说是漂亮女生天生享有特权的一面,“色老头的意思和你的潜台词很像,大叔和轮胎(绿毛)觉得比较有挑战性,尤其是轮胎,他说这种快闪似的命题正对他口味,尤其是不用计较后果,更容易超常发挥。” “你呢?”姜芋不置可否。 “我啊?”雭翻了个身,半侧着身子,一条深深的沟壑穿越进两处高峰之内,“我觉得无所谓,看一场电影很刺激,电视剧煲起来也很愉快,关键只要能摸到条子的清一色。” 姜芋明白雭指代的是什么,“这次我有疏漏,你表现得无可挑剔,尽管我觉得运气成分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我会把我这次的‘条牌’给你。” 雭一听撅起嘴,“哼,什么叫‘运气成分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小哥哥我和你说噢,我做的功课不比你少,要不也不会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噢,是吗?”姜芋对雭表现出来的自信带着探究地说道,“那好吧,你来说说打这把牌捏在手里的筹码,如果能说服我,我的条牌归你,要是被我指出来漏洞,你的立场要和老头一致。” “蛤?”雭一下子冲到镜头前,“你不是刚说条子归我吗?怎么出尔反尔?赖皮!” 姜芋依在椅子靠背上,“开始吧。” “嘁,”雭把手机从茶几的支架取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一张精致生动的面容近在眼前,“那好,小哥哥,我先说我的第一张筹码。” “嗯,”姜芋表现得洗耳恭听。 “黑色信封里的临时目标是靠什么发家的你还记得吧?”雭提醒问道,“我和你说过的。” 姜芋回答道,“靠他妻子的家族关系。” “没错,”雭立即接道,“临时目标的连襟是捕捞作业船的船长,连同其它两条关系够好的,每次把靠岸后的鲜货拿给他,以此累积财富。” “所以你的筹码是?”姜芋大致已经猜到,“挫折打击?” “小哥哥好聪明,”雭露出甜美笑容称赞道,“临时目标对赚钱缺乏相对的认知,在他的金钱观里挣钱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过是找酒楼和私府菜签订一些买卖合同,再把一件件新鲜的海货送过去而已。” “嗯,”姜芋示意,“继续。” “这也和绝大部分从温室里生长起来的名贵娇嫩的花朵类似,”雭隐射说道,“有些花朵宁可让他们在继续在暖房里色香俱全,栽培他们的父母也不希望他们出现在主屋。” “你说的有些绝对了,”姜芋不想就此展开,“回到临时目标。” “欸,好吧,”雭一只手托着下巴,“金钱观的短视又会在临时目标的价值观中充当主观角色,所以他才会经不起诱惑,或者说顺从诱惑,他认为感情也不过是另一桩容易的生意,对他的新欢如是,对他的发妻也如是。” 雭继续说道,“直到临时目标心里的玻璃小屋坍塌,而且再无挽回的可能,他低估了女人的依赖和决绝其实并不矛盾冲突,恨意本身就是人类的原罪之一,哪怕是血亲也毫无回寰的余地。” “于是你的第二个筹码?”姜芋也已经能肯定,不过并没有说出。 “希律人格,”雭简短说道,“心理学你赶我几条街,我也是从你给我的书里看到的。”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人格的?”姜芋抱着胸问道。 “我当然不会把古希腊那一套人物传记拿出来说,”雭耍起小性子,“我理解的就是,不断尝试刷新底线的烂下去,看似被动,实际是主动。” “这也是天真的另一面,”雭见姜芋没有纠正自己,接着说道,“不谙世事的中年男人,一旦天真起来也确实挺可怕的,自毁反而是比较轻松的结果。” “好吧,算你第二张筹码,”姜芋没多做点评,“还有吗?” “当然,”雭坐直身子,“还有妥协的极限导致落差的重力拉扯效应。” “这句话是你编的吗?”姜芋装作感兴趣地问道,“听着有点唬人。” “哎,你不管,”雭带着小女生自我性子说道,“我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行了,等什么时候我去发一篇er,你忘了我还是兼修心理学的phd学位在读吗?” “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姜芋带着一丝调侃,“我一直以为你主修的是时尚呢。” “咬你噢,”雭装作要扑上来,动作幅度稍大,睡裙下的景色晃眼下一览无余。 姜芋忙咳了一声别过视线,“别说那么玄了,所以你的第三张筹码是——” “就是我们布置的现场咯,”雭理了理额前的乱发,“轮胎、老头、我、大叔还有你。” “一个情绪递进的过程?”姜芋问道,“假如临时目标错过某一个呢?” “不会的,”雭自信地说道,“一天时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了,如果单纯去做不考虑背后的理由和逻辑的话。” “怎么听着像来硬的?”姜芋反问道,“至少你们追求的结果没有偏差即可?” “对啊,一切在轨,”雭不明白听姜芋口气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哪有问题,“最后也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没有偏差。” “呼,”姜芋知道再说下去又要绕道“运气”上,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到此为止。 于是把手机屏幕摆正,正对着雭,后者一脸疑议,瞪大眼睛问道,“怎么,我说的哪有问题吗?” “不是,”姜芋带着正色问道,“我们的第六个目标怎么样了?在大叔的微澜公司上班那个?” 第76章 鱼传尺素 “吓我一跳,”雭捂着胸口说道,“我还以为你又要挑我的疏漏,而且你要挑总能挑出来。” 姜芋捡起盘子里的一瓣橘子,“如果没有,我又怎么挑得出来。” “不知道,反正你总是有,”雭耍着小女生的性子,“我猜你今天下午的那几幕场景,你还是有挑的,尽管我策划得那么完美。” “你真的想听听吗?”姜芋轻轻扯着橘子上的白色脉络。 “哼,你看吧,”雭猜中了似的,“我就知道!” “完整性和真实性不是独立存在的两个特质,”姜芋把橘瓣放入口中,入口很甜,精挑细选。 “那你说嘛,”雭又换了个躺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露出弧度圆润的(和谐),“嘁,我拿小本本记下来。” 姜芋不计较地说道,“计划破坏临时目标的私家轿车,没有猜错的话车应该是停在他住的地方,或者海产品批发市场的门面前,因为随时要用车拉货,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当时是在隧道内对车辆动手脚,”姜芋接着说道,“有可能临时目标会提前回来发现,有可能被其它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拍下留证,还有可能对堵车疏通的时机把握不准。” “第二是老头的杂货店,”姜芋继续列举,“简单地通过商品涨价作为刺激会不会显得有点单薄,还应该有个备用方案,比如说设置退换货的不对等桥段,或许效果更好。” “还有你的情节,”姜芋指出道,“因为你的反差比较大,对临时目标要挟严格点说有表演的成分,如果露出明显的破绽很可能整个引导会戛然而止,幸亏你的第一张筹码生效。” “最后的大叔,”姜芋沉吟了下,“玉米糖浆做的血浆已经在慢慢淘汰了,还好眼下的冬天,如果是春夏野蜂飞舞,落下一只……” “好啦!好啦!”雭装作捂住耳朵,“你对,你对,你全对!” 姜芋明白此刻雭还是在表演,演一个所有男生都抗拒不了的任性女生,于是静等,长夜还很漫长。 过了一会儿雭自己停了下来,有些幽怨地说道,“你好无趣噢,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是你喜欢的。”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姜芋视线偏向一旁,转移话题,“说说我们的新目标吧,他在大叔的公司怎么样?从你们上周决定开始以后。”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雭伸出两根手指,“你想先听哪个?” 姜芋望了手机屏幕一眼,“坏消息吧。” “我猜你也会先选,”雭抬起左手的食指,“呐,坏消息,目标懂得如何深度共情并达到表现程度得到对方认可。” “确实是个不好的消息,”姜芋望向左手,“好消息呢?” “他非常冷漠,”雭托着下巴说道,“同他的共情一样,冷漠的也有些过度。” “我猜是和目标很小时候的单亲家庭,与加入的民间救援救助组织有关,”雭分析说道,“前者的冷漠,后者的共情,表达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两者无非是表现出来的情绪,之前你们推论出他是黏液质人格,看来是全盘否定了,”姜芋轻轻摇着头说道。 “谁知道他竟然与一个正常人过往应该具有的心理完全相悖,通过大叔和老头上一个礼拜包括这周前两天的深入,真的有些棘手。”雭直白地说道。 “于是你们要调转吗?”姜芋问道。 “不,”雭否定说,“ritx人格也并不是完全不能转变,性格当然很重要但是它不能凌驾于人性之上。” “不错啊,”姜芋又一次浅笑道,“把我说的拿来致用了。” “嘁,”雭带着小小娇嗔,“你说过的又怎么样?” “所以?”姜芋追问道,“最近十天?” “最近十天,”雭一一列举,“作为目标的直管领导大叔,在给目标设置了一个需要创意解决的策划后,对目标的工作结果大加赞赏,部门会议上拉出来着重表扬。” “之前一直晾着,生硬的转折吗?”姜芋抱着略微担忧的说。 “其实也还好,目标共情的一面发挥了,只要大叔稍微做出一些伯乐的姿态和诚恳,”雭如是说。 “嗯,继续,”姜芋把吃了一瓣橘子的盘子推出视线外。 “这是上周一发生的,周二目标得知自己的策划会上报给总经理,这一天在揣揣中度过。”雭干脆流水账一样叙述下去。 “周三,老头也对目标的策划做出肯定的评价,并责成目标成为专项负责人,主要负责策划相关内容实施,并可以不经过大叔同意征调部门其它人员。” “周四,在加了一个通宵班后,目标赶制出目标实施的阶段性计划,老头表示对目标的能力和责任心充分肯定,同时轮胎(绿毛)安排一个群演针对目标表露出嫉妒和散播谣言。” “周五,借着大叔一个工作上的失误,老头点名让目标破格升为部门主管,并暗示大叔经理的位置并不是固定不变。” “周六和周日,”雭背课文似的说道,“大叔带着目标去策划的客户那商谈结果,客户远在上海,和微澜一样属于洋部直管却要高一个等级,出差在外大叔让目标沉浸了一次十里洋场的奢靡,很深的深度……” “前天呢,也就是本周一,目标和预演针对的同事发生口角冲突,设定是该同事和大叔有间接关系,目标事后从其它人处‘听闻’。” “昨天,”雭又不自觉望向姜芋的眉眼,“昨天我们大部分时间在布置黑色信封里临时目标今天的引导场景,老头和目标绕过大叔通了一个电话询问策划项目的进度。” “至于今天,”雭耸了耸肩,“本来计划预演的同事会被老头裁掉,当着目标面,不过大家都来郊区了,所以算是暂停了一天。” 姜芋听完雭的复述没有追问,另外问道,“你呢?你什么时候入场?” “下周一,办公室内勤岗,会和目标有较多接触,按上次在‘动物园游戏’确定的,我是目标高中时暗恋班花的闺蜜代入,不过一直把握不好如何过渡。” “对了,”雭突然想起,“记得你说要带我一下?” “嗯,”姜芋点点头,“周六吧,我和家里说有竞赛,你找地点,还是要按依旧的原则。” 第77章 如夏之冬 "and now, the end is near;" "and so i face the final curtain." 第二天一早,姜芋在手机震动闹钟下睁开眼,像往常一样出门。 出了小区后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穿行在城市间停在租金最贵的一条街上,omills新开的一家brunch店,也服务对早餐需求有机和健康的顾客。 野生酵母菌的酸面包作为基底,外壳烤制得十分酥脆,内里裹杂着烤制过的牛臀肉和腌制的黄瓜泡菜,除此以外混合着浓香的马苏里拉芝士。 犒劳完对昨晚食堂和海味抄手折磨的味觉,又重新驱车回到学校,刚好赶上大课间,随着茫茫人潮回到自己的3班。 接下来是费哥的语文课,一反常态地没有按部就班把高三下半期的课本过一遍,只在门口说了声“全班上自习,有问题到办公室找我。” 仅仅一瞥,看得出费哥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似的,萎靡中带着疲惫,尤其是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丧失了生机般空洞。 从入校到这会儿两年多,姜芋还是第一次见费哥如此恹恹的状态,带着疑问看向旁边的谷合,后者写了个纸条丢过来。 “费哥的母亲昨晚去世了。” 姜芋把纸条揉成团揣进裤兜里,什么也没说,只朝乌贼娘示意知道了。 乌贼娘身后夏半的位置上是空的,京都牛郎仔也是随时翘课。 其它人眼里高三的时间每分每秒都犹如黄金般宝贵,但如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很难感同身受。 谷合又丢了张纸条过来“班里在想给费哥准备点什么,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姜芋看了乌贼娘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乌贼娘横了姜芋一眼,不再搭理,通过传纸条方式和坐在后边的妇女军团展开交流。 上午剩下的时间和整整一下午班里处在一抹压抑的氛围中,就连平日每逢体育课都会亢奋的青春期男生都保持着一股克制。 包括下午放学前的自习课上,整个班里安静地听得到教室外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随便对付了一顿晚饭,新开业不久的川味青椒盖浇不仅菜不是现炒的,饭也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在心里打了个差评后应该不会再光顾,尽管离开时店里挤满了人一桌难求。 距离上晚自习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间,姜芋决定去离校门口不远的一家书店转一圈,精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能对物质弥补,前提是找到一本能读下去的书。 没想到书店里人还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他们还能抽出点时间看一些闲书,当作是对学习的一种潜意识的对抗,往往也只是安慰剂的作用。 书店也不知道三年来逛了多少遍,绝对不会为了某本书而专门去找,一切全看运气,碰到感兴趣或者说能翻完整个晚自习的才会买下来。 不过店主应该是在销库存,上架的至少有一月没有更新,姜芋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为了在晚自习压抑的气氛好过一点,还是拿了一本苏格拉底的早期作品到前台结账。 刚要转身时,没留意紧挨着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差点撞个满怀。 “这个……给你,”小女生看不出是高一还是高二,个头只到姜芋的肩膀,娇娇小小,神情慌张里带着拘谨,小脸泛着红润,几个字带着略微的颤音。 姜芋低头看见一个粉色的信封,大概只有手掌大小,被小女生双手递到面前。 不出所料又是“求交往”一类的情书,电子时代反古的做法,某种程度上反而会获得一定好感。 “……”姜芋接了下来,一个字没说随手揣到裤兜,到柜台结账转身离开。 出了书店本想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却感知到身后的追随自己的目光,有掩饰也有执着。 如果不拆开的话会不会形成一股执念?情窦初开的女生……姜芋犹豫了一下,稍微侧着身子在背后跟随自己的目光下从兜里掏出粉色的信封。 里边是一张粉色的卡片,身份证大小,正面是两句英文 “这一刻随着临近的到来,” “我将面临最后的落幕。” 姜芋皱起眉头,这不是情书,再回头,一直留意自己的小女生已不见踪影。 反转到卡片背面,右下角另有几个字母“wait u”。 卡片是用类似宣纸的材质,摸上去质地纯净细腻,古代鱼传尺素常用,除了书写以外还有另外一种用处—— 姜芋把纸片靠近鼻尖,在微微拂动的冷风中仍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迷迭香。 迷迭香的花语是“永恒、回忆”,尽管被现实里被不少商家冠以“爱情、忠贞”,不过是一种商业上的营销手段。 “wait u”,等你。 原来不是情书,姜芋把粉色卡片丢进垃圾桶,老师找学生天经地义,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下午放学时天开始蒙蒙黑,这会儿几近夜幕笼罩,临近上晚自习,学校大门水泄不通被走读的学生几乎占满,夹杂着几个想逆流而上的送饭家长。 进了校门往左是主教学楼,姜芋拐进另一侧的小路,身边偶尔路过艺术班学生都露出有意无意的注目。 裙楼很快印入眼帘,艺术班晚自习一般可上可不上,除了在学校里学的,很多人也会找社会上的私教,所以这会儿整栋楼除了二层的教室露出灯光,其它几层星星点点。 三楼顺着走廊到窗口前的倒数第二间,秦梣,业界新晋的美女画家,在多伦多和纽约办过画展,小有名气,被十七中聘请一年的客座讲师,带毕业班的美术课程。 姜芋望着独立办公室红色的木门,上一次来被迫画了幅画,不知道这回又是怎样? 依旧还是猎手和猎物的关系吗? “叩叩”轻轻敲响木门。 没有回应。 重新又敲了两声,门内依旧听不到任何动静。 难道不是? 正准备转身离开,木门被拉开,一只芊芊玉手搭在把手,“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第78章 过客赌局 “不好意思啊,睡过了,”秦梣口吻里充满歉意,让出门边的空位。 同上次来的感知一样,尽管外边天寒地冻,但这间屋内温暖如春,甚至在见了美术老师身上的衣着时有夏天般的热烈和冲动。 一袭黑色的露背长裙,搭配一条淡紫色的绸带,长裙轻裹着曼妙纤柔的身躯,如水波般从身上流淌及地,稍一转身乍现一抹雪白,如玉般纯洁毫无瑕疵,举手投足间遮掩不住微微曲线延伸的高度。 肩若削成腰若玉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妖媚入骨入艳三分。 “坐啊,”秦梣示意姜芋上次来坐过的沙发,靠背上随意搭着一条米色的绒毯。 姜芋瞟了一眼门口旁的空调面板,22度,“那个,秦老师,不知道你托人叫我来有什么事?” “不愧是最聪明顶尖的,一张卡片就知道是我找你,”秦梣赞许道,“多怕你不会来。” “卡片上的香味很浓,”姜芋依旧站着,“想装作忽视都很难。” 秦梣走到姜芋身边,相隔超出师生间的距离,“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平时我很少会用香水,卡片上的香味都是直接喷上去的。” “先不说香水,”姜芋朝后稍微拉开点距离,“我不知道你找我……” “上回不是说了吗?”秦梣带着一丝娇嗔说道,“‘老师’会把我叫老的,你如果实在对直呼姓名有些介意的话,我大你几岁,叫声姐姐不过分吧?” “好……好吧,秦姐,”姜芋迫于改口。 “等等,‘姐’也不好听,”秦梣望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弟弟”说道,“算了,别麻烦了,你就叫我‘梣梣’好了。” “……” 一般重叠女生的名,除非是非常近亲的关系,而越亲密的关系往往会给幻想的一方带来不切实际的想象。 “梣姐,”姜芋只好退而求其次,“晚自习铃声要马上打响了,你看——” “以你的成绩一节晚自习不算什么吧,”秦梣移动到姜芋和门中间的位置,“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姜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是书本上的我可能还会一些,艺术类的我真的是门外汉。” “不用你进艺术的门,”秦梣微微笑道,“而且只需要你坐着就好。” “坐着?”姜芋望着美女老师的嫣然带着疑惑,“只是坐着?” “我想画一幅画,”秦梣决定不卖关子,“翩翩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前’那种。” “李白?”姜芋也带着些许笑意,“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 “我觉得还好,”秦梣又靠了上来细致打量姜芋的五官,“有人和你说过吗?你的长相如果放在古典里算得上‘白马青衣、杏花风流’吗?” “我猜应该算不上,”姜芋自嘲得摇摇头,“伴读书童都不一定。” “我觉得很灵动,还是你从没留意过,”秦梣嘴角弯成月牙,“帮帮忙,小帅哥,有间画馆的人情,需要一幅少年主题,我在校园里转三天了,还是只有你。” “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正想怎么拒绝,秦梣直接拖着姜芋手臂拉到沙发上。 “放心啦,很快的,”秦梣保证说,“不会耽误你回家的。” “好吧,”姜芋只好妥协,“我就这么坐着吗?” “随你,都可以,”秦梣去取画板,一袭长裙袭地,留下雪白的背影。 姜芋坐在沙发上有些生硬,最后半靠在扶手边随手翻看刚买的苏格拉底才自然了些,“这样可以吗?” “很好的,”秦梣用水沾晕了颜料,半侧着身子,胸前的曲线一览无余,“不用很刻意,久了你会累的,就当在自己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觉得和电视上演的……”姜芋说了一半。 “电视上都是加工过的,”秦梣取出一支勾线笔,“我们可以随意聊聊天,像亲近的朋友一样,有任何表情都没有关系,随性的画是某一时刻的定格,如果一动不动是静物写生。” “你想静物也没问题,”姜芋翻开手里书上第一页,“这本书我估计一个小时左右。” “那就无趣了,”秦梣铺开画纸,“我要画静物找你要照片不就好了,画画的生动来自于自然,那我要开始咯?” “唔,”姜芋示意可以,同时把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在看什么?”秦梣在画纸上勾勒着线条好奇问道,“以你的成绩应该不会是三高五模之类的吧?” 姜芋抬了下书封,“你应该不会喜欢的。” 秦梣抬头注视了一眼,“申辩篇?我还以为苏格拉底的书只有超过40岁以上的男人才会去看,你今年才多大?17?18?” 姜芋没有直接回答,“一般我看这种书都只是为了好睡。” “只为了好睡可不会买新书,”秦梣歪了歪头看向姜芋半认真说道,“翻来覆去读前几页就好了。” “也许找不到之前那本了?”姜芋随口答道。 “噢,那是得重新买一本了,”秦梣半开玩笑道,“那么为了好睡的小哥哥,你怎么看他?” “谁?”姜芋抬起头问道。 “你手里的?”秦梣示意道,“我想听听你说的,不要敷衍我噢,克堤拉斯篇、泰阿泰德篇、智士篇、政治家篇,当然还有蝉我都看过。” 姜芋有些意外,艺术和哲学是不相关的两个范畴,其间的交集基本不可能出现,前者是不切实际的浪漫,后者是不会变通的偏执。 “理想化杂糅着片面,”姜芋想了想说道,“对道德和善良存在理由的局限,不过他还是找到某种途径表达美和丑陋,在蒙昧的时代已经算是先知了。” “我读他的书其实也有一定原因是好睡,”秦梣对姜芋说的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最近我总被一个问题困扰,正巧苏先生也提到过,不如针对一点,听听你的看法?” 姜芋放下手里的书望向侧颜绝美的秦梣,“困扰?哪方面的?” “我说出来你会不会笑我?”秦梣也停下画笔。 姜芋带着不解,“我为什么会笑你?” “那我先说我的,”秦梣浅浅一笑,顾盼生姿,“作为交换,你再和我说你的?” 姜芋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点点头。 “那我先说我的咯,”秦梣轻轻说道 “死亡。” 第79章 伊索领悟 “死亡?”姜芋重复道,“死亡的范畴很广,你是指?” 秦梣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面对死亡。” “苏格拉底之死吗?”姜芋想简单说道,“我觉得他的死更像是殉道,为秩序而殉道,一个以自我生命为起点的悖论,最后以理性的暴力作为结束。” “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秦梣转而说道,“苏格拉底毕竟是历史或者文学包装化的人物,包括在我们自己的文化长河里也有许多类似。” “你想问的是?”姜芋把手中的书阖上,“我自己?” “随便聊聊,”秦梣微微前倾,“如果你不反感的话?” 姜芋稍微沉吟了一刻,“‘面对死亡’同样是个很大的范畴,你想探寻我面对死亡时的态度?意识?还是行为?” “要不先说说你对死亡的看法吧?”秦梣问道。 “看法?”姜芋其实对这场谈话感觉莫名的无厘头,不过还是说道,“就像坐公交车总会有个终点,甚至有些人会提前下车。” “这么简单?”秦梣收回关注重新拾起画笔,“很多人一谈到死亡都是比较避讳的,如同不说就不会发生一样。”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姜芋反问道,“你呢,如果死亡近在咫尺,就比如说——当你把你手里的画完成时,我会杀了你,剩下的时间你会怎么对待?” 秦梣听到姜芋的问题顿时瞪大双眼,“小弟弟,我问你的都是比较温和的,你一来就要杀了我?” “我反而觉得此刻你是画师我是对象,某种程度上是对等的,”姜芋微微露出一抹微笑,“你的好奇也是我的延伸,同样的,如果你觉得介意的话。” 秦梣表情稍微放松一些,露出一丝娇嗔,“我倒是宁愿相信你刚才是真这么想的,冲动型人格?对吗?” “不完全准确,”姜芋稍微纠正道,“冲动型人格更多体现在行动上,心理学上的‘冲动’更像是暴躁型人格的某种体现,而我对你不会暴躁的。” “也许还不到某种程度,”秦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我在知道你会……呃,杀掉我,我还是会把眼前这幅画画完,因为死亡来得太突然,我应该不会有太多联想。” “只是建立在假想中,”姜芋没有再说什么。 屋子内的温度不知道是否多了一个人感觉燥热了一些,空气里涌动淡淡迷迭香味,来自于不远处书桌上的熏香,同样摆放着纸做染色的假花,有种不像是在冬季的错觉。 秦梣很自然地取下披肩,露出天鹅般雪白地脖颈和玉雕般光滑细腻的肩膀,吊带下延伸出一条浅浅的惹人遐想的沟壑。 “如果——”秦梣打破沉默装作随意说道,“有一天,你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某件无法挽回的事吧?你会犹豫吗?” “自杀吗?”姜芋干脆点破,“我不会自杀的。” “为什么不会?”秦梣在洗笔碗里轻轻涮洗,“是因为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是不会去想,”姜芋为了不过于直视又翻开手里的书,“自杀是一种主动行为,我是不会去主动考虑,但这不是逃避,你知道,死亡其实有时候意义不大。” “如果死亡被赋予了意义呢?”秦梣试着追问道,“比较重要的意义。” “比如说?”姜芋抬起头问道。 秦梣也暂停下画笔,“金钱、感情、荣誉,或者是其它什么。” “你说的是必死的目的吧?”姜芋转换另外说法,“死亡就是死亡,我刚刚也说了没有任何意义,你说的这些是交换条件,当然,大部分人可能会愿意,但不包括我。” “为什么不呢?”秦梣像是故意问道,“交换并不一定是坏事,价值只有在当事人眼里才有判断,当生命被作为筹码,买定离手时不也同样自愿?” “除非——”秦梣望向姜芋的眼睛,“有人让他们这么做,牌桌是假的,赌具是假的,荷官是假的,除了输了个精光是真的。” 姜芋回视着对方的双眼,“世界上任何一处赌场都不会拿枪逼着客人走进去。” “那又怎么样?”秦梣反驳道,“只要人还是动物,还有欲望,还想不劳而获,他们都会自动走进去,除非把赌场关了。” “赌场只是赌场,”姜芋尝试说服,“没有赌场还有市井的赌局,居民楼里的牌局,真的想赌一把豌豆都可以赌单双。” “但是至少他们不会一把梭哈,”秦梣想了想纠正道,“说不定会收手,还有来得及的后悔的时间。” “也许吧,”姜芋放弃争论,“不过我还是站人心,过程只是一些手段,终点都在不远处。” 室内又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流淌着一股灼热,之前的羽绒服脱了放在一边,此刻有点想脱掉内里穿的衬衣,就像对方穿着清凉的长裙一样。 “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秦梣故作轻松笑了笑,“都是你,看什么苏格拉底,我上学时有个同学读这一类都把自己读郁闷了。” 姜芋没接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自习过半第一节课下课,“秦……梣,画画完了吗?” “快了,”秦梣突然问道,“弟弟有女朋友了吗?” 姜芋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后否认,“没有。” “怎么会?”秦梣又马上领悟,“噢,我知道了,太优秀了,一般女孩子根本配不上。” 姜芋没回答,只是翻看手里的书。 只听秦梣又说道,“我倒是有个妹妹也很不错,学习啊,长相啊,性格啊,她也是高三,在市九中是校花噢,要不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我是觉得你们应该很登对。” “谢谢,不用了,”姜芋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先走。” “马上就好了,”秦梣也只好站了起来,“再等一下吧。” 姜芋坚持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介绍”的原因,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屋外涌进的冷空气让秦梣下意识抱紧胳膊,望着姜芋离开的身影,视线落在未画完的人物肖像画上。 画纸上的姜芋形似度很高,包括几秒钟前匆匆离去时阴沉的神情。 第80章 最初的梦想 秦梣把最后几笔底色涂抹在画面上脖颈空白位置上,整幅画目前来说还只能算是半成品,人物的神态动作基本成型,不过想要达成某种不平庸的升华,最后点睛般的质感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画中人此刻已离开,作画人神情有些黯淡,对于未完成的画作来说,灵感只来自某刻生动的抓取。 秦梣把半成品赌气似的揉成团,纸张的折皱的声音更平添心烦意乱。 桌子上的手机恰时屏幕亮起,以为是群聊消息,却不过是来自电信商的短信月费提醒。 点开五人的宝可梦聊天群,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飞快打下“@可达鸭”几个字,编辑信息时又变得犹豫。 最终还是发出三个字“@可达鸭,结束了。” “比想象的早,”可达鸭的消息很快回复,“如何?” 秦梣斟酌了一下,“聊到了死亡和自杀,他的表现和我想象的有些出入。” “出入?”可达鸭回复,“不需要委婉,直接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想杀了我,作为对我试探的回应,”秦梣咬咬牙打出,“但我确定他是冷静的。” “谋杀?”可达鸭打字速度很快,“人格障碍谋杀?偏执、分裂、情感、冲动、强迫、边缘?还是单纯狭义的反人性?” “他没有任何人格障碍,”秦梣回想了下,“你说的都不属于,但是我不敢完全肯定。” 这时超梦的信息加入群聊,“@伊布,不敢肯定什么?不是变态?还是单纯的恐吓?” 对于伊布的出现,秦梣表现有些烦躁,“我说了都不是,算了,这么说吧,感恩节的时候需要烤一只火鸡,如同你在鸡舍环伺挑选时的感觉。” “还好我不是火鸡,”超梦回复中带着调侃,“否则可能吓到第一个飞出去,你们聊,我去洗澡了。” 秦梣又一次@可达鸭,“接下来怎么做?两次和他接触下来我毫无头绪,你希望的确认我没有达成,抱歉。” “反向折衷一下,”可达鸭回复道,“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你和他面对面交流的两次,除了你刚说的,有没有其它异于心理或年龄的地方?” “现在我对他是不是想杀我都不敢肯定了,”秦梣出尔反尔道,“有可能是我的臆想。” “好吧,”可达鸭继续妥协,“上一次他画的投射我看着有点意思,今晚他和你的独处你们不是单纯聊天那么简单吧?” “我给他画了张肖像画,”秦梣想到什么,“你要看?” “看一下吧,”可达鸭回复道。 秦梣从地上捡起废纸团,展开拍照,点击发送,“未完成,他离开得很快。” 隔了一会儿可达鸭回复道,“你的作画水平退步了,尤其是对眼睛的描绘,构图有些呆板和人物有些木讷,除此以外,我不觉得有些什么特殊的地方。” “如果有,”秦梣打字道,“他看的苏格拉底和对我的威胁。” “青春期的男生装一些老成也无可厚非,”可达鸭输入道,“对了,有一点,他有没有对你表现出一点吸引力。” “你说到这个……”秦梣回想道,“还真的没有,女色现在都不吃香了吗?” “你的衣着?”可达鸭问道。 秦梣望了眼身上穿的,“18-58岁的男人应该都无法抗拒。” “有点意思,”可达鸭还是和上次重复的一句,“慕美心理不应该在一个高三学生眼里缺失,雄性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阶段。” “可达鸭,”秦梣回复道,“还需要我尝试一次吗?我是说尽快。” “那样做的话会表现得太明显了,”可达鸭回复道,“你先暂时退出,我另外安排。” “要不我去接触一下?”说去洗澡的@超梦又加入进来,“我年龄和他相仿,而且我比伊布姐姐年轻漂亮有活力。” “……”秦梣打下一串省略号。 “你也不用,”可达鸭回复道,“我会安排先对他深度监控,看看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如果他是我们确定的对象,再实施接下来的瓦解不迟。” “那我呢?”秦梣问道。 “你想留在学校也可以,回归也可以,”可达鸭回道,“看你自己意愿。” “可达鸭……我?”秦梣打字停了下来。 “没事的,@伊布,”可达鸭安慰道,“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有时候袒露比伪装更容易麻痹,至少我们的猜测并不是无根之水,尤其是对一个成熟的异性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的一点上。” “好吧,我明白了,”秦梣想了想还是回道,“我想继续留在学校一段时间以备不时之需。” “嗯,”可达鸭没有表示反对,“不过后天的商盟答谢晚宴你别忘了参加,我们已经落后半个进度了,再拖下去会惹起行会不高兴。” “这个我记得的,”秦梣走到书桌后拉开最下的抽屉,在一本书的下方放着一只香水小样,转手打字道,“酒店的监控?” “覆写程序后天晚上11点开始生效,”可达鸭回复道,“同时画面会模糊化处理。” “好的,”秦梣推上抽屉,“另外,可以的话我想备用一支。” “我明天找人送过来,”可达鸭说完准备下线,“至于那个叫姜芋的——不用太在意,无论他是或是不是,对我们来说没有差别,最多一点麻烦而已。” “知道了,”秦梣回完最后一句把手机丢到一边。 想了想,又重新拉开抽屉把最下层的香水拿出来,浅棕色的瓶子,正中是“aesop”字样的法语,“tacit”代表领悟的意思。 香调是芳香木质调,中调带有迷迭香的醒目气息,尽管在炎热的夏季更加鲜明,但冷冽的冬天中也别有清澈、沉稳、安定的气氛。 对于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无疑没有抵抗力的,尤其一手环腰在舞池中央迷离,吸入的不仅是香水还有隐藏在芳香下的洋地黄毒苷。 同样的,这个年龄段的成功男士一般都会常备5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遇到投怀送抱的女人提前一小时服用,计算药效发挥时正好是在酒店的床上。 不过当二者相会时,在别有所图的香水和急于表现的欲望纠缠在一起时,颤动了五十年的心脏也会因此而悸动,直至加快到220输出/秒…… 第81章 使用权限 从热火如夏的暖窟里出来并不是因为晚自习上到一半,而是臼齿传来的轻微震颤。 出了艺术班所在的裙楼后,在凛冽的冷风中姜芋把衣领竖了起来遮盖住大半边脸,掏出手机发现触发的是关键词“黄金”。 眉头皱了一下对着屏幕点击“连接”,很快对方手机的正在实时通话传了进来。 “所以你说期货的平仓,除了客户发起平仓、交割平仓和交易日平仓外还有强制平仓?”胡前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冲动,“你着重说下最后一种,我当然知道什么叫强制。” 对方的声音礼貌中压抑着情绪,“先生,我们公司一般都会有预警机制,如果当客户有些数据触及……” “我在问你强制的条件!”胡前不客气打断道。 从耳机中也能听出对面深呼吸一口气,“先生,强行平仓发生的条件在我们公司是仅当客人的期货账户权益与保证金比值小于80%时触发,当然如果你是我们的尊贵vip客户,这项比值会下降2.75个百分点。” “假如说我有100万想买你们的黄金期货,”胡前挑了个直观数据,“保证金是多少,下跌多少会被你们平仓?” “先生,”对方的回答带着节制,“黄金期货的话,我们一般是在北美芝加哥交易所挂牌交易,国内是在上交所,我们的合约包括交易单位、质量等级、期限、最后到期日、报价方式、交割方法、价格变动的最小幅度、每日价格变动的限度等内容……” 胡前又一次不客气打断,“我不管什么合约,我就问你我投100万,亏到什么程度一分都不剩!” “先生,”对方反而平静下来,“您是否对期货交易之前从未接触过,您的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为你回答比例。” “怎么就不能回答呢?”胡前语调升高,“我虽然没买过期货,但我知道股票啊,这两者不是相差不大吗?” “先生,”对方接着解释,“期货和股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投资工具,如果您这会儿有时间,我可以比较详细和系统的介绍下选择我们公司的期货交易优势。” “……”胡前声音停滞了几秒直接挂断电话。 姜芋也同时点了下手机屏幕,由通话模式切换到麦克风打开权限。 耳机里顿时传来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有点菜、结账和其它此起彼伏的交谈、劝酒声,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在类似街边的大排档一类。 “怎么样?”距离很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胡前把手机重重丢到桌子上“嘭”的一声,“这帮客服根本没脑子,多简单的事儿硬是给你绕半天!” “哎呀,好啦,”女人的声音带着安抚,“客服没脑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两天我妈要给我姥转账,结果没转出去,打银行的客服问了半小时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更别说你这什么股票期货了。” “哎!”手里传来液体流入杯中的“咕嘟咕嘟”声,快倒满时举了起来很快又“啪”的一声摔回桌面。 女人的声音传出,“好啦,少喝点,上回你和我爸喝到诊所打点滴忘了?就你这酒量等以后我们结婚那天还不得前脚敬酒后脚拉到医院?” “唉!”胡前叹了口气,“你说说!这么多明显的漏洞为什么我那个组长就当看不见?” “好了好了,别喝了,”听着好像女人在抢酒瓶,“都第二瓶了,我一会儿可背不动你啊!” “他装看不见也就算了,”胡前口齿有些模糊,“还三翻几次教训我!” “我说……”女人的话被打断。 “你听我说,”胡前蛮横说道,“他说‘以后我不希望听到猜测和感觉’啊?你就说好不好笑,我还不能猜也不能有感觉了,所以我是机器人呗。” “他会不会也是为了你好?”女人试着说道,“你看看你这段时间,周末就没有待在家里哪怕半天,你说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也就不说了,为了两起都已经结了的自杀案,人家家属都没来翻案,你一个不经手的还一直参和!” “话不能这么说,”胡前声音一抬,“酒呢?” “别喝了,再喝该醉了,”女人劝说道。 “没剩多少了,”胡前坚持,“我就把这瓶喝完,要不我再找老板开一瓶!” “给你,给你,”女人带着怨气,“喝死算了。” “你看真没多少了,”随后又传来倒酒声,“我跟你说嘛,梦想这玩意真害人!我好不容易调到刑事,快半年了吧,大案一个没遇到,最多就是几个过界贩毒的,其它时间不是学习就是开会,哎!” “没有大案还不好?”女人虽然抱怨但嘴上还是在安慰,“我妈就是一直担心你的工作,之前在宣传处多好,真的是。” “你不懂,”胡前又把酒杯举了起来,低声唱了一句,“‘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古代谁能拿剑?只有捕头啊,追拿那些江洋大盗,我小时候看得最多的就是‘包青天’,最崇拜的就是里边的展昭!” “我管你展昭还是展西呢,”女人一阵无语,“你们那个组长我看就是明白人,自杀的案子你还追查什么劲儿?” “他们不是自杀!”胡前舌头有些打卷,“不是!” “不是自杀是什么?”听声音女人又把酒杯抢了下来,“你真喝多了!” “很有可能是被谋杀的!”胡前着重说道,“只是看起来是自杀!” “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声音很近,“谋杀就是谋杀,自杀就是自杀,哪来什么看起来自杀,走吧,这都快9点半了,你这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个好觉。” “你不懂,你不懂,”胡前重复着,“我要找他们的漏洞!他们不可能滴水不漏!而且我也找到了,只要再找出来几件证据!姜队一定信我!” “信信信!”女人把桌上手机拿了起来揣进包里,隔着一层沉闷,“老板,这桌好多钱?” “队长一定信我……”趴在女人肩膀上的胡前还在强调,紧接着下一秒传来酒呼噜声。 “胡前,胡前,”女人扛不住一个男人的体重,“你到家再睡啊,几步路,哎!” 随后拨响电话,“喂喂,爸,你现在到小区出门右转这家麻辣烫,胡前喝多了我弄不动他。” 第82章 高楼之上 姜芋在操场边的台阶坐了下来,冷风呜咽,继上一波寒潮褪去没多久,新一轮的过境北风又吹进这座万家灯火的都市。 操场上此刻空无一人,围着跑道后栽种的桑树早在一个月前掉光了树叶,借着教学楼一排排整齐的灯光,犹如一个个佝偻的老人彼此嫌弃的间隔。 此刻的心情还没有从艺术楼的郁结,和刚刚听到的烦躁对话里舒缓过来,前者是挫笨的试探,而后者是幼稚的执拗,相同点是都会让人心烦意乱。 掏出电量告警的手机给谷合的老年机发了条短信,让她一会儿把自己的书包背出来在老地方等。 乌贼娘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个“知道了”。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处于背光的昏暗阴影下,除非走到足够近才会发现还坐着一个人。 夜幕下的操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两个人影,寒风萧瑟中并排走着,不一会几乎紧挨着一起,个子高一些的拥着娇小一点的,两人走得很慢,像是在窃窃私语。 姜芋见有情侣本想离开,不过又担心自己从阴影中现身时会惊着这一刻的平静。 人的视觉有微光追踪能力,所以只要不特意去看,视网膜反射的光线就不会被对方察觉。 果然,这对敢冒不讳风险的恋人相互依偎从眼前走过,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看台上此刻还有人不想破坏此刻美好的存在。 