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作祟》 1. 冲马沟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安逸,「多米诺」西南分部策划总监,虽顶着上市集团中层的头衔,但这日子却一点儿不轻松。前些天,总部又抛来个棘手的案子,客户则是西南边陲某景区。 虽说项目方名不见经传,可其出手尤为阔绰,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竟直接付了五成服务款,而对方负责人指名让安逸带队,实地考察并出具研策报告。 作为杰出青年策划师,安逸对客户点名这种事儿,早已司空见惯。可一想到那景区山高地远,仅半步之遥便能跨到邻国,况且连导航都无法搜出其具体位置,自是不愿接招。 然而,在还算到位的「窝囊费」到账后,安逸忐忑将这事应下,待稍许准备,其领着三名团队成员赶往客户约定的接头地,冲马。 经由飞机转绿皮火车,又在城乡大巴上颠簸了整整一宿后,安逸团队终于抵达冲马。 放眼这座边境小镇,临河而建,地势平坦,四面青山环抱,出入皆是狭窄山路,勉强够两辆轿车错开,若是遇上中型货卡,恐怕得堵上好一阵。 按照计划,安逸团队前往冲马的「好运来」招待所,在一路打听下,众人终于在镇西南找到这家小店,可还未来得及进门,便被屋外一中年男子拦住。 “您是小安总喃?”男子一口地道的西南官话,大声冲安逸询问道。 安逸稍许迟疑,随即微微点头,男子见状,淡然将手插入裤兜,掏出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安逸,继续说道: “张老板喊我在这儿等你嘞,说是先把你们接到营地汇合。”说罢,男子指了指百步外的吉普车,并示意安逸一行在此处等他,随后大摇大摆朝车的方向而去。 安逸瞥了眼名片,正中央赫然印着「好运来客运公司」以及七八个租车电话,遂估摸着这男子并非项目方的人,而是由其聘请的租车师傅。 片刻后,男子驱车至众人跟前,怎料安逸拉开车门之际,一股叶子烟味倾泻而出,顿时将众人齁得够呛,更有甚者,那名刚到公司一个月的实习生,竟猛地干呕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哩,昨天拉了几个老烟客上坎龙镇,车上味道有点儿冲。”男子尴尬解释道。 “无妨,路上开窗透透气就好。”说着,安逸纵身钻进副驾,并示意其他三人赶快上车。 虽说安逸年纪不大,但平日总是板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无人知晓其内心想法,加之在工作中雷厉风行,效率至上,故部门成员大多对这家伙言听计从,却从不深入接触。 一路上,众人沉默无语,男子见氛围着实尴尬,便打趣地向安逸询问道: “小安总,听说你们是来投资景区的哇?我们这小地方的经济,以后就倚仗你们哩。” “投资?”安逸念着,此人应是把自己当作项目方的人,故不想解释,继续搪塞道,“当然,冲马这地方风景非常好,旅游价值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交通条件差了些。” “小安总说话真是文明嘞,这哪是交通差嘛,简直就是一团浆糊。”男子连忙摇了摇头,并表现出对冲马现状的无奈。 “等景区立项后,定会优先完善基础建设,而交通条件自是首当其冲。”安逸随口答复道。 “立…立‘象’?冲马没得大象,但是我们这马多,牛多。”男子并未理解安逸的意思,自顾自地解释道。 “呵呵,您开玩笑了。