趁着这对小鸳鸯绕到操场另一侧,姜芋从树阴中站了起来,随即向大门口走去。 出了学校后左转到街道尽头右拐,便利店内灯火通明,想着晚上差强人意的辣椒炒肉盖饭,走进店里准备买块蜂蜜蛋糕,路过冰柜顺手又顺手给乌贼娘带了瓶酸奶。 等结账时发现轮到前边的背影有些眼熟,直到目光平视发现对方耳朵上戴着闪亮的银质耳环,没有另外三个小弟在一旁感觉上像是缺少了些什么。 姜芋趁银圈圈转身离开之际,先是看了眼头顶的挂钟——还有差不多5分钟放学,随后隔着收银员的视线点了下银圈圈的腰间,在后者反应回头之时,伸出手指指了指街对面的楼与楼间距的通道。 银圈圈被戳了一下立马回头,刚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没想到是前段时间遇见的金主投来的示意,毕竟只有三个小弟也是大哥,该有的眼力见还是得有,立马装作无事走出便利店。 隔了半分钟姜芋跟了出来,手里拿着蛋糕和酸奶在银圈圈注视下又往里走了两步,直到整个身子落进房檐下的阴影内。 银圈圈以为还要往里走,刚要抬脚,只听金主叫停,“这样就可以,不要动。” 于是把抬到半空的脚重新放了下去,又听金主问道,“有烟吗?” 果然也是性情中人,刚被挑起的紧张感随之散去,得益于半个多月前收到的劳务费,银圈圈从兜里掏出一盒上档次的好烟,抽出一根递了上去。 “我不抽,”姜芋示意,“你点上,侧着身,面向校门口方向。”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一些,银圈圈尽管不明白还是照做,点上了烟也没说话,因为知道搞得这么复杂应该又是好事将至。 姜芋缩在阴影背后问道,“你的几个小弟呢?” 银圈圈吐了口烟气刚想抬手又放了下去,“那边,守在门口呢。” “十七中你也敢找事?”姜芋侧了侧身子顺着银圈圈眼神方向,三个小弟杵在离校门差不多十几米的距离。 “哪儿会找事,”银圈圈轻描淡写,“这不是高一有个小子最近总缠着我弟妹,一会儿我跟一段路找个僻静点儿的地儿和他说道说道。” 其它的事姜芋根本不管,“你的那三个小弟和你什么关系?” 银圈圈还以为金主要过问,没想到是其它不相干,“三个小弟?你说他们?” “是,”姜芋缩小了下范围,“是你收的道上混得?还是什么亲戚?” “有一个是我老婶家的,”银圈圈尽管搞不懂还是回答道,“另外两个一个是老乡,一个是来这边收的。” “如果,”姜芋斟酌了下问道,“需要你卖一个出去,你会选择谁?” “卖一个出去?”银圈圈差点扭头,“大哥你……我认识很多场子的少爷,他们三个还没干过这个。” 果然还是无法避免联想,姜芋只好稍微阐明一些,“我可能会用到他们其中一个,时间在一个月到三个月左右,我买他的时间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危险,但他也不能随意离开。” “噢,老板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银圈圈恍然,这不就是包身嘛,“老板你要问我的话——喏,穿牛仔裤上身咖啡羽绒服,是我那个老乡,听话、好使。” “他右边那个呢,”姜芋稍稍探出头,“头发是红色的?” “那就是我表婶家的,高中都没读完跟我出来混,机灵倒是机灵,不过脾气有点爆,有时候我都压不住,”银圈圈回答道。 这会儿放学了,从大门口犹如开闸放水般涌出辛苦读书一天的学生,每张脸上却反而带着发自真心的笑容,放学了。 “二十万,”姜芋确定人选,“我选红头发的,先付你20%在上回取钱的地方,后边每隔两个星期取钱也是在同样的地方。” “二……二十万!”银圈圈顿时瞪大双眼,一张脸上写满不敢置信,吃惊之余用老家方言不迭同意,“要的,要得,要得!” “明天带他去办一张177号段的电话卡,开附属卡功能,号码写在街对面便利店留言簿的最后一页,主卡不要使用,附属卡去买一个最低端款的小天才插进去,”姜芋一口气说完。 “噢噢噢噢,”银圈圈边听边重复点头,“买张177的卡,号码写在留言簿最后一页,主卡不用,副卡插在小天才上……老板,小天才是什么?” “老板?老板?”银圈圈稍微往后仰了仰,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欸?人呢?”银圈圈左右偏头确定金主如同风一般消失,不过至少留下令人亢奋的讯息。 堵一次所谓的“表弟”才肯出100块,眼下马上能拿到20万,还堵个屁啊! 银圈圈弯着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流氓哨,街对面三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确定没听错后忙跑了回来,冲得最快的就是头上染着红毛像一根火柴头似的的表弟。 “表哥,咋?”红毛表示任务还没完成。 “还搞个锤子,”银圈圈每人散了一根好烟,“走!洗脚!” 第83章 临时演出 姜芋回到家后老妈做了个“嘘声”的表情,侧耳细听,果然从最里边的主卧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呼噜声。 “你爸三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刚回来就睡着了,你轻点声,来把鸡蛋面吃了,”当妈的示意摆在桌子上的打卤面。 姜芋点点头,“我不饿,困了,想早点休息,”说着背着书包往自己房间走去,想了想回头说,“不用每天晚上都做夜宵,如果我要吃我会提前给你发消息。” 当妈的望了眼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儿子消失在卧室屋门后,一时间有点怅然若失。 回到自己小屋内,书桌上摆着一盘洗好了的小西红柿,很新鲜,还带着翠绿的果叶,随手拿了一个,酸甜可口。 明天是周六,对于高三来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唯一能睡懒觉的是星期天,不过绝大多数也要早起去上补习班。 但这个周六会与往常不一样,手机支付宝的卡包里几秒钟前收到一张优惠券,时间是明天上午,优惠的是欢乐裕的单人门票20%折扣。 发来优惠券的是一个专门做门票优惠生意的淘宝卖家,点进去后发现是商家感恩回馈,同时附带二维码和一条说明 “万圣节来临提前预热,随机抽取10000名关注店铺的用户赠送优惠券,仅限本人当天使用,不可转让,不可兑换现金,仅作门票购买时出示优惠。” 姜芋点了下“关注店铺”,然后打开地图查了下从家到游乐场的公共交通,发现乘坐地铁只需要中转一次即可直达。 关上台灯,在简洁到极致的房间内坐了一会儿后,听见隔壁屋传来两个不同音域的呼噜声,换下外套,和衣躺在床上,屋内提前开着空调很暖和,没要一会儿也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发现姜黄又先走了一会儿,当妈的还是张罗了好几样早餐,姜黄依旧还是抓了两个包子然后又被装了一袋牛奶和鸡蛋后出了门。 当妈的也依旧在身后唠叨,“是在路上边走边吃要香一些?” 出了小区快到地铁口时把从家里带的早饭全丢进垃圾桶,从一旁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挤进周六的早高峰地铁,与平时相比并没有少太多人。 出了地铁后找了家就近的kfc吃了早点,坐在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的游乐场正门,这会儿不到9点,几乎看不到几个游客。 而紧隔着一条街不远是三栋成“品”字型设计的写字楼,依托游乐场和近地铁位置,反而往里走的上班族比周末去游乐场的要多得多。 目光被吸引是其中一幢楼的楼下,这会儿聚集了两三个人,都是同一个动作,抬头仰视大头顶端,这在其他着急打卡行色匆匆的西装笔挺间中有些突兀。 姜芋又往大楼最顶端望去,只见一个如蚂蚁般小的人影好像是站在楼顶天台上,但又没有靠得十分近前。 又过了两分钟,停留在楼下人又多了几个,不过天台上人影不见了,随后驻足的几个人散去,而当差不多全都散尽后,楼顶上的人影又重新出现。 这回人影同样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如同根钉子似的钉在原地。 在注视了差不多十分钟后,姜芋推开快餐店的旋转门朝正对着的几栋写字楼走了过去。 五a甲级写字楼,32层,门口站着保安,大厅里守着接待管家,电梯是业主授权的访客系统,非邀请者勿入。 刚在来时的路上,先用国家的公商注册网上查询了写字楼所在物业公司,以商驻商贸公司寻找租赁办公为由,让对方介绍楼内规模相似的商家使用面积案例。 当然,对方只会提供一些入驻商家的简称,不过有简称已经足够,稍微搜索即可得到相关需要的信息,接着再以商务洽谈为由致电,表明自己是某短视频平台的外协人员请求上门寻求推广合作机会。 普通的推销九成会被在电话接通后5秒内挂断,但在电商以及直播带货如火如荼的眼下,任何一家商贸公司都会有兴趣商谈一轮,尤其是平台给予无法拒绝的流量。 姜芋走进大厅还没道明来意,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通道入口,门禁随后远程打开,电梯停在一层轿厢门大开,进入后上升到之前沟通好的所在公司楼层。 一般来说只会得到非重要人员标准的接待,在告明来意并表示对方提的条件后续向领导请示后,前后大约花费15分钟左右,下降到底层的电梯是不会受控的,另外还有贯穿整栋大厦的消防通道。 运气不错,距离顶层只有5层楼的高度,除了在通往天台的门廊下安装着一个监控设备。 姜芋直接无视走了上去,如果有人在楼顶滞留半小时仍没有被发现的话,很可能头顶上的摄像头只是个摆设。 推开一扇防火门后,呼啸的狂风涌入狭窄的楼梯间,作为标准的33层超高层的建筑,目之所及在阴霾的天空下只能望见地平线犹如天地间的一抹划痕。 再一转头,一个穿着一身ol装的办公室白领惊讶中露出戒备的表情。 脸上还带着拭去未干的泪痕,站在距离天台边缘仅一步之遥的水泥台柱上,手里搅着皱皱巴巴的纸巾,一动不动盯着看似随意靠近的陌生人。 姜芋一直留意对方向后倾斜的幅度,也可以看作接受内心安全的底线距离,大约相距五米后,见女生有下意识的后撤举动后停下了脚步。 还好,这会儿掠过天台的风小了许多,应该彼此能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你……你?”女生不确定该怎么发问,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是谁?” 姜芋瞟了眼固定在天台上几个显眼位置上的监控,形同虚设。 “天气不错,终于有放晴的迹象了,”姜芋调整了下方向走到差不多到胸口高度的水泥挡墙旁,依旧两人隔着一个公交站台的距离,居高临下望着地面上的景物如同缩微了一般。 “你……你说什么?”女生瞪大双眼,仿佛心理秘密被拆穿。 “我说,今天下午就会出太阳了,”姜芋把手伸出拦挡外,感受上升气流刮起的风穿过手掌。 第84章 单人独白 “你到底是谁?”女生的ol套装胸口挂着铭牌“田佳佳”,试探问道,“物业?” 姜芋摇了摇头,今天到游乐场穿着随意一套,牛仔裤加黑色的风衣,天台的风持续小了下去,但温度至少比地面要低1-2度。 女生脸上冻得有些泛红,一身得体的伊芙丽套装衬托腰线内敛、笔腿修长,再加上略施淡妆的面容,年龄应该在才出大学校园不久。 “我不认识你,”女生虽然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男生是做什么的,但是好像带着一些不明的用意。 姜芋把头扭向大厦外侧,“有男朋友了吗?” 女生听到问题明显表情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仔细望向离着不远的男生,保守估计180的个头,尽管面容稍显青涩,但已经可以归类进男色的9分左右。 “我猜应该没有,”姜芋自顾说道,“否则这会儿应该是他陪你在家里,不大却温馨的出租屋,而不是放你一个人跑到公司天台上边来。” 女生瞪大双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有你的猫,”姜芋示意女生套裙下的肤色丝袜,“早上临近出门时有没有忘了给它们换水?” 女生下意识往自己腿上看去,丝袜上沾着几根随风摆动的浅灰色的猫毛。 “最后还想提醒你一点,”姜芋边说边转身,“今年的春节比以往要早一些,过了元旦只有三个星期,想要订到最早回家的车票建议你定个20天后早上7:55的闹钟。” “你到底是谁?”女生望着贸然出现又看似随意说了几句话要离开的男生,“我的事和你有什么相关?” 姜芋朝天台入口走去,任凭女生在身后“哎哎哎”地叫着。 电梯很快降到地面一层,向大堂管家微微颔首致谢后出了写字楼的大门,尽管这会儿天空中依旧云层很厚,但确实有阳光破云而出的可能。 欢乐裕的正门尽管依旧显得空荡,但比半个小时前的门可罗雀要好一些,幼儿园的寒假要放的早一些,有几个买了年票的爷爷奶奶带着孙儿排队刷卡入场。 姜芋用手机上的优惠券买了张8折门票,检票时被告知今天下午有万圣节的第一次花车游园活动,再晚一点还有请几个时髦网红的cos秀。 然而并不是很感兴趣,若不是雭把见面地点从安静的图书馆换到人多眼杂的游乐场,这会儿已经在挑一本至少能看进去的书。 一入园是明显的左右两条对向的林荫路,正对着是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面正中搭建着为晚上cos秀准备的舞台,几个工人正在搭架安置不同朝向的顶光灯。 往右走是开始游玩的方向,十几米后延展出几条不同主题的岔路,星际穿越、海盗探险、泡泡乐园以及未来梦工厂,大部分的爷爷牵着孙子都往泡泡乐园走去,尽管只有几岁的小孩对头顶不远处的云霄飞车更感兴趣。 面对分岔路姜芋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如果有下一次不会再让雭去主动选择,就算是宾馆一类也比眼下的尴尬处境要好上许多。 周围没有任何看上去年轻女性的身影,自己孑然四顾,只好从一旁的园区缩微图找一处至少能暂时栖身之所。 几乎全是露天的游乐项目,除了园区深处不甚起眼的“史前侏罗纪”4d电影院,瞄了眼路线径直走了出去。 没想到到达时却大门紧闭,入口处的告示要中午1点后才开放,姜芋望了眼带着空隙的门栓,如果是上锁的不会露出明显的间隙。 环视了下周围情形,只有一两个左顾右盼的游客,既然没有明显的工作人员——姜芋尝试跨过拦在面前的红色绒绳,一只手放在门上轻轻用力,果然没有锁门,轻推之下露出幽暗的通道。 闪身而入后是一条漆黑的甬道,待视线适应漆黑的环境缓缓朝里走去,大约只有几米的距离,眼前一下开阔许多。 大约和一家电影院的中等放映室相似,十二排座位,每排八个座椅,正对着是带着微型舞台的全景幕布,四周仅有几处逃生出口标识亮着幽幽荧光。 不过至少隔绝了外边“欢乐”的世界,距离影院开放还有三个小时左右,等到出去后再转一圈如果没有见到雭的身影,今天到此为止。 姜芋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因为座椅是4d缘故带上下震动和前后摇摆功能,坐上去感觉很硬,而且皮质的坐垫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胶臭味。 加上没有开空调的缘故,密闭的放映厅内犹如一座冰窖,尤其是刚坐下的一刻冰冷贴身。 坐在冰窟里度日如年,姜芋把身上衣物搂紧,寒冷依旧如丝般侵入,不知道待了多久,一看时间才过去不到20分钟。 掏出手机点进发放优惠券的商家,选择“申请售后”在下边留言,“一次糟糕的游玩体验,冬季根本不该到游乐场,下回别说8折可能半价我都不会再来!” 同时注明了此刻时间,以及进入游乐场的时间,为了表现更为逼真在五星好评处提交了四星,同时补注,“扣掉一颗星给店家没有考虑到寒冷的天气因素。” 点击发送后甩了甩有些冻僵的手指,起身朝来时的入口走去,没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入口的门被上了锁?稍一用力下纹丝不动,二十分钟前还能轻易推开。 姜芋加大了一些力气,传来锁舌在扣眼里发出碰撞的声音,如果再大一点动静担心把工作人员吸引过来。 怎么会这样?只好退而求其次试试出口,于是退了回来,准备穿过放映厅去另一个方向。 然而正当走到剧场座位正中,随着一声清晰的“咔哒”声,侧面舞台上的一盏聚光灯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头顶上的中央空调也一并启动,顿时一股暖风笼罩下来,露在外边的皮肤瞬间感觉暖流拂过。 注意力却被笔直光束下舞台吸引,照射的方向对着演员即将登场的狭口。 姜芋嘴角微微扬起,转过身正对舞台,双手抱肩等待一场临时演出开场。 第85章 自我与自性 带有年代感的背景音舒缓流淌,稍一分辨是90年代比较流行的港台某女团组合,当时一首表达暗恋未满的成名曲在几乎所有中学生中几乎人人都会哼唱。 随后扮演高中生女生的雭,穿着蓝衣白裙校服背着书包从后台轻轻走出,头顶的聚光灯由明转暗投射在舞台唯一的角色身上。 类似自言自语的心里独白从女生口中说出,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患得患失和忧郁自卑 “好烦,我喜欢的他竟然和其他男生一样也喜欢她? “她有那么好吗?除了人长得漂亮,衣着品位还有学习不错,其它的我觉得真的很一般。” “为什么几乎所有男生都把她当作女神?” “为什么我要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白天鹅旁边的丑小鸭,还是我也在享受被注目的感觉,尽管停留在我身上目光只是带过?” 女生同自己的影子作伴,形单影只,带着些许哀怨 “他也是的,明明其他男生都隔离他,把他当作另类。” “他竟然会给英语老师那么老的女人写情书?” “但是我知道,这是他的假象,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聪明到会转移敌对的视线,但我也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是谁?” 女生撅起了嘴,忿忿不平 “可恶,为什么总有些女生能占尽优点,让所有人都喜欢?” “可恶,那些男生为什么一点没脑子,长得好看又不能代表全部!” “还有,可恶,他看起来要比其他男生聪明得多,为什么也会喜欢她?” 女生走到舞台正中,那里多出来一张长椅,类似街心公园寻常可见 “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到时大家都要分开。” “我要不要和他报考同一个学校,如果我努努力至少同一个城市应该没问题。”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等他知道了会不会厌烦?” 女生气哼哼地坐了下去,把书包撒气似的地丢在一旁 “我当然不会和他一起!他是瞎子!傻子!一头猪!” “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大学里找到女朋友!” “见鬼!我为什么会喜欢如此糟糕的人?” 女生又把书包拖了回来,望着观众席不远的姜芋继续诉说内心独白 “四年而已,到时他会重新审视我的变化。” “不再是高中生这么单纯幼稚。” “我会让他感受到我的魅力,因为我并不比任何人差!” “相反,我会蜕变得如重生一般,让他高攀不起!” 女生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头顶上的聚光灯熄灭,顿时整个剧场内陷入一团浓郁的漆黑中,待视线重新适应发现长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紧挨着的办公桌。 另外一侧的射灯亮起,这回从后台款款走出的是一位现代时髦的办公室青春女郎。 依旧还是雭单人出场,这回的气场与刚刚截然不同,女人走到办公桌前 “没想到并不是四年而是七年,一下子这么久了吗?” “我谈过两次恋爱,可还是忘不了他。” “那个在高中时只会装作眼神不经意飘过来的男生,虽然他看的是班花而不是我。” 女人半侧坐在桌子上,露出修长笔直穿着黑色的长腿 “不过没关系,人的审美是会变的,而我也变得只要是男人都忍不住拒绝的程度。” “我找到他入职的这间公司,还以为多难进,不过是托人帮个小忙而已。” “差不多再有20分钟他就会从门口走进来发现我……” 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握紧双手轻微揉搓 “我应该很自信才对,我在担心什么?” “是她?班花?如同我放不下他一样,他会不会也放不下她?” “如果他只是拿我当朋友?我不是全盘皆输?” 女人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望向身后的门口 “不行!我不能先失主动,要做到以逸待劳!” “他也是男人,只要是雄性动物都有共同的弱点!” “是的!我没必要自乱阵脚,只需要做好平时状态下的自己!” 女人看上去平静了些,深呼吸一口气,重新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从认识算起有十年了,他几乎未变,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物质上我比他优渥,相处过的男人内心,我比他更了解男性。” “而且我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确实不用担心什么……” 女人从随身化妆包里取出气垫bb霜补了下妆,又用口红润了下双唇,镜子里是一张精致可人的脸庞 “都说暗恋刻骨铭心,而且应该随着时间死去,但我偏要复活,因为这是我的初恋。” 女人姿势定格,随着又一声“嘭”!聚光灯熄灭,剧场内又一次跌入黑暗。 但随即舞台正中一团光芒亮起,雭走进光晕内,向台下唯一的观众谢幕致谢。 姜芋轻轻鼓掌微笑致意,不过如果有光照射会看出有些玩味的意味。 雭反而很开心,若不是隔着一道围栏都会跨越而出,“你在外边等我,我换一套衣服出来找你,”说着指了指入口的方向。 姜芋点了点头,转身朝刚刚锁上的电影院入口走去,这一次轻轻一推门开了。 重新站在开阔的场地内,头顶云层渐稀,未到中午已有一丝阳光喷薄而出,要不了多久应该能迎来这个冬天第一缕暖阳。 很快雭换了一套衣服出现,浅灰色的西裤和蓝色风衣带游乐场logo标识,手里是一本黑色的文件夹,边走边示意不远处的咖啡屋。 确实,尽管有了些许阳光,室外的温度仍低到有些让人难以忍受,园区内游客依然稀少,驻足的二人会在他人眼中非常明显。 咖啡屋内开足了暖气,只有一个百无聊赖的店员,为唯一两个顾客点了两杯美式加浓后又缩回柜台下准备冲泡咖啡的用具。 姜芋和雭挑了一张远离吧台的位置,尽管靠窗依旧显得隐蔽不易察觉。 然而,还没等两个开口说话,从窗户望出唯一的小路上出现一道特别的身影。 夏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套装,如同一只引人注目的棉花糖出现在小道尽头,悠哉游哉走着,随意观赏着游乐场冬季的景色和眼花缭乱的游戏设施,一头烟花烫发尤其醒目。 雭端起面前的咖啡,有些好奇地朝姜芋问道,“你被跟踪了?” 第86章 拈花世界 姜芋望着窗外京都牛郎仔丝毫不掩饰的神烦,坐在对面的雭强忍着笑意。 “先不用理会他,”姜芋往后靠了靠,用墙壁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果然如你说的,”雭一双美目弯成月牙,“真的和牛皮糖一样,上回在临时目标的现场,这回又跟到这儿来。” 姜芋向外探寻的视野里夏半拐上另外一条小路,要么觉得咖啡馆太小了,要么认为还没到营业时间,总之都没留意一眼。 “走掉了,”雭也探头望出去,“转一圈回来你猜要多少时间?” “如果单纯走完的话,”姜芋并不想真的估算,“也许3-4个小时吧。” “那就让他单纯地走完吧,”雭望着犹如一颗行走的樟脑球背影,“他不是自诩运动细胞发达嘛。” “先生,女士,”店里的侍应生端上来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杯,“这是你们点的加浓美式。” 放下咖啡杯后,侍应生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卡座里的两人不约而同抬头,什么时候国内的咖啡馆也有小费一说? “噢,不要误会,”侍应生望着年龄不大的一对儿,从系着围裙的兜里掏出一台立拍的相机,“我想给二位拍一张照片,”说着指了指另一侧墙上,“如果你们允许的话会放在我们情侣墙上显眼的位置。” “好啊!”雭立即答应。 “不用了!”姜芋直接拒绝。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侍应生大概明白此时二人的关系,依旧带着笑意,“那对不起,抱歉打扰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雭及时叫住,“帮我们拍一张!”命令语气毋庸置疑。 说着把跑到“男友”身后,从背后搂着姜芋的脖子,几乎脸贴脸,一头乌黑的秀发垂落在胸前,如同真正情侣一般。 侍应生面对眼前如此登对的一对,也几乎想都没想,半跪着取了个最佳镜头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随后从相机仓口吐出,被雭捷足先登抢下,在空气中感光颗粒转化感光纸上的图像记录一瞬间的永恒。 “好了,你可以走了,”雭边看着手里照片边对侍应生说道,后者张了张嘴还是回到吧台后继续玩自己的手机游戏。 自始至终,姜芋没有任何表示,如同一个静态背景。 “小哥哥,真是的,”雭嘟起嘴,“笑都不笑一下,”抱怨归抱怨还是揣进随身携带的钱包内侧。 姜芋微微搅动着咖啡,浓黑的液体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说回你的表演吧。” 雭收起小女人的举止,身子微微前倾,“你觉得怎么样?目标会心动吗?” “不好说,”姜芋直接说出结论,“并不是所有男人对你都无从抵抗的,你太完美了,完美又带来绝对的自信,就算你深谙男人心理,但也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你是说目标是阴沟吗?”雭有些不忿,“我记得你说过,每个人首先是生物性而后才会是自我性,在追求异性的目标下前者是大于后者的表现?” “你忘了一个前提,”姜芋纠正道,“目标高中时的压抑心理会在未来寻求代偿,包括拒绝曾令他难堪的人或物,哪怕是善意和无害的,譬如你。” 还没等雭的思考完整,姜芋接着说下去,“另外,你前几天给我说过目标的好消息和坏消息——” 雭随即接道,“冷漠和共情?” 姜芋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这两种性格杂糅在一起会衍生出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什么样的心理?”雭试着回答道,“双相障碍?” “没你说的进展那么快,”姜芋把咖啡杯送到嘴边,“目标他毕竟还年轻,”轻啜一口,“是深度敏感的浅露表现。” “这个词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雭尝试回忆道。 姜芋把咖啡放回原味,说是现磨,但咖啡豆是劣质货还掺杂了一些速溶粉末,并且过滤时下滤网盖子没盖严洒出来一些又用热水兑入,总之很烂,“自我与自性。” 雭马上恍然,“对对,在荣格写的‘自我与自性’里‘自性的结构及动力’那一章有提到,我怎么一下子卡壳了?”说着又小女生似的吐了吐舌头。 姜芋把咖啡杯轻轻推出去一些,手臂重叠在桌面上,“你刚才的表演,前半部分扮演高中生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提到一个点却没有深入。” “哪一点?”雭也摆了个同样的姿势,远远望去两人如同互相含情脉脉的爱人。 “猜想‘你’和校花建立亲密关系的动机,”姜芋说道,“获得注视只是表象,虚荣感是代偿,真正的目的是取代。” “嗯……”雭想了想补充说道,“所以‘我’的心理是带着攀交的嫉妒杂合,会影响到十年后和目标的再次见面。” “没错,”姜芋望着雭眼里的一汪秋水,“其实本身‘你’在向心理成熟期过渡时埋了一颗‘种子’……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蛊毒’,十年后的别有目的邂逅也应该会表露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后半部分?”雭望着姜芋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容说道,“‘我’表现得太浅显了?” “不能简单用浅显来概括,”姜芋用手指夹起一包砂糖,“老头和大叔设计的场景里,你的角色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目标不会对毫无瑕疵的‘你’表达兴趣。” “想想我们对他的第一轮测试,”姜芋继续说道,“买衣服那一次,他拒绝了‘完美’、‘合适’和‘差强人意’,这就是浅表的深度敏感心理表现。” “而他的共情和冷漠,”姜芋把砂糖包装撕开倒入渐渐冷掉的咖啡里,“只会在有表演需求时显示出来,这又是自我性向动物性的退化。” “你是说——”雭盯着姜芋手里的动作,“从目标孩童时的单亲压抑,到中学时逃避隐忍,再到步入社会后包括参加民间救援,造就了与他动物性冲突的自我性认知?” “你可以这么理解,”姜芋又拿起一包砂糖,“一个人的内心精密程度不亚于拈花世界。” 第87章 萝卜和泥 “一个人的内心精密程度不亚于拈花世界。” 雭重复着姜芋的比喻,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感觉有些毫无头绪。 “很简单,”姜芋把砂糖包放回原位,“成为目标的同类。” “同类?”雭咬着这两个字,“你是说,我要比他的冷漠更冷漠,比他的共情更共情,除了保留基本的社会性,心中所想,皆如他愿,目之所及,皆为他欢喜?” “呃……”姜芋脸上有些错愕,“前边说得还好,后边有些过了。”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雭倒是毫不在意,“要让目标喜欢上我,就必须表现得我更喜欢他,对敏感型人格来说,第一步要让他脱敏。” “今天是周六,”姜芋又朝窗外扫了一眼,“下周一入场?” “嗯,”雭点了点头,“下周一是农历廿二,宜动土、筑基、挖坑。” “好吧,那就先祝你挖坑成功,”姜芋举起咖啡杯浅尝一口,“准备大概挖多久?” “那得要看目标的爱情坟墓埋得有多深,”雭学着男人搓了搓下巴,“浅的话一周?要是像海沟似的,我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欸,对了,小哥哥你给预测一下。” “如果你不浮夸又不保守的话,”姜芋想了想说了一个时限,“差不多十天左右吧,会非常突然,可能你们去吃午餐,前一秒还在说工作上的事,在你递出一张纸巾后,他会抓住你的手说‘此生必娶’。” “咯咯咯,”雭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被你这么一说画面感都出来了,真要是这样后边就简单多了。” “唯一的难点在你这儿,”姜芋靠回椅背,“大叔和老头做的是锦上添花,你是这一轮的稻草。” “明白,”雭收敛了一下,“这两天我再好好揣摩下你说的,要撕开童年创伤和情感茧房双重保护机制,还真的算是挑战。” “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姜芋笑了一下,“刚才的舞台剧里,保持气质,抓住人设,偶尔做一些催发荷尔蒙的小动作,猎物和猎手之间的转换。” “就像这样?”雭突然将自己的小手覆在姜芋放在桌子的手上。 感受到传递于手心的温暖,尽管只要想会一直保持下去,姜芋还是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出来。 雭的眼底划过一丝落寞,不过又很自然地掩饰过去,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的美女老师的调查也大概告一段落,想听听吗?” 对于雭的情绪微变,姜芋看在眼底,“秦梣?” “首先她的身份,”雭用上了“也”字,“她也是双国籍,还有一个是法国。” “法国?”姜芋回忆了一下美术老师的相貌,“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吻合一些异域的特点,之前我以为她是某个少数民族。” “和刚刚那个家伙不同,”雭指了指窗外,“秦梣的妈妈是法国人,她从小在法国长大,大学前按部就班,在苏黎世读得美术专业,毕业后到了圣彼得堡的列宾深造,深得导师喜爱也因此传了一段时间的绯闻。” 说着雭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拿起,从保存的图片库里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她21岁刚到俄罗斯时的照片,你觉得和现在比有什么区别?” 姜芋接了过去,照片上的女生清纯中带着清澈,如同一汪未被污染的泉水,不过一些细微的差别还是相对比较明显,“她整过容?” “下巴、眼睛和轮廓,”雭接着说道,“女生只要动这三样,可以说是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这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姜芋承认道,“告别那一段暧昧?地域间的距离用整容来解决是不是有些……” “过火?”雭接了下来,“接下来要说重头戏了。” “嗯,”姜芋也表现出充分的好奇。 “整容后的秦梣除了必要的画作展出一直留在国内,主要时间集中在上广两个一线城市,但在前六年左右的时间,她开了工作室只是注册,办过画展没有任何反响,参加的一些活动或者比赛几乎无人问津。” “直到最近两年,”雭转折道,“在背后某人的运作下,秦梣知名度一下被打响,尤其是在多伦多和纽约的两场个人画展都收获到包括许多同行大佬的认可,用游戏术语来说,开挂。” “你怎么确定她的背后有人?”姜芋问道。 雭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片,是一副杯子水果和鲜花的静态写生,“你再看下这幅画。” 姜芋注视了几眼,雭又用手指划了一下,出现另外一幅写生,画面内容几乎一致,尽管不太懂美术,但两幅画一对比,后者无论构图、色调、饱和度以及意境都明显要更高一筹。 “看出不同了吗?”雭多担心姜芋会摇头,不过好在得到肯定答复。 “她的画都被重新包装过,更别说她的人了,”雭继续说下去,“艺术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律吧,雪球效应是反向的,不是滚动的过程,而是一开始的最终呈现。” “你的意思是?”轮到姜芋发问,“有人帮她从籍籍无名直接成为一种现象?” “眼下的时代想要博人眼球真的太简单了,”雭把手机又放回桌面,“名人背书、流量点击、制造噱头,砸到一定程度甚至都能左右大众的审美。” “那她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姜芋几乎想到答案,自问自答道,“人设?” “聪明!小哥哥!”雭嘴角微微翘起,“扮演下你平常的角色,接下来问你打造这样一个人设有什么用呢?你不会单纯觉得是为了接近你吧?” “为了所谓的‘上流社会’,”姜芋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年轻、漂亮、艺术还有外籍身份。” “那么我接下来说的才是真正重头的部分,”雭神秘说道 “去年九月,荣连集团准接班人在家中烧炭自杀;” “去年十二月,连锁美容机构花容思的董事长在酒店猝死;” “今年三月,得宜集团的cfo同样在酒店猝死;” “今年七月,蓝天之城的执行主席的尸体在车内被发现。” 姜芋仔细听完不确定问道,“这些都和秦梣有关?” 雭反而摇了摇头,“我的调查并没有显示和秦梣有直接联系,但这几个掌管各个集团的大佬们都认识她,也有可能阶级以上的圈子也不大,作为名媛被圈子里熟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的意思——”姜芋没搞懂雭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的意思是,”雭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她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深。” 第88章 继续往前 “她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深,”雭带着夸张的语气说,“不过也有可能是空穴来风,只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金丝雀的笼子是不会让其它人染指的,”姜芋皱了皱眉头,“更何况是里边的鸟。” “那就要看她背后大佬的喜好了?”雭露出一丝鄙夷,“关起来自己欣赏?还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再怎么样的喜好也不会让鸟爪沾染到鲜血,”姜芋带着一些猜疑,“除非不是被当做金丝雀养。” “你想说的是……”雭不敢肯定,“瑶池仙宫里的嫦娥?” “有没有一种可能?”姜芋轻轻敲了下桌面,“她自己就是你所谓的背后的大佬。” “有,”雭马上回道,“但可能性不高,至少从我的调查来看。” “刚刚你前边说的死的那几个权贵……”姜芋迟疑了一下,“是和她的关系更近一些?还是和她某个背后的神秘人更近一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雭眉头微锁,“只有通过她的泥,试试能不能拔出萝卜,不过我得提前说明,很难,不亚于我找你陪我看一场电影。” 姜芋听了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你去尽量放手查吧,如果真能挖出来地下的萝卜,我答应你和你相处一天。” “一天!”雭的眼睛闪亮起来,“你说的噢!不准反悔!来拉钩!” 姜芋只好把自己的小手指伸出去,两人如小孩子般把手指勾在一起。 拉了钩雭仍有些意犹未尽,“小鱼,倒是有件事我没想明白,你能给我答答疑吗?” “什么?”姜芋收回手指,指尖留有一丝温暖。 雭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指了指窗外说道,“刚刚溜达过去那只卷毛‘喜羊羊’和秦梣,明显你对美女老师更上心一些,是因为老师人更美一些吗?” 姜芋顿时感觉有些无语,“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对啊,”雭很正经的说道,“那会儿你叫我调查他们两人,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状况,费了很多精力,查到刚才和你说的这些,不过有一说一,相比于秦梣来说,夏半真的如半张白纸般清纯。” “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姜芋注视着雭的双眼,“对于奇怪的感觉来说,往往产生异样往往是不经意的一刻,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蹊跷,探寻下去犹如走进迷宫一般。” “你在美女老师那儿感受到了这么奇怪的一刻?”雭追问道。 “也许,”姜芋眯起眼睛,“昨晚用哲学书做引子勾我对死亡的看法就不说了,可能是她第一次赶鸭子上架,漏洞百出,反而是她第一次让我画画,前两天晚上我想起,有个细节不对。” “什么细节?”雭被勾引出好奇,“你说过是那张在沙漠里遭遇沙尘暴的内心投影。” “也不是,我倒是希望只是自己的敏感,”姜芋停了停说道,“也有可能是我平日里接触女生样本太小,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 “有吗?”雭不太想相信,“我倒是觉得你很了解女人多过女人了解自己,你不是才说了,猎手和猎物的转换。” “书本和实操完全是两码事,在你面前和在秦梣面前探出去的感知完全不同,”姜芋觉得此刻不该和雭谈及过深,“算了吧,我要再想一想。” “喂,小鱼同学,”这回换成雭不满,“哪有你这样的,话只说一半,什么样的细节你倒是说啊。” 姜芋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好吧,你也同样是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算顶尖的美女,你会在什么情形下把美色当作一种手段使用出来?” 雭有些云里雾里,“被动技能当主动技能使用?” “可以这么说吧,”姜芋点了点头。 雭沉吟了一下,“普通人、普通情形肯定都不会,我的羽毛可不会随便展示,除非需要我开屏的时候,比如说下周一要针对的目标。” “这也是我这两天考虑的,”姜芋把手握拳放在唇边,“假如说你是秦梣,我是目标?” 雭顿时瞪大双眼,“不是吧……” “还没有那么分明,”姜芋回道,“我从她目光中看到一丝你的影子,眼睛是不会撒谎的,对了,这一点如果你和目标对视时一定要留意。” “放心,小哥哥,”雭又恢复一些,“我会把他当作你,”语气又一转,“会不会你形容得有些主观了?有些女人习惯性撒娇发嗲抛媚眼,算是她们的常驻buff?” “好吧,”姜芋呼了口气,“总之秦梣还需要深度往下查一下,从我和她接触两次来看,我也认可你说的背后有高人的想法,她接近我绝对不是偶然。” “嗯,”雭着重点了点头,“她敢对小哥哥不利,就是在向我挑衅!” 姜芋又一次无语,“几点了?” 雭按亮手机屏幕,“呀,不知不觉都快12点了,我们找个餐厅吃午饭?” 姜芋拒绝道,“下午我还要去一个地方,而且在美术老师的事没清空前,我们暂时还不能一起出现。” 雭蛮无奈的说道,“好吧,小哥哥,那你先走,我多待几分钟再出去,对了,这个给你,”说着递过来一张纸。 姜芋接了过去,是关于游乐场新添加一批游玩项目的客户调研,“古风游侠”和“星之宠物物语”二选一。 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这会儿雭穿的是游乐场工作人员的制服,传单是消除可疑的道具。 姜芋站起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身后雭在叫自己,“你选什么?”说着指了指手里的调查单。 姜芋又低头看了一眼,“第二个,”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和我的品味一样,”雭的眼睛弯成月牙,也在第二个选项前画了个小勾。 这时吧台后的侍应生远远见看似情侣却不是的男生离开,女生一个人看着有些落寞地望向窗外。 鼓了好几次勇气终于走到雭的面前,自认为带着帅气逼人的笑容,温柔细语地问道“那个,美女,可不可以加一个微信?” “滚!” 第89章 密封罐里的苍蝇 夏半一个人闲逛在游乐场里,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ヤキモチ》,这首歌还有个大陆的版本,也是火的不要不要的,不过比起原版少了一些温暖的感觉。 想要跟踪一个人随便想到的办法可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不过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不容易出现疏漏的还是请一个外卖小哥。 而且花费巨便宜,一天下来还要不到1000块,简直是物美价廉。 只是没想到姜芋桑那个家伙会在这么冷清的天气里来逛游艺场,他当然没那么好兴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来见什么人? 很有可能是上回在**f广场里的小町娘,见过如天上繁星般聚多闪耀的美女,只有出现在姜芋身边那位才真正算得上美丽。 整个游乐场里同时还有三个帮手在找一个十七八岁男孩子的下落,不过眼看着3个多小时过去了,竟然没有一点消息。 哎,麻烦啊,姜芋桑你到底在哪儿呢? 京都牛郎仔发现前方不远的美食区有一家烧鸟馆,正好也逛得饥肠辘辘,不如去试一下故乡的味道,不过不用报多大的期望,还没在大陆遇到一家地道的,当然沪上有两家怀石料理、vc之类还过得去。 “啧”,夏半坐在单独包间的榻榻米上,面对电烤炉发出第一个单音节。 在家乡,炭火是对食材最大的尊重,也是美味的灵魂。 而在把腌制的烧鸟端上来后,牛郎仔脸上更是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师傅,”牛郎仔示意举着烤签跃跃欲试的厨师,“请问这里边你们放的是什么酱油?”说着指了指深红色发黑的鸡块。 “这个不好意思,”大厨好像也看出来牛郎仔不是本地人,还有点海对面小日子意思,“我只负责烤制,腌料是后厨做的。” 夏半定格了三秒,“好吧……” “那我就为您制作了,”烧烤师傅把穿好的签字放在电火炉上,顿时听到“滋啦”一声,把牛郎仔二十分钟前滋起的兴趣也彻底熄灭了。 然而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竟然是消失了一上午的姜芋,接通后只听对面传来几个字,“五分钟后我到北门出口。” 牛郎仔当即朝正兴致勃勃把食材翻面,想在国际友人面前露一手的师傅举手示意,“买单!” 只用了4分半钟赶到了北出口,半分钟后姜芋的身影出现,精确得犹如行走的计时器。 姜芋一抬头看见穿得像雪蛤一样的牛郎仔,头顶上的烟花烫依旧醒目,“走吧,”说着朝大门走去。 牛郎仔跟了上去,尽管知道不太好问,不过实在压不下好奇,“你一整个上午在哪儿?” 姜芋斜睨了夏半一眼,“过桥米线吃过吗?” “欸?”牛郎仔愣了一下,“过桥米线?彩云之南?当然吃过啊。” “不,你没有,”姜芋直接否定,说着朝地铁口走去,为了防止某人再一次没有什么营养的聒噪,直接把耳机戴上听歌。 牛郎仔本来还想问下什么叫“不,你没有?”发现姜芋表明不想说话,横了一眼也同样把自己的耳机戴上。 “抹去心里的尘埃;” “揭开眼前的遮盖;” “这世界有太多瞬间值得记载;” …… 姜芋带着夏半换乘了一辆地铁,挤上公交,又换成了一辆公交,径直出了主城一直来到临近周边的一处小镇,一个小时里一句话未说。 直到前边不远在一片低矮类似棚户区一样搭建的七零八落的民居时,有一条小河,河面挎着一个小桥,桥的那头有家小吃店,有面条、米线和抄手。 “到了,”姜芋指了指矮棚下的小吃店,门口摆了两张看不出底色的桌椅,摇摇晃晃,油腻包浆,店内还有另外两张,也是同样松松散散的造型。 姜芋挑了外边一张,里边有一股返潮湿气带的类似下水道的气味,一个老太婆颤颤走出来问要吃什么。 “两碗肉臊米线,”姜芋说着从桌上的筷笼里抽出两双,其中一双递给夏半。 牛郎仔面色凝重的接了过来,应该是竹筷看上去却乌黑里带着哑光,用指甲一扣还有木屑一般的污渍。 而且不止是筷子卫生情况夸张,连带桌子,地面和屋里的烹煮操作间,离得多远都能看见好像有只啮齿类动物“嗖”的一下跑过。 “过桥……”牛郎仔眼神里充满匪夷所思,“米线?” 姜芋指了指门外的小桥,米线正好也端了上来,“趁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牛郎仔重建了几次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挑了双一次性筷子尝试挑了一口,本以为跑了大半个城市,味道会有多惊艳,没想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米线稍用力一夹就断,汤头是猪大骨加味精熬的,肉臊更不用说,油渣可能更确切些。 反而是姜芋吃得很投入,几口嗦光米线,捞了捞汤底的肉末,端起碗准备喝汤。 “带现金了吗?”姜芋冷不丁问道。 夏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难吃的米线还要给钱?“现金?好像有点吧。” “多少?”姜芋吹了吹飘在汤上的葱花说道。 牛郎仔干脆把仅动了一下筷子推到一边,打开背着的挎包,从钱包里数出19张红色大钞。 “全部,”姜芋示意夏半手里的钱又指了指空无一人屋里的灶台,“去吧,放过去我们走。” 牛郎仔又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一个字没问正要起身—— “等等!”姜芋把碗放下,从小饭桌的卷纸扯了一条擦嘴,朝牛郎仔几乎未动的米线碗掂了下头,“你确定不吃了吗?” 夏半耸了耸肩,“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过桥米线。” “那去吧,我在街对面等你,”夏半站起身,“别忘了米线钱,”说着走了出去。 夏半盯了一眼姜芋背影,撇了撇嘴,蹑手蹑脚把1900块钱放在灶台旁的碗柜上,还是有点贵,950块一碗的市井米线。 姜芋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等牛郎仔走过来把手里一瓶饮料递过去,“走吧,接着坐车。” “还坐?”牛郎仔四处张望,“这里有直接返程的车吗?” “不是返程,”姜芋往不远处的长途客车站走去,“是继续往前。” 第90章 长芒苋 “继续往前,”夏半还想问下什么叫做“继续往前?” 没想到竟然是字面的意思。 姜芋带着牛郎仔坐上了一辆城区间的营运长途客车,目的地的名字从未听说过。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中巴车大小的车厢内只有二十来个座位,其中大半还没坐满。 “不要吵我,我睡一会,”姜芋说了最后一句,陷在坐椅的沙发内直接睡去。 留下夏半一脸意想不到的惊愕盯着眼前所能见到一切 这是有史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破旧的客车,说是该拿去报废都算是保守了…… 车内地板黢黑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每一个座位都是塌陷进去的,遮盖的坐垫套可能只比拖布要好一点点。 而为数不多的几个乘客,也全都是来自底层的朴素装扮,车内抽烟、吐痰、毫无顾忌地大声交谈。 最离谱的还有人带了两只编织袋的活鸭,时不时“嘎嘎嘎”叫一阵,空气里涌动着鸭屎的芬芳。 没想到身边的夏半还能睡得如此香甜,180的个子窝在仅仅能放下腿的车座里,离得足够近能听到深深的呼吸声。 从夏半有些抓狂的表情来看……像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蠢事。 长途车抖动着车身感觉随时发动机会熄火,尤其在过一些路面不平的坑洼时颠簸的犹如海面上的小船。 本以为最终目的地不会太远,然而在无法忍受的环境里耗了两个多小时后,车子仍在崎岖的县道上行驶,而且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随后更让人绝望的情形来了,烟花牛郎仔发现自己饿了…… 一开始只是单纯想找点吃的,慢慢地发现胃里泛着酸水,接着感觉头昏眼花,而接近5点时看向活鸭的目光带着黄鼠狼的凶狠。 姜芋倒是在一次被抛向半空的过程中醒了,不过又戴上耳机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牛郎仔最后受不了了,戳了下姜芋的胳膊,“有吃的吗?” 姜芋只看了这货一眼,又把头扭向在冬季里几乎千篇一律的车外景色。 回想起几个小时被自己推开的“过桥米线”,如果这会儿在眼前出现,一定被冠以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没有之一。 长途车在差10分钟晚上6点开进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客运站,姜芋示意已经饿得快虚脱的牛郎仔下车。 二人出站台时,夏半发现对面不远处有个烤地瓜的摊子,忙如获救星般冲过去,也不怕烫抓起一个就要往嘴里塞……没想到被一只老树皮般的手给抢了回去。 “五块!”老树皮般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买卖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夏半想起自己的现金全都放在米线店了,平时花销都是用手里扫码支付,六位数的余额别说吃个地瓜,摊子都能一并买下。 不过摊主并不认,小本生意,只收现金。 “姜芋!”牛郎仔朝不理自己依旧往前走的姜芋喊,“有没有钱?” 姜芋头都没回继续往前,穿过车站外到处是垃圾的马路,对面停着一溜插在前挡风玻璃上手写纸壳的名的面包车,前后瞄了一眼钻入其中一辆。 这下夏半着急忙慌了,依依不舍盯着烤制喷香的地瓜一眼,外皮虽然不起眼但内里金黄色起砂香甜软糯的味道以及全都脑补出来了…… 不过和自己要被丢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相比,生命的安全远比口腹之欲更显得重要,于是揉着肚子冲过街道上了同一辆面包车。 20分钟后面包车在一个随后上车看似很猥琐的司机开出马路边,本来限坐6人却足足塞了8个,诡异的是,其它七个人貌似都认识姜芋。 “芋娃子回来了哇?” “学校放假了咩?不是说还有半个月?” “芋娃子你不是逃课咯?” 就连司机也跟着一起打趣“芋娃子怎么没带个女娃娃回来?” 夏半简直不敢相信,从见过姜芋第一天起从没见过有笑容的脸上,还以为没这功能……这会儿竟然带着笑意和车里每个人打着招呼“张婶、李叔、王哥……” “芋娃子吃了饭没得?肯定还没吃,一会儿下车去婶家。” 一个大妈不干了,“你李婶家爱吃菜没油水,还是去俺家,给芋娃子卧鸡蛋。” 另外几个叔侄也拉扯起来,“芋娃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是上俺家。” “……” 姜芋最后还是笑着一一婉拒,“我等下回老屋,屋里吃的住的都有,不用打扰了哈,各位叔婶哥子。” “哎,好嘛,你先回老屋嘛,”车里的乡邻听到姜芋这么说倒没有坚持,貌似有些应当的理由在里边。 很快,比蜡烛好不了多少的车头灯亮了起来,照着一路大坑小坑的水泥路面,不知道扑了多久了从未维护过,有几处甚至得小心翼翼把刹车踩住落进去,否则能听到从车底传来“嘭”的托底声。 牛郎仔这会儿又快被挤成压缩格式,几乎半个人紧贴车门,狭小的车厢内总有一股挥之不散的酸臭味,而且可以很肯定是来自于其它人身上,再加上晃晃悠悠的车身,好几次差点趴着车窗吐。 不过空肚子的好处又体现出来,真要吃了刚才的烤地瓜,估计这会儿吐出来的颜色会很不好看。 终于,晚上8点半左右,面包车停在一个被荒草遮挡的岔路口,姜芋在和车里乡邻挨个告别后下了车,夏半也连忙跳了出来,一下车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我今晚不回来睡,”姜芋掏出手机按下一串电话号码拨打过去,“明天晚上回家,”没有多说一个字,依旧是平淡的告知口气。 夏半竖了竖耳朵又装着对满天繁星露出惊喜的表情,“哇,多久没有见过如此清澈的星宿了!” 姜芋斜了做作的牛郎仔一眼,按亮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顿时一束笔直的灯光照亮四周满是干枯杂草的山路,把背着的书包惯了一下,顺着小路往深处走去。 “欸——”夏半环视四周,漆黑的夜里除了头顶的星光目之所及没有一丝光线,连面包车尾灯都已经消失不见。 身边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荒草,空气里流动着冰冷的微风,吹拂在草叶上发出类似耳边呢喃的“沙沙”声。 不远处影影绰绰露出几棵大树的影子,如同死去很久的巨人,四周非常静谧,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等等我!” 牛郎仔不知道在心里暗骂前边开路的姜芋多少遍,却反而忘记自己今天早上是怎么交代派出去跟踪的外卖员 “给我把他盯死,要像飞进密封罐里的苍蝇!” 第91章 远山湖水一抹冬色 老屋、祖居、旧房……怎么称呼都可以。 姜芋身后跟着高尔夫球似的夏半,扯了根手指粗的树枝左右挥舞,半年时间,杂草完全覆盖脚下崎岖的小路。 若不是偶尔露出地面的青色条石勉强可辨认,与行走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没有任何区别。 京都牛郎仔身上的ler高端户外品牌正在户外物尽其用,当从钻进接近人高的野草丛中穿过开始,看似不起眼的草叶悬着倒刺,把这件商场五位数橱窗价的羽绒服钩得犹如犁过的农田,时不时清晰听到“刺啦”一声。 夏半差不多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继续往前”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几次想把草塞进嘴里。 “外来入侵物种,”走在前边的姜芋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什么?”牛郎仔在蜿蜒起伏的山路爬得上气不接下气,有时野草足够高还会扫到脸上,随即留下一条火辣辣的口子。 “长芒苋,”姜芋头也不回,“原产地美国南部和墨西哥北部,适应力强,繁衍扩散后很难根除。” 夏半把手里的手机举起一下,赫然发现走在前边的姜芋用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破布条包紧全身露在外边的皮肤。 “它们的叶子有鳞型的栉疖,”姜芋接着说道,“冬季干枯后容易被划伤。” 牛郎仔摸了摸脸上细微伤口很想说一句,“我谢谢你哦!” “到了,”姜芋把缠在头上的围巾解开,“你等我一下。” 夏半抬头朝前望去,没想到一处避风的小山拗下竟堆出来一座小木屋,如果不是离得足够近根本发现不了。 小木屋,确切地说四面墙围是用砂浆和青石堆砌而成,房顶才用的是木头和瓦片,外加一个凸出来的烟囱。 屋外带着一个小院落,已经被杂草覆盖,槐木垒的篱笆和枯草茎杆混为一体,却也因深浅的深浅的颜色容易分明。 另外,屋子右手边有一棵大树,相对而言比屋顶高一点点,黑夜里树冠上的枝桠虬结,夜风从间隙中穿过摇曳成一只鬼手。 牛郎仔瞋目结舌望着眼前的小屋,关于美食的最后一丝梦想破灭,随之涌起的是恐惧…… 姜芋十分钟前说“等我一下”,十分钟过去了犹如人间蒸发了似的完全失去踪影…… “这货不会是把我丢了?”夏半既没猜到开头也没猜到结尾,回头望向刚刚爬上来的山路,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分不清前后左右东西南北。 但下一刻对姜芋的腹诽通通反转,只听寂静的夜空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的声音,面前小屋里的灯亮了,还有挂在门口屋檐的照路灯。 一瞬间,牛郎仔又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了,在完全未知尽头的荒野里爬了近两个小时山路后,有这么一盏电灯照亮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视野,更像是射进心灵的慰藉。 姜芋的身影从房子后重新出现,夏半二话不说忙推开虚掩的院门跟了上去。 小屋分内外两间,一进了门发现里边陈设全都是上了年头的,包括桌椅板凳的摆放都是以前老一辈习惯的陈设 外屋正中有一张敦实的方桌,四方各有张木椅,挨着的墙边杵着一些农具,墙上挂着用各种颜色塑料袋编织的雨衣,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长凳放在门口,另一边有口被烟火熏黑的灶台。 头顶的灯泡——夏半抬头瞅了一眼,里边装的竟然是灯丝,大约只有五瓦,堪堪把室内情形笼罩在光晕内。 屋子里唯一接近现代的是墙角一排黑色的蓄电池,用两根吊着的电线从房梁垂下延伸出屋外,除此以外还有一落码放整齐的瓶装饮用水。 夏半直接二话不说冲上去抽出一瓶扭开,“咕嘟咕嘟”连灌三瓶才长长舒了口气。 姜芋那家伙又不见人影,只听见屋后传来发电机的轰隆声,不过没要一会儿又停了下来,好在头顶的灯微弱暗了一下没有熄灭。 又待了几分钟,只见姜芋抱了一堆柴火走了进来,见地上空了的三个矿泉水瓶皱了皱眉头,夏半忙全部抄起收进自己背包里。 从灶台旁的一口黑黝黝缸里舀了两勺米,又往锅里倒一瓶水,点着干草塞进灶内小心把柴火引燃。 夏半又立马凑了上去,没有什么比冬日里的火堆更有吸引力,当火焰的温暖传递到身上时,不亚于人生最顶级的享受之一。 跳跃的火苗映照在两个人脸上,没要一会儿锅里的水被烧开,又过了一会儿从锅盖缝隙里透出大米饭特有的清香。 牛郎仔这会儿完全无法自持,几次想掀开看看饭熟了没有,全都被姜芋手里烧红的铁钎拦了下来。 终于在无比煎熬中等待了漫长的十多分钟后,夏半眼巴巴望着姜芋从锅里端出一大碗满满的干饭,升腾的白雾犹如仙乐飘飘。 牛郎仔迫不及待想伸勺子,姜芋直接一筷子打到夏半手上,“嗷!”的一声抱着手指惨叫。 姜芋往一只白色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端着走进里边屋子,等出来时发现夏半满嘴的大米饭被噎得直伸脖子。 不可否认地说,牛郎仔这会儿流下幸福的眼泪,一半是被烫的,另一半触及了对饥饿理解的灵魂深处…… 两人分吃了晚饭后,姜芋走到里屋关了房门,牛郎仔环视了一圈只好把四张凳子拼成了床。 当头顶上的灯泡熄灭后,夜色如水透过头顶瓦片的缝隙露出点点星光,山里的夜格外的静,除了偶尔刮过院子里大树发出呜呜的风声。 夏半失眠了,被冻得睡不着是一方面,另外是想起姜芋端进屋里的那碗饭……难不成里边还藏着什么人? 周围漆黑寂静,牛郎仔最后干脆坐了起来,竖着耳朵倾听里边屋子传来的动静,夜光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过了凌晨一点,而一般人熟睡的时间在午夜到两点间。 于是蹑手蹑脚来到里屋门前,锁扣是老式的挂钩型,在小日子老家随处可见,只需要找根细棍往上轻轻一挑。 细棍不好找笔芯完全可以替代,伸进门缝轻轻往上提,碰到阻碍时斜着往上一带,上了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往内开去,牛郎仔眼疾手快拉住把手,再一点一点推开—— 借着透过窗户上半夜才缓缓升起的月光,只见屋内摆着几只柜子,靠墙支着一张木床,另有一张书桌和空着的书架……然而就在空着的书架上! 夏半瞪大双眼——摆着一张粗边框的黑白照片!上边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笑容甜蜜的青年情侣。 而之前端走的米饭被放在照片正中,米饭上插在三根香,香头上的红点一闪一闪在暗处尤为显眼…… 第92章 繁殖本能 等从如琥珀般的镜湖寻路下山,再一次坐上四下里透风的大巴车回到城市郊外,夏半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个能用手机支付的网约车逃似地离开姜芋。 望着网约车尾灯消失在视线外,姜芋转了1900块钱给京都牛郎仔,聊天框里显示的只读未收,关了手机后正好有一辆出租车驶来,招手截停后报了个回家的地址。 时间又来到晚上9点,电话里的未接电话有23条,其中14个是来自当妈的手机,6个是家里的座机,2个是未知号码来电,还有一个是乌贼娘。 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回去,谷合很快接了起来,问姜芋头整个周末包括补课的周六不见人影去哪了? 另外还有件事是明天学校有个其它中学师生来的研讨接待,想让姜芋参加又联系不到人,转到谷合那儿让通知一下。 姜芋随口应付了一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又拨通家里电话,当妈的几乎在铃声响起一声后接了起来,声音带着点紧张问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姜芋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和电量,分别是21点17分和2%,回复再过半小时,沉默了两秒补了一句要吃夜宵,电话那头当妈的明显情绪好转,忙说一串“好的”挂上电话。 出租车在繁华的都市里穿行,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五颜六色的霓虹,以及衣着光鲜的行人……一日一夜的差异恍然若梦。 梦里是一丛一丛高过头顶的长芒苋,记忆里经常和他一起比赛铲除,输的要负责把带刺的野草扎带,赢的可以坐在一旁捧着盘向日葵嗑一的瓜子壳。 醒着时是一片水泥筑成的黑白森林,或者“蚁穴”更确切一些,有高高在上的蚁后、公蚁,也有无日无夜劳作的工蚁,以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相同若干事情。 距离所谓“家”目的地越来越近,车子拐进最后一个十字路口,靠近小区大门是一条辅道,平日里会有许多车子停在路边。 然而今晚有一辆车子格外显眼,蛋白石绿的车身在昏暗的路灯下熠熠生辉,流线型的造型,夸张的尾翼、四个炮筒般的排气管,最吸引眼球的还是跃马的车标。 “师傅,”姜芋皱起眉头还是说道,“麻烦在前边那辆跑车旁停一下。” 司机大哥一副见怪不怪,“也喜欢豪车啊,我一眼就认出来是458,话又说回来谁不喜欢呢,成,我挨近一点你多看两眼。” 出租车打了一侧闪灯缓缓靠了上去,待到两车并行几乎半停,又很快错开朝前开去。 “前边到咯,”出租车司机拉了趟远活心情不错,“小兄弟还在上学吧,我跟你说还是得好好学……” “继续往前,”姜芋打断道,“去前边那个大型商场。” “嗯?”司机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一脚油门从小区门口窜了出去,没注意到身后的豪车也同时启动。 在乘客上下车处姜芋拉开车门,大型购物综合体内仍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红男绿女穿梭其中,对于都市里的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姜芋走进商场内乘坐手扶电梯上到五楼,买了一杯饮料后又转了一圈,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小门,推开后的走廊尽头是一架货运电梯。 乘坐电梯下到地下三层,电梯门打开后传来一股机油和霉菌的混合气味,重新顺着狭窄的走廊推开小门,装修豪华的林立商铺换成昏暗漆黑的地下停车库。 亮绿色的跑车停在几个车位旁,姜芋走到车前,副驾剪刀车门自动打开,矮身钻入后随后关合。 车内没有开启任何照明,只有主控台上透着荧荧蓝光,映在坐在主驾位司机头顶上的毛被光影结合染成紫色。 绿毛盯着姜芋手里的上海老阿姨,“啵啵芋香?你只买了一杯?” “要不然呢?”姜芋把手里的饮料递出去,“万一我今晚不回来呢?” 绿毛接了干脆把杯子上的塑封扯掉,来了一口大的,丰腴的奶香裹挟着芋圆的清香,“好喝!” 姜芋找了一圈发现没有插充电线的地方,“什么破车?” 绿毛一阵无语,“还好我带了充电宝,”指了指一旁储物格,“还不是上回你说的事,为情自杀的学生妹儿,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回复的?” “大叔和老头暂时没有收到他们消息,”姜芋把充电线一头插在手机上,“不过我觉得他们也应该快了,既然你都在守我了,应该是找出一些奇怪了。” “奇怪?”绿毛又来了一口大的,直接喝光杯中剩余,“正相反,没有奇怪我觉得才是最大的奇怪。” “你的意思是?”姜芋微微侧头,“那女生的死没有任何疑点?” “疑点?”绿毛又一次表情夸张,“正相反,没有疑点我觉得才是最大的疑点。” 姜芋干脆歪着头直视绿毛,“你今晚是酒驾?” “你要喝酒?”绿毛准备扭着车钥匙打火,“我最近找到一家非常酷的酒吧,在永安区那边,也是地下室改的,凌晨两点以后有真空秀!” “你嗑药了?”姜芋抢下车钥匙一把拽过绿毛眼睛,用手机上的闪光灯对准瞳仁,光照下双侧瞳孔缩小,虹膜敏感畏光,移开光源后增大不明显。 “你想哪去了,”绿毛打下姜芋的手,“我怎么可能嗑药?” “阿片类?”姜芋从近在咫尺的绿毛嘴里闻到一股淡淡氨水气味,“还是曲马多类?” “哎呦,我说小鱼同学,”绿毛接近求饶,“我真没嗑药,只是最近‘睡眠’不好,有时候服用点西地那非,你知道这玩意偶尔会引起亢奋,包括不限于小弟弟那活儿。” 姜芋凝视了绿毛几秒,“你最好是。” “我肯定是,”绿毛信誓旦旦,“小鱼你等我一下,”说完绿毛下车走到远处的地沟旁蹲下身呕吐,寂静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顿时回响起一连串厌恶的回音。 几分钟后绿毛用一瓶依云漱着嘴回来,又把剩下小半瓶倒在头顶,把头发抹成油头造型,拉开车门上车,“这下清醒了。” 姜芋瞟了一眼满脸水珠的绿毛,“别找死。” 绿毛“嘿嘿”一笑,“死?我可不会,还有大把妹子等我泡,对了,刚刚说道哪了?噢——你问我自杀的学生妹儿身上是不是有疑点?” 没等姜芋开口,绿毛接着说下去,“有!繁殖本能!” 第93章 标准雄性样本 本能典型的、刻板的、受到特殊刺激便会按一种固定模式行动的行为模式。 繁殖生物通过生物的方法制造生物个体的过程。 绿毛从纸盒里抽出张纸巾擦了把脸,“我从头说还是挑关键点?” 姜芋看了眼正在充电的手机,22点07分,“你从头说吧。” “ok,”绿毛随手把纸巾丢出窗外,“那天我开着另一部车到白露学校的后街,然后步行进入校园,噢,白露就是自杀女孩的名字,这也是我后来知道的。” 姜芋皱着眉头下意识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还是从头挑关键点来说。” “学校不是很好的那种,普通本科,专业是工商管理,20岁,大二,”绿毛渐渐收起玩笑语态,“自杀这件事被官方压得很好,没有上本地新闻,也没有上网络热点,就连贴吧里有条帖子也很快被管理员后台删除。” 姜芋把身体陷进座椅里,不可否认,240多万的跑车对用户体验做到极致,完美贴合曲线,同时兼具包围和安全感。 “白露死在自己的寝室里,”绿毛从裤兜里掏出包烟,点着,“用卫生间的排水管道吊死,同寝室的不知道是几点去自杀的,倒是第二天一早最先发现的昏厥送院。” “调查结果基本认同是情感郁结,”绿毛吐了口烟,车厢内顿时烟雾缭绕,“父母第二天来学校闹过,赔了一笔钱,具体数目不详,同寝室另外三个女生本校保研。” 姜芋按下车窗按键,尽管地下室阴暗潮湿,冷风迅速灌进车内,但比起二手烟的危害还在其次。 绿毛被突如其来的风吹着哆嗦一下,不过什么也没做继续说下去,“去之前我取得和白露关系最好的一个女生联系方式,见面时我直接说是白露的哥哥,她人没了刚听说,所以找过来问问具体情况。” “既然是哥哥怎么会第一时间没得到死讯?”姜芋随口问道。 “这个又不重要,谁都不像你那么缜密,”绿毛几口把抽完把烟头丢出车外,“总之一个人设而已,当然如果没有送那个女生一盒兰蔻的小黑瓶礼盒,或许她也会这么问。” “好吧,”姜芋挪了挪身下的苏格拉小羊皮坐垫,“忘了你一贯的做事手法。” “白露的那个闺蜜约我在学校的某个教学楼外空地,”绿毛干脆变本加厉,“我直接带她上了停在校外的,本来我以为够低调了,却直接打开闺蜜的话匣子。” “你的关键点快要来了吧?”姜芋见车内烟雾散尽关上车窗。 绿毛也把自己靠在椅子上,“白露,普普通通一个从小城市来的女孩子,小初高按部就班,学校教育,家长警告再加上学生间的互相监督,除非是长相特别漂亮的,几乎没有早恋的可能。” “等上了大学,”绿毛接着说下去,“大一时还带着传统教育的惯性,再过一年开始对大学里谈恋爱习以为常,而家长态度180度转弯,再加上身边优质男生都名花有主时,压抑的荷尔蒙差不多开始爆发。” 姜芋开始有些不耐烦地转动手指。 “但是,”绿毛一个转折,“女人最早的性成熟远小于上大二时的年龄而是12岁左右,只是现代社会压抑了这个过程,并且拖延了整整八年之久。” 姜芋呼了口气,“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只说关键,不要再东拉西扯。” “关键来了,”绿毛扭过头望着姜芋,“从白露闺蜜口中述说,和她谈恋爱的男生相貌其实并不出众,但却对一个苦等八年白马王子的深闺觉醒的‘怨妇’来说,却是完全的量身订制!” “怎么说?”姜芋终于来了兴致问道。 “我问你,自然界里雄性动物是不是都要比雌性更好看?”绿毛卖了个关子。 姜芋一言不发直接凝视应该是打了腹稿的绿毛。 “ok、ok,”绿毛妥协,“对于灵长类来说,首先是肌肉发达、体格健壮,这是体内分泌雄性激素最直观的体现。” “其次是明显的第二性征,胡须、喉结、茂密的毛发。” “最后是近距离接触时的体味,会有效地刺激雌性分泌卵巢激素和交媾欲望反应。” 绿毛一口气说完,掏出手机刷出一张照片,“给你看看,如果你是女生会不会有投怀送抱的冲动?” 姜芋接了过来,照片是一男一女的合影虽然不是很清晰,不过里边的人物还是比较清楚,确实如绿毛所说的,光凭长相并不算是帅哥的范畴,但作为雄性生物几乎是毫无瑕疵。 男人看上去至少比依偎在身边的女人高出一个头,黑色的t恤下肌肉紧绷,强健的肢体,却又不像健身房练出来那么夸张,应该是常年对肌体有计划的锻炼和保养才有如此完美的身形。 另外男人的头发非常厚实,喉结突出,蓄着个性的颌带胡,五官里尤其鼻子很大,双眼却又流露出温和。 男人一双大手环绕女孩腰间,看上去两人处于如胶似漆的情侣关系,并且男人处于主动。 “白露很少和外人谈论她的男友,”绿毛指着照片说,“唯一这张都是她闺蜜要翻脸才发过来的,听她闺蜜说,是因男友的要求,理由是谈恋爱只是两个人私密的事情。” “这样就不会有人产生怀疑了,”姜芋点了点头。 “总之,”绿毛把手机丢到面前的中控台上,“一个神秘、男性荷尔蒙爆棚,又多金温柔体贴的男友!” “和你比?”姜芋随口调侃,“你不是自诩没有泡不到的妞?” “两码事,”绿毛承认自己自愧弗如,“拿我和白露交往的这个男人比,如果其它条件都一样,肯定是输得不要不要的。” 绿毛继续说道,“据闺蜜回忆,白露死前一个月和男人发生了关系,曾经一起在宾馆七天没有出门,而那一个月中她的物质条件几乎达到不看价格购买的程度。” “后来?”姜芋猜道,“当着面劈腿,故意作戏,冷血分手,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不要问,问就是逢场作戏某某的替代。” “差不多,”绿毛点着头,“换成我都不可能那么决绝。” “那是因为她不是你的目标,”姜芋斜睨了绿毛一眼,“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打板样本。” “确实有许多值得我借鉴的地方,”绿毛难得虚心,“光一点,大庭广众喊女生下跪我就做不到。” “你还不够专业,”姜芋收回视线拉开车门,“而且你也没有从繁殖冲动这方面足够吸引女人的资本。” 第94章 阳性极致 姜芋毫无掩饰的点评对绿毛造成暴击,后者完全不予认同,“喂,我说,小鱼同学,我还是有很多肌肉的好嘛!” “不是肌肉的问题,”姜芋斜了一眼,“是你追求女生的手法太片面,如果碰到一个没那么物质的,又对你那一套所谓的‘伪完美主意恋爱’不感冒的怎么办?” “这有什么难的?”绿毛对姜芋的评论嗤之以鼻,“按《elle》对所有性成熟女性的分类内向型、外向型、理智型、完美型、情绪型、意志型、独立型、顺从型、反抗型、活泼型、和平型、力量型、分裂型、偏执型、不适应型。” “十五种类型,”绿毛挨个不漏全背下来,“寻常见到七种,比较稀有的四种,中度罕见的两种,最后两种几乎很难在现实里遇到,我只需要对前两个大类确保不会失手,后边四种想要苛求也没有用,但我还是有一定把握。” “这个分类太极致化了,”姜芋不屑一顾,“选项和答案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如果再加上题目限制,不同场景中还可能有附加可能。” “拜托,”绿毛明知姜芋说得没错,仍死鸭子嘴硬,“我有海外留学背景,艺术和mba双硕士学位,家境优渥,年轻多金帅气,出手阔绰,深情专一,文学、科学、美术、电影、游戏各个领域精通,对女人心理揣测,行为意识,细枝末节也全都实操过不知道多少遍。” 说着转过头,对质疑自己的反问道,“所以,你觉得还有我攻克不下来的女人?” 姜芋反手又是一个暴击,“其它不说,女人都是视觉主导动物,第一印象延续社交完整判断。” “等等等等,”绿毛直接打断,“你是说我……” “算了,”姜芋突然觉得和绿毛刚刚的对话根本毫无营养外加浪费时间,自然界里的雄性确实比雌性要招摇得多,这也和它们的自我感觉良好和脑容量大小有直接关系。 “说说白露最后的稻草吧,”姜芋问道,“看看和我猜的是不是一样。” “你猜的是什么?”绿毛故意卖着关子,“我不信你每次都那么神。” 姜芋瞟了绿毛一眼,吐出a字头四个字母组成的,在灵长类下几个科,可在性、遗传、血液传染的免疫系统疾病。 绿毛倒是很平静地盯着姜芋,但目光更像是抛出去的飞刀,“阳性,当天上午拿到检测报告,下午去买了绳子,晚上没有吃饭一直躺在床上,室友还以为她生病了。” “哎,”姜芋微微摇了摇头,“教育的缺失,流言的引导,畸形的歧视,最后压垮的还是家庭保护壁垒的瓦解,或者说从未想建立过的原生放养环境。” “哎,”绿毛也学姜芋摇着头,“望子成龙下的顾此失彼,算了,不多做评论了,这就是我对这起自杀的完整调查,可能里边有些细节……嗯,不过大致脉络说清楚了。” “辛苦了,”姜芋拍了拍绿毛肩膀,“明天是周一,雭会入场,我们对目标的进度要加快了,一旦雭和目标建立锁扣联系,需要你去制造不平衡,我觉得也是有挑战的。” “那必须的!”说到目标,绿毛又一下激动起来,“我都想好要怎么毫无痕迹地介入……” 姜芋伸出一支手指打断兴冲冲的绿毛,“你自己把握,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说着拉开车门,顺着原路返回。 绿毛愣了愣,又点了根烟,望着消失在通道里的背影,嗤笑一声,“高中生,小屁孩。” 姜芋到家时已经快12点,没想到姜黄和当妈的一同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放着一碗倒扣另一只碗。 姜黄脸色有些发青,但依旧一句话没说起身回屋,当妈的嚅嗫了一下想说点啥还是转身,“终于回来了,快来,应该还是热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埋怨。 洗了手后坐在桌边,盖着的碗掀开后不是往日的面条,而是还冒着热气的卤味饭,精心烹调,选取的卤肉是猪前腿,肉质紧实细腻而不柴。 这一次,姜芋把一整碗饭全吃光,扒饭中当妈有些欲言又止,问起是不是回了乡下老屋。 姜芋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只是当妈的在问起老屋情况时说了“还好”。 吃了饭,洗了个热水澡,回到自己的房间,闻着新换床单被套柠檬味洗衣液散发出的淡淡清香,静静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周一,隐约听见外边客厅有说话声,睁开眼看见充着电的手机上显示还不到6点半。 “这么早?”姜芋听出传来的声音是谁,谷合,正和当妈的在随意聊着天,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音量只高不低。 没办法只有穿好校服推开门,十七中要求每周周一必须要穿,其它时间高三随意,没想到乌贼娘却穿着一套正式的黑色系礼服短裙,搭配米色衬衫,脚上穿着还是一双半高跟鞋。 “你要去当迎宾吗?”姜芋眯着惺忪的眼睛从乌贼娘身边走过,不过不可否认在168的身高衬托下,纤细的身材曲线尽显,亭亭玉立。 “呀!你怎么还穿校服,”乌贼娘大惊小怪,“昨天电话里不是和你说了吗?今天有几个学校的研学团要来,费哥特意叮嘱要你穿正式一点。” “他们来关我什么事?”姜芋走进卫生间洗漱,“我又不是花花。” “喂,你可是代表整个高三,夸张一点说代表学校,是不是,姜妈妈?”乌贼娘理直气壮。 当妈的连忙附和,毕竟是长脸的好事,“就是,就是,小芋头你去换前年买的那套西装……呀,不行,肯定小了,哎,早知道昨天带你去买了。” 姜芋湿着脸望着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一唱一和的两个女人,本来想不用管就这么去学校,但又一想到费哥上周手臂上的黑布,还是回屋换成白色衬衣加系扣外套,如果不是特别苛求的话,挑不出什么毛病。 “太普通了,”苛求的就在身边,乌贼娘扯了扯肩膀上的压痕,“根本衬托不出帅气逼人的一面。” 姜芋背起书包,“你走不走?” “走走走,”乌贼娘跟在姜芋身后出了门,不忘朝身后当妈的眨眼,意思是,“有我在,放心!” 第95章 梦幻超梦 早上7点,对于一座有2000万常住人口的大都市来说已经是完全苏醒。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动,主力军以学生和上班族为主,也会有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的睡眠时间更短,也更信奉“一天之计在于晨”,及时出现在公交车以及各大超市门口。 姜芋和谷合夹杂在行色匆匆的行人中,距离早自习铃声打响还有40分钟,正常到学校只需要一半时间,剩下的一半在乌贼娘打了个电话后,领着姜芋从一家婚纱店后门潜了进去。 “表姐,”乌贼娘朝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亲切打着招呼,“事到临头,多亏有你。” “快进来吧,”女孩看着二十多岁,穿着一套小鹿斑比的睡衣,揉着眼睛,“你说你不好好上学,跑我这儿来借衣服,是有多想把自己嫁出去,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没?” 乌贼娘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不是我啦,哎呀,算了,和你扯不清,”转过身把姜芋拽到门口,“是他,是他!” “呀,还把新郎一起带来了?”女孩假装带着夸张的语气,“我看看人在哪呢?” 乌贼娘的脸上红得更深了一层,娇嗔道,“都说了不是啦,今天学校有接待,他是学生代表……姜芋头,你往哪走?快过来!” 女孩探出头,见表妹死死拉住一个转身的男生,看着有点眼熟,“欸,这不是姜芋吗?别走,别走!” 姜芋只好再转身,视线和谷合交汇时横了一眼,又对着女孩礼貌说道,“黄姐姐好!” “真是姜芋,呀!长这么帅啦!”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了,忙改口道,“不对,不对,是长这么大了。” 乌贼娘顿时对自己表姐一阵无语,“姐,别瞎激动了,他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快点,快点,带我们去找衣服,一会儿别迟到了。” “那你们快进来啊,”黄姐姐把两个人往屋里推,“你昨晚和我说的时候我都找好了,来来,你们看这套怎么样?” 只见挂在显眼位置的是一套西式黑色正装西装,庄重、大方、沉稳,如果再配上领带、口袋巾和胸花,身边再站着一位穿着大拖尾婚纱的新娘,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 “哎呀!姐!”乌贼娘脸上又飞起一片红雾,“他又不是去拍婚纱照,搞这么正式的干嘛,有没有既显得帅气又看着成熟一点但又不能太成熟,同时又能让人过目不忘的?” 黄姐姐一脸看外星人表情,指着身后好几个衣柜,“来,你来挑,看上哪件随便拿!” “我来就我来,”乌贼娘“噔噔”跑到最近一个挂满衣服的衣柜旁,“这件不行太素,这件不行太招摇,嗯……这件也不行太像鸭子。” “你说啥?”黄姐姐立马问道,“太像鸭子?” 姜芋站在门口眼观鼻口观心,不闻窗外,修心养性。 乌贼娘举起刚刚pass的那件,“这么肥,起码200斤大胖子穿的,要是穿在姜芋头身上可不是像鸭子吗?” “你继续,你继续,”黄姐姐没来由的头疼,“你看那排都是婚礼礼服,是不是要伴郎那种没那么讲究的,喏,在那边。” 谷合听了又跑到另一边,“这件不行太花哨,这件唐装不能穿又不是唱戏,这件也不行哪有大冬天穿短裤的,欸,这件不错——姜芋头,姜芋头过来!” 姜芋呼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没理叫自己的乌贼娘,走到最近的一排衣橱拿眼睛从左到右一瞟,没有合适的,接着下一排又从头浏览一遍,有两件进入备选,接着是第三排又有一件。 就这么飞快地从头走到尾,能入法眼的一共六件,在脑海里把它们并排进行比对,淘汰一半,再对剩下一半重复挑选,很快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回过身从架子上取下,走到一张立面镜前穿了上身。 这是一件偏驼色的韩版西装上衣,搭配黑色裤子呈现简约、典雅很有层次感,加上西装版型比较修身,时尚中带一些休闲,休闲里又偏一些正式,不刻板,不束约,放在学生群体里完全不突兀。 姜芋在镜子前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一转,没有发现有太大瑕疵,除了肩膀略微有一点窄,不过也不是太明显,随后注意到身后两个女人保持注视自己的动作有好一会儿,如同被点了穴一般。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或许说的就是少年般的温润感。 最先还是乌贼娘反应过来,走上前扯了扯领口和袖口,发现犹如量身定做一般,尤其是选的颜色很好,在冷冰冰的冬日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黄姐姐也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把姜芋刚换下来的外套找袋子装好,又装作自然地“咳”了一声,“你们下晚自习再给我送回来,要不碰到老板我就死定了。” “嗯,”姜芋示意知道了,拉着还挪不开视线的乌贼娘出了门直奔学校。 没想到,大早上费哥亲自到校门口“迎接”,远远见姜芋人影生怕又是随意穿了个外套,等近了差点没认出来,却不由想起首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可能是职业病又犯了。 “你们两,”费哥指着学校行政楼,“不要上早自习了,周主任正带着排演,今天别给我出岔子,要不我把你们皮扒咯!” 不去班级也好,省得面对喜欢玩跟踪把戏的京都牛郎仔,让他深度跟了一整个周末,一晚上不见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姜芋边想着边朝行政大楼走去,在门口时和乌贼娘分开,迎宾礼仪有专门老师指导,“作陪”的上三楼集合。 只是没想到才上到二楼,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一回头,一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生忽然出现 粉面一点朱唇,神色如小鹿乱撞,娇美处若淡淡桃瓣,举止又似幽兰之姿,皮肤白皙无瑕,明眸池水般清澈,微微笑意清新脱俗。 女生没有穿十七中的校服,白底丝纹v领宽松衬衣,搭配草莓粉色甜美a字短裙,看着可爱自然,犹如邻家妹妹,想象中小鸟依人般的原型。 却有一点稍微和高中生的年龄违和,只见在小女生手腕上带着一块卡通造型手表,是在宝可梦最新官方人气活动投票中位列第9名的宠物小精灵——超梦。 第96章 云苓 “姜芋?请问你是姜芋吗?” 小女生小跑到身边,恬恬笑容里带着一抹狡黠,“没猜错的话,你是姜芋吧?” 女生个子小巧,精灵可爱,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梨涡,大大眼睛里充满灵性,如同二次元里的跳出的妆娘,参加漫展在哪儿都是被集中拍照的caller。 “你是?”印象里从未见过,应该不是本校的,如果有这么萌系风格到极致的女生,估计早就在男生堆里传开了。 “你好,”小女生落落大方,甚至还伸出手,做为成年人礼仪有些意想不到,“我叫苓云,不是壮志凌云的凌云,苓是茯苓的苓,云是云朵的云。” “苓云?”