对了,我们要去的营地,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安逸扑哧一笑,随即又恢复一本正经的神态,冲着男子继续问道。 “冲马沟,不过那地方离镇子远,加上前几天下雨,这阵儿村道不好走,恐怕要今天傍晚才能到。”男子连声应道。 恰如安逸所料,这名男子正是项目方雇佣的司机,据其所述,冲马沟属边陲地带,与邻国边境不过数里距离,加之交通不便,周围鲜有人烟。 而跟前这条路,仅在早期出境马道的基础上稍许扩建,但随着国道投入使用,其逐渐被废弃,无人维护。直至景区项目方申请征用土地,并陆续派驻工程人员进场后,方才对部分摧毁的路段进行修缮,保证基础运输功能。 出发前,安逸曾搜集不少关于冲马的资料,并了解到这曾是徒步客的天堂,但不知为何,近些年涉及冲马的帖子,陆续从各大社交媒体上消失,仅留有少量官方投放的广告。 更为关键是,冲马不仅交通条件恶劣,而且蛇鼠毒虫泛滥,若想在此处开发景区,实属吃力不讨好,殊不知这项目方是何方神圣,竟如此“另辟蹊径”。 舟车奔波,安逸一行终于在日落前赶到冲马沟营地。 营地处河谷冲积带,呈环形搭建着十来个木质小屋,中部零星分布几间彩钢房。基于防范蛇虫的考虑,建筑均采用抬升式设计,距离地面大致两米高差,可凭借绳梯进入室内。 啃了整天面包,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所幸项目方提前备好了晚餐,并在其接待员指引下,大伙儿迫不及待地前往餐厅。 可直至晚餐结束,项目方负责人仍未露面。 在安逸主动询问下,接待员方才解释道,项目负责人张总带团队前往冲马沟深处勘探,预计今晚才回营地,故安逸一行可稍事休息,待明日十点在二号楼参加碰头会。 既然项目方都不急,那安逸自然也没必要表现得太积极,待分配好房间后,其跟同行的男同事前往营地外围的三号楼,而两位女同事则结伴入住营地中心的八号楼。 在众人入住前,接待员反复强调,冲马沟营地处深山腹地,手机信号极弱,请大伙儿非必要不可离开营地,尤其是前往正东边的丛林。虽未道出具体原因,但从接待员的神情可料到,那地方定有些古怪。 是夜,安逸重逢久违的深度睡眠,一觉直至天亮。 看来这冲马沟偏是偏了点,但环境质量确实无可挑剔,若定位为都市中产的精神疗愈地,再搭配圈层营销,将私密社交作为卖点,哪怕以高出市场标准数倍的定价,精准客群也会排着队来送钱。 早餐后,安逸只觉睡意未散,故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向厨房讨了壶开水,打算回房泡杯茶醒神,怎料刚迈出餐棚,正巧碰上昨日那接待员。 “小安总,真是太巧呐,张总刚说想提前跟您聊聊。”说罢,接待员毕恭毕敬地望着身旁的青年男子。 张总的形象,着实与安逸的推想大相径庭,这家伙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青涩容貌与那 2. 末路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此次实地考察,安逸原计划带三名老员工同行,怎料分管副总非得换个实习生进来,声称新人的差旅补贴低,正好符合公司“开源节流”的方针,并在软硬兼施下,迫使安逸服从其安排。 可如今刚来项目不到一天,实习生竟离奇失踪,若是那家伙有个三长两短,作为团队负责人,安逸自是脱不了干系。 “今天一早,实习生便独自前往餐棚,说是吃完早饭后,先在营地里逛逛,顺便采风。原本我们约定九点半在二号楼外碰头,结果现在都十点了,还不见她踪影。”女同事焦急朝安逸描述道。 “小安总,我们…我们已经在营地找了整整三圈,并问了所有遇见的人,依旧毫无线索,甚至…甚至餐棚的师傅说,实习生早上根本没去吃早饭。”