姜芋稍一沉吟,“云苓?” 小女生露出吃惊的表情,“你懂中药?” “没有,”姜芋也伸出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只是偶尔见过这个词。” “名字是我爷爷取的,”苓云眼睛弯成一条桥,“他是个很厉害的中医,希望我这一生像云苓的性味一样,既甘甜又平静。” “你爷爷确实很厉害,名字寓意很好,”姜芋发现自己很久没和一个女生说这么久,“那个,我要上去了,老师在等我。” “学生代表,”云苓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彼此彼此,一起吧。” “你是哪所学校的?”姜芋不好拒绝,只好一同上楼,“怎么来这么早?” “九中,”苓云边走边说,“和你们十七中比差多了。” “九中?”姜芋又瞟了身边小女生一眼,“九中也是市级重高和十七中不分上下,好像重点线的平均录取率只比我们低一点点。” “但是尖子生的绝对值就差多了,”苓云撇了撇嘴,“你们十七中有个‘羊圈’,呀!我这么说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姜芋下意识笑道,“十七中的羊圈这么出名吗?” “当然啦,”苓云也跟着一起笑着,“何止出名,简直赫赫有名,只要是从十七中的羊圈出栏的羊儿,什么陶班、姚班都不在话下,堪称少年班的摇篮。” “你这么一说我都替羊圈闻到一点荣耀的味道了,”姜芋还是谦虚一下,“九中名气也不错,全市公认最好的三所高中之一,你作为学生代表来我们这儿,应该也是成绩顶尖的了。” “还好吧,一般般,”苓云笑眯眯地和姜芋并排,“本来最开始安排研学时我没想来,不过听到你是你们学校的学代我才叫老师把我换来的。” “我?”姜芋露出一丝苦笑,“我是被通知的,如果直接和我说,我是不会来的。” “为什么,”苓云好奇追问道,“不用上课出来玩儿,还能认识大神,挺好的。” “我对大神没什么兴趣,”姜芋直白道,“当作一个任务完成。” “那是你,”苓云带着憧憬说道,“我们学校女生经常提起十七中的姜神,搞得我后来都有兴趣了,所以有这个机会过来看看真人。” “姜神?”姜芋自嘲道,“姜茶还差不多。” “谁说的,”苓云马上回道,“她们说你又高又帅又酷,成绩又爆表,而且不愿意去羊圈,就这都能随便碾压,这会儿看到活的了,还真是言不如闻人。” “……” 姜芋一阵无语,对于女生的钦慕从来都是避退为主,于是快走两步,三楼的小会议室门口站着负责这次研学接待的周主任。 “周主任,”姜芋示意着想往里走,把身后的小麻烦留给老师。 没想到周主任像知道苓云似的,直接把姜芋拦了下来,“欸,姜芋等等,你们一起上来是认识了吗?那正好,几个学校的老师他们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正好这段时间你负责陪苓云在学校里转转。” 姜芋本想直接拒绝,没想到周主任使了个恳求的眼色,毕竟来者是客,这会儿代表的又是学校,想了想,“好吧。” 苓云好像早就料想到一样,很自然朝姜芋说道,“走吧,姜芋同学,趁这会儿都在上早自习,带我参观下十七中,我可是慕名而来。” 姜芋先一步朝刚上来的楼梯走去,“你想看校园是吧?和我来吧。” 两人从行政楼出来后,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进入正在上早自习的教学楼,爬到顶层推开天台的大门,于是整个学校的风景尽收眼底。 露天的屋顶比室内至少低了好几度,北风虽然不大但还是“呜呜”刮着,这让娇小的苓云更是缩小一团。 姜芋没所谓得走到天台边,任凭微风吹拂发梢,这是自己常来的地儿,是整个学校建筑物最高的位置,居高临下俯视几乎一切都如尘埃,任何事情都会感觉没那么重要。 苓云最开始还以为房顶类似网红打卡点,有什么比较吸引眼球的东西,结果上来跑来跑去绕着转了一大圈,才发现不过是个最普通的房顶。 而且这上边又湿又冷,刚上来不觉得,待上几分钟马上感觉刺骨,尤其是没有遮挡冷风直接甩在脸上似的。 “你赖皮,”苓云见姜芋倚靠在栏杆上一副恣意的感觉,跑到身前,“请问,学神你就是这么带我逛你们学校的吗?” “这里很好啊,”姜芋环视四周,随意指了几下,“喏,那边是我们来的行政楼,那边是操场,再过去是食堂和宿舍,正对的是第二教学楼。” “……”小女生一阵无语,“拜托,这些我都有看见。” “你是想看羊圈?”姜芋指了指身后,“在山里,有条小路进去,我们这边看过去是被树挡着的。” “你——”苓云的长发被风吹得犹如一束火苗,“可不可以带我近距离转一转,对了,想看下传说中的小树林,听说很多学长和学姐在树上有刻下定情……” “等等!”姜芋打断苓云,“我有点事,”边说边走到一边。 臼齿上传来震动提示,手机上时间显示8点30,今天是星期一,也是雭入场的第一天,当然如果不是最近有些风吹草动,也许会全程参与,毕竟此次目标不同与以往。 但是,尽管装作忽略很容易,依旧放心不下,姜芋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短视频。 第97章 帘外拥红堆雪 一个伪装的,包括启动图标、加载页、引导页、首页以及内容页,全部与时下最热门的一款短视频一模一样。 进入页面后,模态视图、按钮、图标以及选择器也完全一致,有超过三百条内容从cope平台上link链接,几乎没有延迟,甚至包括喜爱推送以及当天的时事热点。 却其中插入一条实时live的标签,同样也是按照短视频构图要素以单一主体,中景摄像间隔,水平摄像高度,正向面对方向,但实际上是一个微针高清摄像头,体积只有黄豆大小,除了防抖还兼具智能对焦。 此刻摄像头的位置在雭的胸口,黑色高领毛衣下的海豚项链吊坠,为了清晰辨识度牺牲一部分阔角视野,正对扇面75度,最远距离景物15米可达到1080p的分辨率。 姜芋从兜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戴上一只,在耳发遮掩下不露痕迹,当然任何一个短视频画面都不是固定单一不变的,需要在其它内容里来回转移切换。 瞟了一眼手机上的画面,与在游乐场的独角舞台剧后半段预设几乎没有修改。 第一天到公司的雭被安排在目标工位的对面,被一张磨砂玻璃分隔,却要比正常隔板短5cm,正常坐姿下视线可无障碍对接。 目标的工位牌上标识的是“高级战略策划赵舒庭,”在此刻站着雭的镜头里,办公桌上的摆设差不多是其性格的投影 一本市面上买不到的纯色台历,代表月份和日期的数字都是极简,但却在好几处日期下随意记录勾写,使得整个看上去洁白的界面犹如被泼了脏水般玷污。 另一个表现是目标桌上的笔筒,随意插着三支笔分别是蓝黑红,其中有两只笔帽扣错,另一个不知所踪。 还有笔筒旁的橡皮,在没有一只铅笔的前提下,橡皮失去共用作用,四个角全被硬生生直接抠掉。 除此以外有一打杂乱的纸张文件,电脑屏幕上积灰,有线鼠标拉扯到极限,抵着墙的背靠椅有些变形,简单推测是在发泄一些压抑情绪后的暴力所致。 最后是搭在椅背上的一件老款纯棉双色针织外套,蓝黑色调,衣领袖口磨损明显,内包里明显有什么,从外观看有一团撑起的轮廓。 雭在原地停留两秒后走了过去—— “哇!好过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说是有事原来在刷抖音!” 姜芋随手刷到下一条,是个美食博主在教怎么做一条色香味美的豆瓣鱼,“学校看完了吗?” “没有!”苓云带着赌气的说道,“从这儿只能向下看,按照你的逻辑,比如说去某个景点,完全可以玩着手机坐着飞机从高空飞过去就当游览了。” “我一般不去景点,”姜芋淡淡回道,“除了人文历史要么自然景观,前者不感兴趣,后者几乎全是人工介入的痕迹。”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周末休息时,不会也是在读书吧?”苓云好奇问道,“不过我听她们说你是天才型选手,几乎没见过你用过功。” 姜芋瞟了小女生一眼,“周末大部分时间睡觉,偶尔会出去转一转。” “出去转吗?”苓云又追问道,“一般会去哪?我猜应该不是寻常可见的地方。” 姜芋侧着身子刷回刚刚视频,雭走到目标座椅旁掏出外套内包里物品,让人没想到的是里边竟然是两只杂色袜子。 接着转回来朝小萝莉说道,“省图或者市图,看天气好不好,”接着又重复道,“看完了吗?该回去了。” “看完了,看完了,”苓云气呼呼,“你是我遇到最‘尽责’的向导。” “那么走吧,”姜芋让出身前位置,耳机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嘴角不易察觉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两人从天台下楼,要从一楼的高一几个班窗口通过,这会儿刚好下早自习还没打响第一节课铃声,教室外太冷,大多都在屋内跑跳打闹,尤其每个班里都有几个精力充沛的男生,不到铃声打响是不会老实回到座位上。 见窗外出现两个没穿校服的经过,瞬间吸引不少人注意,尤其是在一帮互相起哄的爆痘男生前,苓云的一身萌系穿搭简直是秒杀眼球。 “哇!好可爱的女生!” “怎么从来没见过,几班的?” “跟她一起的男生不是高三的姜神?”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在一起好配啊!” “配你个大头鬼,明明跟我才是一对儿!” “啊呸!就你?哈狗尿尿!” “……” 如同接受围观检阅,姜芋倒没什么感觉,甚至侧过头又扫了一眼雭的视频,这会儿快到9点上班打卡,坐在自己位置上静静等待目标出现。 倒是苓云在一团洋溢外泄的热情中表现得有些羞腼,微微低着头跟着姜芋身后通过,反而从两人的身形姿态上看上去更像是一对夜晚转操场的情侣。 起哄声越来越大声,甚至还有老师出来打望是什么又引起这帮小崽子的亢奋。 直到走出教学楼范围来到操场,身后乱哄哄的声音小了许多才终于松了口气,苓云脸上晚晴红霞一片,带着窘迫的追责,“喂,怎么跑到高一班级门口去了?” 姜芋指了指对面的行政楼,表意很清楚。 苓云也明白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赶上了,被误会也正常,穿过整个操场有一百多米,以这会儿步行的速度,两人的背影还要在身后那帮嘻嘻哈哈注视的高一小孩眼里停留几分钟。 依旧还是姜芋走在前边,苓云在稍微身后一点儿,然而就在走到一半时,姜芋发现跟着自己小女生停了,还以为又有什么,一回头,见苓云望着伸出的衣袖定格一般。 视野里有东西飘过,细小的白色微末,其中一点落在肩膀,轻盈如絮,晶莹剔透。 “下雪了”,苓云抬头往天上望去,“初雪。” 姜芋也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漫天雪花如梦幻般飞舞,如羽毛般轻盈,如梨花般纯白,从空中纷纷扬扬飘落,落在此刻两个人挨着很近人的身上。 苓云凝望着空中忽又垂下头,想起些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近在咫尺的人听,轻轻吟道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 第98章 第一视角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 姜芋轻轻重复一遍道,“李清照。” 苓云还处于亲眼目睹冬天第一场的梦幻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你也知道这首词?” 姜芋没有回答,摊开手任凭轻盈的雪花落在掌心再化成一点水沫。 南方城市极少有雪,每一次都会带来极深的记忆,若是再加入一些不寻常的,几乎是一生的刻骨铭心。 “你怎么了?”苓云见姜芋突然如冷风般刺骨,尤其是脸上布满冰霜,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凌冽的气息,“你……你没事吧?” “没事,”姜芋转过头望着一脸关切的女生,仰起的脸上干净单纯,一如此刻飘落的雪花,身子却微微有些颤抖。 二人目光对视,四周是纷纷扬扬轻舞的初雪,在空旷的操场上犹如空无一人的天地间,寂静到能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一双眼纯洁如许,另一双眼深邃安静,不需要任何语言,花开的声音已直达互相的心灵,一眼万年。 “铃铃铃……” 上课铃打响,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两人间旖旎的气氛,不约而同别过视线,苓云脸上粉云满绛,姜芋耳朵发红发烫。 “走吧,”姜芋轻声,“你们学校的老师应该快到了。” “嗯,”苓云低着头捧着快要烧起来的脸。 刚走两步,突然觉得身上一暖,苓云发现是身边的大男孩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暖意中带着体温,而男生自己却只穿着一件衬衣。 姜芋重新又走在前边,跟着把外套穿成风衣的苓云,整个脸几乎埋在衣领里如小鹿一般。 行政楼前扯好了横幅,甚至在门口铺了红毯,大门两侧各站了几个充当迎宾的学生,第一节课会耽搁一会儿,形式主义下形式。 乌贼娘站在其中,也正对突如起来的落雪睁大双眼,远远的见姜芋朝自己走来,正好几个老师去校门口迎接了,忙挥着手示意。 不过望着刚刚露头的姜芋有点不对劲……直到在其身后出现的一个小女生,该死的姜芋头身上的外套怎么在小女生身上? 姜芋也看到了大门口的谷合,另外三个女生视线也一并落向自己,没人会在下雪天只穿着一件衬衣跑来跑去,要么除了是疯子要么就是傻子。 或者……几个人又发现披着一件大外套跟在身后的小女生,或者是充当护花使者了。 姜芋在乌贼娘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完全不解的视线追踪中踏上楼梯,眼瞅着来到身前,也就在这时,道路尽头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几个学校研学团到了! 姜芋在门口四个女生尤其是乌贼娘的毒视下直接走进楼内,迎面吹来一股空调暖风才整个人稍微放松一些,按照之前学校安排,作为学生代表也应该加入迎接队伍,却直接上楼往休息室走去。 苓云一转眼不见了,可能是接自己学校的老师去了,姜芋回头望了眼还是往三楼而去。 无人打扰的休息室里,姜芋找到推开门时第一眼发现不了的背靠位置,掏出手机点开一直挂着的视频app 微澜集团,哪怕是在不闻窗外事的高中生里也存在理想中的一席之地,想拿到一份微澜的offer,普通重点大学毕业几乎可以放弃投递简历,硕士研究生也仅仅是踩到门槛。 目标此刻坐在雭的对面,休息一个周末后发现空着的工位来了新人 第一直观印象,新人很漂亮; 第二印象,新人应该不会很好相处; 第三印象,新人的工位牌上同样挂的是“高级战略策划”的title。 而且,新人的名字,初见之下瞳孔缩小,“曾琴”,竟和自己高中班里的一个女生同名同姓。 匆匆一瞥下新人眉眼间甚至有些相像,但却不敢完全肯定,毕业一晃七年过去了,别说外表,就算真的是同一个人是否还有相认的可能? 雭此刻端坐在工位前,按程序,手上是一份员工手册,以及要签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一类,身边的hr正在对一些疑问进行讲解,对着随时飘来若有似无的目光选择无视。 很快,变熊大叔的声音出现在画面内,先是问起雭的入职情况,在得知顺利办理时离开。 雭在各种文件上飞快地签字,行云流水写下“曾琴”,未来在微澜的一段时间内都会使用这个名字。 又过了一会儿,色老头和变熊大叔同时现身,一个董事长一个总经理,雭站起身包括对面的目标,先是一套欢迎外加勉励的官方用语,接着轮到向整个公司介绍新人环节。 由董事长亲自出面,可能是在公司创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色老头带着雭挨个部门引领一遍,下边员工无不诚惶诚恐,态度谨慎,直到最后回到工位前朝目标介绍 “那个小赵啊,”色老头董事长省略名字称呼目标小辈,“给你介绍一下公司新来的战略策划,曾琴。” 高挑的雭站在老头身边,前凸后翘的身材,精致的面容,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礼仪和自信,尤其是后者除了目标站起来时视线落了一眼,自始至终没有一次眼神交汇的机会。 变熊大叔同样朝雭介绍着目标,“他是赵舒庭,公司另一个高级策划,你们两个要好好配合,马上我们要和总部配合启动一个大型商业计划,是南美的钴矿项目。” 大叔接着画饼,“如果这个项目能和总部共同起步,按照规模公司需要成立策划部,以前的策划都是给总部敲敲边鼓,希望你们两个一前一后来到公司能起一些真正关键的作用。” 目标当即表态,“两位领导,我一定用心,除了手上的项目,更要把接下来的这个钴矿项目成为主导。” “小赵,”变熊大叔示意道,“你手上这个项目先转给曾琴,后边新项目下来了你全力跟进。” 目标当即一愣,再看向雭的眼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又望向董事长,色老头恰时手机来电转身走出交谈范围,只好朝大叔急迫说道,“可是,孙总,手里的项目是我从头到尾做出来的,我要更熟悉一些,而且……” 变熊大叔直接打断道,“就这样哈,小赵,如果曾琴有问题你要好好负责给她解答,我还有事,”说着和色老头前后脚离开。 自始至终雭一言不发,待色老头和大叔走出去后,坐回自己工位上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而在胸口海豚造型的微针摄像头里,目标皱紧眉头,望向雭的目光已满含敌意。 第99章 重要或者正确 “你怎么还在这儿待着?”休息室门推开后是费哥一脸诧异,“全都在找你,他们说看你上楼来了!” 姜芋不动声色把短视频app退出,手机揣进包里跟着费哥来到行政楼最大的会议室,差不多坐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空位应该是留给教育系统里的几个大佬级别人物。 研学会一共来了全市五所高中三所初中的领导和各个学科的优秀教师,另外每个学校也会有1-2名学生代表,十七中作为举办本次会议的庄家,高一、高二、高三各找来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 当然住在羊圈里的羊儿不会放出来,于是高三学代的身份就落在姜芋头上。 能容纳30人的椭圆形会议桌落座的都是几个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学代们坐在围着会议室外一圈临时增加椅子上,像是社团里不同派系带来的马仔。 姜芋身边一个是戴着比玻璃瓶底厚的苦学实力派; 另一个是到这会儿手里还攥着大学英语单词迷你书的时间管理派; 反而是自己是不知来干什么的临场脱逃派,想趁着会议前入场的混乱趁机浑水摸鱼出去,结果被猛回头的费哥杀人眼神又给钉回到座位上。 当然也在人影晃动中发现坐在对面九中阵营里的苓云,在望向的同一时刻抬起头,视线交织间,只见又是一朵红云浮在脸上,重新保持低头手眼观心的姿势。 很快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还有两个市电视台来的,一个负责拍摄一个负责布光,最后在全场起立中,教育局的官方大佬出现在门口。 姜芋非常后悔一时的态度暧昧导致此刻进退两难的境地。 研学会在大佬几句形式营养的开场白后正式开始,首先还是东道主最先发言,本次的主题是“奋战高考200天,让笑容在六月绽放”,围绕主题开始类似发挥学校优势确保高考如何达到之前放出去的上线率与高分优生的达成率。 所以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一定会在半小时前的休息室里选择消失。 姜芋在不停歇的发言里又打开视频app,身边两个高一高二的学弟应该也是拉来的壮丁,都在忙着各自手里的事情,不过倒是戴眼镜的有些没想到,竟然摸出两个铜币卦爻,不知道在算什么。 视频里的雭这会儿在看一打复印件,其中包括微澜总部和各下属分子公司的经营和属管,电脑上同样是集团到各地分公司的组织架构。 几十页的纸张文件以及pdf涵盖微澜整个构架,光用浏览的至少都得花费大半天时间,更别说有一部分还要记下来,涉及到一个数亿的南非钴矿项目。 坐在对面的目标此刻埋着头,因为有隔板看不见具体在做什么,打开视频十分钟里一直保持同样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但是姜芋还是留意到一条信息,不过不是关于目标,而是雭在办公桌右手边一打随意涂涂写写的草稿纸最下写了一行茂顺街老田中医馆,备注的是一个白色梯形。 绿色的圆形代表绿毛,灰色的方形代表中年大叔,白色的梯形是色老头,粉色的三角是雭本人,红色的五角星即是目标。 具体约定时间在下午5点40,被雭同样涂鸦一样写在同一张废纸的角落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因为画了一个抽象的表盘,里边是扭曲的时针和分针。 姜芋重新关了app,身边背英语的高二生被正在如火如荼发表演说的老师们成功催眠,看向对面时苓云却发现人不见了,可能是刚低头看手机时走的,问题是从乌贼娘表姐那借来的外套也一同不见了。 于是决定以上厕所名义消失,没想到刚站起来,只听十七中校长也是本次研学会主持说道,“各位领导同仁真知灼见的发言让我此刻都有些心潮澎湃,十七中有信心打好高考这场攻坚战,争取拿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那么要不我们也听听台下各位同学的想法,看看作为主角的他们有没有必胜的决心!” 姜芋这个节骨眼上起身,顿时全场的目光集中,其中绝大部分都以为特意安排,只有极小一部分包括费哥在内知道这位学校里的大神是准备要坏菜的节奏。 见全场目光都投射在自己身上,校长也恰时介绍,“这是我们学校代表高三的学生代表姜芋,学习成绩很优秀,正好,姜芋,我还没点名你,看来自己也有想说的,不妨和各位老师畅所欲言下。” “我没什么想说的,”姜芋环视全场,“考试是我在学生阶段唯一要做的事,我想我做得还好,”说着准备往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某个坐在主要位置的领导貌似不满一个学生在如此重要场合下的敷衍,咳嗽了一声说道,“你说学习是学生的天职没错,我相信你确实成绩也不会差,否则也不会代表学校,但是,你的想法能代表所有学生吗?他们也会认为考试是唯一要做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姜芋转过身。 “我的意思是,”领导双臂抱胸,“据我所知就算是高三还有不少学生惦记玩,他们抽出时间看课外书,刷手机,甚至还有早恋,你是学代怎么看这一类不干正事的同学?” 姜芋盯着态度有些挑衅的领导,“我想你更想表达的是,在你规劝唯成绩成功论的苦口婆心下,刚刚你说的这些同学仍不买账,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对此你表达的不满以及对他们言行感到的荒谬。” “好吧,”姜芋以自身举例,“假如我是你口中的这一类学生之一,看课外书,刷手机,早恋,高考后读了个普通二本,大学毕业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并在40岁时被裁员,不得已送外卖或者开网约车赚钱养家,你其实更想知道到那时我会不会后悔高中三年没有好好学习?” 领导在听姜芋述说中不知觉身体前倾,对十七中学代的反问张了张嘴最后才答道,“是。” “会,”姜芋直接说道,“也许某个送餐的某个高档小区,也许被路上的豪车超过,我会后悔为什么在最有机会书写人生坐标时选择忽视,如果这就是你想听的。” “但是,”姜芋直视领导双眼,“已经不重要,我在那时赚的每一块钱换来日子平稳度过,陪着孩子健康成长,照顾父母祥和安康,和妻子相濡以沫才重要。” “所以,”姜芋抛下最后一句转身离开,“正事,不是你们认为正确的,而是我们认为重要的。” 第100章 白色梯形 姜芋从会议室出来后,听到身后传来一片议论纷纷,主要以“正确”和“重要”是否矛盾为争论点,并且很快分出两个阵营,其中一个认为二者没有任何区别,另一方反而觉得是两个大相径庭的概念。 不过都与这会儿左右环视的姜芋无关,十几分钟前苓云不见了,也不知道到底跑哪儿去了,借来的衣服还在她身上,约好了晚上要去乌贼娘表姐的婚纱馆归还。 可是行政楼也只有这么大点儿地方,除了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休息室、茶水间、杂物间都挨个找了一遍,三楼、二楼、一楼也从上到下挨个跑了一趟,最后只剩个卫生间,但却是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所在。 最后只好放弃朝教学楼走去,经过刚刚二人短暂停留的操场,雪花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每一朵停留在肩膀上的飘雪犹如白色精灵一般。 想起也如同精灵般的小女生凝望着自己吟出“帘外拥红堆雪“,一时间有些恍惚,于是在同样的位置静静站了一会儿才继续朝教室走去。 然而这一幕都在教学楼天台上的女生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姜芋从会议室出来后满楼上下寻找,到操场上走走停停,又在中间位置驻足许久。 女生披着驼色的男士外套,用一根荔枝味的唇膏轻拭嘴唇,视线里望着穿着一件薄t恤的男生,若有所失地走进脚下的教学楼,抿了抿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三班教室里物理牛顿老师正讲着“库仑定律”唾沫横飞,瞟了一眼姜芋直接示意赶紧回到座位上,不要打扰自己昂扬的兴致。 屋里人多室温高出许多,姜芋这才觉得自己差不多都快冻僵了,坐在旁边的谷合盯着手里的课本一眼都没抬一下,而在身后的京都牛郎仔竟然也没翘课,对不怕冷的家伙投来一束好奇的目光。 揉了揉冻得发红的手,从书桌里随便翻了本书摊在眼前,扭过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小雪,没要一会儿一件羽绒服从天而降。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扭过头发现乌贼娘依旧还是老样子,衣服是夏半从斜后方丢过来的,回头看时牛郎仔朝乌贼娘挤眉弄眼,示意是谁的找来的。 穿上衣服终于有了温暖的感觉,不过乌贼娘明显已将把某人暂时划为拉黑的对象,包括吃中午饭和几个课间休息都像一块下雪天先结冻的冰块视某人为无物。 姜芋也自知,对于不告而别的苓云和生着闷气的乌贼娘,一天剩下的时间里静静坐在座位上,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打响,看看时间差不多一个人出了学校。 搭乘公交来到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 茂顺街,位于老城区西门,从十七中过去公交车11个站,下了车穿过两条狭窄的街道,两边几乎都是修建至少二三十年的老房子,颜色灰旧,墙体斑驳,差不多只有六七层高,住得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 老年人奉信一些传统的手艺,包括生病不去大医院,只对所谓的老中医包治百病更情有独钟,慢性病本身也需要身体慢慢恢复调养,而中医放大了类似药疗的过程所以深受追捧。 姜芋徜徉在历史的厚重中,几十年前这座都会城市的边缘不过是在二环,总人口也不过数百万,没想到几十年后在这座城市谋生的已经超过两千多万,环线更是修到六环,三环之内都算城中心,可实际上在土著人眼里只有地图上那小小一圈才是真正的归宿。 不一会转到一条单行道的巷子里,离得多远发现正在一条排队的长龙,不用问直接走了过去。 本以为排队的应该全是老年人,没想到绝大多数都是中年人,穿着或深或浅的珊瑚绒睡衣,手里捧着暖手袋,表情麻木,姜芋也走了过去排在队伍最后。 “老田中医馆”只是一个很小的门脸房,却从里边延伸出来一条20多人的长龙,庆幸穿着乌贼娘找来的羽绒服,否则等排到了真的可以开两剂“风寒侵湿”中药。 天空中依旧飘着小雪花,不过对于大冬天还要排队看病的人来说不过是最开始瞟两眼,更多注意力还是留给从中医馆里出来的人,少一个意味着可以往前多挪一个位置。 时间这会儿刚过5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40分钟,姜芋也尝试打开短视频app,结果却发现雭已经退出了类似直播,显示“结束”字眼。 第一天雭和目标的“亲密”接触暂告一段落。 雭、变熊大叔和色老头对目标表现出来的潜在故意,经过一早的确立猜忌关系,是要让还未转正的目标增加深层的危机感,接下来应该是绿毛的烘托,情景i计划会在明天下午下班前结束。 但是只有雭带着微针摄像,今晚八九点左右应该会有一个返场,到那时可以在一下目标的反应。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排队,姜芋点着排在前边的人头,“1、2、3……11、12,”转过头发现身后又增加了三个队友。 “这么火吗?”姜芋撮了撮手,体温因为是在室外感觉又低了两度,发现街道对面有一家非连锁的奶茶店,名字起得倒有些应景“西门茗雪”,和某位神出鬼没的大侠只差一个字。 于是搜索了下外卖平台,还真有这一家,点了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加温、少糖、大杯,十分钟后一个外卖骑手取单,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直到姜芋在几米外招了招手。 入口却依旧是香精加奶精的混合味道,唯一好一点是滚热,慢慢啜饮中发现身前的长队动得快一点了,等时间来到接近6点,前边只剩下五个人。 又排了20分钟左右,终于轮到自己进店,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各种中药的所谓药香味在空调和加热器里放大,顺着鼻腔直冲脑门,勉强压下仍有熏辣的感觉,甚至从泪腺都涌出一些眼液滋润,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 所以说上了年纪的都对中医馆有一种迷之信任,光这股浓郁的药味都能让人心安。 一个类似医导的中年妇女罕见中学生出现,上来就问,“你家长辈有什么不好?” “急火、攻心,”姜芋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随口编了个临时想到的病征。 “那是肝火,”中年妇女转身,“跟我来!” 姜芋跟上顺着一条狭小过道,各有两间闭着的小房间,最里边还有一间不起眼的,门上贴着“祖传医疗圣手傅大夫。” 中年妇女随后说道,“进去吧。” 于是姜芋先轻轻敲了下门接着推开,只见色老头坐在仅有几平米大小屋内一张小桌子后,朝姜芋又像是朝他身后问着同样问题,“家里大人哪位抱恙?” 第101章 纡困的情人 “家里哪位大人抱恙?”色老头示意姜芋把门带上。 密闭促狭的屋内几乎连个转身的位置都没有,却摆了一张诊疗床和一只方桌。 色老头坐在桌子后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啊,小鱼同学,没想到今天来就诊的比预想的多,晚了这么久。” 姜芋没说什么,在桌前坐了下来,“你这是?” “算是爱好吧,”色老头从桌子下拿出瓶矿泉水,“以后你想来找我都可以周一差不多这个时间,不过来之前你可以问下诊所看傅大夫在不在。” “嗯,”姜芋拿起矿泉水,入手沁凉,“你在这儿副业……他们三个都知道?” “只有大小姐知道,”色老头稍微压低声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芋点点头环顾室内,墙上挂着全身穴位图表还有一副“医者仁心”的书法,除此之外只能用陋室来形容,倒是桌子上立着一个只有西医才有的人体解剖模型显得有些与传统环境突兀。 “今天目标怎么样?”姜芋直接问起,“这次是你做的架构,好像比以往几次时间计划得都要长。” “说起目标,”色老头摘下戴着的老花镜,尽管刚过花甲之年,要比上一次见时的精气神少了一截,仿佛几日不见老了几岁,“我有个直觉。” “不好的直觉?”姜芋扭开水瓶瓶盖,“放弃这次目标?” 老头没立刻回答,沉吟了几秒,“我的直觉是目标曾被操作过。” “什么意思?”姜芋原本要喝水却定在半空。 “把你手给我,”老头没回答把中医诊病时专用的腕枕摆正,“听听你的脉象。” 姜芋依言把手腕放上去,掌心朝上。 色老头伸出食中无名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桡动脉寸口,“先说上一次动物园里你委托我调查的那起小学语文老师的自杀。” “嗯,”姜芋手臂放松在色老头切脉的手指间感受自己心脏的脉动。 “死者姓林,林茹姝,本省南部县人,八年前从师专毕业考取教师职业资格,先后在西树街小学、花廊园林小学和最后的铭德区二小任教,教职六年半,主要是教小学1-3年级语文兼班主任。” 色老头搭脉接着说下去,“从学校、家长和学生的风评来看,林老师尽职尽责,无论是完成教学进度还是学校布置的任务都能保质保量完成,在学生家长群里口碑不错。” “是个好老师,”姜芋点点头说道。 色老头把手指收回去,“脉象平稳有节律,力道适中,来,舌头伸出来看下。” 姜芋又张开嘴吐出舌头,听老头继续说下去 “有问题的是她的家庭,”色老头撕开一条塑封的压舌板,“结婚三年没有孩子,到底是夫妻哪方的问题不详,互相指责对方,双方父母也随后下场,最后只好离婚收场。” “既然都不去医院检查一下,现代科学这么昌明,哪怕是试管也算是很简单的,”姜芋指出关键,“不过是分开的借口。” “总需要个借口,”色老头观察着姜芋伸出来舌头,“颜色、大小、舌苔厚度都很正常,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好,”姜芋回道。 “离婚后的林老师一心扑在教学上,直到有一个男人出现,”色老头指了指一旁的诊疗床,“躺上去吧,我给你疏导下穴位。” 姜芋站起身坐到诊疗床边准备脱鞋,“感情纡困。” “不用,”色老头示意不用拖鞋道,“头放在这边”,说着拍了拍贴着椅子背后的床头,“你说的‘纡困’什么意思?” “林老师死亡报告的结语,”姜芋趴在床上,还能感觉到透过衣服传来上一个趴着同样位置的患者留下的一点温度。 “‘纡’字用的很好,”色老头先从肩中俞穴位按起,用手指按压做圆周旋转,“那个男人怎么说呢?应该是所有有过类似感情创伤,年龄接近三十,几乎不对婚姻再抱希望的梦中情人。” “梦中情人?”姜芋感受从肩膀处传来一阵阵力度大小适中的揉压,带着一点点酸痛随后反馈给身体是穴道周围神经放松的感觉,“梦中情人?多金、温柔、治愈创伤?” “正好相反,”色老头把手指移到肩井穴,“是个很老实的一个人。” “又是针对,”姜芋想起昨晚绿毛说起过自杀的女大学生,“确实,比起普适意义上的好男人,老实的人设反而更容易接近。” “嗯,”色老头指法舒缓,平稳中带着一些力道的韧性,“老实人,事业单位上班,稳定,不帅不丑,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沾烟酒,没有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是养了一只猫。” “猫?”姜芋面部朝下声音有些发闷,“又是绝对的加分项。” “老实人足够老实,见到女生属于那种完全不知道主导,约会第一次在普通餐馆,点的都是家常菜,吃了饭8点不到会送女生回家,确定恋爱关系半个月不敢牵手。” “没记错的话,”姜芋侧了侧脑袋说道,“两年前10-11月,只有短短一个半月时间。” “或许是前期铺垫过了,”色老头在天宗穴上加强了力道,适于舒筋活络、理气消肿,“林老师很吃老实人这一套,据她同事回忆,那段时间林老师从低谷走出来,如获新生,整个人可以用容光满面来形容。” “大起后的大跌,”姜芋循着故事走向预测说道,“应该是比较惨烈。” “唔,”色老头手指下滑到魂门穴,“就在林老师和老实人已经开始谈婚论嫁,连喜宴上摆几桌,宴请哪些宾客,请柬用现代还是古风都在一一敲定时,老实人失踪了。” “失踪?”姜芋有些不解,“失踪达不到效果。” “失踪前留给林老师一封信,信里大概内容是老实人查出绝症,不想连累爱人,选择独自去轻生,希望爱人能忘了自己,继续好好生活,”色老头大致复述道。 “这也还是不够,”姜芋依旧不太清楚,“言情桥段本身也经不起推敲。” “还有第二步,”色老头接着说道,“就在林老师伤心欲绝时,又亲眼看见老实人搂着一个男人出入宾馆,被发现后坦白,其实自己是1,之前和林老师谈论婚姻不过是骗婚。” “从欺骗转化成愤怒吗?”姜芋干脆坐了起来,“还是不够。” “第三步,”色老头停下手里动作,“林老师发现自己在和老实人交往过程中,被老实人转移了自己所有财产,以其身份套取大量网贷,并且被威胁天价分手费,否则就把床照发给班级里每一个学生家长。” “感情的三段极限拉扯,这样的话差不多到临近点了,”姜芋最后问道,“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怀孕加唐氏综合征,”色老头回答道。 第102章 情感锚定 情感锚定寄托在一段稳定感情中对干涉因素采取情绪闭合的一种心理习得机制。 “怀孕加唐氏?”姜芋眯着眼睛,“唐氏起码要着床后三个月左右才能筛查出来。” “是的,没错,”色老头把坐的椅子拖了过来,“林老师从未怀过婴儿,而在老实人消失时没来月事,以为是情绪波动带来的延后,直到开始有了妊娠生理反应。” “一开始?”姜芋揉了揉肩膀说道,“林老师应该是陷入深深自责中,自责自己的愚钝没有早些发现所爱人的异常。” “这些异常,”色老头用手指划过胡子说道,“需要老实人看似无意,实际精心策划过,比如一次约会分别后的欲言又止或者目光的深情含蓄。” “嗯,”姜芋接着抚着脖子,“程度深浅其实很难把握,既要在当时不能让对象察觉到什么,又要在某次深夜辗转难眠时突如醒悟。” “是个左右心智的高手,”老头赞同说道,“我们四个都没有这一类的本事,不仅要拿捏分寸,还要不着痕迹,事后还要有回忆幡然的空间,只能说这个老实人已经把人性拿捏得深不可测。” “情感锚定,”姜芋转了转肩肱关节,“对目标钳制了正位设计,绝对阈限拉到很高,只需要一个反转打破,普通人根本完全无法接招,更何况还是针对使用,而且他还加深了两次。” 老头走到屋子一角,提起一只开水瓶,“轮胎(绿毛)和打游戏的(变熊大叔)他们两个调查怎么样?” 姜芋把桌子上的矿泉水瓶拿了过来,“轮胎的结果昨晚和我说了,大叔的还暂时没有联系。” “给你泡一杯茶?”色老头从抽屉里摸出只玻璃杯,不过从外观来看并不是那么洁净透亮,“轮胎那边结果怎么样?” 就在这时,突然门被敲响,是刚刚带姜芋进来的导医,隔着门嗓音透着请示的口吻,“傅大夫,请问呃……下一个就诊的什么时候……” 色老头非常干脆回道,“今天我就到这儿,还剩几个患者让他们下周来,你给他们拿几副银花防感汤。” “好……好,”导医大妈迟疑了一下应和道,随后屋外传来一阵杂音,毕竟下雪天排了半天队换成谁都很难接受。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色老头想了想问道。 “泡茶,”姜芋拒绝道,“不用,我喝这个就行,”说着举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 “嗯,”色老头也没强求,往自己茶杯里掺了半杯热水,“轮胎那头怎么说?” “差不多,”姜芋刚想继续开口,小屋门又一次被敲响。 还是诊所的大妈,更加小心翼翼,“傅大夫,梁老太不肯走……” 色老头重重把茶杯放下,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我不是跟你说——” 姜芋在一旁退到小屋角落里,对色老头说道,“你要不还是给她看一下吧,也不着急这一会儿。” “欸,好吧,”色老头朝门外改口,“让她进来吧。” “好的,好的,”大妈连忙应声,话音未落已经朝外小跑而去。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看相貌可能比色老头还要小一点的老太太推门而入,一进来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两步跨到小桌子前,捂着肚子说道,“傅大夫,你得救救我,我这回真的吃准熬不过去了。” 色老头推了推腕枕,切了老太太脉后又翻了下眼睑和舌头,“梁老太,你血压有点高,胸痹,不过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这几天是不是又打了几场夜麻将?” “吖!”老太太听到“没那么严重”一下子像换了个人,布满褶皱的脸上立马可见的舒缓,转变之快让一旁的姜芋都有些惊愕。 “给你开服通血通心的复方汤剂,”色老头抓起桌上的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丹参不要在这里抓,去大一点药房买一根好的,知道不?” “晓得,晓得,”老太太一脸郑重答应,把色老头写的药方仔细折好揣进内包。 “还愣着干嘛?”色老头指了指门口,“不想早死就别打麻将了,怕你要是抓一副好牌还要打120去急救胡。” “我……我晚上不打下午可以啵?”老太太讨价还价。 色老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接盯着,老太太心虚地改口,“不打,不打,都不打,都不打,”边说边推开门,最后时候才注意到姜芋,多事道,“傅大夫,这是你徒弟?” “你不管,”色老头干脆站起身“护送”老太太离开小屋。 老太太趁着门没关严还冲姜芋絮叨,“小伙子和傅大夫好好学,傅大夫医术顶好的,神医咧!” 姜芋只好应承地点头,直到老太太声音消失在诊所小过道内。 色老头送走老太太重新回到小屋,摇着头,“哎,我一猜就是梁老太,每周都要来,来了不让我看下肯定不会走。” “你真懂望闻问切这一套?”姜芋回到小桌前,指着刚写过药方的本子问道。 色老头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你说我懂还是懂那么一点儿,要说我不懂从来没正儿八经学过。” “好吧,我明白了,”姜芋点着头,“无非还是揣测先入为主信赖那一套,宜观动静,到意温和。” “刚刚又说到哪儿了?”色老头转移话题。 “轮胎调查的女大学生那起自杀,”姜芋摆弄着腕枕,“七成以上,不过加上你刚刚说的差不多升到了九成。” “那就应该没错了,”色老头神色凝重起来,“我们遇到同行了。” “嗯,”姜芋没有反对,“等大叔把他负责的那桩货车司机婚外情自杀给到我结果,到时我们再碰一次看如何应对。” “那还是放在我们解决眼下目标后,”色老头面露担忧,“我担心的是目标用相似手法操作过,但是同行明显失败了,现在轮到我们。” “你能看得出是从哪方面深入的吗?”姜芋也沉吟道,“最简单的情感方面?” “猜不到,”色老头坦白说道,“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好在目标虽然经历过一次,但他并未特意往这方面联想,否则会察觉到我们的意图。” “就算暂时没有状况,”姜芋目露深邃,“不代表雭入场后不会出现,上过一次当的鸟儿不会再往机穽里钻。” 第103章 雪下一整晚 从老田中医馆出来后雪下得更大了一些,时间来到晚上快8点,距离放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不过赶公交车也同样需要一个小时。 打车当然要快一些,还能多出些时间简单吃些东西,不过这会儿也许更需要一些拥挤、缓慢和人间烟火浓郁一些的环境,帮助厘清纠缠的线团。 公交站台上稀稀拉拉等着几个神情疲倦的下班族,跨城的服务班车在交通拥堵高峰期后半段姗姗来迟,上车后姜芋穿插到车辆尾部,再过一个站下车时刚好身边靠窗位置空了出来。 车子重新起步,窗外的雪花看上去更稠密了些,晃过的路边时不时传来小孩子对漫天飞雪开心得叽叽喳喳叫声,也见到几对情侣在雪中相拥而行,就连平时冷落的小食摊位上这会儿也围着不少人。 都市的霓虹从眼前一闪而过,阴冷潮湿的室外被车内开得很足的暖气带来错觉,还有十三个站,可以尽情享受剩下的这段旅途。 玻璃窗上投影出一张清冷的脸,单薄的路灯从眼前一闪而过,橘黄色的灯火勾起一缕阑珊,城市的蚁巢从喧闹渐渐归于寂静。 雪应该能下到明天清晨。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时微信上有个加好友的提示,申请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是我。” 姜芋在对方备注上新增“初雪”,接着点击通过。 又过了一站后,对方还是没有发消息,想了想打下一行字,“回到学校了吗?” “已经在家了,”初雪,或者说小女生,或者说苓云更确切一点,“你呢?” “我还在晚自习,”姜芋接着打出,“你们没晚自习吗?”想了想又删除。 “对了,你的衣服,”苓云消息很快,“我出来时候没看见你,放在你们学校门卫那儿了。” “嗯,”姜芋打出一个字,手指悬停在输入上。 “今天,谢谢,”苓云隔了一会儿回复道,“能和你一起看雪。” “嗯,”还是只打出一个字,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苓云帮着把想说的打出来,“你们周五晚上有晚自习吗?” “没有,”姜芋很快回道。 “那……”对方状态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屏幕上。 姜芋干脆打出,“有时间吗?” “想做什么?”苓云的消息很快出现,“吃饭还是看电影?” “吃饭和看电影,”姜芋感觉自己手心发热,消息发出后一直盯着屏幕。 “好,”对方定好时间地点,“晚上7点半,星辉门口。” “不见不散,”姜芋轻轻呼了口气。 “嗯,”苓云回复后再没有新的消息。 姜芋把手机揣回裤兜,突然觉得公交车内有些闷热,想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却发现是固定的,好在离十七中只剩下三站距离。 还差几分钟9点时下了车,顿时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扑面而来,凛冽中带着冰入肺部的新鲜,夹紧衣领后朝门卫室走去。 取了衣服望了眼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掏出手机给谷合发了条“老地方”消息,到了便利店买了个冰凉的蛋糕和温热的奶茶充当晚餐。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兴奋的高一冲出来很快校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莘莘学子在一堆认领自家小孩的父母中各自归家,剩下没人接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不一会儿乌贼娘也出现在视野里,不过很明显还处于冷战状态,从姜芋面前目不斜视而过,把递过来的酸奶为无物。 姜芋跟在乌贼娘身后,因为要去还伴郎服所以有些绕远,直到远远望见还亮着灯的婚纱馆,黄姐姐站在店门口正翘首以盼。 “你们两个终于放学了,”黄姐姐小跑几步,“也是邪门了,刚好今天有客户也看上了这款,”说着指了指姜芋怀里抱着的驼色西装。 乌贼娘虽然置气不过是对某人,对自己的表姐吐了吐舌头,“那你们老板没说什么吧?” “还好我机智,”黄姐姐接过姜芋递出的衣服,“我说拿去送洗了。” “谢谢了,”姜芋感谢道,“我应该中午就送过来的。” “没事,”黄姐姐见到姜芋怨气全消,“怎么样这件衣服?他们有没有被惊艳到?” “还好,”姜芋微微笑着。 乌贼娘看着很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忍了,“表姐,先回去咯,你知道我妈规定了我到家时间,回去晚了又要被骂。” “小姨还是那么凶,”黄姐姐虽然对着乌贼娘说,视线还是停留在姜芋脸上,“什么时候我叫我妈找机会说说她,女大不由娘咧。” “阿姐咧,”乌贼娘娇嗔用手肘撞了撞某人,“不和你聊了,我们走咯。” “嗯嗯,”黄姐姐目送二人肩并肩离开,一个削瘦挺拔,一个欣长高挑,渐渐融于昏黄的路灯下拉长影子,却显得如珍珠和玉环一般匹配。 直到离婚纱店有一段距离,乌贼娘憋了一天的质问才来临,“你喜欢那个女生?老实回答我,我知道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谎。” 地面到处都是浸湿的,偶有积水被灯光晃得像打碎的镜子,还有更多的雪花落下,沾到时立刻消失不见。 “谈不上喜不喜欢,今天只是第一次见,”姜芋没有正面回答。 模棱两可当然不会在乌贼娘这里过关,“姜芋头,喜欢就是喜欢,你觉得我会care吗?”还没等姜芋回话立刻又问道,“是不是你们男生都很喜欢这种类型的?” “什么类型?”姜芋见两人住的小区没有多远快到了。 “娇小玲珑可爱啊,”乌贼娘忿忿地说道,“好多男生都跑去看,我们班都有好几个,回来说简直萌到爆炸,像动漫里走出来似的,比初音还初音。” “也没什么,”姜芋把包里的酸奶又递出去。 这回乌贼娘接了去,“哼!你们男生就是喜欢小鸟依人,楚楚可怜,要不怎么你会把衣服给她?” “只是刚好碰巧,”小区大门还有几步,姜芋想起问道,“夏半去了吗?” “去哪?”乌贼娘还是一副气鼓鼓,“我都没见过你……” 姜芋见乌贼娘头顶落满雪花伸手轻轻拂去,两人突然面对面,柔和的街灯拉长两条身影,“快回去吧,外边太冷了。” 乌贼娘一下子卡壳,相互挨着如此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在大脑几乎快一片空白前,忘了兴师问罪的目的,只想快点跑回家。 姜芋望着几乎有些慌不择路的谷合消失在单元楼内,转身朝自己住的楼栋走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一回头,只见乌贼娘站在二楼露台朝自己喊,“去了,夏半也去了,还和那个二次元女生好像聊了好一会儿。” 姜芋朝楼上挥了挥手,“知道了,明早会降温要多穿一点。” 乌贼娘也挥着手,“知道了,死芋头,以后别把衣服给其它女生了。” 第104章 两倍安全剂量 回到家时姜黄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一部没头没尾的电视剧,姜芋放下书包时当妈的端出一碗糖水醪糟,里边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温暖滋润的糖水回甘在齿颊间,突然听到沙发上传来一声,“上个周末你回老屋了?” 举着汤匙的手停顿了一下,“嗯。” “那边还是不要去了,”姜黄关上电视,“没有什么必要的话。” 姜芋把碗里的完美椭圆捣碎,凝固的蛋黄如液体般弥漫,很快充斥进入清汤白水中化为一团昏浊。 “我和你说话你听到了吗?”姜黄扭过头,语气里带着质问。 依旧搅弄着碗中荷包蛋支离破碎的残骸,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和窗外一样急速下降。 当妈的立即意识到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装作收拾碗筷隔绝在父子两人正中,“吃完了吗?吃完了进屋看书吧,翻了年快高考了。” 姜芋提起放在凳脚旁的书包,起身回到自己小屋,关门声不轻不重,暂时脱离暗流涌动的漩涡。 “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屋外传来当爹的不满,水杯盖扣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嘭!” “好了,好了,”当妈的压低说话声,“小芋回去就回去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只剩一间老屋看一眼的念想。” “我是说他回去吗?”姜黄用手指敲着桌面,“我是说让他别再回去,看一眼有什么意义?人能活过来吗?” “那你和他好好说,”当妈的换了套说辞,“别上来就命令的口吻,他又不是你手下那帮小年轻。” “哎,”姜黄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和烟推开阳台门,“都是你给惯的!” 黑暗里姜芋面无表情听完客厅里父母的对话,眼神空洞无一物落在头顶洁白的天花板上,机械似的掏出手机打开一墙之隔的侦听设备,默默地放在耳边。 寂静无声,尽管雪从上午开始落下后从未停过,音筒里偶有一丝风声刮过树梢,唯一能听清的是打火机的“咔哒”和烟草的燃烧声。 直到姜黄手里的电话开始振铃,一声,两声,三声……在对方耐心快耗尽前接了起来。 “怎么样?”姜黄深呼吸最后一口烟吐出问道,“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黄队,”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上午在现场时你催我们催得像房子要着火,然后又像人间蒸发似的,怎么打你手机都是暂时无法接通,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着急还是假的?” “下午我那会儿在开会,”姜黄把烟头按灭说道,“别说废话了,死因是什么?” “猝死,”电话那头也想尽快一些,“心源性猝死。” “心源性猝死也分许多种,”姜黄追问道,“冠心病?还是有家族史?” “不都是一样?”电话里回道,“极度的精神刺激。” “早上你说死者服药了?”姜黄又问道,“剂量的直接原因?” 电话那头干脆和盘托出,“西地那非1500单位,使用说明里最大推荐剂量的近两倍,耐药性的增大会加重使用者精神依赖。” “三片伟哥又不会死人,”姜黄语气里透露着质疑,“再说死者52岁不到。” “我还没说完,”电话里的声音被打断听着有些不悦,“磷酸二酯酶5抑制剂释放的是一氧化氮,这玩意本身有扩张血管的作用,三片的量几乎能把一只正常人的血压降到正常值的85%。” “那也死不了人,”姜黄又一次打断道,“谁也不是傻子,自己气都喘不上来还硬上,而且他敢吃三片说明他之前也试过。” “姜队,武断了,”电话那头透着无奈,“第一次吃三片也不是没有可能,心脏受不了罢工了。” “你知道这帮有钱有势的最在乎什么?”姜黄不客气问道,“他们的命,吃喝玩乐虽然也是必须享受的,但前提是不会要了命。” 没等电话里说什么,姜黄继续抢道,“这帮人谁不是花天酒地的,玩过的女人至少几十上百,身体能承受多大剂量你以为他们没试过?” “我这么跟你说,”姜黄下着自己的结论,“在做这方面,他们比医生还要了解自身,三片?我见过吃五片血压掉到测不出来的,送到医院一针肾上腺下去两天出院了。” “……” “没那么简单,”姜黄声音放低,“你还记得六月有一起?对了,还有年初,也是这帮老板间所谓的商联聚会,死了一个,抢救回来成了植物人一个,当时也是你尸检的吧,死的那个。” “不太一样啊,姜队,”电话里虽然在反驳但明显底气不足,“年初死那个是饮酒过量。” “我知道,”姜黄接着说道,“但也是那拨圈子里的,今年是第三起了,算上那个植物人,都是50-60岁的大老板,哪个不是身价过亿,手心里握着经营了多年的产业。”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电话那头声音恢复正常,“我这边只负责法医的工作。” “欸,对,”姜黄也意识到,“确实和你说不着,不好意思,我今晚被小孩气得有点激动了。” “没事,没事,理解,”电话里宽慰说道,“谁家小孩都不好带,尤其是儿子,分分钟能把你气心梗,我都给我媳妇备了普萘洛尔,就怕哪天给万一有个好歹。” “就是说,”姜黄呼了口气,“那就先这样,明早我叫组里的去你那儿拿报告。” 姜黄随后挂断电话,又随即拨打出去另外一个,接电话的是胡前,快11点听声音没有一点困意,“喂,姜队?你找我?” “你最近还在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吗?”姜黄一上来问道。 胡前的声音明显犹豫了下,“没,我在跟组里几起入室抢劫。” “有个事你这个月内抽空去查下,”姜黄简单叙述道,“今早在岚庭大酒店死的鸿岭集团董事长,另外今年一月死的亨通货运的老板,还有六月时脑充血的陶铭地产的主席,他们三个人的意外我总觉得有点蹊跷。” “你这样,”姜黄想了想又说道,“我们假设他们是被谋杀的,先不管什么动机、手法、过程,你去查一下他们死亡后的第一受益人都是谁?” “头儿,”电话里胡前迟疑了下问道,“你的意思是先找假定嫌疑人?” “别大张旗鼓,”姜黄告诫道,“侧面了解下,都是有头有脸的千万别给我搞出事来。” “放心吧,老大,我知道怎么做了,”胡前挂断电话前最后保证道。 第105章 背光皮影戏 等到主卧传来均匀熟睡的呼噜声响起时,姜芋打开一个正常做生活记录视频网站,查找注册在三天前中午11-12点的up主,却发现有两个,还好其中一个的个人主页下没有任何内容。 点开另外一个博主,标签上注明的是“职场小白初入二三事”,视频页面有一段22分钟的vlog,时间是今晚的8:51-9:13,位置信息显示不详。 点开视频后是一个固定机位拍摄,正对着一前一后两个工位 靠前一个明显是刚入职,办公桌上除了一打写写画画的草稿纸外只有一台电脑; 挨着里边墙靠后的工位上和一早见到的没有任何差别,纯色台历、笔筒、杂乱的文件、搭在靠背椅上的旧外套。 拍摄的机位依旧是固定在胸口上海豚项链的微针摄像头,是雭今晚和目标返场时的记录画面。 一早雭入职时得到包括董事长色老头的亲自欢迎,随后在总经理变熊大叔的授意下,让原本属于目标的项目转至新人手上,入场情景告一段落。 而录制视频里时间来到下班后两个小时后,在微澜东方启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所在的5a级写字楼内,偌大的办公工区其他人早已离开,只剩下镜头下的两个“主角”。 不过视频刚开始时目标座位上并没人,从雭的视角里面前是一份详细的项目策划书,有一节小拇指厚度。 雭正在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背景分析、行业分析、产品分析、人群分析、策略推导,然后是执行规划、活动创意这些基础的条理清晰、要素齐全。 并且在策略语言、思维逻辑、分析表达,图片选择和排版,也有相当的个性和特色,使得方案有很强的个人属性,甚至字里行间看得出来是倾尽全力之作,包括细节的遣词造句都是经过不少推敲。 通篇读完是一个方案风格灵活,切口多样,思路不拘泥一格的高级策划案,策划本人目标其综合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正在雭浏览时,目标脸上湿漉漉地回到自己工位上,抽了两张纸抹了把脸,随后揉成一团随意丢在桌面上,接着打开电脑显示屏,在屏保输入密码后屏幕上弹出正在制作的ppt。 尽管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文件上,不过还是从眼角余光和比普通挡板低5%的视野中,目标飘忽的视线差不多以每分钟一次频率过界。 不过从镜头里丝毫没有一丝位移的角度来说,雭并未没有给予任何哪怕是身姿调整的回应。 借着目标电脑显示器背光,目标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犹如长期加班和不规律作息下的枯魂痨鬼,与在一个月前初来公司面试时几乎判若两人。 “果然还是老头设置的脉络,”姜芋把脑袋窝进被子里小声自语,“差不多是慢性应激第一阶段尾声。” “这份策划案我看完了,”雭突然发声,“100分的话可以打到90分。” 目标把头转过来落在一张精致内敛却不失婉约的脸上,目光透着一丝底线和倔强。 雭用平淡口吻说道,“如果放在其它普通公司,可以说接近完美,不过——”语意一转,“如果是微澜总部的话,可能堪堪及格。” “只是及格?”目标眼里闪烁的微光些许黯淡仍带着执着,“总部几个部门环评过,一致给予的是好评,他们认可只需要改几个细微即可实施。” “你这个策划目的金额是多少?”雭把手里文件举了起来。 目标眉头皱了起来,“三千五百万,怎么了?” “知道微澜今年预计营收是好多吗?”雭继续问道。 “好像是……”目标迟疑了一下,“两千六百亿?” “还有二十多天到新年,”雭接着问道,“两千六百亿的年初预算完成百分比?” “这……”目标卡住了,“好像……好像……” “百分之一百零七,”雭把策划案放下,“三千五百万,你觉得占了其中多少比例?” “你的意思是……”目标不确定说道。 雭靠在椅背上,“你刚刚说的环评,各个部门出席的是员工、主管、经理还是总监?” “……”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雭的声音没有起伏,“早上孙总说的新项目,你还记得是多少亿吗?” “南美的钴矿项目,”目标尝试回忆道,“具体总量孙总好像没说。” “十七亿,”雭给出答案,“策划不仅仅是策划。” “……” “目前公司设置了你和我两个战略策划岗位,”雭的语意不带任何感情,“你比我稍早来一个月,更了解这间公司在微澜集团里的定位,你觉得按公司眼下的角色和这份岗位的配比,多出来的一个会怎么样?” 目标听后脸色更加惨白,实习期三个月,如果个人能力达不到岗位需求,用人单位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 “不过你也不用太多担心,”雭舒缓了下语速,“我也没想在这间公司久待,唯一的位置还是你的,前提是你要自己坐得稳。” “你想去总部?”目标意识到雭的潜在台词,“这里是你的跳板?” “我没什么兴趣对几千万的项目量体裁衣,”雭手指划过策划书封面,“钴矿项目势在必得,想入总部法眼必须要足够妖孽。” “你凭什么觉得一定会看上你?”目标整张脸有些略微变形,“只凭一个策划的项目?” 雭突然露出嘴角一抹微笑,一张脸顿时灼灼生华、美艳照人,“有些窗户纸不用捅破,透过光的不仅是皮影戏。” 目标一时间呆住,不知道是被对面女人的容貌还是说的话断掉思考。 “你能坐到我面前,”雭收起顾盼生姿的表情,“说明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公司让我们一起负责和总部对接的项目,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的用意。” “你想……”目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错过视线问道,“说什么?” “很简单,”雭把策划书隔着挡板递过去,“做一个99分的策划案,剩下一分留给我。” 第106章 慢性应激 慢性应激(长期慢性压力状态)分为三个过程1、外部事件;2、个人知觉并评估该事件;3、伴随知觉和评估产生心理反应。 慢性应激在持续过程中会导致高唤醒水平持续时间延长,内分泌不平衡以及有关肺机制的永久性改变,严重时改变性激素的水平,肾上腺皮质的类脂物损失以及淋巴数量或活动的减少。 在心理上随着程度加剧产生焦虑、紧张、疲劳、压抑、孤独、抑郁; 在生理上导致身体生理功能紊乱,严重时引起神经疾病、心脑血管疾病、消化系统疾病和免疫系统疾病,具体表现心率加快、血压增高、肠胃失调、溃疡、肌肉紧张、睡眠障碍等。 姜芋掏出手机看了看上边的时间,早上8点16分,学校上午第一节课铃声打响还有4分钟。 正面对的是一家新上城市必吃早点榜第三的“酱先生酱肉包子铺”,哪怕这会儿早高峰快结束,店家门口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在街道一侧的步道上。 前边隔着两个人位置是变熊大叔,180的身高,穿着一件黑色低温长款羽绒服,看着真如一头觅食的黑熊,围着一条咖啡色的围巾,时不时仰着头数还有几个人头轮到自己。 一晚上的落雪让除了地面外的城市银装素裹,粉妆玉砌,房顶、树冠、街边的灌木丛积了薄薄一层,这对已经差不多有三四年没落雪的典型南方来说,像是一场临时加演的喜庆节目。 毕竟过了元旦离春节就不远了。 酱肉包子馆分上下两层,跃层的楼上和学校后巷炒粉店一样摆满餐桌,供食客享受只有在早上提供的美味。 轮到姜芋点了一笼招牌加一碗南瓜稀饭和一碟小菜,端着上了楼才发现依旧需要等候,到处都是埋着头吃的不亦乐乎的老餮,充斥着咀嚼吞咽还有喝稀饭的呼噜声。 早上起床时,姜芋发现手机多了一条短信,从发送信息号码来看是外卖平台推送,与以往需要背个类似登山包大小的伪基站有所进化,如果单纯是覆盖一百米范围可以缩减到普通学生书包大小。 就像也在等位置变熊大叔背的电脑包,在等了几分钟后,干脆直接走到靠近角落的桌子旁,犹如铁塔似的居高临下俯视两个调戏剩在碗里几颗饭粒的年轻人。 压迫的气场下桌子很快空了出来,变熊大叔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有个等着位子的想去拼桌被大叔直接拿书包占下。 姜芋端着餐盘挤了过去,凳子上的书包落在地上,坐下后先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腕,才从筷笼里抽出个一次性筷子。 变熊大叔面前堆了整整三层笼屉,按照上边的标签,一层是酱肉、一层是虾仁、一层是牛肉,外加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两个卤蛋。 包子一口下去没有口碑中的那么夸张,不过也能吃,至少包子皮很劲道,除了肉香外带着一丝用了不错面粉的回甜,早知道不如买馒头更直接。 旁边的变熊大叔倒是吃得很迅速,眨眼功夫吞了一笼六只包子风卷残云,端起碗喝稀饭时拿手肘碰了碰姜芋,示意放在地上的书包。 书包一侧靠底的拉链没拉全,露出里边蓝色一角,顺着一抽是卷起的几张白纸,封皮显示的是普通文件。 姜芋拈起下一个包子,打开里边内容,有点像是简历,左上角是姓名、年龄、学历,旁边还有张一寸白底的免冠证件照。 “阴郁”,可以从一个人眼神里看出来,照片上的男人30-40岁之间,高凸的颧骨,面颊几乎无肉,削尖的下巴上带着参差的胡茬,逐渐后移的发际线下是一双晦沉的双眸。 段宇兴,自营4.2米货车司机,高中辍学,拿到b类驾照后,先是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有五年,跑过三年的绿通,后边一直在拉货货平台接单,全国各地跑货。 本地有一个家庭,小孩7岁刚上一年级,老婆在一家家政服务公司做居家保洁,父母在农村老家,都有肺部的慢性病,需要常年服药。 姜芋盛了一勺子稀饭,朝身边大叔装作不经意问道,“死亡报告上边推测死因‘不明’,后边不知道谁补了一句‘婚外情导致感情破裂’,什么时候开始的?” “翻页,”大叔消灭完第二层笼屉里的包子,起身又去打一碗稀饭。 姜芋把文件簿摊在桌面上,翻开下一页 平台货车司机的作息完全看派单,有时大把路程放空,有时又需要一夜跑几百公里加急,而且因为最近两年这一行也内卷的严重,加上不少新人入场,老司机很多时候都是在等单状态。 等单时喜欢耗在高速路上的服务区,主要可以停货车,另外上厕所什么的也比较方便。 “兰家弯沟服务区,”在纸面上频繁出现,段宇兴从入省的两条主干道上其中一条停留过夜的首选,也是认识一个名叫阿霞女人的服务区。 阿霞,服务区里一个餐厅的服务员,一开始是搭车,加了对方微信后,段宇兴了解到这个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女人离异,每个月上26天班,排休时要回到县城老家照顾家里唯一剩下的母亲。 而两人渐渐接触下来互相都有好感,直到一个下着暴雨的雨夜,因为高速路前方山体滑坡,前后车辆全被堵死,两具渴望许久的肉体终于纠缠在一起。 到这儿,最多也只能算是一段按正常节奏发展的婚外情,反而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些滑出正常人思维的惯势。 阿霞辞了餐馆服务员的工作开始跟车,买了电饭煲、电热壶、电炒锅等之前段宇兴从来没想过准备的小家电,车子每行驶到一个城乡结合部,都会去买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什么焖饭、炒菜、煲汤几乎没有重样。 除此吃的还有喝的,段宇兴常年跑车多少有些胃病,阿霞每天都会冲一些养胃冲剂中药一类监督喝下去,没要半年老毛病几乎就再没犯过。 还有住,货车小床只要是段宇兴休息,阿霞夏天会在一边扇着扇子,冬天要先捂热被窝,经常开车时会往段宇兴嘴里塞一点零食,熬夜发困时也有人陪在身边一起把终点拉短。 春天的鲜花、夏天的瓜果、秋天的美食、冬天的暖茶,阿霞像一个妻子似的陪在段宇兴身边无时无刻,照顾得无微不至。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田螺姑娘,那么就是阿霞的化身,并且从未要求过任何事情,仿佛只要陪在爱人身边就已经足够。 直到两年前刚过了国庆假期后一天,阿霞因为心急去买一个移动货摊的新鲜菜叶,横穿马路时被一个骑着鬼火摩托的撞飞意外身亡。 半个月后,段宇兴午夜时开着货车冲下40米高的大桥,地面上没有任何刹车痕迹。 第107章 两片相同的雪花 40米,按居民住宅楼标准3米一层来算,差不多是14楼的高度。 按自由落体时间计算公式t=√(2h/g),求得滞空的时间约为2.83秒,也就是说在不到3秒时间内,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段宇兴驾驶的货车坠崖的具体时间不定,大概是在后半夜,离奇的是车子完全报废成一堆废铜烂铁,却没有起火,这也是直到天亮后,才一辆私家车发现高架桥头有被冲撞的痕迹后报警。 平时用作道路救援5.5吨的吊车到达现场后发现根本没那么长的吊索,只好又找来一辆更大型号的,下午时才将整个已经摔烂到面目全非的货车从沟底升起。 驾驶室整个凹陷进车厢内,像被压路机碾轧过一遍,段宇兴的尸体和冷冰冰的车架融为一体,就算动上切割机也仅勉强分离出几片。 车辆没起火的原因也找到了,油箱内仅浅浅留了一层,所以货车一头扎进深涧,在发出和岩石几声撞击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段宇兴的妻子来了,不能接受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毕竟开了近二十多年大货,要求调取监控查看。 监控显示,货车当天傍晚在驶入的一个收费站摄像头内,司机表现没有一丁点异样,像往常一样取卡通过。 在最后停留离意外发生不远的休息区,段宇兴只是上过一次厕所,却停留了足足3个多小时,凌晨两点驶离,最后出事在60km外的连续山区路段。 交通事故判定“疲劳驾驶”,但车载gps显示驾驶员并未连续行驶时间超过限制,家属不服,认为高速路和拉货货都负有责任,于是按程序尸检。 最终在段宇兴胃溶物里检测出大量氯硝安定成分,确认系主动自杀行为,辅助证据是,货车坠落的公路桥前有一段近1km的长下坡,死者未采取任何制动措施。 …… 姜芋看完了第三页的事故调查报告,身边的变熊大叔最后一个笼屉还剩下两个包子,明显是在等候阅读者的进度。 后边还有最后一张纸,干脆推开面前的碗筷,翻到下一页 打印的是货车黑匣子里的语音片段,受制于内存卡存储最大容量倒梳,最早一段是事发前25天前录下的内容。 25天前,也就是阿霞被摩托车撞飞前的第10天,那时二人还在一起跟车,从导航目的地来看,终点在西北某省某县。 按时间轴挨个播放音频记录,全都是些没头没尾的对话 “兴哥,菜还剩下土豆、萝卜和半个包菜,倒是还有点腊肠;” “兴哥,咱们是到哪儿了,怎么看这路边树都不认识呢?” “兴哥,前边服务区休息会儿吧,你都开了3个多小时了,我给你按按肩膀;” …… 依次听下来几乎都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做饭,洗衣服、泡茶、捏肩、打水、抹灰、打扫卫生,偶尔也会问,还剩多少路程?这一单是亏了还是赚了?明早找个超市停一停买点便宜的日用品? 反而是段宇兴回答得很少,习惯只听不说,除了晚上能听到的呼噜,而身边时不时响起打秋蚊的“啪啪”声。 时间在一条条播放进度条里过得很快,十天里录下的也就是6个多g。 很快阿霞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兴哥,路边停一下,我看刚过去老太婆摊子上的菜叶很新鲜,我去买两把晚上煮面吃。” 再过了半分钟后,音频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嘭!” 两秒钟后,驾驶位上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啊!” “啊!” “啊!”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再点开下一段后几乎成了静默,偶尔发出声音的是车内正对驾驶员的视频监控提示,除此以外连道路导航都是开的静音模式。 如果不是引擎和偶尔道路对侧传来的喇叭声,很难相信这是在一辆行驶的大货车里录制的实时音频。 后边整整十五天里,段宇兴除了在必要时开口,其它时间都是一个人处于缄默状态。 相当于大段的空白杂音,少了十五天前那个熟悉的声音 “兴哥,辣椒酱没有了,你对付吃一口;” “兴哥,天气凉了,我给你在网上买了件抓绒外套;” “兴哥,两点了,别开了睡了吧,我先去给你暖被窝了;” …… 时间来到出事的当晚,段宇兴驾驶货车回自己住的城市,在阿霞曾经当服务员的休息区停了下来,这一停就是3个多小时。 再次上路后却没有驾离高速路出口,一直顺着路向前,直到车辆上的油表告警。 掏出手机点开熟悉的头像,接近两年时间的朝夕相处,聊天记录里还保留着阿霞一开始刚认识时小心介绍自己的对话 “你好,兴哥,我是阿霞,我这边9点下班,辛苦你等一下……” 段宇兴又点开“视频通话”,永远不会接通的画面里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霞设置的彩铃,而且只对一人独占 “有一天晚上,梦一场;” “你白发苍苍,说带我流浪;” “我还是没犹豫就随你去天堂。” …… “这就是所有的了吗?”姜芋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旁的变熊大叔手边。 大叔顺势接过重新塞回桌角的书包内,疑惑问道,“还应该有什么吗?” 姜芋摇了摇了头,想再喝一口稀饭却发现有点凉了,“我是想问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变熊大叔抽出根牙签,装作剔牙说道,“有些沉重算不算?” “不是说你……”姜芋又摇了摇了头,“算了,没什么。” “嗯,”大叔左右环顾,周围依旧人满为患,不过比刚来时好一些,等桌的客人几乎都能找到位置,掩饰着问道,“上回在动物园游戏里你说的三起自杀,我一起,轮胎(绿毛)一起,老头一起,他们给你结果了吗?” “给了,”姜芋见有个带着小孩的妈妈朝自己走来,一手抓起书包,趁着身子倾斜说道,“等把公司里目标的事处理好,我会约你们时间碰一下。” “要得,”变熊大叔夹起笼屉里剩的包子,带着最后一丝微微温热,一口吞进嘴里。 姜芋从二层下楼,出了包子铺后掏出手机,上边有乌贼娘用老人机发的短信 “死芋头,你又跑哪去了?费哥早自习就来找过你,好像学校又有什么安排。” 姜芋见屏幕上提示5个未接电话,没有理会把手机揣回包里,现在是8点50分,赶车不堵的话半个小时返回学校,不过再过10分钟,雭和目标第二天相处又要开始,只好边等车边瞟着手机。 公交车站台顶棚积了薄薄一层雪,还有无数的雪花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天气预报说,入冬这场寒流可能会刷新这座城市最大落雪纪录,保守估计还要再下一天一夜。 姜芋仰起头,任凭纷纷扬扬的小雪落在脸上。 所以,人世间的雪花到底有没有两片完全一模一样的,它们会同时落下,同时扎进泥土里,从此再也不分彼此…… 第108章 晚约 9点整的时候赶上一班回十七中的公交车,只有五站路程,因为属于热门线路,车内依旧非常拥挤。 姜芋挤到后车门靠窗位置,身边有一对出来买菜的大爷大妈,另外还有一个看着像是不用赶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女生,见高中生模样的帅气大男孩,原本被挤得有点冒火,这会儿又巴不得车不要停。 戴上耳机后掏出手机,姜芋点开和图标和短视频一样实际上是live监控,画面里依旧正对一前一后两个工位。 目标此刻坐在对面,以雭的视角隔着两人挡板,目标今天上班明显是收拾了一番,头发打理过,刮了胡子,身上穿的是衬衣而不是t恤,比较明显的是衣服颜色,选的是更活跃一点的浅蓝色。 尽管写字楼里开着暖气,不过单独穿一件衬衣还不是很常见,用意也不言而喻,自然界里的雄性动物求偶更懂得如何打扮的花枝招展来吸引异性的注意。 看起来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不是拿来做跳板。 雭的面前堆着厚厚一打资料,是微澜所有正在开展的项目介绍,主要以采矿业为主的遍布全球各大矿场,涉及风险勘察、股权兼并、合资开发和合作开发多种方式。 视线停留的是在去年年初投资在巴尔尼吉亚的磷矿开采,采用联营体合作,以一部分租赁经营和一部分工程置换来达到战略联盟的目标,保障矿产资源稳定供给,同时还可以规避短期市场价格波动,也是微澜比较成功的一个案例。 雭在一行一行仔细地浏览,对面工位的目标眼神却时不时越界,偶尔在面前打开电脑上点写构划,从坐姿来看也透着一些心不在焉。 “那个……曾……老师,”目标组织了几次语言开口问道。 偌大的办公室里几乎没人注意到策划部这一块角落,也是变熊大叔最初安置工位时的设计,曲面的排列形成一个天然的隔绝,不会被打扰此处任何事情的进行。 雭从资料中抬起头,“叫我曾琴,什么事?” “我……我只是想问下你是哪儿的人?”目标试着问道,“是春城的吗?” “你问这个要做什么?”雭反问后还是回答,“南绗市东麓区。” 目标眼睛瞪大起来,“我们是老乡,我也是南绗东麓区的,这也太巧了!” “没有什么巧不巧的,”雭靠向椅背,“红旗镇第一中学高中年级二班,你是赵舒庭,我和你同窗三年。” “天!”目标捂住嘴,一脸震惊说道,“没想到真的是同班同学,昨天来时我还以为只是同名!” 雭看了对面一眼,没再说什么,又把视线投在面前的资料上。 目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表情换了又换,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脸微微涨得有些发红。 “黄榭街上有家家乡菜馆,”雭头也没抬,“你订一个今晚的位置。” 仿佛得到某种纾解,目标忙不迭地点头,立刻掏出手机往门外走去…… 公交车停靠在十七中所在的横街街口,姜芋收起手机准备下车,身边时不时贴靠的女生目光里夹着不舍,点开社交app个人二维码鼓起勇气刚想开口,发现男生在靠站刹车之际已快步挤出车厢,只好露出留恋的眼神。 一夜大雪几乎把校门口的门牌石盖满,包括门卫室上也是白雪皑皑一片。 两个保安外加管学校纪律的周主任都猫在屋里烤火,见有人径直朝大门走来,周主任仰了下脖子马上缩回去,拿遥控器打开大门等大神进去后再关上。 操场上白茫茫一片,虽然还没盖到很厚的程度,不过早已看不出原本塑胶地板的颜色,其中几行踩出来的小路穿插而过,看着都像是高一保有纯真留下的杰作。 这会儿正在上第二节课,教生物的罗老师正在讲解“植物的激素调节”,对于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姜芋随手放行,连正眼都没抬一下。 回到自己座位上没要一会儿打响下课铃,姜芋从内包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谷合两眼放光抢了过去,咬了一大口吞咽时直翻白眼。 “有没有我的?”身后的京都牛郎仔循着味儿凑了上来,厚着脸皮,“下回能买两个嘛?” 姜芋没理他,乌贼娘三两口吞掉不忘打击,“呜呜,好好吃,姜芋头,还有没有?” “零花钱都花超了,”姜芋双手一摊,“你吃这个都是我从地上捡的,有只狗刚想冲过来,还好我动作敏捷。” “死芋头,你!”乌贼娘作势要过来掐姜芋脖子,不过被教室后的三八军团叫出去散步,比了比拳头朝后边蹦蹦跳跳跑去。 “啧,女生,”牛郎仔往身后瞟了一眼,干脆坐在谷合的座位上,“欸,姜芋头,我怎么发现你比我还散漫,随时早上第一节课想不来就不来,今天早上又跑哪去了,总不会是买桂花糕买了两个多小时。” 姜芋斜睨了一眼,“你不是喜欢跟着我吗?今早没派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派,”牛郎仔扫了眼手机上的消息,“酱先生包子铺嘛,西北桥路那一家,本来我想让你帮我带几个尝尝,不过这种网红店肯定没有正儿八经御泰苑的包子地道。” “你也不看看他们两的价钱,”姜芋注视着夏半一头烟花烫发,“你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光跟着我,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我说了我是你的破壁人,”牛郎仔满不在乎说道,“再没完全探查到你的秘密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正好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秘密,”姜芋扭过头,“等你探查清楚了麻烦也告诉我一声。” “那一言为定,”牛郎仔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如果有一天对我来说你是完全透明的时候,我们倒可以另外换一种聊天方式。” 姜芋没再回话,转过身从抽屉里掏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却不知道是什么课,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找乌贼娘问一句,不过这会儿坐着的是夏半。 “下节课是语文,”牛郎仔摇着头叹气,“真不知道你来学校是上学还是度假。” 姜芋懒得多费口舌,站起身出了教室,迎面刮来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几片雪花的漩儿。 楼下操场上满是撒欢的学生,大呼小叫着奔跑打闹,女生要安静一些沐浴在漫天飘絮中,其中也有乌贼娘和其他两三个女孩走走停停,感受着一年初雪带来的惊喜。 第109章 邂逅 下节课是语文课,费哥抱着讲义出现在门口时见姜芋坐在自己位置上,一抬手,“姜芋你先出来一下,”又犹豫了半秒,“那个夏半你也出来一下。” 全班视线集中在两个大男生身上,尤其是女生有了直接的理由更是盯得目不转睛。 “你完了,”身边的谷合埋着头小声通气,“天天旷课,费哥毛了。” 姜芋瞥了一旁幸灾乐祸的乌贼娘一眼先走了出去,身后跟着一脸错愕的京都牛郎仔,班主任上课时间提人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事。 费哥领着二人来到楼梯拐角,这里距两边教室都是最远而且避风,虽然叫的是两个人,目光却投在一个人身上。 费哥伸出手理了理姜芋内翻的领角,“有个事需要你……你们去做一下,倒不是很复杂,只是下午的课可能上不了。” “费哥你说,”在班头面前,姜芋从来都是以“哥”相称。 “咱们十七中虽然按成绩录取的,”费哥终于看了一眼牛郎仔,“不过一直对口市实验外国语的初中部,他们学校教委会这不是看快要中考了嘛,想在我们这儿找两个学习成绩好的去做一个演讲动员。” “演讲?动员?”姜芋还是微微有些意外,“今天下午吗?” “嗯,”费哥指了指教学楼背后的羊圈,“你也知道我是叫不动山后那帮,就只有喊你们去应付一下。” “就只有我们吗?”牛郎仔在一旁插嘴道,“我成绩还没姜芋好,要不我就不去了?” “还是去吧,”费哥转过头,“虽然你转来不久,毕竟也算是十七中的,你和姜芋一起每个人讲个十来分钟对付过去。” “噢,”牛郎仔耸了耸肩,“那好吧,我没啥问题。” 费哥又把头扭过来,刚想开口,姜芋也点了点头,“去吧,也不耽搁什么,从实外出来我就不回来上晚自习了。” “说得你好像很爱上晚自习似的,”费哥好气中带笑,“从这学期开始我就没咋在晚上见过你,还有你——”说着指着夏半,“你们两个真当学校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姜芋挠了挠额头,岔开翘课的话题,“下午几点到实外?” “两点前就行,”费哥瞟了眼手表,“后边两节课都是语文,你们下节课上一半就走吧,我和实外的老师说好了,到了你们就说是十七中的就行,好了,回教室吧。” 随后两节语文费哥在教李白大神的《蜀道难》,第二节课过半时朝讲台下两人勾了勾手指冲着门外,姜芋和夏半直接收拾好书包背着走出教室,引得身后一堆学生大呼“要放假,要公平,要人道!” 费哥直接来一句,“再多说一个字的,这篇课文抄五十遍,”顿时全班又鸦雀无声。 姜芋想起自己读小学时也最烦读语文,妈妈用的杀手锏也是罚抄,没想到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老办法依旧管用。 两人就算不是因公出差校门口的保安也不敢拦,这会儿快中午放学电动门更是秒开。 “中午吃什么?”牛郎仔上了公交车想起还有中午饭没解决。 “米线,”姜芋随口一答,“过桥米线。” 夏半顿时一头冷汗,“no米线,no过桥米线!” “那你要问,”姜芋瞅了一脸紧张的牛郎仔一眼,“下了车看到什么吃什么。” “只要不是米线就行,”牛郎仔干脆闭嘴。 下了车随便吃了午饭又在附近转了一圈,差不多1点半左右到了实验外国语学校门口,有老师已经在等候,带着二人进了学校穿过一栋栋看着像是新修不久的楼宇,来到一幢圆形的建筑旁。 “这学校看着比十七中有钱多了,”牛郎仔望着真正的草坪操场和一堆名字花哨的建筑,尤其是眼前的“多媒体教学楼”说道。 姜芋没理他跟着老师走进去,看着里边的设施都是崭新的,果然全市排名第一的初中还是有道理的,光刚从门缝望见的“dhn一体化矩阵全息教学投影”都是一笔不菲的天价投入。 三人上到二楼是个圆形的教学室,看上去不大却能容纳近两三百人,正对的地台是凸出鱼嘴型设计,此刻已经坐了几个人,待走近一些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苓云,一件彩虹条纹毛衣开衫慵懒粉色针织外套,围着一条花容格绒线围巾,整体以粉色搭配为主,俏皮、靓丽、活泼、可爱,诠释着二次元美少女的甜美风。 身边的牛郎仔朝台上挥了挥手,苓云也发现走进来的姜芋和夏半,同时招手视线却落在走在后边的姜芋身上。 “你们认识?”姜芋朝前问道。 牛郎仔回了下头,脸上带着一些兴奋,“苓云嘛,之前在联合国际学院时认识的,那时候九中离我们那儿不远,她的名字可是比学校还要出名,都说一千年才出来一次的小仙女。” “是吗?”姜芋没再说什么,望着台上的苓云一起在初雪中“帘外拥红堆雪”的画面依稀在昨天。 两人上了主席台落座,夏半被安排在苓云和姜芋中间,牛郎仔化身成加特林模式朝身边的女孩渣渣不停,到后边女孩干脆示意闭嘴,因为圆形教学室里开始上人了。 整个初三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望向台上的目光纯洁中带着清澈,也有很少一部分没什么表情,但却完全统一的是只要看清苓云长相的都是眼前一亮。 窃窃私语声四起,声音大到有些传到姜芋耳朵里,绝大部分都是“哇,台上小姐姐好漂亮,”也有几声是在比较自己和牛郎仔哪个更帅一点。 待整个大教学室里座无虚席,还有一排老师站在最后过道上,一顿开场白后主要还是以中考如何如何重要,左右人生走向的大道理一类。 接着轮到全市三所顶级的重点高中几个成绩最好的现身说法,十七中来了两个,五中一个,九中一个。 五中派来的是个书呆子一直偷偷瞟着苓云,轮到讲话时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越着急反而越耽误事,最后勉强结尾,台下响起小范围礼貌性的掌声。 接着是苓云,出乎姜芋意料的是“小仙女”口才很好,逻辑清晰、语意清楚,时不时还夹带一些流行元素,再加上声音恬美,人又是乖乖巧巧萌系风顶搭,简直就是一帮刚情窦初开的初三小男生的梦中情人,结束时全场抱以最响亮的欢呼,还有几个胆大的问小姐姐名字。 场面一度不受控制,老师镇压半天才安静下来,姜芋偏过头正好苓云也望了过来,二人视线一交汇又瞬间分离,两个人同时不受控制地露出羞腼的表情。 第110章 站台轨迹 “一眸一夕,烟波流转。” 