男同事吞吐补充道。 “别担心,营地外设有防兽电网,所有人员只能从前后门出入,我先遣人去调监控。”说着,张总冲眼镜男使了个眼色,此人立刻会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跟他一起去。”说罢,安逸立马跟上前,怎知被张总一把握住手腕,硬生生拽了回来。 “小安总,现在是会议时间,咱们还是先聊公事吧。”张总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并朝着安逸吩咐道。 “你…”安逸欲言又止,随即猛地将张总手掌甩开。 “记住,我尊敬您,正是基于这层合作关系。现在你的人不听招呼,即便是走丢了,那也不能影响正常工作开展。况且你跟去监控室也帮不上忙,不如踏实处理本职实务。”张总神色突变,言语间颇有些威胁的口气。 “小安总放心,咱们这营地特别安全,您先带团队跟张总开会,一旦有那名实习生的线索,我立刻跟您反馈。”见气氛一度尴尬,接待员立马摆下个台阶,随后快步追上眼镜男。 碰头会临时改在张总办公室,但过程极不愉快,这家伙当面否掉了安逸团队所有想法,并反复强调,这不是一家上市公司该有的水平。 眼下安逸无暇理会张总的刁难,其隐隐觉得这名实习生的失踪,背后绝对不简单。 虽说与实习生沟通不多,但安逸早为其打上了“谦卑”与“懂事”的标签,而且她那种初入社会的青涩感,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好事之徒身上。 “小安总,或许您跟团队需要再好好沟通,希望下次碰头会,不要再出现这些毫无亮点的想法,浪费我的时间。”张总将手中的资料向身后一扔,冲着安逸叮嘱道。 “明白,不过关于张总提到的‘人文卖点’,我并不是特别赞同。其一,此类野史人文,受众面不大,而且愿意接推广的平台极少,宣传效果可想而知;其二,如果我没有记错,私自开发文物遗迹,属于越红线行为…” 不等安逸说完,办公桌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电流声,片刻后,便听见接待员的呼喊。 「张总,不好了,那名实习生,她…她从防兽网上的窟窿钻了出去。」 “废物,你们怎么搞的,防兽网破损都没发现。”张总大怒,朝着对讲机训斥道。 “该死。” 安逸顿时口吐芬芳,随即夺门而去,两名团队成员见状,紧随其后。 五分钟后,营地监控室。 通过回放录像,安逸清晰地看到实习生钻过防兽网的破洞,并快速消失在镜头中。此时安逸百思不解,平日如此听话的年轻人,怎会突然不守规矩,贸然离开营地。 “啪。” 正值安逸疑惑之际,张总狠狠一耳光扇向监控室负责人,随后呵斥道: “摄像头正下方,磨盘大的窟窿,你们眼睛都瞎了吗?如果钻进来几只野狼,那我先把你们拿去当口粮。” “张总,现在必须请求您的帮助,麻烦派一支搜救队,我要去找她。”安逸竭力保持镇定,向张总请求道。 “自然,人是从我的营地走丢,那张某必须负责到底,但我不允许非专业人士参与救援,以免再出现意外。”说着,张总瞥了眼安逸团队三人。 “我精通各种户外技能,应付这种山沟,绰绰有余。”安逸连声反斥道。 “够了,小安总,我现在只想把损失降到最小。”张总将头扭向一侧,朝接待员继续道,“把小安总的团队带回房间休息,为了安全起见,多安排点人在营地外围戒备。” “安总,咱们先回去吧,现在时间紧迫,把黄金救援时间留给专业人员。”见安逸坚持己见,团队的男同事连忙劝阻道。 僵持之下,安逸无奈服软,遂再三拜托张总,务必找到失踪的实习生,随后命令团队成员,除非必要情况,不准离开房间半步,以免节外生枝。 