这一细节落在京都牛郎仔眼里朝左右两人相互比较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下边有请来自市十七中的夏半同学,来给大家交流下初三的学习经验和考试技巧,”台上老师介绍道。 牛郎仔只好先起身走到演讲台前,半弓着身子时朝姜芋快速抛下一句,“我靠,你这是和她有猫腻啊?” “初三的学弟学妹们,大家好,我是来自十七中的夏半,夏天的夏,一半的半……” 牛郎仔洋洋洒洒开局,完全策马开疆,信口开河,想到哪儿说哪儿,一会儿是北欧瑞士圣莫里兹滑雪场,一会儿是马斯克的脑机接口,一会儿又跳到十七中食堂饭菜量大管饱…… 直听得下边一堆校领导露出苦笑表情,照这架势以后不上大学去天桥下支个摊都绰绰有余。 姜芋干脆直接数起了头顶天花板上的射灯个数,圆顶教学室应该是参考了漫天星辉的设计,每一个小小的射灯都是一颗星星,亮度高一点的用大一点射灯,可惜现在是白天,如果是晚上灯光全开时应该会很璀璨。 就算是找点事做也架不住牛郎仔的表现,待数到快一百颗时,忍无可忍地朝离自己不远的牛郎仔低声提醒适可而止。 “以上就是我想和大家交流的关于在高中生活的一些见闻,希望和大家能成为校友,十七中的食堂绝对值得你们探索,谢谢大家,我是夏半。” 京都牛郎仔最后比了个流行手势,台下的小听众们估计也是第一次遇见说了快半小时完全不明所以的,直到主持人带头才想起还是要拍一下巴巴掌。 “最后一位同学还是来自十七中,他是省级优秀学生,全国奥林匹克竞赛数学和物理双料地区第一,也是全国机器人竞赛makex挑战赛的冠军获得者,姜芋!” 顿时全场目光集中在台上最后一位未出场的少年身上,简约的深色直筒工装裤加卡其色套头卫衣,一件深蓝色的加绒牛仔夹克,乌黑的短发,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内敛和沉稳。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姜芋,很荣幸能来到这里和大家随便聊一聊;” “我想在坐的各位能在实外这所知名的学校,本身成绩应该都是全市顶流的,学习这一块都是大家所擅长的,再说相关会乏味,那不如我们回溯一下,在我们读小学一年级时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 姜芋环视鸦雀无声的全场,“长大后想做什么?” “人只有一生,”姜芋停顿了一下,“但是人生也并不像火车要通过每个站台似的经过每一个生活阶段,虽然总是直向前行,却又从不留下什么。” “这句话是刘易斯说的,”姜芋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着,“我们的理想在幼年时期总会在变,时至今日,在大家十五年龄时是否忘了最后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还是只是单纯的重复学习状态?” “我想,”姜芋望着一张张仰起稚气未脱的脸庞,“为了目标而努力要比为了努力而努力更有意义,你们未来的职业,投身的事业,达到的成就可以现在开始渐渐固化,从晦暗朦胧中明晰。” “这样的过程,”姜芋降低些许声调,“可能并不如火车有个终点站那样清楚,不过依旧值得我们静下心来考虑,一生很短,你想要做什么,从这一刻起可以除成绩以外为之奋斗。” “幸运的是,”姜芋接着说下去,“我们的起点是崭新的,人生的火车轨迹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们完全可以定一个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哪怕是荒谬的,无理的,诞妄的,甚至曾经被定义成异想天开,想入非非的,胡思乱想的通通都没有关系。” 台下的初三学生仿佛受到某种感染,从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胖乎乎的男生怯怯说道,“我想研究蓝藻,它们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光合生物,我要把它们投放在火星上,若干年后火星会变成第二个地球!” 全场目光瞬间投射在小胖子身上,一张小脸立刻涨得通红。 “很好,”姜芋肯定地说道,“生命生物科学本来就是这个世纪最热门的学科,你的理想完全可以实现,只要你朝着目标孜孜前行,你相信自己吗?” “相信!”小胖子憋红着脸大声回答,“第二个地球!” 姜芋微笑道,“我们都很期待不用穿宇航服登陆火星的一天会早点到来!” 口子一旦打开,各种奇形怪状的梦想接连喷涌而出 “太阳能转化率过低一直是都没有攻克,我想发明一种面料穿在身上后能像黄蜂女一样起飞!” “我想设计一种通用的商业模式,能让社会所有人都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这样没有失业也没有贫困!” “我想回到我姥姥二十岁的年代,阻止姥姥和我那个浑蛋姥爷相亲!” “你那是时光旅行,霍金说过不可能实现,不如加入我的理想,我想让全世界的宠物猫狗的智商都提高到60,这样它们就可以代替我去上学了!” …… 场面一度失控,直到各班级班头下场才勉强控住,在场所有老师投向主席台发言者的目光都是不敢确信。 姜芋也明白点到即止,做最后的收尾,“记住此刻你们的梦想,没有什么是在我们这个年龄不敢想象的也绝不会实现的,只要我们顺着火车的轨道一路前行,目的地就一定能达到!谢谢大家!” 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随后全场响起最热烈的掌声,尽管听上去像什么都没说,但从每个人的炙热的目光来看,短短几百字的演讲抵得过家长和老师几年的循循善诱。 “叮,”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姜芋低下头是备注“初雪”的苓云,“今天正好碰上,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嗯,好,”姜芋回道,“喜欢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苓云回复道,“只要不是过桥米线。” “这个梗夏半都和你说了?”姜芋一阵无语,没想到牛郎仔还什么都说。 “对啊,一会儿我们分别行动,他总想跟着我,”苓云语气也是带着无奈。 姜芋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半时耍酷的动作表情,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打字回道 “黄榭街上有家春城菜馆,我们6点半在那儿碰面。” 第111章 云鸥 榭树,又被称为槲树或者柞栎,是一种落叶乔木,最高可达25米,花期4-5月,果期9-10月,结完果实后树叶会被秋霜染红,远远望去如一团浓烈的火焰,非常具有美感。 黄榭街18#的“彩云之南”算是一家资格老店,一踏入进去是象征代表古南诏国的巨幅玉案山画卷,其上有道南和尚的题词 “松鸣天籁玉珊珊,万象常应护此山;一局仙棋苍石灿,数声长啸白云间。” 店内为不同品味食客区分了几个区域,最具有春城意境的是“滇湖云鸥”,可从一栋幽静的二层竹楼上俯视院内一处波光粼粼,平日里天晴之时也会有一两只水鸟。 不过对于慕名而来的吃客来说,最吸引他们的还是每天空运新鲜食材,春城以菌枞闻名,但凡隔了一天味道都差了不止一点。 姜芋从实外中学出来后坐上公交车,地铁也可以直达,不过比起冰冷的地下,还是人间烟火气更浓一些的慢摇巴士更取悦内心一些。 既然和苓云约好了“彩云之南”,另外今晚还有一对也会出现,雭和目标,至于能不能遇到就看是否心有灵犀。 公交车内开着暖气,因为还没到下班高峰人倒是不多不少,随意瞟了两眼人群认出京都牛郎仔派来跟踪自己的非专业“特工”。 “特工”身上鼓着两件外套,里边的是一件明黄色的外卖工作服,初见有些带着亢奋的紧张,一只手揣在兜里不由自主地发抖,是因为心理因素造成的肌肉间歇痉挛。 不专业主要表现在几乎是非常明显地盯着跟踪对象,但随时又在纠偏自己的行为,相互杂糅矛盾间只要不是瞎子都会觉得其实非常显眼。 眼见还剩几站路,姜芋挤了过去,掏出手机对着“特工” “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会报j,之后你的本职工作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接着下一条“我会给你500块现金,你会在下一站下车,去和你雇主说车上人太多;” 最后一条“下了车后自行离开,如果你想耍一点聪明,后悔的将不止你自己。” 见“特工”一字不落地全看完,姜芋比了个“ok”的手势,对方忙点头,正好这时公交车到站,在刹停的一瞬间,一卷纸币落进揣着手的包包里。 “特工”消失在重新关上的车门外,姜芋倚靠在车窗旁,通过偏斜的后视镜见刚刚矮胖男人毫不迟疑地穿过街道上了对向行驶的另外一辆公交。 麻烦总是不期而遇,姜芋收回目光,天空显得有些阴霾。 等到了站台下车后还有一小段路,时间还早,不到六点,脚下是一条偏僻的小巷,伸出灰砖矮墙的是一丛丛绽放鲜艳的或粉或红的蜡梅,与漫天飘扬的白色雪花构成一幅傲梅雪景图。 还好早订了位置,“彩云之南”这会儿只接受预订客人,随后被身披山茶襟帔的迎宾引领走过一条曲径通幽的鹅卵石小道,来到一方二层竹楼前。 踩着“咯吱”作响的竹枝楼梯感觉即坚固又轻盈,坐在两人客的小窗边,窗外傍一水,伴翠竹,还有天空轻舞飞扬的雪花,一切显得是静谧、淡雅和从容。 姜芋点了几样菜肴,到了彩云之都招牌的菌汤肯定少不了,另外还有弥渡卷蹄、两盅汽锅鸡、傣民的竹筒饭、广南的豆沙肉,当然还有怎么做都无比鲜美的鸡枞,特意嘱咐厨房等客到后再上。 冲泡一壶墨针,淡淡茶香袅袅上升,入口馥郁清香,没坐多久眼前出现一抹亮丽的粉色。 苓云款然而至,坐下后望了眼窗外说道,“早知道今天遇见你,还是约在这儿,就该穿一套应景的白雪了。” “这身也很好看,”姜芋叫过服务员送上一套茶具,“粉白黛绿,投合这儿的景色。” “很会说话嘛,”苓云浅笑道,“平时没少拿来唬小女生?” 姜芋也微微扬起嘴角,“试试这儿的茶。” “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苓云捧着素雅的茶杯。 姜芋有些不解问道,“你是指什么奇怪?” “你看哈,”苓云放下茶杯,“这会儿我们像大人一样坐在这里观雪、品茗、叙餐、可能还会有一场漫步,但是等我们回家后又变成小孩子,要做卷子应付父母,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家独立。” 姜芋带着淡淡笑意,“那你是想反过来?” “什么意思?”苓云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明亮。 “嗯……”姜芋往两人茶杯里掺着茶水,“南方很稀少的一场漫长落雪,我们来到这儿观雪、品茗、叙餐,吃饱了散着步走回去,推开门,小孩子坐在书桌前做卷子,一脸苦闷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单飞?” “你,”一片霞云飞上苓云脸庞,别转视线望向窗外,“不理你了。” 姜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么说,为化解突如其来的尴尬,起身朝不远处的服务生走去,也就在这时,从一楼响起一串脚步声,顺着竹梯依次出现两人。 深咖色的百褶裙配黑色的高领毛衣,长款的呢绒大衣依旧包裹不住由内而外的曼妙曲线,略施粉黛的脸上精致完美,成熟中透着知性,性感里带着婉约。 而在美人身后的男人反而更像是陪衬,中规中矩的西装,除了里边的浅蓝色衬衣有些扎眼,一件有些不符合身材比例和穿搭的卡其色外套,长得也只是普通,气质也差了不止一截。 见到雭和目标一同出现这一幕,姜芋反倒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有些画蛇添足。 雭迎头发现姜芋时一瞬间眼里有光闪过,不过脚步未停,在二人错过时也是目不斜视,随后被迎宾引导靠后一处餐桌,两者中间仅隔着一面竹墙隔断。 而目标从姜芋身边走过时反而抬头看了一眼,这种情况下如果完全忽视反而会显得奇怪进而可能联想到异常,于是视线淡淡从目标额头飘过。 不过倒是出现了个有趣的点,苓云见姜芋离开座位这会儿扭头看去的,正好和目标投来的目光相遇—— 同样刚刚出现在雭眼里的闪亮,也出现在目标望向苓云的眼中。 但就在这一瞬间,姜芋没注意,雭没看见,苓云厌恶得别过视线,目标意识到失态马上目不斜视。 “服务员,”姜芋指着自己坐的靠窗位置,“请帮我们开始上菜。” 第112章 四首之夜 云鸥,海鸥(gulls)的文学化拟称,鸻形目鸥科鸥属海鸟类生物,性格凶狠彪悍,也被叫做“会飞的老鼠”,当它们成群结队时甚至敢攻击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动物,也被叫做“贼鸥”。 姜芋返回自己的餐位时,苓云脸上的红霞还没有散尽,身后不到一米的竹墙隔断后坐着雭以及对面的目标。 二层竹楼类似“l”型设计,每一排布置了四张餐桌,随着夜幕降临很快客满。 第一道上来的菜是两盅造型古朴的土陶汽锅鸡,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果清香,光闻都会让人食指大动。 “试试看,”姜芋帮苓云揭开盖子,顿时热气扑面,飘香四溢,“国宴上都有这道菜的身影。” 苓云拈起一块鸡肉,肉质滑嫩,又舀了一勺汤,味美极鲜,“不错,大冬天的先来这么一口暖心暖胃的,整个人都感觉没那么冷了。” 姜芋微微点头,“你喜欢就好,我也是第一次来,今天运气还不错,订到了位置。” 与此同时听到身后雭和目标也在说些什么,不过却听不太清,趁着苓云低头喝汤之际,姜芋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应用的请求,随后嘴里臼齿传来震动,接通后通过骨传导输出实时语音。 与此同时,雭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互连后己方和对方的说话声可同时传到各自耳中。 是目标的声音,“……你来时我真不敢想,还以为只是重名,没想到还真是老同学。” “你不也和高中的同学都断了吗?”雭的声音近在耳边,“如果你不问,我也不会说。” 目标迟滞了一下说道,“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你更想问的是刘蓓蕾吧,”雭直接说道,“当时全班男生都喜欢的班花,好像也包括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目标坦白道,“其实我没有喜欢过她,表现出来的喜欢只是不想让自己不会太另类,你知道的,高中期的男生都很……单纯,他们只分对或错。” 同一时间,在姜芋这边,只见苓云抬起头调笑似的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好吃地睡着了?” 姜芋前倾了下身子,正好第二道菜品端了上来,一盘色彩鲜艳的切盘,只听服务员介绍说,“贮存3个月的弥渡卷蹄,古法制作,色鲜味美。” “这个倒没试过,”姜芋拈起一片,入口带着红曲米微酸,回味悠长,唯一不足的是道凉菜,如果放在夏天倒是会相对可口。 “也不错,”苓云夹着一片偏红色的蹄卷,“怎么想出来的,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彩云之南一般喜欢喝米酒,”姜芋解释道,“红曲米大多会拿来酿酒,酒糟当然也不能浪费,当地少数民族拿来腌制猪腿,没想到成了名菜。” “你真的是什么都懂?”苓云好奇问道,“上次你说你喜欢去图书馆,是不是看得最多的还是和好吃的相关?” 姜芋看似随意回道,“人世间皆苦,唯爱和美食不可辜负。” 一句话又让苓云桃花浮面,自顾别过视线。 而另一侧的雭也看似随意说道,“刘蓓蕾可能让你们大多数男生都失望了。” “她……怎么了?”目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现在是南衍市某局局长家的儿媳妇,”雭语调平静说道,“她老公娶了她后依旧在外边拈花惹草,和别人一起开了个会所,夜夜笙歌,手里还握着一些不干净的事,进去过一次很快又放了出来。” “不过,”雭接着说道,“既然引起注意了,彻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她也脱不开关系,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得要看后边的运作了。” “遇人不淑?”目标试着找一点理由。 雭没有说话,传来轻轻搅动玻璃杯的声音。 “咳,”目标为了打破尴尬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还记得高一植树节我们班里每人在学校后山种树,我是好久都没回去了,那些树长得怎么样?你这几年……” “不知道,”雭面无表情,“高中毕业以后我也没回去过。” “噢噢,”目标也没追问,突然想起,“教我们英语的陈老师……她现在好吗?” 雭撇了目标一眼,“本来会更好一些,如果你那会儿不给她写情书得话。” 目标脸上涨红起来,小声辩解道,“我当时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那时候才上高一,我被那帮男生盯上了……” 雭放下手里的杯子,“放在眼下可能都不是个事儿,不过陈老师评了三年优教都落选,职称也是前两年才拿下来的,至少后边的一些影响消除了,她还有两年退休了,在滇湖边买了房子准备养老。” “那就好,那就好,”目标轻轻松了口气,“那时我没想过后果,如果是现在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也没什么想不想,过去了都过去了,”雭抬头看着飘雪的窗外。 另一边的餐桌上连续上了三道菜,豆沙肉、鸡枞云腿和竹筒饭。 豆沙绵软配以肉片晶莹剔透,竹筒饭色彩丰富,红白翠黑粉、袅袅冒着香气,鸡枞云腿更不用说,无论色泽还是摆盘以及勾兑汤汁的颜色都堪称绝美。 入口更是咸鲜中略带回甜,既有火腿的滋嫩又带着新鲜顶级菌子的鲜润,两种顶级食材的交融在舌尖跳跃味蕾中绽放。 “真的很不错,”苓云忍不住夸赞,“还以为你随便挑选的馆子,没想到还真来对了,以后都可以常来。” 姜芋嘴角微微上扬,“中意就好,先吃吧,一会儿凉了。” “嗯,”苓云看着也是饿了,一扫小淑女风范,边吃边气呼呼说道,“你不知道我中午就到了实外,还以为他们怎么也要管一顿饭,结果连问都没问!” “所以你也没提?”姜芋想想也是正常,小女生,面子薄,“那你多吃点,喜欢哪道可以再点。” “那我还想要这道,”苓云嘴里塞着食物指着鸡枞火腿,“这两个在一起真的是绝配。” 好像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苓云脸上又浮起一团红云,还好姜芋没去联想,示意服务员又重新添加了一份。 服务员见是一对小情侣,不知道是不是有心,“我们店最新推出一道过桥米线的特定款‘鹊桥米线’,一份的话够二位一起,要不要试一试呢?” 姜芋想都没想,“好,那也一起加上。” 苓云听后脸上粉红更明艳了几分,只是埋着头不想让对方发现。 第113章 鹊桥两侧 四个人的场景还在继续,直到苓云说要去下洗手间,与此同时身后位置上的目标也站起身。 姜芋目送苓云下了竹楼,洗手间在竹楼外,穿过一条小路在一丛竹子的掩映后,一来一回时间比较久。 果然等目标也消失在楼梯后,雭的声音从耳朵里出来,“这么有情调,带小女朋友吃饭?” 尽管两人只相隔一层竹板,在不相干人眼里是完全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是恰好相邻的两个餐桌。 “苓云,九中高三,”姜芋搅动着汤勺,“帮我调查一下,对了网名叫‘超梦’,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哎呦,我说小鱼同学,”雭低着头刷着手机,“一看就知道是喜欢你的小迷妹,安啦,别总疑神疑鬼的。” “秦梣,”姜芋接着说道,“我怀疑和她有些关系。” “让你画画的美女老师,”雭揶揄道,“小鱼你是不是今年犯桃花?” “她们可能是一起的,”姜芋重复道,“调查一下,还有之前和你说的那三起猝死,我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哎,好的,小鱼大人,”雭回应道,“这个小女生回去我研究一下,三起猝死我交给老头了,大叔还有轮胎去查了,都是阶层以上他们查起来要简单得多。” “嗯,尽快,”姜芋坐直靠背,“另外,你对我们目标的进程有没有发现是在做无用功?” “无用功?”雭收起戏谑的口吻,“我反而觉得慢慢都在掌握,你看到他今天这一身的打扮了吗?” “那你留意到目标看向我这边小女生的眼神了吗?”姜芋反问道。 雭差点转身,吃惊地问道,“他喜欢的是小萝莉类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姜芋透过玻璃窗发现目标重新出现在视野,“我故意弄翻了碗在刚刚目标经过我时,一般在如此近的情形下,如果不是注意力足够集中都会确认一下声音来源。” “你是说,”雭马上明白过来,“他留心的是在走在前边的小女朋友身上?” 姜芋再一次纠正,“不是女朋友,不过是的,全神贯注,目标的专注程度大于外界出现的异常,只有一种可能,对于已经成年男人来说。” “我说他怎么今晚的态度明显和上午有些区别,”雭回忆道,“那会儿你应该也在线上。” “深度伪装共情,”姜芋稍微侧过身子,果然目标在拖延时间等苓云重新出现,接着说道,“他的‘坏消息’还记得吗?” “该死!”雭一度愤恨,“外加冷漠,所以他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 “至少暂时没有被你吸引,”姜芋试着猜测道,“也有可能和前晚你说的微澜总部有关。” “恶心!”雭不忘补充,“极品下头男!”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姜芋望见从竹林小道出现的苓云,而在竹楼下辗转的目标马上爬上楼梯,“他回来了,3,2,1。” 目标上到二楼装作不经意回头了一眼,接着才往自己的位置走回来,路过姜芋时装作不经意瞟了一眼,最后才坐回自己的坐位上。 苓云也随后出现在视野里,见姜芋望向自己,轻轻摆手示意,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他们家的卫生间也有好玩的,摆着好多竹编的娃娃,每个造型都不一样。” “是吧?”姜芋附和道,“看起来这家店很用心为客人着想。” 正说着,新加的两道菜也被端了上来,鸡枞火腿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倒是“鹊桥米线”一度又让两人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一碗覆着淡淡鸡油的高汤倒还是其次,装盛着二十四小盏的竹质食盒是“鹊桥”造型,红漆、小桥、喜鹊以及桥两侧急欲相会的年轻人,从各自的角度来看,应该用“迫不及待”形容更贴切一些。 “二位我帮你们把配菜放进去,”传菜的女服务员视线一直停留在姜芋脸上,直到看清苓云的长相。 苓云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这不就是过桥米线,我猜你带夏半来吃的肯定不是这家。” “他?”姜芋耳朵里传来身后一桌时断时续的说话声,听到苓云说起夏半随口问道,“你们之前认识吗?” “他原来不是小联和国的嘛,”苓云解释了一下,“就是国际联合学院,我们都叫小联和国,离九中只隔一条街,他们学校的人都臭屁得很,你知道的都是非富则贵的二代,有些时候常来我们学校搞事。” “想象得到,”姜芋望着服务员把一小碟一小碟地配菜放进盛鸡汤的大碗,里边滚烫的温度瞬间让有些菜变色,还有些肉卷成一团,“那所学校的家长都不是普通人。” “有一天好像是九中的一个女生被他们学校的欺负了,”苓云也把视线落在滚着鸡汤的碗里,“我们学校有几个男生去他们学校抓人,”说着做了个抓娃娃的手势,“没想到出来好多人对峙。” “我估计夏半会在里边,他喜欢凑热闹,”姜芋预测说道。 “那肯定在啊,”说到好玩的人,苓云也忍不住笑着说,“不过你肯定想象不到他在做什么?” “噢?他做了什么?”姜芋顺着问道。 “他呀,”苓云摇着头,“不知道他从哪搞来一套九中的校服混到我们学校人之中,一开始还真的没有人发现。” “后来呢?”姜芋也觉得比较符合京都牛郎仔的另类风格。 苓云接着说到,“后来他还跟我们学校的男生一起回来了,不过很快要上课了,可没有一间教室他能混进去,然后肯定也不能走大门,着急想找个人问问有没有后门之类。” “于是遇到你了?”姜芋差不多想象到的画面,一只找不到路等着被揍的没头苍蝇,遇到帮忙逃出生天的天使姐姐,一眼定情? 苓云也是无奈的继续说到,“正好我去老师那儿出来,夏半跑过来问我,把我当时都问愣了,我看他一脸慌张时不时往身后瞅,估计是什么混进学校的不良少年,于是我指着保卫室和他说,那栋小房子背后可以翻出去。” 姜芋忍俊不禁,“所以他对你的印象一定非常深刻。” 苓云耸了耸肩,“后来他说要追我,搞了很多花样我都拒绝了,你不知道那段时间他有多烦,还好我后边跟他说清楚绝不可能,他也就没在纠缠了,偶尔碰到还能打个招呼。” 第114章 社交茧壳 社交茧壳指在社会**往活动中按弗洛伊德对人格分类概念中包裹“自我”部分的摈弃性保护原则。 在姜芋和苓云聊着关于京都烟花牛郎仔的有趣过往时,雭和目标的“叙旧”在中途去卫生间打断后转折进入一条与原本设计相悖的线路。 “有点没想明白,”雭的声音被同是近在咫尺的目标和姜芋接收,“你刚刚说那些为难你的男生,都是同班三年的同学,我没觉得他们怎么针对你,还是因为我是女生没有发现?” 姜芋正在听苓云说到夏半找自己问路,雭的问题传入耳中表情未变,瞳孔略微扩大。 而坐在雭对面的目标下意识往座椅后靠了靠,是非常明显的防止性应对方式,不过还是说道,“你们女生不会知道男生平时都喜欢玩什么,我是说除了什么足球、篮球之类。” “精神意义上的?”雭把目标的坐姿提高,眼前一切尽收眼底,“争权夺势?猴王进取?” “可以这么理解,”目标的声音沉降下来,“其实初中很明显了,高中反而要隐晦得多,不过也只是从明面转到地下。” “你的意思是……”雭迟缓了一下说道,“高中女生都是小团体,而男生还是在凑整体?” “也不能说是整体,”目标干脆说道,“濑尿虾虾泡,意思是会有一个最大的气泡,其它小气泡偶尔想融入也可以,分离出去也可以,但还是以这个大气泡为主。” 雭略过目标的比喻,“男生会有一个核心?其他人随时可以加入,只要不去做挑战其它方的承认?” “嗯,”目标轻轻点了点头,“每个班都是这样,你们女生大概会觉得男生每天都东玩西玩,打球是几个,上网又是另外几个,追女生又不一样,实际上这些只是表象。” “而你,”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不是任何一个气泡?” 目标这回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对不起,”雭补救式地说道,“我以为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目标视线落下窗外漆黑的天空,“一晃快十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雭没有再继续这一话题,桌上的菜肴在冬日里凉得很快,哪怕是在暖气房里,既然与最初的目的背离,也是时候先告一段落。 目标也察觉到雭的情绪上变化,尽管最后的问题对原本熟悉实际非常陌生的两人来说有些冒昧,不过也仅此而已。 至少从两人相互体贴的默契来说,这个夜晚的后续不会太平静。 身后响起一前一后拖开凳子的声音,姜芋就势侧了侧身子,雭的身影先出现随后是目标,眼角余光留意往楼梯走去的二人,在转角处仍然一前一后投来一瞥。 不同的是雭眼光掠过的是姜芋,因为苓云是背对,所以伴随着闪过的视线下巴微微下沉; 而目标的目光匆匆扫过苓云又装作看路迅速垂下。 时间来到晚上8点,窗外依旧飘着漫天雪花,尽管过桥米线的鲜美令人难忘,不过作为第一种现实,到了告别成年人世界回家写卷子的中学生的过渡。 “最后想问你个问题,”苓云红扑扑的脸上成为常态,连着水汪汪的眼睛剪影出对面的大男孩。 “嗯,你说,”姜芋也难得一晚上笑过多次,微微扬起眉毛问道。 苓云掏出手机播放一条音频,是下午在实外姜芋和初三学弟谈论梦想时的一刻,“我当时觉得应该录下来,果然后边你说的简直棒极了,你不会介意吧?” “你是说这个?”姜芋有些意外,“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上台都没想好,脑子是乱的,然后想起什么随便说了出来,还好没有冷场。” 苓云微笑着听完,眼睛弯弯笑着似小船,“当时你光问他们来着,不过现在我可以代替他们问问你,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问题?”姜芋装作投降,“我可不可以声明保密?” “当然不可以,”苓云嘴巴嘟露出可爱模样,尽管这只是两人的第二次碰面,“声明无效,不涉及保密。” “好吧,”姜芋呼了口气,“美食家,我从小的梦想是当一名美食家,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食’,而是欣赏真正美好的食物。”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苓云的坚持得逞,又被抛出来的词义弄得有些疑惑。 姜芋想了想说道,“烤地瓜应该不是美食吧,如果赋予一些特殊的意义……比如说,小时候家里穷,连烤地瓜都是奢侈时,记忆里留下的软糯香甜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噢,”苓云恍然,“我明白了,加了个人情感的美食。” “差不多,”姜芋没做深究,“美食相对简单,美好的食物可遇不可求。” “啧,”苓云晃着小脑袋,“没想到你这梦想都和其它人不太一样。” “也有可能是矫情,”姜芋自我解嘲道,“不过我知道如果再待下去,回去可能会重温竹笋炒肉。” “好吧,走吧,”苓云突然伸了个懒腰,拉伸的蜂腰以及胸前始料不及的饱满让来不及别过目光的男生措手不及。 姜芋心虚的捡起放在一旁凳子上的书包,“我先去结账,”边说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苓云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五人的宝可梦聊天群,同时@可达鸭和伊布 “我觉得你们一定是找错人了,不过作为情窦初开的男生,我好像有点心动了。” 与此同时,目送雭上车后的目标往不远的地铁站走去,而雭改变了目的地,先让司机兜转了一个圈回到原地,然后在后座上玩起了手机上的小游戏。 直到远远望见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男生在送走女生后望了自己这方一眼,伸手又招停了另外一辆出租车。 “一条臭鱼!”雭喃喃恨道,随后提高音量,“师傅,这个点如果绕城高速跑一圈大概要多少时间?” 贵宾专车司机见怪不怪,“这个点不堵车只需要五十分钟左右。” “那绕一圈吧,”雭示意降下后排遮挡帘,“中途不要叫醒我。” 第115章 漏雨之夜 雭刚要闭上眼睛突然身前一个急刹,紧接着听司机爆出一句国粹,嘴角微微漾起,拉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 车前站着一个戴着套头衫的男人,与前保险杠之间相差不到手臂的距离,在明晃晃的车灯下侧着身子,随后退到行人步道上。 雭几乎是小跑过去,尽管穿着高跟鞋,冲到男人近前很自然地挽起手臂,身后司机一脸错愕低声连骂几声“神经病”! “我还以为你自己走了呢,”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今晚真的是……” 姜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递给一旁的雭一只耳机,小声在耳边说,“胡前。” 雭最初有些迷惑,听到“胡前”两个字后小心把耳机带好,用同样的小声问道,“这会儿?” “嗯,”姜芋伸出手把自己耳朵里的耳机扶正。 缓缓飘扬的雪花中,一条僻静的林荫深处小街,街边是盎然的仿古建筑,高高的灰色院墙支着橘色昏暗路灯,拉长两个依偎相近的身影,如同被定格的一幅浪漫意境油画。 两人耳边传来却是另外一个透着狂喜的男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胡前的声音带着生疏,“媳妇!我的直觉是对的!真的有猫腻!” “大半夜的你搁那瞎咋呼什么?”一个女人声音回应,“是不是闲的,没事做去把你儿子小内裤洗了去!” “你看这个!”胡前丝毫没介意也没服从安排,“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三个月前在一个自杀者屋内拍的一组照片其中之一,你看出什么没有?” “海贼王手办的嘛,”女人声音带着惊奇,“还是sp2限定版,欸?怎么少了一个?呃……娜美呢?” “你再看这张照片,”胡前的声音好像愈加亢奋,“这是我今天下午路过亚太广场前的露天停车场拍的,看到没?这辆保时捷918的副驾座椅。” “有什么?”女人声音凑近问道,“隔着层玻璃。” “哎,这儿!”胡前声音有些着急,“看见没?有点模糊不过还是能看清。” “是娜美?”女人隔了两秒说道,“那一套里边的?” “果然你也是fans,”胡前称赞道,“我为了确定是不是一套今天晚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早知道直接问你了。” “所以,你是不是有病?”女人声音带着无名火气,“我还以为你在忙工作上的事,你儿子热奶都没让你管,胡前,你给老娘我研究手办?” “哎哎,亲爱的,”胡前连忙补救,“就是工作上的事,我刚找人查了下这辆车的车主,结果你知道是谁?” “我没兴趣,”女人声音里还压着火,“我管他是谁!” “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胡前低三下气,“这个车主是当时我刚刚说自杀的女儿的男朋友,他把死者女儿肚子搞大了玩消失的渣男,那么问题来了,本应该是一套的手办怎么刚好少的那一个会在这个渣男的车里?” “我再说一遍,”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是压制再压制,“你知道我这一晚上时间是怎么带你儿子的?你还给我在这儿说渣男,我看你就是最大的渣男!” “不是,”胡前还想解释,“媳妇……” 只听一句来自熊猫之都特有的暴怒前的警告,“劳资蜀道三,你去把你娃儿的裤儿洗了!” 日常两口子的对话到这儿戛然而止,是姜芋切断了实时连接,同时手机也到了低电量告警。 “怎么办?”雭把耳机还回去,“轮胎这家伙得自以为是。” “你先给他打个电话,”姜芋声音里没有起伏,“确认一下。” “嗯,”雭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后拨打出去,直到振铃结束后仍没有人接起,挂了电话过了几分钟后,另外显示座机的号码请求接入。 “喂,”背景音有隔绝后的动感节奏,四周却很安静,绿毛的声音微微有些喘气,带着一些不敢确定试着问道,“大小姐?” “是我,”雭按下手机上的免提功能让身边的人也能听到,“今天下午你在哪儿?” “今天下午?”绿毛试着回忆道,“在一个朋友的卡丁车俱乐部赛车玩来的。” “在那之前?”雭接着问道。 “哦……”绿毛停顿了下还是说道,“带一个妹子去吃了日料。” 雭望向姜芋一眼说出具体位置,“亚太环球广场?” “是,哎,你怎么知道?”绿毛只好承认,“只是玩玩而已那种。” “我没问你妹子,”雭继续问道,“副驾上为什么会有王国露的手办?” “谁?”绿毛一下没听清,“谁的手办?” “第五个目标,”雭帮着回忆,“娜美,一套七个海贼王你带走的那个。” “额……”绿毛声音有些心虚,“我一直放在车里副驾手套箱,可能妹子翻出来没有放进去。” 雭望向姜芋的眼睛,后者轻轻摇了摇了头。 没有收到回音,绿毛声音连续传来,“喂,大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雭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先这样,”说着挂断电话。 两人交挽着在灯火朦胧的城市深处缓步,天空依旧深邃,无数片雪花仿佛没有终止般在身边飞舞,街边早已被白雪覆盖,除了略显泥泞的马路,放眼望去所有建筑物的楼顶都一如加了层雪白的棉被。 “我们现在怎么办?”雭把头轻轻靠在姜芋肩膀上,“感觉转眼间冒出好多事。” 透过棉绒大衣清晰感觉到手臂上的压痕,姜芋微微转了下头,是雭如瀑布般乌黑的长发,“离开这里?” “你说真的?”雭立刻抬起头,“去哪儿?” “雷克雅未克、坎昆、斯喀、赫尔辛基、帛琉、多米尼克?”姜芋随口说了几个地名,“你喜欢海,伯德鲁姆的话也不错。” “我都想去,”雭望着姜芋的眼睛知道又是一场幻境,不过就算做梦也会让人有不愿意醒来的时候,“只要是和你一起。” “天气好的时候,当海天连成一线时,”姜芋摊开手掌接住一片翩扬飞舞的雪花,“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第116章 弱于强于弱 “海也好,天也好,”雭带着无比憧憬却也能感受来自身边男人的忧郁,“都太遥不可及了。” 姜芋轻声说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雭把自己的小手往另一只手心里送去,后者僵硬了一下握住,尽管隔着手套仍能感受到传来的阵阵暖意。 姜芋任凭手心里的温度传递,望着远方鳞次栉比的大厦,如同蝼蚁仰视水泥铸就的黑白森林。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雭顺着姜芋的视线问道,目光里只有一盏一盏的万家灯火。 姜芋停下脚步,“胡前反而是眼下最棘手的,他发现绿毛从王国露那带走的手办,本来是绿毛放上的稻草,反而会成为最直接的证据。” “我晚一点回去和他说下,”雭想了下说道,“光凭手办……胡前有办法追查下去吗?” “对胡前来说现在拿到了一个线头,”姜芋回复道,“本来都已经掐灭过一次,我也是没想到他是如此执着,我现在担心绿毛当晚停在王国露楼下时有没有被摄像头拍到。” “他不会直接停在楼下,”雭先一步说道,“你知道我们都比较小心。” “我知道,”姜芋微微皱起眉,“我的意思是看能不能把‘小心’的影像抹去。” “只有试试看,”雭也露出隐忧的表情,“涉及到路政交管属于zf部门,如果被天网拍到几乎不可能,只有先找一找。” “行踪只是其一,”姜芋转过身,“娜美是其二,让绿毛对下午胡前所见的进行一个补救,留意下他在第一、第二目标中的参与是否同样会引起注意,第三目标虽然洗白,我担心胡前会不会拿起重提。” “好麻烦,”雭带着气愤说道,“本来多么好的一个夜晚,生生被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搅得稀烂。” “暂时让绿毛先离开微澜,”姜芋接着说道,“如果他有目的角色先不要管,实在需要的话安排一两次返场。” “也只有这样,”说到最新的目标,雭忧心地问道,“目标看上去没有任何和我建立爱慕的可能,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一开始不那么强势?” 姜芋沉吟了一下,转头安慰道,“人心是最深不可测的,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用表象来推测,就算临床上的样本足够多,也会出现完全特异的个体,更何况此次的目标本身情况比较复杂,而且应用不到我们以往的任何经验。” “我还以为这回不会出什么纰漏,毕竟铺垫了这么久,”雭有些丧的说道,“我应该表现柔弱一些的。” “补救的话……”姜芋低头思考片刻,“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你有主意?”雭连忙问道。 姜芋指了指在不远处街角出现的一家开到深夜鬼饮食,“吃碗面吧,晚上时你应该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嗯,”雭依旧挽着姜芋手臂,一同走进被塑料布遮盖的摊点,没想到仅仅一层薄薄的遮挡却犹如从寒冬跨进深秋。 篷帐内泛着浓浓煮面的水汽是暖意的主要来源,另外还有摊主老两口脸上堆起来客的笑意。 “老板,两碗牛腩面,”姜芋领着雭坐在角落的小桌前,桌面上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只筷笼一包餐巾纸和一瓶老醋。 雭紧挨着姜芋坐下搓着手,“暖和多了,没想到还能遇上一个面摊。” 姜芋微微笑了下,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起身在煮面锅里汆了汆,回来重新坐好后说道,“没记错的话目标是救援队的?” “嗯,揽山救援队,”雭也略微低声说道,“不过不是正式的算是编外。” “他好像还救助过两起自杀?”姜芋把其中一双筷子递过去。 “是,”雭接了过去,“其中有一起是一对情侣在屋子里烧炭,当时是网友发来求助,目标参与行动,最后关头破门而入,当时两人都没了呼吸,做了十五分钟cpr抢救回来了。” “所以我觉得这也是目标反而漠视生命的导致因素之一,”姜芋接着反转道,“不过我们这会儿再去讨论任何心理上的揣测都是纸上谈兵,既然他对你的出场没达到预期,可以考虑下planb了。” “嗯,你说,”雭投来专注的目光,却又被端上来的面打断。 两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牛腩面,散发着阵阵甘草熬制汤底的清香,撒着翠绿葱花的表层铺着几块实惠的牛腩,光用闻得都让人在寒夜里欲罢不能。 “边吃边说,”姜芋挑和着把浮在汤上的一片香叶拈出,“我们现在可能需要忽略信封里给我们的时限。” “三个月吗?”雭挑起几根面轻轻吹了吹,“其实就算赶工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不是时间的问题。” “嗯,”姜芋尝了一口,面条很劲道,汤底很浓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目标对他救助员的身份十分看重,只需要验证一件事。” “验证他申请成为正式队员的次数?”雭马上接着说道,“越多则说明他投入的程度?” “是,”姜芋继续吃着面,“他既然不会弱于强,那一定会强于弱,这是‘矫正’的两个反面,应该不会错。” “你是说……”雭停下筷子,“‘定势矫正’?” “没错,”姜芋望向雭说道,“正好你做了一些前期铺垫,微澜总部即将上线的新项目,只需要让新计划与之前的相悖。” “然后做到极致?”雭眼里重新闪出光亮,“不止,还需要更极致,我要让目标出现在最后一刻,那样的话他不可能再有反复。” “会有危险,”姜芋慎重说道,“你要向我保证如果我叫停时马上停止。” 雭的眼中滚过一团暖流,“嗯,有你在身边我才能什么都不会怕。” 姜芋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摩挲过雭唯美的脸庞,却一个字也没说。 “小鱼同学,”雭反握住姜芋的手,“好想就这么一直独处下去。” “也许这是我们接的最后一个红信封,”姜芋望着在摊前忙碌的老两口摊主,都上了年纪,老爷爷负责煮面,老奶奶把面端给客人。 “摆个摊子也不错,”雭顺着姜芋目光说着,“相濡以沫,天长地久。” 姜芋别过眼神,“比起过桥米线,我也是更喜欢吃面一些。” 说着,两人在互相凝视中相视一笑。 第117章 定势矫正 定势矫正指对在心理上思维定向趋势进行准备状态时的主动或者被动的矫正行为,意图在感知、记忆、思维、情感等起到正向的推动作用。 姜芋回到家时钟表上的时针分针已趋近最顶端重合,当妈的坐在饭桌旁板凳上,当爹的一反常态没有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咔哒,”家里大门锁被捅开,当妈的下意识迎了上去,对着推门而入的儿子连使出眼色,小声通风报信,“一会儿你爸说啥都别还嘴,他今天在气头上。” 姜芋往客厅望去,姜黄仿佛没听到开门声,依旧保持大男子主义的坐姿,目光盯着对面黑屏的电视。 进了屋后直接朝自己房间走去,姜芋留意到今晚饭桌上是空的,不出所料是当爹的叫停。 “站到!” 从姜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不可抗拒,“看看时间,几点了!” 姜芋站在客厅和房间之间的过道,目视自己的卧室,没有做任何反应。 当妈的见此刻剑拔弩张的态势,但凡有一方过激,态势将达到不可能控的边缘,“芋儿,芋儿,你跟你爸说今晚去哪儿了,是不是在老谷家写作业来的?” 姜芋依旧不作回答,哪怕梯子架在眼前。 “劳资问你话你听到没有?”姜黄“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逐渐拔高,“问你呢!” 姜芋回过头,正好时针指向12的位置分针还差一格,却依旧一个字没说。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问你!”姜黄两步跨到儿子面前,尽管还要矮半个头,但加上扬起手掌的高度已经完全足够。 “哎哎,老姜,老姜!”当妈的连忙拖住姜黄,几乎想用身体重量压下,“你有完没完?”转过身又朝姜芋喊,“你回屋,你回屋!” 姜芋一步没有动反而扭过身面向当爹的,双眼不带任何表情地与姜黄对视,没有半步退让。 儿子的举动彻底激火了当爹的,姜黄压抑着怒吼一声一把推开阻碍,右手高高扬起接着划过一个弧度飞快朝姜黄脸上袭来! “嘭!”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姜芋左手微微一抬,刚好挡住迎面而来的巴掌上,骨骼和手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重新启动时是姜芋抓起书包朝自己房间走去,推开门,进入,反手关门,墙上的挂钟恢复“滴答”、“滴答”、“滴答”……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直到过了许久当爹的长长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回到主卧,又过了几分钟客厅里的灯灭了,当妈的也跟了进去。 姜芋背靠着床头,暖气被提前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哪怕手边窗外依旧飘着白雪,窗台上堆了厚厚一层。 从门缝里传来几个隐约的字眼,“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当初……,看你……后不后悔……” 时间一点一点逝去,直到周围再无任何一点声响,姜芋低下身,从床下轻轻拖出一只老旧的皮箱,打开后从里边拿出一个手掌见宽的铁盒。 铁盒上了年头,边角带着锈迹,正面上涂的彩绘透着斑驳,依稀能分辨有“六一儿童节快乐”的字样。 坐回桌子前,扭开台灯,姜芋把铁盒放在面前,一点点打开后,里边是几摞码表整齐的票据。 或者说“票根”更准确一些,上边注明着“西岞县人民汽车公司”、“丁372”、“壹角”、“报销凭证”以及一串阿拉伯数字等记录。 除此以外较为显眼的是票面上红色戳印的计数,每一张都不同,从“0”打头到“6”结束. 铁盒里一摞差不多这样的票根有一百张,一共有二十二摞,算下来是2200张,按一次往返来算,1100多天,三年多的时间。 姜芋小心地取出其中之一,松开票头上的夹子,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票纸非常脆弱,动作稍微大一点儿都会从中折断。 夹子取下后把一叠票根全神贯注放在手中,感受其微不足道的重量,有一些发黄带着污渍,还有一些缺了边角,但都没打断此时此刻手心主人的凝望。 时间如同定格般,直到过了许久,姜芋重新整理再用夹子固定好重新放进铁盒内,票根下方透着一抹深棕色,那是一打牛皮信封,同样也是老掉牙的物件。 想了想还是没有取出,最后看了眼铁盒后重新盖严,拉开抽屉取出一管胶水绕着盒子一圈细细涂抹均匀后,重新放回皮箱内再塞回床下。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姜芋和衣躺下,手机上订到早上6点20,姜黄的闹钟会在十分钟后响起。 十分钟,离开这个“家”绰绰有余。 …… 半睡半醒间,依稀又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木头屋子边,只有小小的两个房间,连生火做饭都没有单独的厨房,却是用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根木梁一根木梁搭建起来的。 还有在小房子前菜地里经常出现的婉约身影,地里永远都不缺新鲜的蔬菜,偶尔还有红彤彤的西红柿,几乎是幼年时最甜蜜的来源。 另外还有他,矮矮敦实的小胖子,穿着开裆裤,露着雀雀,甩着鼻涕泡跟在身后,哪怕都上小学一年级了,野地里寻得的山籽子也要先拿回来,不肯偷吃哪怕一颗。 …… 记忆在跳跃……雨,好大的雨。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连坳里的湖塘都承受不住,每天从早下到晚,半夜也不会停,偶尔还会打雷,雷声大到如同在耳边一般。 菜地被淹得一塌糊涂,小木屋内也几乎和露天没有差别,打着伞一同挤在床上,听头顶雨滴“嘀嗒、嘀嗒、嘀嗒”打在伞面上。 不知道从哪掏出把炒过的黄豆,其他三人都是惊喜,然而还是几乎都吃进小孩的嘴里,“喀嚓”、“喀嚓”、“喀嚓”嚼得喷香。 还有,还有…… 那一年夏天,树上长出蜜蜂窝,忍着馋天天盼着到了秋熟。 割下来一半的蜜,另外留一半给蜂子过冬,当然蜂子肯定不会同意,于是锁定了小木屋,只要进出的都会遭到无差别攻击。 于是每天下来总有人会中招,最惨的是有一天四个人同时被蛰,又痛又好笑嚼着蒲公英吐在大包上,还要比一比谁的包最大最圆。 当然,蜂蜜的滋味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 第118章 小贼猫娜美 第二天一早,整个城市还在苏醒边缘时,姜芋离开了家。 深呼吸一口凛冽的空气,黑漆漆天空中的雪花从路灯下飘落,脚下的雪深到没过鞋底,不仅建筑物楼顶,目之所及已经被单纯的白色掩盖,没有一丝瑕疵。 呵气成霜,流通进肺里的冷空气让整个人清醒,出了小区大门,招停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让司机往甘山路开,那里有一家涉外专做清真的早点铺,在经常去吃的食客们口碑很好。 破晓前的黎明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刻,出租车司机打着哈欠小心翼翼把车开到速度30以下,只有十公里的路程足足开了近半个小时,好在美好的食物并未辜负。 一碗牛肚汤配馕,一只酸奶鸡蛋馅饼,一个糖霜蛋糕,想了想又要了杯古法咖啡。 牛肚汤很鲜里边有几块有嚼头的肚子,馅饼里放了奶油吃起来略微有点甜腻,蛋糕上的糖霜恰到好处,咖啡发苦涩,不过特别的香味很浓。 吃过一顿满足的早餐后,姜芋往地铁站走去,时间这会儿来到接近7点,到十七中不用换乘,理论上刚好赶上早自习。 在风雪弥漫的都市,所有交通工具里只有地铁能准时到达,代价是还未到上班高峰期车厢里挤满了乘客,每个人几乎紧贴着,遇上到站更是一波汹涌的推搡。 好在距离不是太远,挤出车厢时整个人快变成一张照片,也有不少十七中的学生埋着头往前冲,接近迟到的最后时限,被考勤员抓到免不了一顿挨批还有可能罚站。 想了想姜芋也跟着大部队跑了起来,早上的空气清新,天边蒙蒙亮露出鱼肚皮,天气预报说此轮降雪会在上午时结束,连下三天两夜的雪终于要止住,随后化雪的天气里气温会下降更低。 负责学校纪律的周主任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站在校门口,望着眼前乌压压的脑袋从自己面前流动,人群中发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还以为看花了。 姜芋朝一脸惊诧的周主任示意了下跑进校园,刚进大门关闭在早自习预备铃打响,身后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发出一连串哀嚎,也抵不住大门合拢留下小门挨个登记。 等跨进教室时甚至嘈杂的噪音降至个位数,包括谷合也是望着外星人似的,而身后京都牛郎仔的座位果然空着,这样一来全班只有唯一空位非常扎眼。 早自习铃打响,有的拿出英语读单词,有的背语文的课文,有的埋头补作业,也有的脑袋一点一点挣扎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 姜芋坐在自己位置上什么也没做,扭过头望着窗外依旧飘雪的天空。 身边的乌贼娘轻轻“咳嗽”一声,“姜芋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来上早自习了?” 姜芋转过头,“吃早饭了吗?” “吃……吃了,”乌贼娘没反应过来,“我妈都没起来,让我路上买了两个包子。” 姜芋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又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路过走廊正好费哥睡眼惺忪从办公室里出来。 如同见到鬼似的,费哥揉了揉眼睛,“你去哪儿?” “买酸奶,”姜芋随口问道,“你要吗?” “给我带瓶牛奶吧,”费哥从兜里掏钱,“我请你。” “不用,”姜芋错身而过,“下次再说。” 费哥望着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学神,看了看手机上的黄历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早自习一晃而过,上午第一节课是化学,唐老师最近评了高级职称心情不错,见姜芋也拿出的是化学课本更是惊喜加一,运用拟声助词都比往常要多许多。 不过这会儿姜芋掏出耳机,化学课本下垫着的是手机,远程连接上昨晚要动手当爹的办公室电脑,唤醒摄像头静静等待还有十分钟走进重案六组的姜黄。 果然不出所料,视频打开时,在姜黄独立办公室外已经守着一道身影,不出意料的话是昨晚有“重大发现”的胡前。 几分钟后随着门口的说话声,姜黄推门而入胡前紧随其后。 “头儿,”胡前声音仍带着昨晚的兴奋,“我有重大发现!” 姜黄坐在自己位置上,一个字没说,先是拉开抽屉掏出茶叶盒,旁边有个一体式烧水台,按下手边遥控器茶壶开始抽水,发出“咕噜咕噜”的上水声。 “老大!”胡前又瘦又高撑着身子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这回真的是证据!” “还是王……什么国露自杀吗?”姜黄扣开茶叶罐,“你说吧。” “老大,你看!”胡前在电脑摄像头外,凭着晃动手臂的影子应该是照片一类,“这是王国露自杀时他女儿男朋友的vx头像,我放大了,用的是小日子一个动漫叫‘海贼王’里的人物娜美。” 胡前切换到另一张图片“然后是王国露自杀后,我们在他卧室床上的枕头下的手办,本来应该是七个,但是实际发现时少了一个,少的这个就是娜美。” 继续切换,“这是我昨天无意在一辆车里副驾拍的,你猜这么着,正好是一套手办少了的娜美!我马上调车主信息,不是其它人正好是那小子!” 姜黄边听边戴上老花眼镜接过胡前递过来的三张照片,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我记得没错的话,上回你去机场不是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吗?” “头儿!”胡前声音更近了些,“不一样,上回我是确定那小子找王国露女儿耍对象不是偶然的,但是这次不同,这次能说明他和王国露的自杀直接相关!” “我不懂,”姜黄提起烧水壶,“光凭一个……动漫里的角色?” “是这样!”胡前指着依次摆在桌面上的三张照片,“我问过王国露的女儿,她说那小子从来没送给她过任何海贼王的手办!” “头儿,你想想,”胡前放低语速,“如果这盒手办不是通过王国露女儿放在死者枕头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那小子干的!而且他还从中取出来一个应该是他最喜欢的!” “这说明什么……”胡前压低声线,“说明在王国露自杀前后,那小子曾在现场并把手办放在枕头下,王国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第119章 情绪想象对冲 “头儿!”胡前觉得自己抓住缜密逻辑的关键,“你想想是不是只有这一种可能?” 姜黄没有回答,提起烧开的水壶往杯子里掺水,滚滚水汽随即涌出,沾在不远处胡前戴着眼镜上形成一片白色的水雾。 “我想把那小子带回来问下,”胡前试着请示说道,“我知道没有什么理由,要不干脆说王国露的死有蹊跷喊他做协助调查。” “我是不会签字的,”姜黄斜睨了冲动的下属一眼,“你要带的话完全是你个人行为,如果被行政复议的话别连累六组。” “老大!”胡前是真的着急了,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你不是说要证据,要证据吗?我现在找到了,为什么不能支持我一下?” “我怎么没支持你?”姜黄反问道,“我问你,组里这段时间抓毒贩,入室抢劫还有前天的故意伤人,这些你参与过哪起?放任你去做调查,你现在问我有没有支持你?” “头儿……”胡前一时语塞,还是继续坚持道,“可我的直觉不会错,不止是王国露,我觉得应该彻底扒一下那小子,应该不止一起自杀案件与他有关!”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姜黄把茶杯托在掌心,“不过站在长辈的角度,适可而止。” “不是组长的角度……”胡前抓住些什么,“我懂了!我会继续努力的!”说着马上要拉开门转身而出。 “等等!”姜黄叫住如同一下打了鸡血的年轻人,“如果我是你对那个人如此感兴趣,我会先找他聊聊,当然轻重缓急你自己把握,再去调一下你说的事发前后的街头监控,最后……” 姜黄吹开漂浮在面上的茶叶末,“最后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看有没有类似的重合。” “懂了!头儿!”胡前的声音饱满昂扬,顺便拍着马屁,“果然姜还得是黄的够辣!” “去吧,”姜黄指着门外,大多数人都会反感拿自己名字开玩笑,可见执着的愚蠢是多么地令人印象深刻。 “谢了,头儿!”胡前推开门,做了个美式特种兵军礼,“我先去找监控!” 办公室的门随后关上,只剩下慢悠悠品着茶的吸水声,半分钟都没有变动过姿势。 隔着电脑的摄像头,姜芋光用听得也猜得出当爹的其实并不是单纯喝茶,而是思考时的一种方式,就像有的人喜欢转笔,有的人双眼放空,有的人喜欢抠橡皮。 果然,没过多久姜黄起身走到门前反锁,按照以往惯例推开窗户,接着是打火机的响声,随后手里的电话拨打出去—— “喂,老许?”姜黄声音压得很低,“在局里吗?” “老许?”姜芋立刻在脑海里搜索,许华年,重案四组的组长,从被任命为组长的一天起对待姜黄的态度开始变得不咸不淡,而在之前几乎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曾被当妈的定义为“白眼狼”。 老许并不老,实际上要比姜黄年龄少了近一轮,也是几个组长里最年轻的,任命为组长距离坐上副局的位置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从未见过姜黄主动联系,今天应该算是破例了。 “在局里?”姜黄委婉问道,“一会儿大家伙都去吃午饭时,看你方不方便来我这儿一趟?” “哎,好,”挂断电话前约好时间,“11点45,我等你。” 随后是长长的吸烟吐气,随后关了窗户,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起茶杯,觉得冷了些又添了点热水。 姜芋望了眼手机右上角时间,9点36分,断掉与姜黄电脑的连接,点开伪装的短视频app,固定在第六个推送是微澜下属分公司写字楼工位的角落。 微针摄像头依旧对准的是红色信封里第六个目标,赵舒庭,此刻全情投入在电脑上,连对面精致面容的职业装女生站起来时只是略微留意了下。 雭从工位出来后朝里边一间间独立办公室走去,随后在挂着“董事长”牌子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敲门进去后色老头和变熊大叔都在。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老头指了指靠墙一面书架引领二人推开伪装的门,里边是一间暗室。 “这里可以放心,”色老头介绍道,“五级隔音而且不会有人打扰。” 雭从一旁的立柜上取下一瓶年份干红,“你们要不要?” “那就三个酒杯吧,”变熊大叔负责开酒,随着“嘭”的一声,狭小的室内流动着酒精发酵的单宁酸和特有的云南小籽葡萄清甜气味。 “没想到目标变得如此棘手,”色老头接过红酒杯,“infi人格真的是遇得到。” “只是过程带着点曲折,”雭摇动着酒杯让琥珀色的液体充分和空气接触,“目标真实的冷漠和伪装的共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区分清楚过。” 变熊大叔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天你见到小鱼了?他怎么说?” 雭望着酒杯折射出绛红的颜色,“他说了‘定势矫正’,建议我们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调整一下计划,但整体架构不变。” “定势矫正?”老头重复道,“压力情景策略改变?” “是,”雭补充道,“需要合理的情绪想象技术。” 变熊大叔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我们得要让目标重新构建定势思维,怎么做?” “还是微澜的下个项目,”雭把酒杯放在朱唇上,“既然强于情绪不通,那就换成弱的,”说着轻轻啜饮,感受馥郁味觉在唇齿间游走。 “好吧,暂时也只有这样试一试了,”色老头也抿了一口。 变熊大叔反而若有所思,“之前我们曾经讨论过目标是不是有被操作过的痕迹,当时还觉得是四六开,我现在觉得可能性又上升了。” “嗯,”色老头放下酒杯,“有我们的同行,他们失败了,现在轮到我们。” “哎,”雭示意大叔把酒瓶递过来,“不重要了,前提是我们必须要完成。” “那就再试试吧,”色老头面露一些忧心,“铺垫的时间不变,你的转变要更自然些。” 雭点点头,“昨晚我做过预演了,应该不会出意料外差误,一会儿看你们谁先出场,”说着把酒杯里剩余的一饮而尽,站起身朝暗门走去。 突然想起什么,雭回过头问道,“目标申请过成为救援队正式成员,一共申请过几次?” “五次,”变熊大叔马上答道,“前两次是因为技能未达到考核标准,中间两次是体能未达标,最后一次是因为心理测试。” “心理测试?”色老头好像第一次听说,“哪一部分出了问题?稳定性、团队协作、决策、沟通还是应变或者职业操守?” “我去调一下测试结果,”变熊大叔目光扫过两人,“尽快拿到。” 第120章 第一场补戏 雭从“懂事长”办公室出来后绕到洗手间补了个妆,重新涂抹眼线时发现门外有一闪而过的身影,几步轻脚掂过顺着门缝发现是快步离开的目标。 随后回到工位上时,眼神随意晃过坐在对面的目标,后者依旧埋头于电脑上,如同表现从未移动过位置。 紧接着变熊大叔手里拿着厚厚一打资料出现在“战略策划部”前,脸上铁青,所遇到其它员工无不纷纷埋下脑袋,生怕触上霉头。 目标见总经理来者不善,第一时间脸色发白,放在键盘上的手变得僵硬,直到发现马上要挨训的对象并不是自己。 “曾琴!”变熊大叔或者说总经理着重敲了敲雭的办公桌,冷冷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雭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神一闪而过担忧,这一细微的面部微小变化落在目标眼底,反而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而从雭脖子上戴着的海豚项链里的微针摄像头,转瞬的画面大概有1000k大小,通过路由器传送至以太网再被终端接收前后不到0.5秒,直到落在盯着手机画面的姜芋眼里。 “自恋受挫导致的偏执型自卑,”姜芋随口说道。 一旁的乌贼娘听到姜芋自言自语,扭过头装作活动脖子问道,“你说什么?” 讲台上的费哥听到一点杂音,从声音来源方位推断又是姜大神和他的青梅竹马,直接选择忽视。 “我说,”姜芋微微侧过身子,“一会中午帮我带份饭。” “你又不回家?”乌贼娘捂着嘴此地无银说道,“要吃什么?” 姜芋见费哥开始留意自己,简短回道,“随便。” “噢,”乌贼娘也发现讲台上班头若有若无飘来的目光,“知道了。” 姜芋把手机重新点开,视野里是雭跟随变熊大叔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的画面,随后两人走进房间,雭揉了揉脖颈预演说道,“三秒钟后开始。” 变熊大叔默数了3秒,接着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资料狠狠砸在桌面上,顿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确保传出办公室落进支着耳朵的员工工位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变熊大叔站在离门不远,听上去是在压抑怒气实际音调放大到一定高度,“职场大忌越级汇报!你不仅跳过了我!还跳过了董事长!跳过了公司!” 雭一下子没想起大叔这一轮扮演的姓氏,张着嘴对着口型问道,“你姓什么来的?” 变熊大叔挂着一脸无语,飞快在自己手机上打了一个字。 耽误了差不多十几秒时间,可以想象得到外边竖着耳朵等待下文员工的焦急,好在雭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怯弱和狡辩,“孙总,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大叔声音继续高昂,“曾琴!你不要以为你做过成绩有多么了不起,在我看来不过是沾了点皮毛!” “对不起,孙总,”雭继续低声下气,“我知道错了!” “你自己好好反省!”大叔盛怒之下用怒吼收尾,“出去!再犯一次给我卷铺盖卷走人!” 随后雭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瞬间距离只有几米外的工位区缩回一堆昂扬的脑袋,无不胆战心惊怕遭受池鱼之殃。 雭飞快拿视线瞟过,在人群中也有目标闪躲不及的目光。 装作垂头丧气穿过工位矩阵,三十多人的大办公区此刻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盯着自己手里一摊活,甚至没有一个抬起头的。 眼泪在眼眶里蓄积,雭捂住嘴低着头冲到自己办公桌前,在坐下的一刻泪水滑落,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压抑着小声哭出声来…… 姜芋断掉视频,取下耳机,讲台上的费哥正在讲对高三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篇古文《望海潮-东南形胜》的最后一句“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归去凤池夸。” 整个班里同样鸦雀无声,全情投入在老师声情并茂的讲解中,甚至下课铃打响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最后还是费哥留意到走廊上跑动的其他班学生,撑着讲台结语道 “好,这首词柳永的词共二十一句,通篇用赋体作法,铺张扬厉,对偶排比,堪称一篇词体的杭城赋,构思上匠心独运,上片写杭州,下片写西湖,以点带面,明暗交叉,铺叙晓畅,形容得体。” “下课!” 说完费哥大手一挥,“都去吃饭吧,晚了排骨就没有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从唐老师那调用了,到时咱们再着重说下这首词的虚指、夸张和豪放,以及考试会怎么考!” 姜芋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11点40,距离姜黄找老许还有5分钟,于是站起身来往外走。 乌贼娘在背后问着,“姜芋头,你去哪?” 姜芋回了下头没回答,简单指了指头顶。 迎着人潮逆流而上,天台此刻空无一人,地面上白雪覆盖了足有手指厚度,但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脚印,还有几个趁着下课时间堆出来的雪人,对南方这场少见的大雪来说,加工者的手艺算得上是臻良的了。 飘雪没留意什么时候停了,不过还是从半空中偶尔飘下来几朵,天空里乌云的颜色在慢慢变淡,多了一些柳絮状的浮云悠悠荡过。 踩着乱七八糟的鞋印绕到天台的远端,低头穿过一排原本十七中幕墙使用的铁架,僻静的角落不容易受到打扰,对于高一新生来说吃饭还不足以打一场雪仗更有意思。 没有戴手套上来是明显的失误,姜芋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手里的电量还好,耳机电量降到30%,寄希望姜黄和老许难得的会面长话短说。 接通当爹的办公室电脑摄像头,姜黄独自坐在桌前,约好的人这会儿还没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两分钟。 此刻姜黄盯着面前的报纸,从镜头里看去比平日里见到的有些清减,带着黑框老花镜吊在鼻梁下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时传来敲门声,“进!” 门口一个雄厚的声音传来,“姜老!” “老许,”姜黄摘下眼镜,“来,进来坐,”边说边走过去重新锁上门,又从桌子下摸出一只茶杯。 “不用麻烦了,”老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直白说道,“开门见山吧,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第121章 人质 “开门见山的说,”姜黄先递过去一根烟,“副局长的位置我能帮你坐上。” 许华年丝毫不为所动,顺手接过烟点上,“姜老师,你是在和我讲笑吧,我前边还有老李、老苟排着呢。” “我们头顶的杨局,明年到这会儿应该就上去了,”姜黄也点上烟,对曾经是自己部下的许华年态度意料之中,吞云吐雾之际微微前倾身子,“我既然找你来,至少说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几成?”许华年终是按捺不住。 姜黄伸出两根手指头,“八成!” 许华年又靠回座椅,“八成?你要是说五成以下我都相信。” “老许,”姜黄推心置腹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对我的成见……当然,还是希望一码归一码。” “说说看,”许华年更加漫不经心,“老黄历就不要提了,说说看你这儿的八成。” “杨局的侄子现在在我手底下,”姜黄也不藏着掖着了,“亲侄子。” “不可能!”许华年第一时间否定,“我们是搞什么的,怎么可能没透出风?” “他的档案就在这儿,”姜黄从抽屉里甩出一个牛皮文件袋,“看看吧。” 许华年直接掐灭烟头把文件袋抓了过来,解开封口的线扣,倒出一叠纸张挨个细细浏览起来。 姜黄也没催促,一口一口把手里烟抽完,按灭在烟灰缸里说道,“你觉得为什么杨局把他侄儿放在我这儿吗?我和杨局今年同岁。” “不想太招摇?”许华年在看过档案后脑子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能在四十六当上组长靠的是做人做鬼和心领神会,“你想把他送给我?”说着敲了敲牛皮袋。 “怎么样,这样的话你觉得有没有八成?”姜黄眯着眼睛说道。 “也许差不多,”许华年也露出同一幅表情,“为什么找我?” 姜黄笑了一下,“还用问吗?你是几个组里最年轻的。” 许华年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姜啊老姜。” “后边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姜黄接过许华年递过来烟,“我这边帮你搭好梯子。” “好,”许华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尽快?” “尽快,”姜黄笑着应承道。 两人说完最后一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随后姜芋断掉远程连接,抬头望着后山被白雪覆盖的羊圈,就这么站了几分钟。 接着点开手机上一个购物网站的app,搜索栏里输入“儿童手表”,选了市面上最常见的一个品牌,下单了一款最低端的产品。 在参数规格一栏注明该款产品可插sim卡拨打电话,不挑选任何任何运营商支持的通话服务。 随后跳转的物流信息显示,将会在今日内由最近的本地仓发货,次日上午即可送达。 姜芋把手机插回裤兜,一转身竟然发现夏半站在身后,与自己之间只隔着一排铁架。 “听谷合说你在楼顶,”京都牛郎仔依旧是一身融于白雪般的羽绒服,“没想到大冷天的你还真跑上来了。” 姜芋从铁架子上跨了过去,“你又没事做了吗?” 牛郎仔让出身边的位置,“怎么感觉你遇到烦心事了?” “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去看看书,”姜芋把手揣进兜里,“下个礼拜会接着月考。” “考试什么的最无聊,”牛郎仔并排朝通往天台的楼梯口走去,“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姜芋完全不理,狗皮膏药果真还没得到教训。 “解决不了事情,”牛郎仔停了下来,朝姜芋的背影说道,“也可以解决制造事情出来的人。” 姜芋脚下速度未减,跨过楼梯间的门槛朝楼下走去。 回到自己座位上时,谷合帮着打好的扬州炒饭贴心地放在保温饭盒里,她人却不在座位上,应该是又和三八军团出去打雪仗去了。 掀开饭盒的盒盖,意外发现不是产自于十七中的学生食堂,凭着颗颗均匀、粒粒分明的卖相,至少是出自校门外的餐馆大厨之手。 一边嚼着略微有些硬的炒饭,随手把手机插上充电宝,挑了一部只有原音的外剧边看边吃着简单的午饭。 牛郎仔没有跟下来,包括下午上课也没有出现,如果不是中午瞥见一眼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会以为是大冷天出现的错觉。 下午第一二节课连上物理,牛顿大佬计划用三十分钟做一个上个大章的测验,再用15分钟点评下试卷,第二节课继续光学的内容。 姜芋在试卷传到手上后快速瞟了一遍,除了最后一道题稍微需要转换一下思路,其它的根本没兴趣提笔。 牛顿大佬在一群奋笔疾书埋着的脑袋瓜里巡场,不一会儿转到靠窗一排,先是对夏半空着的座位无动于衷,接着又停留在谷合身后欲言又止,随后叹了口气脑袋扭到另外一边。 姜芋的卷面绝对称得上干净,丝毫没有被知识的糟粕玷污,连一道选择题都懒得答,只有最后大题下写了两排潦草的书法以及一个答案。 牛老师只瞄了一眼立刻向前走去,多有“打扰了”的做作嫌疑,也许就不该转头。 姜芋从桌子下取出手机点开b站,从关注里还是同一个旅游up主,一个月更新了几条vlog,点开最近的是在纬度最高的省会城市旅行的记录点滴。 银装素裹的世界分外妖娆,几分钟后姜芋在弹幕区留言 “冰雕真的很帅爆了,” “好想看一看是怎么雕出来的,” “听说都是晚上开冰,” “有没有拍到制作全过程的小姐姐留言?” 发完后把手机设置自动收取回复,如果有@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弹幕窗口。 直到半小时后才收到 “小老弟别想了,” “冰雕属于手艺活,” “轻易不会放出视频的,” “尤其是大世界里大师雕刻的,” “完全不可能找到啊啊啊!” 姜芋关了手机,顺手在试卷空白处写写画画,“冰雕”和“跑车”,分别代表刚刚雭的回答。 绿毛那晚开的跑车的确有被天眼拍到出现在王国露住的老房子附近,雭试过清除,但正像她说的,一般监控摄像头都还好说,天眼拍下来的会直接存进zf的服务器,擦是肯定擦不掉了。 于是姜芋把刚刚画好的跑车用黑色的墨水完全覆盖掉。 第122章 三流学院 下午快放学时姜芋用手机点开本地一所三流大学的贴吧。 讲台上的费哥占了一节自习课,继续讲柳永的词赋,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怎么样才叫做顶尖的语文老师,全市的学科带头人。 整个三班的语文考试排名在年级其它八个班里遥遥领先,这也是为什么姜芋要把谷合从七班换到三班的原因之一。 通篇讲解下来旁征博引,口若悬河,不夸张地说,如果放在古代,凭费哥的文学素养中个举人不在话下。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姜芋在贴吧里浏览最近12个小时更新的帖子,虽然这种古早的社交平台已经在其它年龄段被各种针对性的app扼杀,但是在大学生群体里,因为有着账号与本人无关联的机制还是有存在土壤。 其中绝大部分是荷尔蒙作祟的异性寻人,另外是本校的二手交易,至于是不是醉翁之意也许只有在达成交换电话后才会深入了解。 随后发现三个小时前发出来的一条代购的帖子“求购一台全新未开封的日版swich,可无联网功能插卡即可,有近期路过小日子或者hk的同学私信”。 姜芋随后在这条帖子下留言“没有全新的,拆了一台玩了不到2个小时,按原价九折出,已私信”。 按照事先约定的规则如果看到拼错的“swich”即是绿毛,“全新未开封”是单人,“无联网功能”地点可定,“小日子和hk”指的是越快越好。 姜芋随手打的只是按上文内容符合逻辑地回复,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在对绿毛回复的私信里才是主要内容,“哥们,忍痛割让给你了,六点半,学校侧门大盘鸡二楼交易。”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私信,国内除了几个涉及金融领域的防火墙是军用级别,其它普适的账号和密码没有什么是在专业黑客面前破解不了的。 多此一举是未雨绸缪的假设,没有什么比挖出其它关系留有的证据更让人兴奋。 没要一会儿,也就在下课铃打响前一分钟,收到买家也就是绿毛的回复,“要得,兄弟,准时见。” 在蚂蚁的世界里,交换和确认信息素永远都是第一时间需要考虑的。 姜芋扭头看了一眼,化着廉价的妆容,其实如果素颜还要好一点,“不好意思。” “你们两个大男人,会不会是……”说着身后几个女生发出吃吃笑声,“要不要一起啊?吃了饭去唱k?晚了的话……带没带身份证?” 绿毛眼见的有些心烦,吐了一个字,“滚!” 这下几个女生不乐意了,当即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你什么意思?” “我们又没问你!” “就是,老登管你什么事?” 姜芋使了眼色,绿毛先摸出钱包从一沓大钞随便抽出来几张,又掏出一把折叠刀片,随意在手背上划了一下,顿时出现一条血线。 几个女生愣住了,为首的应该是见过类似场面,江湖上讲究先给对方面子,如果不要面子动刀子,十八九岁在三流学校其它没学会,乌七八糟无师自通。 “拿钱走人,”绿毛声音里带着克制,“我和我哥们吃个饭。” “好的大哥,”为首的女生拿起钱转身,其它三个随即跟着离开。 老板随后端上来一盘烩烧的鸡块,绿毛干脆又递过去几张,“这间屋子不要再来客。” “好的好的,”做生意首先要有眼力见,见到桌子上摆的物件连忙答应。 拉上门后,两个人分了碗筷,绿毛开了瓶啤酒示意,姜芋指了指茶水。 绿毛也没坚持,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掉,又倒了一杯开始夹菜吃。 姜芋意外发现大盘鸡味道很好,当然没有原产地正宗不过也还原到八九不离十 鸡肉烧得入味,土豆块软糯,青椒带着清香,最重要得是用了当地的辣椒,也叫辣皮子,可以说是整道菜的灵魂所在。 二人专心吃饭,吃得差不多又要了一份皮带面,面条也比想象中的筋道,难得是没有踩坑的一家西北特色饭馆。 吃到差不多了,绿毛又开了瓶啤酒,晃动着充满白色酒沫子的杯子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第123章 惯性偏见 绿毛干了面前的啤酒,抹了下嘴,朝对面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姜芋有些意犹未尽,西北菜其实没有什么精致的味道或者说讨巧的手段,食材和烹饪手法显得更粗犷一些,重点在于更符合胃里的饱腹和满足感,鸡肉和面片的搭配可以说是完全绝对。 见姜芋没回答,绿毛按捺不住,“是不是我们的上个目标出了问题?” “胡前还记得吗?”姜芋放下筷子,“姜黄的手下。” “你爸的手下?”绿毛有些意外,“不是你爸出场?胡前?没有什么印象。” “上回在机场,”姜芋提示道,“瘦瘦高高戴着眼镜。” “噢,”绿毛回忆起来,“我想起来了,怎么又是他,在机场时不是已经摆平了吗?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的头像,”姜芋指了指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还有你故意留在上个目标那儿的手办。” “雭昨天问我来的,”绿毛意图表现主动,“然后我马上在网上买了几套二手,全都把里边的娜美取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姜芋盯着绿毛,“惯性偏见思维已经具备,他现在认定是你了。” “怎么能这样!”绿毛带着不忿,“完全不讲道理。” “道理之外首先是你,”姜芋微微叹了口气,“另外那晚你去王国露那儿为什么要开车?这些在胡前眼里全都是收获。” “……”绿毛陷入沉默。 “他的证据假想链闭环了,”姜芋拿手指敲了下桌子,“王国露死前一晚,你潜入房间放下以他女儿名义写的信和可以充作佐证的手办,却故意拿走其中之一。” 姜芋接着说下去,“你停车的地方离王国露的房子很近,而你那会儿确实和他女儿有暧昧关系,最主要的是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干!”绿毛爆了句粗口,“再加上我和第一个目标苗珺娅的直接关系,就算撇清了还是会被引入联想。” “是,”姜芋皱了皱眉,“其实我一直在想胡前的投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与其说他想从你身上撬出点意料之外,不如说是他可能在发泄某种情绪,而真实中的确给他留了线头。” “我是没想到线头会是一个动漫里的虚假人物!”绿毛还是带着忿忿不平,“正常人怎么可能互相联系起来?而且就算我把车停在不远的街上又怎样?那会儿我还是王国露女儿的男朋友!” “对我们来说现在唯一着力点是姜黄的不认可,”姜芋直呼当爹的姓名,“不过胡前是副局长的亲戚,就算是姜黄也无法完全阻止。” “他现在准备进行到哪一步了?”绿毛一口气喝光剩下啤酒,冰凉的液体稍微冷静了一些,“有没有针对性的撤出。” “按照他最近取得的‘突破’……”姜芋把冷掉的茶杯转到手边,“他应该会在明天从天眼里找到你去过王国露的录像,然后会找到你听听你的解释。” “解释?”绿毛又打开一瓶,“很好解释啊,当晚我是去找王国露女儿的,手办是之前送的,因为喜欢娜美所以抠了出来,包括vx的头像,想换随时可以换。” “不重要,”姜芋摇了摇头,“你的任何说法都不重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胡前想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你回答时的表现。” “表现得足够惊讶和倍感冤枉,”绿毛眯着眼睛,“或者高调,人设和情节按照预想中扮演,至于预想……和上次在机场的说辞几乎吻合即可。” “漏洞是花花公子不会看上一个只会出现在童话里丑小鸭的角色,”姜芋直接说道,“按照你一直对女人挑选的口味,就算是返璞归真仍缺乏一个说服力。” “那你说怎么办?”绿毛自嘲地笑了起来,“牺牲的色相反而成了痛脚?” “他既然认定了你的参与,”姜芋把玩着茶杯,“你依照他想象出来的假设表现出来的应对,对他来说都有可以解释说明的路径。” “所以?”绿毛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所以,”姜芋回头望了眼身后关着的门,“胡前会以你为突破口,再去调查揭穿王国露公司里摄像头是谁安置的,卖给他老婆的房子是谁去过户的,那张伪造的红头拆迁文件是谁丢在电梯里的。” “……”绿毛再一次默不作声,或许思考调查继续深入的严重性。 “至此,雭、变熊大叔和老头会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姜芋声音丝毫没有起伏,“社会关系是一环,交叉接触是另外一环,在王国露之前我们还有过五次操作,而胡前已经凭直觉找到了一起。” “有我们全部或者部分出现的情形?”绿毛侧了侧身子,“时间跨度近三年他能尘年档案翻出来?” “如果被姜黄引起足够重视,”姜芋往后靠了靠,“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明年他就退休了,应该不会想节外生枝,尤其是这种凭一个人想象中的空穴来风。” “你是说……”绿毛凑近了些,“眼下我们只能被动?” “也不是完全被动,”姜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大学生只多不少,多了一些吃了饭往回走的,拥挤的街上繁华程度能和市区里的商业街媲美。 “你是说?”绿毛转过身朝向姜芋正对窗口的方向,“跑路?” “基本没什么用,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姜芋望着路边被踩踏污浊的积雪,“限制他的想象。” …… 在工业大学侧校门叫网约车前边排了二十多号,姜芋先从大盘鸡餐馆里出来,没有直接走到公路上,而是顺着人流进了学校。 校园里的地图显示除了教学楼要么是寝室,只有一个运动场和图书馆,缺少了长久历史的积淀,这所新晋的大学更像是一座往社会输送底层劳动力的工厂,甚至都不用表现的至少看上去的含蓄。 不远处的教学楼几乎是漆黑一片,通往学生宿舍的路上互相搂抱的情侣不在少数,彼此享受着肌肤的欢愉,荷尔蒙和多巴胺在青春的脑垂体分泌吸收,感受着不用为明天考虑的恣意。 普通大学的生活真的很美好,前提是可以一直假装不谙世事,真诚的世界真诚以待,回报的会是来自充满险恶的浓浓人情味以及看上去美好的未来。 第124章 第二场补戏 从郊区回到城市里的公路比想象中顺畅,一上车姜芋马上打开手机连上雭的远程视频画面,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此刻是晚上8点17分。 以雭的视角正对目标的办公桌,这会儿目标还留在工位上,对于单身和实习期的职场男性来说,下班后继续上班是所谓的“正常”工作时间。 目标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就算不是刻意观察也很容易发现心不在焉的工作状态。 上午雭被总经理看似单独的告诫其实是“杀鸡”给整个公司看,公司里所有的“猴”无不在下班前战战兢兢。 因为微澜东方启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虽然挂着“微澜”的title,实际在整个集团里地位比较微妙,如果放在古代几乎可以认定为嫡系和庶系之间尬尴的差别。 也正因为如此,公司里的员工一直在不断自我暗示中寻找能跨过这道鸿沟的栈道,于是归属成为了敏感点,之前也有人侥幸逃脱“原生家庭”,后果是上了公司的黑名单。 所以在总经理变熊大叔一声声斥责毫不掩饰的怒火中,雭貌似成为新的牺牲品,而目标作为第三旁观者以此刻来说意图对老同学的“安慰”是其冷漠和共情的矛盾表现。 