当晚,餐棚师傅将食物送到各个房间,但安逸胃痉挛的老毛病却杀了个措手不及,单单闻到肉汤的味道,就已干呕不止,遂吞下两片药后,早早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安逸感到口干舌燥,迷糊中掏出手机,发现已是凌晨两点,而且此时营地仍没有信号,回想这两日来,自己竟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安逸艰难爬起身,正当其伸手抓保温杯之际,怎想一个不小心,竟将杯子碰下台面,加之杯盖未扣紧,水倾洒一地。 可这般动静,并未将同房间的人惊醒,其依旧保持安睡状态,呼吸均匀,看来这冲马沟的环境,着实有助眠的功效。 祸不单行,安逸只好揣上保温杯,打算先去餐棚讨点热水,再找些食物垫垫肚子。然而其慢步爬下绳梯后,却瞅见营地内无半点灯光,漆黑一片。 “奇怪,偌大的营地,怎么除了我们以外,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安逸暗自嘀咕道,随即按记忆中的方向,缓慢朝餐棚走去。 一顿东窜西撞,安逸不知不觉迷了方向,居然走到防兽网跟前。而正当其打算回头时,突然听到营地外的矮灌木中,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 出于警觉,安逸俯下身,尽量让脑袋贴近地面,随后仔细观察着灌木丛中的动静。 “你说那小妮子也真是倒霉,恰巧赶着灰爷祭祀,这下可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人都没了。”窸窣人声断续传来,听其声音,估摸着上了些年纪。 “你瞧这次来的家伙,不像善茬喃。早就劝张家小子别去招惹城里人,哪晓得他非说要干票大的哩。”另一个声音则年轻不少,浓郁的本地口音。 “这死了一个丫头,如果让其他三人跑回城,我们怎么脱得了干系。”年长者感叹道。 “放心,一个都走不掉哩,你忘了张家小子最擅长干甚?上次来的考察队,不全跟着车落到矮崖下,尸骨无存,就算有人来查,不也是归咎到车子问题噻。”年轻人信誓旦旦道。 “难怪今晚,赵家小子派人来拿了两副轮胎,看来那些城里人活不过这几天了。”年长者说罢,只闻灌木丛中又传来清脆碰瓶声。 “少喝点儿,这几天灰爷祭祀,若是遇到啥古怪,必须马上跟里头说一声哩。”年轻人叮嘱道。 听到此处,安逸脑中嗡鸣不止,其不禁自问,难道这两个家伙口中的城里人,说的正是自己团队?而那失踪的实习生,岂不已遭毒手。 安逸试图保持冷静,可周身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从未如此真切地接近死亡,让其无所适从。 眼下安逸唯一的念想,便是带着另外两名同事平安离开营地。 如今无法断定,冲马及周边官方是否与这帮人有瓜葛,故出于安全考虑,只能先回到大城市,再寻求警方的帮助,将歹徒一网打尽。 营地距离冲马近十小时车程,暂不说如何安全返回镇上,一旦安逸团队出现在冲马客运站,无异于自投罗网。 况且,张总根本没想过让安逸一行活着离开。 安逸小心翼翼地折返房间,可纵使其如何谨慎,营地内的监控依旧拍下他的行踪。所幸,此时监控室空无一人,至少在调取录像之前这段时间,无人知晓。 一夜无眠,安逸辗转反侧,经多番思考,其打算唤醒同事并商议对策。 可屡次尝试下,这家伙却怎么都叫不醒,虽然其呼吸频率正常,但心跳明显过缓,像是服用过某种抑制神经传导的药物。 恍惚间,张总办公室的沙盘从安逸脑中闪过,其不禁想到距离此处最近的乡镇,正是东边的坎龙,单从标 3. 灰爷祠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是日三点,众人准时在营地大门汇合,沿河前往东南方采风。 其间,安逸一行走走停停,交流甚少,除了叮嘱多拍些照片外,这家伙就只顾盯着手表上的罗盘,暗自规划逃离线路。而眼镜男则背着电棍,与众人保持大致十步距离,警觉地望着周遭丛林。 不过二十分钟,团队两名成员已是气喘吁吁,安逸立马开启说教模式,让两人务必加强锻炼,否则身体垮了,哪还有精力加班。 “实在不行了,这地方爬坡上坎,我的腰,我的背,还有我的小腿,全都快没知觉了。”团队男同事一把将背包丢在地上,顺势坐了下去。 “安总,咱们休息一会吧,再这样走下去,恐怕待会儿就只有让您,挨个将我们驮回去了。”女同事立刻应和起来,央求安逸稍作休息。 按计划,安逸打算离开营地四十分钟后再动手,为逃脱争取充足时间,怎料这俩家伙才走不到一半路程,便已精疲力竭,遂只好应下来,让他们原地休憩。 眼镜男见三人席地而坐,便也在十步外停了下来,顺势倚着棵大树,继续保持警戒。 在询问过两名同事关于景区创意的想法后,安逸随手从背包侧面掏出保温杯,可正当其试图打开杯盖之际,却突然起身朝眼镜男走去。 “大哥,辛苦你这一路跟着我们,有些事想跟你打听一下。”安逸和颜悦色道 “抱歉,不知道。”还不等安逸提问,眼镜男便严词拒绝。 “你这态度可不太对,怎么说我也是张总请来的客人,为了让方案更全面,我需要更多线索。”安逸右手紧握保温杯把手,随即怒斥道。 “我只负责你们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知。”眼镜男依旧态度强硬,甚至不睁眼看一下安逸。 “罢了,对牛弹琴。”安逸毫不客气地怼道。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拿你去喂野狼。”眼镜男大怒,转身一把抓住安逸衣领,厉声威胁道。 “抱歉抱歉,职业习惯,这口头语用顺嘴了,你别放心上。”安逸见势头不对,立马服软,连声道歉。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再休息一会儿就回营地。”眼镜男瞥了眼手表,随即吩咐道。 “大哥,你这一路也辛苦了,这有我出发前泡的茶,来点儿提提神?”安逸一边说着,一边将保温杯递给眼镜男。 “不喝。”说着,眼镜男从衣袋掏出瓶矿泉水,两口灌了下去。 “不一样,我这茶的内容非常丰富,你来瞅瞅。”安逸迅速拧开保温杯盖,并递到眼镜男跟前。 一时间,热气腾起,瞬间扑满镜片,不等眼镜男反应,安逸猛地将开水朝其泼去,纵有镜片护住眼睛,但这家伙面部其他区域被严重灼伤。 见眼镜男乱了阵脚,安逸赶在其拿起电棍前,抄着保温杯便狠狠砸向这家伙后脑勺,直至其倾然倒地。 “安总,不至于吧?你们就只是拌了句嘴而已。”男同事愣在原地,呆呆望着安逸。 “来不及跟你们解释,如果想要活命,那现在全都听我的。”安逸放下背包,从中取出一捆备好的扎带,继续冲着男同事命令道,“过来,把他的手脚捆上。” “安总,需要…需要我做什么?”女同事战战兢兢道。 “把保温杯拿上,去河边接满水,再加两枚清洁药剂。”说罢,安逸将一个小药瓶丢向女同事,并示意其动作快些。 不到一分钟,眼镜男的手腕脚腕被捆了个结实,随后安逸掏出一块破布,牢牢堵住这家伙的嘴,并抢走其身后的电棍。 “安…安总,这也太狠了吧?”看着安逸的阵仗,男同事愈加不解。 “如果他打算要我们的命,你还会手软吗?”安逸来不及回应男同事的质疑,又抽出一根扎带,绑在眼镜男的脚腕处。 等到女同事取水回来,安逸将两个香包递了过去,并吩咐一定要挂在脖子处,随后让两人穿上提前准备的外套,便匆匆朝东部丛林而去。 