当然,这只是第一场补戏,接下来是第二场。 办公区的工位矩阵这会儿还留着几个加班的员工,因为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意味着如果大老板出现时会获得敬业度+1的好感。 但是当董事长也就是色老头出现时,环视了一周直接点了雭的名字,“曾琴,你来一下。” 下意识的在场为数不多几名员工视线集中在角落里的策划部门分区,有疑惑,有不解,有坐等好戏,也有耐人寻味的目光,目标属于最后一种。 雭站了起来,抹平职业套裙后的褶皱,妖娆的身姿简单的一个动作,使得再一次吸引所有男士的注意,随后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董事长语气充满和蔼,这一句与其是对雭说,不如说是给视线追随的其它人。 雭依言关上办公室门,也暂停了外界的一些遐想。 色老头看了眼手表,“你觉得大概多长时间比较合适?” “十分钟吧,”雭边说边朝暗室走去,扣动伪装成书柜下的机括,暗门开启走入,接着在一排酒架上准备挑选。 老头跟了进来给出建议,“伏特加或者威士忌气味相对比较浓烈。” 雭从中挑出来五瓶,有老头说的伏特加和威士忌,也有龙舌兰、朗姆酒和金酒,香槟和葡萄酒排除在外。 从每个酒瓶里倒出一点像喷香水一样涂抹在桡动脉,最后还是确定格兰杰单威士忌,闻起来有股橙皮和肉桂的馥郁香味,辨识度较高。 雭从酒瓶里倒出来满杯,一半入口,一半蜻蜓点水似洒在价格不菲的西装套裙胸口和两襟,又涂抹了一些在衣袖和裙子上,看了看时间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 “一会儿我先走,”色老头关好暗室的门,“停车场我会见到你和目标身影时离开。” “再延迟一点,”雭更新了下进程,“在你看见我弯腰蹲下时。” “ok,”色老头收到修改信息,时间还剩下一分钟,“辛苦你了。” 雭回了下头,“没什么辛不辛苦的,做戏而已。” “希望一切顺利,”色老头先走到门边,“过了今晚。” “过了今晚,”雭从兜里掏出一瓶眼药水滴在眼睛上,刺激泪腺,几秒后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 …… 姜芋的车子驶入市区,与郊外星星点点不同,城市内万家灯火,霓虹和射灯形成的光岛效应映照进同温层的云层,随后反射与地面的灯光交相辉映。 “师傅,不用去校门,”姜芋指了指前方,“前边路口停。” “好的,”网约车司机熟练并道靠边停车,唯一乘客下车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姜芋朝和谷合每晚汇合的便利店走去,大盘鸡的味美建立在辣椒和盐的基础上,需要一瓶清淡的饮料缓解,边走边低头朝手机看去—— 雭捂着嘴低头从董事长办公室冲出,没有直接回到工位上,而是先去了洗手间,任凭水流开到最大足足过去两分钟,才重新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而趁这段时间,董事长关灯离开自己办公室,在环视一转后乘电梯离开,身影消失的一刻,留着加班的员工早已跃跃欲试。 除了目标,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洗手间的拐角,很快其它同事与董事长前后脚离开,目标的视线一直注视着直到雭重新出现。 雭洗了把脸,仍然掩盖不住泛红的双眼,加之身上若有若无的酒味,以及整理过的衣领,很难不让人往职场异性骚扰上联想。 “你什么时候走?”雭抬起头望向目标,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尽管猜得到发生了什么,目标依旧保持着平常状态,并没有因对面女生的遭遇而进行表情调转,“再等几分钟吧,我把这张注释写完。” “嗯,”雭欲言又止,“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停车场?这个点儿了没有什么人了。” “好的,”目标并没有多想,加快手上的动作。 “谢谢,”雭嚅嗫了一下,“对不起。” “什么?”目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天晚上,”雭抬起水汪汪的双眼,在眼泪水的沁润下更加灵动,“我和你说微澜总部的时候,原来根本走不通。” “噢,”目标反应过来,“我都已经忘了你当时说了什么,”或许不想深入,转移了话题,“走吧,下班了。” “嗯,”雭拿起自己的包从里边抽了张纸巾擦拭了下眼角,“又只剩我们,”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 两人乘坐电梯下到负二楼的停车场,电梯门打开时只见路中间停着一辆车牌尾号三个8的迈巴赫,亮着红艳的尾灯像是在等什么人。 目标几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董事长的座驾,而一旁的雭应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下一秒扶着墙蹲了下去。 随后迈巴赫引擎重新轰鸣顺着车道加速驶离,很快在转角处消失。 “能麻烦送我回去吗?”雭轻颤着重新站了起来,看得出来双手还有点不由自主的颤抖,“我现在好像开不了车。” 目标望着车辆出口方向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来开。” 第125章 联合注意 联合注意在面对某张面孔时,大脑内的杏仁核会对其面部进行扫描,以辨别它是友好还是敌意,其结果导致亲近或是逃避的态度。 狭小的密闭空间会使人与人的关系在不自觉状态下靠近,尤其是单身的异性之间,如果再加入催发情感的其它因素,比如音乐,会使这一进程大大加快。 姜芋站在便利店外盯着手机上的屏幕,时不时望向学校正大门,如果耗到乌贼娘出现,只有关了画面单纯靠听的。 而这会儿,雭和目标坐在狭小密闭的车内…… 自动空调恒温在23度,一辆白色的a4l缓慢驶出地库,目标坐姿有些紧张,几乎是完全端正目视前方,恪尽保持车距,在需要在并线时更是投入十二分的专注力。 “好久没开了吧,”雭坐在副驾蜷曲着露出完美的小腿弧线,“没关系的,车子买了最高的全险。” “唔,”目标下意识点头,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抓得很紧,使得转向动作有些僵硬。 “开一开就好了,”雭把座椅稍微调低了些,倚靠着的时候修长的身姿显得更加绰约,“我拿到驾照时驾校里放了鞭炮庆祝。” 一句简单的玩笑话让目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些,随后错车时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对于专为女性设计的自动挡高端车来说,操控和舒适同样重要。 这会儿过了晚高峰,城市道路虽不至于拥堵但仍走走停停,只需要在油门和刹车间转换,就算是其它灵长类稍微训练也会很快掌握。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雭真诚说道,“要不我可能连车库都开不上来。” “没事,”目标基本唤醒了曾经开过车的肌肉记忆,如同游泳,只要还浮在水面就不会溺水,“小事。” “我是没想到老板招我来的用意,”雭自嘲说着,“还以为是看中我之前的过往工作经历和成绩。” 目标没有接话,在距离一个红绿灯前早早点着刹车。 “对了,”雭冷不丁提及,“都没有问过你有没有女朋友。” “啊,没,”目标在红灯前停了下来,看似随意问道,“你呢?” 雭恰时伸了个懒腰,婀娜身姿尽显在身边人的眼角余光中,“什么?” “哦,我是问你有没有男朋友?”目标收回视线集中在前方。 “哎,我没男朋友,”雭的表情带着一丝落寞,“研究生出来后一直埋头事业,一晃三年过去了,好像一个人也习惯了。” “是,”目标附和说道,“一个人也挺好的。” 话题暂时有点冷场,直到车子重新启动,目标还是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上午……” “上午我被吼了一顿,”雭直接说道,“我去找微澜要项目计划书,没经过公司总经理一层,杨总知道后肯定不爽,是我没先做好铺垫。” “哦,”目标点了点头,“我说杨总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其实他是正好趁这个机会扬威,”雭带着嗤笑,“这帮中年老男人最恶心不过。” “那也没办法,”目标缓缓跟着前边的车,“我们都是打工的。” “前边红绿灯右转,”雭提示道,接着话题回到预设的正轨,“赵舒庭,你条件不错为什么不找一个?” 目标小心打着转向灯并道过去,直到重新扳正车身,“我条件很差的,没有哪个女孩看得上我。” “不会啊,”雭继续扮演善解人意的角色,“个子有那么高,外表清爽,性格不急不躁,而且我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的,淳厚,有点像播音员呢。” “没你说得那么好啦,”目标带着羞腼,一般男人在受到夸奖时会下意识否认,尤其是来自女生,“个子不高,长得难看,性格……还好。” “就是说,”雭有些打抱不平,同时欲拒还迎,“奔着结婚去的女孩都喜欢这一类的,是不是你平时没有怎么接触过?我有两个室友也都单着,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 “真不用,”目标正常拒绝,“我在这座城市连个房子都没有,没人会看上我的。” “房子不过是外物,”雭帮着开脱,“两个人在一起慢慢都会好的。” 目标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更偏理性的雄性动物,征服时的催化加速过程同样也很必要。 雭点了下车载音乐,一首情歌王子的老歌回响在温暖的车厢内 “扑面风一阵,气氛不一样,发现季节已经更换;” “午夜梦回时莫名的彷徨,暗自怀念幸福模样。” 雭柔弱的声音跟着歌声一起流淌,“还记得我们高一时的新年晚会吗?你唱的好像就是这首歌。” 这项情报来自于绿毛的收集,实际上从当时来看……不过是一个毫无悬念的晚会插曲。 没等目标想好怎么回答,雭自顾接着说道,“当时是我第一次听到张信哲的歌,从那以后我买了他所有的专辑,到现在也都会听,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这首。” 目标的表情在车流尾灯中明显生动起来,转过头望向曾琴,时光交错间,高中唯一几个还算是美好的回忆与此刻的现实重合了。 情歌继续煽情 “多想再为某人,忙碌和分享,又怕空忙一场;” “情歌满街,淹没人心房,我却没有一个倾吐对象。” 至此暧昧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一定程度,留有遐想的空间往往比咄咄逼人反而会更进一步。 彼时,目标投来的目光里夹杂着欲念,尤其在这么一个需要彼此温暖的冷夜,回家的途中会慢慢发酵转换,成为依恋感情的开端。 “前边到了,”雭恰时按下暂停,指了指前方的高档小区,“把我放在路口就可以了。” 目标把车滑停在路边,正要准备下车,雭及时体贴叫住,“不用,你开回去吧,这个点也不好打车。” “没事,没事,”目标连忙拒绝,“还有地铁,我可以坐地铁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啊,”雭没有坚持,对男人来说,有时候面子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生命。 “我帮你开到地下室吧,”目标边说边已经熟练地打着方向。 停车后,雭如小女孩似的微红了脸,“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喊你上去坐了。” 目标恍惚间有些发愣,清醒过来马上说道,“啊,不用不用,我也该回去了。” “嗯,”雭把目标送到小区门口,“路上慢点。” “天冷,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目标难得笑着说道,挥了挥手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如果再加上拥抱和亲吻,和一对恋人分开时的对话已没有太大差别。 第126章 第三人称 姜芋和谷合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化雪的夜晚比下雪时要冷,但并不能阻止一个处于青春期女孩由内而外散发的热情。 乌贼娘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粉色的抓绒帽和粉色的手套,叽叽喳喳对木头一般的家伙讲诉今天学校里的见闻。 “嘿,你知道吗?姜芋头,原来嘉嘉喜欢的不是七班的班草,我们之前一直误会她;” “姜芋头,今天我碰见费哥找老骆子要烟抽,还嫌弃人家烟不好,你说好不好笑;” “对了对了,明早我们早点出来去吃街头转角的米粉啊,好想吃啊啊啊;” 姜芋任凭麻雀似的乌贼娘在自己眼前跳来跳去,回了最后一句,“想吃就去,也没有多远。” “好耶!”乌贼娘欢呼雀跃,“你请哈,我这个月零花钱超了,都怪抖胜美女,好端端非要勾引我买她小舅从日本带回来的鬼灭贴卡,一张要小一百呢!” “那部动漫还出了贴卡?”与此同时,姜芋戴在一个耳朵上的耳机里传来目标对雭说得最后一句对话“天冷,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我也是说,别到时拿到的是义乌某个小厂的山寨货,”乌贼娘担心地说道,“那我要掐死她!” 姜芋取下耳机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没逃开乌贼娘的目光,或者也是见到姜芋取下耳机的动作,“姜芋头,你在听什么?” “无聊的短剧而已,”姜芋把话题支开,“对了,明早我要先去拿个包裹,你先去米粉店。” “包裹,”乌贼娘两眼放光,“你买什么了?有没有我的份?” “护手霜,”姜芋像是知道有此一问,“买了两支。” “耶,”乌贼娘拿手肘撞了一下对方,“果然心有灵犀,正好我的快用完了,什么香味的?” “草莓和无味,”姜芋预设地说道。 乌贼娘伸出一根手指头,“你懂得?” “是,我懂,”姜芋照例点着头,“快走吧,按你这速度,回去天都亮了。” …… 回到家时当妈的同样照例煮好了面等儿子放学,一进门接过书包,先说姜黄晚上有事要晚一点回来,然后又端出备选的水果。 尽管晚上在市工大吃得有点撑,至少这会儿少了当爹的存在感觉没有那么压抑,象征性了挑了几筷子万年不变的煎蛋面,又吃了几块削好皮的苹果。 回到自己屋子后终于感觉静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掏出手机,发现上边没有任何新消息后充上电丢到一旁,点开床头灯,从一旁书桌上抽出随便一本书,看到困了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比往常提前十分钟出门,先是路过小区里的日杂店买了两支护手霜,一个草莓一个随意,接着去快递柜取出昨天下单的包裹,然后朝街角的米粉店走去。 乌贼娘发现姜芋进门招手示意,正好服务员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粉,其中一碗里多加了一颗卤蛋。 “你的为什么没有?”姜芋挑着米粉问道。 “我减肥,”乌贼娘理直气壮。 姜芋什么也没说插起卤蛋塞进嘴里。 两人吃了早饭一起往学校走去,路上到处都是包裹严实的路人,一个个如同粽子一般,一些路面经过一夜结了冰,一路上见到不少摔跤跌倒的。 跌跌撞撞终于在早自习铃声打响前赶到学校,不过就在大门关闭前,本来还有冲进去的机会,姜芋让谷合先进去,自己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走进便利店后先去给乌贼娘拿了一瓶最爱喝的酸奶,又站在堆着纸巾的货架前,因为留言簿挂在一旁的墙上。 姜芋左右扫了一眼翻到留言簿最后一页,上边写了一串177开头的电话号码,接着从货架上取了一包湿纸巾。 出了便利店回到学校上课,中午放学时到办公室找费哥借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避开视线往177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显示发送成功后立刻删除。 费哥在一旁调侃,“手机都不带算什么学生?” 下午上课时收到手机里传来关键词提醒,侧起身子背着坐在身后京都牛郎仔的目光,戴上耳机连接胡前的手机,开始一一获得权限。 “小张,”胡前的手机揣在兜里,暂时只能听到音频,“能把这一截拷下来给我吗?” “胡哥,”另一个声音听上去有点为难,“你是知道没有你们老大签的单子我没法拷给你……” “哎呀,”胡前拉起虎皮大旗,“就是我们姜头儿喊我来的,这不算直接调查,我拷回去大家伙看一看讨论用的。” “这样啊,”被叫做小张的迟疑了一下,“那我剪给你千万别拿到正式场合哈。” “这就对了嘛,”听上去胡前拍了拍对方肩膀,“改天请你喝酒。” “改天,”小张的声音很直白,“那就是不知道哪天咯。” …… 随后传来电脑的插拔u盘的提示声,接着是皮鞋和地板的摩擦声,一下子减小声音应该是到了空旷地带,又过了一会儿,推测走到足够远,手机被从兜里拿了出来。 姜芋调取了手机上的摄像头权限,与猜测吻合是在一栋高楼下的停车场偏僻角落,晃过的镜头有大楼挂牌确切的名称“市公共安全局及道路监管平台。” 胡前拨打出去的电话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没有挂机选择等待。 姜芋接着调取当前屏幕,只有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几秒后,对方接收了胡前的通话请求,一个低沉的男声传入,“找到了吗?” 不是姜黄的声音,第一时间排除。 “找到了!”胡前的声音有些压抑的激动,“天网拍到了,是那小子!在王国露自杀当天的前一个晚上,他有去过现场!” “有视频吗?”未知男人接着问道。 “有,”胡前稍微冷静了些,“下一步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要做,”男人提醒道,“我两天后回国,到时我来找你。” “好,”胡前说完挂断电话,转身朝停车场一辆轿车走去。 姜芋切断连接,抬头望向窗外,屋顶的积雪几乎化净,仍有水滴偶尔滴落,不仔细看的话以为是在下雨,实际上天空比前几天明亮,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完全放晴。 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下雪,还有十天是西方的圣诞节。 第127章 陌生号段 姜芋没有刻意随手在面前书本空白位置写下177开头的一串手机号,又在下边写下刚刚在胡前手机屏幕上199开头的一串手机号。 前者是电信运营商的可以同时申请一张主卡和一张副卡,主副卡之间通话不收取任何费用,同时来电显示是同一个手机号。 而后者是移动运营商在大约10年前发售在南方多省的一个号段,后来几年过去了,很多流动在两岸三地的该号段持有者也没有更换,最多是在当地多办一张手机卡。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姜芋直接把写有电话号码的纸张整个扯了下来,又把两排数字从中撕断,再把手指宽的纸条一点一点碾成碎屑。 一连串的动作吸引斜后方京都牛郎仔的注意,好奇地抬起头装作看黑板上牛顿老师的板书,实际落在姜芋的书桌上。 感受到来自后方探查的目光,姜芋把碎纸屑揣进兜里,举手示意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牛老师按照惯例随意挥了挥手。 出了教室后顺着楼梯来到屋顶天台,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吸入肺部的沁凉,走到围栏前举目远眺。 只需要打出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一桩麻烦,其实和点一份外卖没有任何差别,除了要贵得多和最后收到的东西有一些不一样而已。 楼下操场上尽管四处积着雪化后的积水,但仍无法阻拦每周周五最后一节课开始的高一班级间的足球联赛,算下时间过了元旦会开始1/8的晋级赛,所以这会儿应该是小组抽签最后一组比赛。 看台上站了不少给自己班级打气的啦啦队,其中不乏许多女生的身影,时不时喊着口号助威,声音大到几乎校外马路都能听到。 赛场上也同样如火如荼,双方拼得很猛,看得出来都在全情投入,这是他们在高中生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足球赛,等到了高二学习的压力会让此刻场上不少人放弃。 人生或许不该是这样的。 姜芋点开手机上了b站关注的旅游博主,把199开头的号码分拆成三段分别间隔几分钟发出,随后收到弹幕上来自于雭的回复,“回头发给你结果。” 至于177的电话号码的副卡,此刻应该已经放在学校门口便利店靠里货架从下数第二层,一排酱油和醋后边的墙上,被一张胶带粘住,随时等着来人取走。 操场上有一方进了球,传来一阵响彻全场的欢呼,进球的球员在满场疯跑,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此刻会是他未来回忆高中生涯值得闪耀的记忆。 然而这个时候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vx上有个头像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头像是宝可梦里的“超梦”,名字备注的是“初雪”,内容是“星辉”? 姜芋也只回了三个字,“晚上见。”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周一下了今年第一场初雪,到了周五雪已经停了,毕竟是南方城市,哪怕下一场雪都是奢侈,更何况连下了三天。 手机上的时间指向快下课,凭感觉整个教学楼都有点骚动,对几乎所有人来说,意味着从打响下课铃开始一刻起,足足有32个小时可以自我支配。 “铃……” 下课铃准时打响,几秒后整栋楼犹如沸腾一般,从三个出口涌出黑压压的人头,哪怕站在楼顶都能感受到亢奋的情绪,是在一周其它时间完全不可能出现的。 十分钟后楼内几乎清空,姜芋转身朝楼下走去,不出所料班里还留下两个家在外地的同学,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寒暑假才更有意义。 谷合和夏半的座位都是空着,乌贼娘有说过周五放学后会和三八军团去离学校不远的小吃一条街转转,至于牛郎仔根本没兴趣留意。 收拾好书包出了小门先去了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取出一张副卡,边走边插入早上取的快递的儿童手表里,但是没有开机,把手表塞进书包里的夹层。 星辉是一个大型的商场综合体,在七中和九中靠近中点的位置,也算得上是城中心最早开发出来娱乐消费中心,很多外地客慕名而来,打卡代表这座城市的本地特色。 姜芋上了一辆直达的公交车,车上挤满了不少穿着校服的初中也有高中生,相隔临近的年龄段也能明显看出交流的侧重,小一些的全情投入游戏的讨论,大一点的差不多挨着人际关系处理。 靠在车上最里的位置,姜芋远程桥接了一个境外通讯商的匿名邮箱服务,用代理虚构了随机生成的用户名登录,按事先约好的规律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 在等待中听身边两个男生毫不遮掩讨论班里女生的外表、性格以及学习成绩,直到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送邮件的同样是匿名,使用了获取码加密,至于获取码,姜芋点开了一个机票预定小程序,在同样是设计好的两个地名间即将飞行的航班号。 点开邮件内容 “你发来的199这个号码,是201x年在广圳濠城云亭街一家手机店销售出去的,当时没有绑定身份信息,两年前绑定的是一个53年生人,应该是冒用用户信息。” “今天这个号码最后通话位置是在泰land青迈,未查询到与这个号码绑定的任何手机服务,应该是仅做通话使用。” “不过在mac地址变更中显示今年多次切换进国内的运营商,至于通话记录只有接收没有拨打,看是否需要一轮排查,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姜芋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望向窗外,差不多进入全市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只允许公交车通行,其它社会车辆从下穿隧道穿过。 远远得已经能望见“星辉万千”综合体的大楼,建筑外立面由十万多个射灯点亮,取意漫天星辰与夜空真正繁星交相辉映。 “下一站,市商业街口站,请要下车的……”公交车内开始播报站名,车内几乎一大半都准备起身。 姜芋把手机切换回邮件,在回复中打下“是”字,接着退出登录随后注销账户。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顺着人流下了车,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花店,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一朵鲜花造型的招牌显得非常别致。 第128章 生理爱情 生理爱情,指一系列神经递质或者激素(苯乙胺、催产素、去甲肾上腺素、后叶加压素、多巴胺、内啡肽)分泌单位和效用产生的感官刺激。 一般女性在12岁左右分泌孕酮,而男性在14岁左右产生睾丸酮以及雄性激素。 姜芋捧着一束九朵午夜蓝郁金香,远远望见站在万千星辉楼梯下等待的苓云。 一件学院派风白高领毛衣衬托出婀娜身材,猫咪软萌冰淇淋色连衣短裙,外边是一件浅粉宽松短款棉服,远远看去像棉花糖般柔软甜美,吸引路过几乎所有同性和异性的目光。 如果说此刻周末晚上商业街上的帅哥美女如过江之鲫的话,那么苓云是一颗闪耀的珍珠。 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女生最好的韶华,再加上一身活泼可爱的穿搭,就算不是在舞台仍然是全场焦点的主角。 而观众,从每一个留意到苓云久久不愿离开的目光里,以步行街每秒流动近百人的视野,此刻万千宠爱融于一身。 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想眼前如同钻石般的公主等的人是自己,已经会觉得此时此刻是可以一生回味的瞬间。 姜芋走上前把手里的鲜花递了过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哇,”苓云眼里满是蓝色的烂漫,“我都不知道冬季也有蓝色的郁金香,谢谢。” 男主角的出现更是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不过绝大数人见到姜芋的相貌后,只能表达对造物主的不满。 一个明目皓齿,一个眉目如画。 “走吧,我们进去吧,”姜芋提议道,“还没吃晚饭吧,我听说星辉有几家菜馆都很不错。” “我怎么觉得对于吃的你很在行呢,”苓云眼睛弯成新月,“可又不见你是胖子。” “平时喜欢研究多一点,”姜芋带着笑意说道,“没什么用的爱好。” “不会啊,”苓云不同意说道,“你不知道女孩子其实也很喜欢好吃的,不过都找不到,你这项技能在女生眼里几乎是五星级的。” “噢?是吗,”姜芋护着苓云穿过旋转门,“那看来我还需要多储备一些这一类的知识才行。” 星辉内部更是犹如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般,其它的不说光是金色的嵌入式灯光几乎让整个商场以华美卓著、瑰丽璀璨来形容,毕竟是城中心最奢华的综合体。 “看你喜欢吃什么,”姜芋和苓云坐着手扶电梯划着手机说道,“中餐、西餐、日料、韩料还是印度菜,法国菜或者墨西哥菜?” “选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呢?”商场内依旧是被注意的对象,苓云建议道。 “那就日料吧?”姜芋看了看楼上,“五楼有一间古川料理,我以前听过说是口碑不错,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 “可以啊,”苓云微笑道,“那岂不是你要谢谢我?” 姜芋露出一丝笑意,“我先预订一下。” 古典的日式风情,入门处摆着石山竹盆景,厅内包裹着昭和的氛围,灯笼、鱼鳍以及各种精巧摆件,被身着和服的服务生引领一间榻榻米包间,推门而入。 黑色的主基调包裹镂空木雕花格,以江湖时期云海为素材图案排列出灵动的画面,自然、温馨,小而精致的私密性空间。 “还不错,”苓云环视一圈。 “有什么喜欢的吗?”姜芋体贴问道。 苓云微微翘起嘴角,“当然是寿司,金枪鱼、扇贝、海胆、甜虾、对了,要一个蒸蛋,还有,还有,焦糖布丁。” “好,”姜芋在手机上操作,另外加了一份松茸汤和鳗鱼烧。 “要不要来点?”苓云调皮地做了个端着酒杯的动作。 姜芋嘴角带笑又点了一瓶山田清酒。 不一会儿菜式上齐,苓云在两人面前各倒了一杯,“这还是我第一次喝清酒。” 姜芋也举了起来,“建议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苓云有些不解。 姜芋碰了一下苓云端起的酒杯一饮而尽,苓云也不甘示弱一个大口,立刻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后知后觉说道,“原来是这个准备。” “其实如果你不去刻意留意味道,只管划过喉管,”姜芋又倒了一杯,“还要吗?也没那么难喝。” “再来就是了,”苓云不甘示弱说道,“比偷喝我爸的白酒要好多了。” 姜芋嘴角扬起给苓云杯中斟满,“还真是个好奇宝宝。” 苓云装作生气,不过夹起第一块寿司先放在姜芋碗里,“小心噢,我可是海量,一会儿你要是醉了别怪我没先提醒你。” “是吗?”姜芋再一次忍不住笑意,“那我可要好好领教下。” …… 与几天前在“彩云之南”不同,如果说上一次是互相认识后的深入,这一次的星辉约会直接拉近相互亲密的距离。 从日料店出来后,微醺的两人去游戏厅一起抓了娃娃,合作打僵尸,竞速了赛车,最后苓云抱着一只赢到的公仔得意走出来。 意犹未尽最好的诠释是一场紧挨靠得很近的电影,一部以爱情为主带一点喜剧更容易代入感同身受,或者是类似午夜凶铃的恐怖片在惊吓中主动贴合。 可惜,院线在正常场次不会排片惊悚类型,否则直观效果要更快一些,不过至少有一部最近上映的爱情片,又一同走进电影院。 更可惜的是,所谓的青春爱情片很烂,哪怕是电影结尾为了煽情而烘托感情的升华,反而更显得做作,或者是准备把观众当傻瓜。 不过这些外物只是锦上添花,姜芋和苓云走出星辉过了晚上11点,各自的家在城市两个方向,却彼此都没有提出,而是顺着依旧灯火辉煌的商业街漫步。 “刚才的电影简直了,”苓云边走边吐槽,“什么样的鬼才导演。” “我也是说,”姜芋也很无语,“感觉像浪费了两个小时。” “那倒也不会,”苓云纠正道,“看电影我觉得最首要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和谁去看。” 姜芋偏过头正好和苓云的目光相迎又迅速分开…… 苓云想起上一次在一起姜芋大人小孩的假设; 姜芋想起初雪时苓云望向自己默念的词;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 尽管此刻没下雪,在两人心中早已大雪弥漫。 紧挨在一起的手先是靠近,摩挲着确定了对方后,轻轻地牵在了一起。 第129章 瞎子和大象 “爱情是头大象你要自己伸手摸。” 有些是轰轰烈烈,有些是润物无声,有些白头到老,有些一日之间,还有些只停留在互道晚安。 “晚安,”姜芋打下最后两个字,神情却丝毫没有起伏。 消息随着网络传到另外另外一部手机上,屏幕的微光印照着一张嫣然的脸上,如插在花瓶里的蓝色郁金香般生动。 神秘、忧郁、珍稀的爱情。 苓云随后点开另外一个群,沙奈朵、超梦、耿鬼、伊布和可达鸭。 随手打下一行,“我好像恋爱了。” “是吗?和谁?”可达鸭的消息随后而至。 超梦回复道,“你猜,不过伊布知道是谁。” 伊布的消息随即出现,“你真的去找他了?” “怎么?不可以吗?反正你又搞不定,不过我好像陷进去了,”超梦回复了一个甜甜的表情。 可达鸭的消息蕴含着怒火,“你到底在想什么?@超梦!” 苓云又看了一眼开得正好蓝色花儿,“不用担心@可达鸭,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正巧他也喜欢我,两情相悦。” 这时沙奈朵的消息跟着出现,“小云,你在玩火。” 超梦不甘示弱,“秋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耿鬼也加入群聊,“哟,我们的超梦长大了,都会钓凯子了。” 苓云不客气回复道,“闭嘴!@耿鬼!” “是!我的公主殿下,”耿鬼随后收声。 苓云想了片刻打字,“@沙奈朵,@可达鸭,他的事现在是我的事,我会和他深入确定之前的猜测。” 没等沙奈朵和可达鸭回复,苓云继续打下,“如果猜测是真,我会告诉你们,如果不是,他单纯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希望你保持相应的理智,我等你的消息,”可达鸭下线。 “如果你真的喜欢,”沙奈朵最后回复,“也要保护好自己。” 苓云退出群聊,又点开和姜芋的聊天记录扫了一遍,最后关了手机甜甜睡去。 …… 盼了一周的懒觉时间被臼齿上的震动吵醒。 姜芋看了眼手机,又是一个网红餐馆的推送,来自于绿毛的通知 “天南街18号小上海生煎店今天上午8点开张大吉,凡进店消费即可获得外卖抵用券以及免费赠送3只生煎包优惠活动!” “8点吗?”姜芋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9分钟,于是翻身起床洗漱,在当妈的追问下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家。 周六清晨的大街依旧熙熙攘攘,离家最近又比较安静的地方是网咖。 这个时间点玩了通宵的差不多结账下机,而一般早上的网咖也不会有太多生意。 姜芋开了一间包厢,关上门后打开电脑,随便找了个视频网站点开了一个时下热门的电视剧,接着把电脑的音量关成静音,在入耳的蓝牙耳机套上网吧的头戴式耳机。 不出意料又是胡前,同样是铭感词提示,触发时间是8点10分。 胡前和绿毛,地点在绿毛入股的一家摩头车改装工坊的二楼。 绿毛穿着一条沾满机油的牛仔工装,桌子上放着一双手套,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坐在老板椅上面露不屑。 “我说胡sir,”绿毛把脚翘在桌子上,“上次在机场派出所不是已经说清了嘛,我和对方达成和解协议,请问一个多月过去了,你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 胡前没有把昨天199开头电话所说放在心上,眼下手里握着手机把绿毛桀骜不驯的形象通过前置摄像头传到姜芋眼前。 “胡sir,”绿毛有些不耐烦地看看手上腕表,“我一会儿8点半有个客户要来,你有什么麻烦赶紧问,不像你们端铁饭碗的,我还要靠客户吃饭。” 胡前依旧没开口,凭感觉是在消磨绿毛的心态,不过如果没有任何来自官方的纸张,类似这一类欲擒故纵并不能凑效。 果然,在连续两次发问都没得到回应后,绿毛显露出被耍的气愤,直接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真特么有病!” “等等!”胡前身份被置换,只好也一同站了起来,“关于苗珺娅和王杺妍,我有几个问题要再问你一下!耽搁你一点时间,请你配合。” 绿毛撇过头暗骂一句,不过还是回到之前位置上,从桌上烟盒摸出根烟点上,“问,你想问什么快问!” 胡前目视了绿毛一眼,从随时背的包里掏出一个纸质笔记本,翻开卡着一张书签的位置,抬头问道,“你说你当初接触苗珺娅是因为觉得酒水生意很好做?” “有什么问题吗?胡sir,”绿毛抽了一口烟吐出,“当然是什么挣钱做什么咯。” “后来你从苗珺娅那儿了解到其实酒水中间商生意利润很薄?”胡前接着问道。 绿毛刚想说话被胡前打断,“事实上经过我了解,这一块生意的油水很丰厚。” “丰厚个屁啊!你从哪儿了解的?来拉出来对质!我看到底是怎么个丰厚法?”绿毛不屑一顾。 胡前没有应接,继续说道,“你说你带苗珺娅炒黄金期货,据我所知,任何期货都有保证金作为平仓的保险措施,按各大交易平台80%来计算,她的资金不可能亏损还要借高利贷的程度。” “哎呦,”绿毛一脸犹如对牛弹琴,“我说大哥,你懂不懂啊什么叫加杠杆?杠杆就是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地球。” “但是我调取了你说北美金站从苗珺娅进场到输光离场的黄金走势,”胡前抬起头,“并没有你说的大起大跌,在那段时间里完全是一根相对稳定的曲线。” “……我怎么知道?”绿毛显得不耐烦起来,看了下手表,“有完没完?跌跌涨涨的指数又不是我能操控的!” “那么这些你怎么解释?”胡前抽出几张夹在本子里的照片,上边是苗珺娅和绿毛暧昧时偷拍的照片,“匿名发到苗珺娅老公的公司,如此私密的照片总不可能是她拍的。” “你怀疑是我?”绿毛不气反笑,“有没有种可能是苗珺娅想跟她男人闹翻故意这么做?来——你看!” 绿毛说着打开手机vx零钱八位数的余额,“什么样的女人我找不到?就算我想要苗珺娅,我完全能把她老公买下来,而不是拍什么照片这么低级的手段。” 胡前抬起头凝视着绿毛,“但是你没有,她的家庭却因此破裂。” 第130章 不定讯问 “她家庭破裂跟我有什么关系?”绿毛貌似被成功激怒,“我就这么跟你说,我还不屑为了哪个女人耍手段,尤其是偷拍这一类!” “你冷静一下,”胡前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我也没说照片就是你拍的。” “呵,”绿毛把烟头狠狠插进烟灰缸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胡前没有接绿毛的引申,低头瞄了眼笔记本后说,“关于苗珺娅最后一个问题,她自杀的那晚你是最后一个和她接触的,她没有去找她的前夫,也没去找孩子,反而给你打了电话约你见面,在你走后不久轻生,如果单纯是借钱,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怎么知道她会去上吊?”绿毛盯着胡前的眼睛,“如果早知道我根本不会让她去那么做,几万块钱而已我又不是拿不出!” “那你为什么不借给她!”胡前迎上绿毛的目光,“在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 “没什么为什么,”绿毛声音缓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当时是单纯的想彻底断掉,借了钱她会还,也还会再借,我已经对她没兴趣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她说最后一次见面,我根本压根去都不会去。” “你有没有想过,”胡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本来生活得好好的,就算穷一点但是有家有孩子,是你带她步入的深渊,一步踏错陷入无法回头境地!” “胡sir,”绿毛眯起眼睛,“假设说,如果我带她炒期货赚了足够她这辈子吃穿不愁的钱,这会儿你是不是代她来感谢我?” “你!”胡前面色转而潮红,“你是在强词夺理!” 绿毛扳回一局,不屑得瞟了胡前一眼,“最近我在买虚拟货币,胡sir有没有兴趣一起?抓住一次机会你可以提前退休了。” 胡前只当充耳不闻,手里的笔记本跳到另外插着书签的位置,“我再问你!王杺妍,你勾引的另外一个床伴,你还有印象吧?” “又来……”绿毛啐了一口唾沫,“她又怎么了嘛,也自杀了?” “她没有自杀,但是她父亲自杀了,”胡前直接问道,“同样也是不该发生的,同样又有你的身影?” 绿毛猛得身体前倾,“你信不信我可以告你诽谤?” 胡前依次在桌上摆出另外三组照片分别是缺了一个空位的海贼王手办,一张落笔“女儿”的书信,一张天网截图的保时捷918跑车。 “这些又是什么?”绿毛放荡的说道,“让我猜哑谜吗?” 胡前指着第一张手办照片,“这是在王国露也是王杺妍父亲自杀后现场发现的;” 接着第二张,“这也同样是在现场找到的,王杺妍说是她写的,不过是你要求的;” 最后第三张,“王国露死前前一晚监控拍到你的车停在他家附近,当晚你是否有不在场的证明?” “呵,”绿毛挤了挤鼻梁,“又来?胡sir,你怕是忘了当时我在和王杺妍拍拖,拍拖你懂吗?广东话,你可以理解成上床。” “上床你懂吗?”绿毛吊儿郎当接着说道,“哄女孩上床肯定要送礼物,一套手办一个处女是不是很划得来?” 胡前放在桌上的手捏起了拳头,隐忍着说道,“这套手办唯独缺失的那个在你车里找到!” “那又能说明什么?”绿毛“嘁”了一声,“王杺妍非要送给我,我就丢到车里咯,后来忘了,直到被你‘意外’发现!” “好,那你解释下为什么会在王国露的卧室?”胡前指着第二张照片,“这封信,王杺妍说明明你带走了,为什么也会出现?是不是你那晚潜入进王国露的家放的?” “ok,ok,”绿毛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你想知道那晚我为什么会去王杺妍家?答案很简单,为了制造惊喜。” “那几天我看王杺妍心情不好,”绿毛无所谓的说道,“买了手办去哄她,想给她个惊喜,可我又不想见到她家人,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好像她家里没人。” 绿毛边说边瞟了一眼胡前,“呵,那种老式弹簧锁,随便一张卡片都能捅开,我想放了东西就走,结果她爸突然回来了,我只好藏在门口,还好他爸回自己卧室关了门,我才溜了出来。” “你说你是潜入?”胡前带着不相信的口吻,“信呢?你怎么解释?” “信是一不小心掉出来的,”绿毛没多做说明,“剧组用完了还给我,随便塞裤兜里,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掉哪儿了。” “有那么巧合?”胡前继续追问道,“你那个剧组怎么回事?” “噢,剧组?”绿毛嗤笑一声,“玩票而已,一个拍民国时期的情情爱爱,投了几万块弄了个副导演的名头,不过是想试试潜规则十八线的女演员,卸了妆也没什么意思。” “电影拍出来了吗?”胡前拿出笔,“叫什么名字?” “歇菜咯,”绿毛往椅背上一靠,“制片人不想投钱了,停了,类似这种大把,你想查啊?‘我重生在大帅府’,去吧,去查吧。” 胡前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转而问道,“你之前不是在上班吗?怎么没去上了?” “上班?”绿毛伸了个懒腰,“那是糊弄下我老爸,上两天够意思了三,天天朝九晚五的谁受得了?哪有改车有意思?” 胡前没再发问,时间一晃也快过去了一个小时。 “胡sir,”绿毛见状又一次站了起来,“今天警民合作我也算配合你了,没有其它事我该去见客户咯,噢,对了,以后你想买机车可以来找我,可以给你一个离岸价!” “等等!”胡前再一次叫住绿毛。 “我说大佬,”绿毛装作一脸哭相,“你到底要干嘛啊?能不能放过我啊,我都要被你搞得神经衰弱了!” “你看看这几个人你认不认识?”胡前说着又从笔记本里摆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变熊大叔三年前的一张侧颜照,地点在街边一个大排档喝酒; 第二张是变熊大叔穿着房屋中介的西装在路边发着传单; 第三张是色老头坐在老款奔驰s600后座上的抓拍,因为有车窗挡着显得有些模糊; 第四张是从房管局监控里的截图,雭正在填写一份房屋过户委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