然而当男同事看到这粉色香包后,不禁陷入沉思,纵使多番思考,其仍觉得这东西不适合自己彪形大汉的形象,遂顺手塞进兜里,匆匆追上前。 谁曾想几经辗转,一趟普通公差,竟成了末路逃亡。 除实习生外,另两名同行员工皆是安逸的左膀右臂,虽然对这位领导的脾气颇有异议,但好在安逸是个有担当的家伙。即使部门普通员工犯了错,他也主动担下来,而且能争取的部门福利,自是当仁不让。 女同事珍妮,高级策划师,一头干练短发,平日总是穿着身黑色制服,行事风格与安逸无异,而男同事厉浦,平面设计师,创意天马行空,平日最爱泡健身房,但如今看来,他那身腱子肉,兴许都是靠蛋白粉堆出来的。 安逸掐着时间,估计晚上六点,营地会发现自己一行未返,即起疑心,并将在一个小时内找到被捆绑的眼镜男,如此算来,眼下足有四个半小时拉开距离。 况且,即使找到眼镜男,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从知晓安逸的行踪,只要能顺利抵达坎龙,则万事皆有转机。 据估算,以目前的速度,大概四天能够离开丛林,为了不引起怀疑,安逸在出发前并未携带太多物资,但应付这几日野外穿越,绰绰有余。 然而天有不测,刚过晚上十点,瓢泼大雨,轰然而至。 即使安逸提前备好雨衣,但这种山区强降雨,所需应付的情况难以估想。 狂风大作,寒意刺骨,虽已是初夏,可这林间的温度极低,冻得三人瑟瑟发抖。作为户外达人,安逸深知若在野外出现失温,后果不堪设想,故其试图找到避雨的地方,让团队暂时歇息。 既有山重水复,何缺柳暗花明。 绕过一棵大树后,安逸发现不远处有幢复古建筑。虽说这一路不见人烟,突然冒出个房子颇为蹊跷,但转念一想,即使夜宿鬼屋,也好过在外面活生生冻死。 安逸领着两人快步上前,直至屋檐下,方才看清这是座老祠堂。 建筑上了些年代,墙体斑驳,青苔满布,所幸瓦顶完整,躲避风雨倒是没有问题。而大门正上 4. 回光返照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见跟前景象,安逸下意识捏了把大腿,然而真切疼痛感,让其咬定这并非梦境。纵然胆大如斗,可普通人瞧着这状况,谁能保持镇定,加之若隐若现的抽泣声,使安逸愈加不安。 出于谨慎,安逸打算先离开祠堂再做计划,怎料大门竟凭空消失,而四周屋壁也不见窗户,天地墙之间捂得严严实实,俨然成了个牢笼。 “罢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搞鬼。”安逸轻笑一声,迅速起身朝神龛而去。 较之不久前的破败景象,此时这祠堂却已香火鼎盛。 四盏鎏金莲花灯,坐落乾坤艮巽四卦,正与祠堂方位相称,而其底座呈枝杈状,如鸡足矗立,柱杆两米有余,生数个莲花形烛托,依次安放着扁圆蜡烛,烛身均被镌以陌生文字。 映着火光,清晰可见神龛台璧上描有五幅完整的图画,从左至右,依次为呱呱坠地的婴孩、嬉戏奔跑的孩童、农作耕耘的成人及年近耄耋的老者,然而最后一幅,则是数名童子站在桥头,不知寓意何为。 虽说眼下祠堂气氛诡异,可安逸内心却愈发平静,香烛气息入脑,沁人心脾,耳畔哭泣声,恰若丝竹管弦,绕梁余音不绝于耳。 顺势仰头,安逸瞅着那盖帕下的神像脑袋,居然长了张动物脸,尖鼻啮齿,圆耳窄腮,三角眼,川字胡,即便工匠对其拟人化,并着以华服,但依旧能看出本体是一只老鼠。 “通常来说,这样的密室定会在神龛后设一处通道,而门锁密码正与壁画上的人数有关。”安逸突然大声自言自语道,随即快步向神龛后走去,怎料刚扭头,顿时被吓得个趔趄。 “这…这么夸张?”安逸面无表情,仅有嘴角抽搐不止。 神龛背后锁着个青年男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声。 “求你,救救我。”见安逸到来,青年男子立刻朝其呼救,可铁链缚身,只能艰难地拨动手指。 “你是谁?”安逸后撤半步,警觉道。 “灰藤,这间祠堂的主人。”青年男子竭力应道。 “既是祠堂的主人,为何会被困在这里?敢情你是山里的作祟精怪,被灰爷囚禁于此。”诡谲之下,安逸的状态逐渐疯魔,竟跟这陌生男子对上白。 “唉,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别说了,在这等死吧。”不等灰藤说完,安逸连声回呛道。 “别呐,好不容易遇到个灵光的人类,倘若你不救我,还不知又要被囚禁多久。”灰藤立马示弱,一改故作神秘的态度。 据灰藤所述,其本是这山头众多灰仙之一,得益于驱疫避灾的功夫,深受周边村民敬畏,故香火绵延数百年。而这间祠堂,虽几经翻新修缮,但本质上也算是个百年文物。 可不知怎的,近些年信徒数量锐减,除了数里外某村落的几个村民,便鲜有他人前来祭拜,因此灰爷祠逐步落败,成了如今这局面。 更让灰藤意料不到的是,一股莫测力量,强行剥去其仙格,并设金莲石方阵,将这家伙本体禁锢于灰爷祠内,不见天日。 如今两年过去,这阵法非但没有崩解,反而逐渐侵入灰藤的灵智,欲夺取其躯体。 “听君一席话,浪费五分钟。灰藤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两点,第一,现在是科技时代,你所说的封建迷信根本不存在,第二,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些铁链能被我徒手掰断,那如何困得住你?”安逸依旧不相信自己所见一切,故继续以应付客户的口气回怼道。 “一名同伴已惨遭毒手,你正带着幸存者躲避追杀,但是那帮凶穷恶极的家伙,并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再入罗网不过是时间问题。”灰藤倏然侧首盯着安逸,而其五官竟成了与神像相仿的动物模样。 “你…你到底是谁?”安逸并未被灰藤的样貌吓倒,反而震惊于其对自己的遭遇了如指掌。 “虽然我的本体不能离开祠堂,可我的眼睛却遍布方圆十里,只要你愿意帮我,晚些时候自会有人来救你。”灰藤未正面回应,仅抛出与安逸交易的条件。 正待安逸迟疑之际,祠堂中的蜡烛相继熄灭,顷刻间,这无窗门的空间内狂风大作,帆布纷飞,香灰肆意扬撒,迫使安逸紧靠墙壁,合眼避之。 片刻后,风止尘埃落,再睁开眼,灰爷祠又恢复那般残破景象。 “一切是梦吧。”安逸暗自嘀咕道。 此时安逸正杵在神龛后,背倚墙壁,而祠外风雨停歇,初日东升,借着窗户透入的光,可见原本灰藤所处的位置,直立摆放着一块墨色石墩。 安逸不解,倘若刚才经历的是梦,那自己为何会凭空出现在神龛后,而且现在靠墙的姿势,与闭眼前一模一样,难不成是梦游了。 可那神龛后的石墩,究竟是何物? 这墨色石墩呈笋状,上尖下圆,周身以朱砂描有四朵莲花,顶部贴着张符纸,虽不懂纸面的文字,但从提笔走势看,应与梦境中蜡烛上的一致。 安逸快步上前,俯身仔细观察,并通过与梦境中灰藤描述的对比,推测这石墩兴许是金莲石方阵。可看惯了大制作的仙侠剧,现在将这玩意儿称为阵法,难免寒酸了些。 几经思考,安逸猛地将脚踩在石墩顶部,并缓缓发力。随着石身逐渐倾斜,眼看下方冒出个大窟窿,口径不过一尺,深不见底。 “神神叨叨半天,结果阵法这就破了?”说着,安逸疑惑地蹲下身,可除了闻到一股檀香气味外,洞中并无任何异常。 眼下雨停风歇,安逸已来不及多想,其必须立刻领着两人赶路,否则一旦被项目方追上,后果不堪设想,可正当转身迈步之际,安逸却与珍妮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突然冒出来…” “安总,厉浦他好像不舒服。”珍妮来不及道歉,焦急地冲安逸说道。 安逸点头示意,径直朝厉浦走去,此时这家伙扣着帽子蜷缩在墙角,脸色煞白,周身抽搐不止。 见状,安逸将手掌按在厉浦额头处,却骤然眉头紧蹙,随即拉开外套的拉链,发现其脖子处出现大量红斑。 “安总,他这是怎么了?”珍妮连声询问道 5. 下下村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穷山穷水穷人家嘞, 灰天灰地灰篱下欸, 莫说天上有宫殿嘞, 地下藏着金娃娃欸。” 虽说这傻子口齿不利索,可唱起山歌却有模有样,其驮着昏睡的厉浦,气息依旧稳定,纵使安逸多番叮嘱这家伙小些声,但其仍纵情山水,难以自拔。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那傻子真的一点不累吗?我实在不行了。”珍妮竭力跟着众人步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冲安逸埋怨道。 “别说是你,我现在也够呛。这种行军式赶路,恐怕只有他的身体素质才能坚持下来。”说着,安逸指了指傻子的小腿,那清晰的肌肉线条,像是长期专业训练后的产物。 “安总,我始终觉得这傻子有蹊跷,他不仅卡着我们离开祠堂的时间出现,而且表现得太过热情。你说,他会不会是项目方抛来的鱼饵?”珍妮压低声音,凑在安逸耳边道。 “是的,蹊跷之处远不止于此,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厉浦的病情,必须赶紧替其治疗。”相较于傻子的出现,安逸反倒是对灰藤那番话耿耿于怀,殊不知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厉浦他…他能够痊愈吗?”看着昏迷的同伴,珍妮吞吐询问道。 “当然,户外徒步的时候,我也偶尔遇到这种情况。”安逸答得极其果决,随后不再多言,其紧了紧背包带,并示意珍妮坚持一会,待到了村子便可稍作休整。 于安逸而言,如今除了厉浦的病情外,稳定珍妮的情绪也至关重要。在面对同伴接连遇害与身染恶疾,源自本能的求生欲会极大程度左右思考,以至做出些不可理喻的举动。 方才珍妮提问时,其显得犹豫不决,若只是单纯关心厉浦的病情,那便最好,可若其心中逐渐将厉浦视为累赘,就需立马来支强心剂,否则无人知晓,其会再滋生何种想法。 时值正午,远处终见袅袅炊烟,三五成团的矮屋,于林间隐现。 步近村口,傻子的歌声戛然而止,其突然压低声音,冲着安逸等人道: “我们从侧面进村喃,免得见到那些讨厌的阿叔阿婶,又要追着骂我傻娃子嘞。”说着,傻子径直向左侧的缓坡跑去。 这村落不算太大,约莫三十户,兴许是饭点的缘故,一路未见其他村民。虽地处山脚缓坡带,可村庄内部却多有起伏,放眼那土砌屋宅,无一不倚坡而建,户前十来步石阶梯,略显陡峭。 而更奇怪的是,这每家户前梯步两侧,均分布着十来个土洞,口径不过拳头般大小,深不见底,兴许是某种动物刨的窝。 几经兜转,安逸两人跟着傻子步近一幢民宅,从外面看,这屋子应刚翻新不久。虽是土石砌筑的原始手法,但厚涂数层灰漆,让原本粗糙的墙面显得平整不少。 跨入房门,屋内极其昏暗,整个堂屋仅设有一桌四椅,旁侧墙上开了个神龛,虽然供奉的神祇盖着红色布帕,但安逸料定,布帕下必是灰藤无疑。 听闻堂屋有动静,傻子娘缓缓从主屋走来,只见其身着蓝色粗布衣,样貌不过五十来岁,却两鬓霜白,此时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安逸等人。 “娘嘞,有个客人生病了,你赶紧替他瞧瞧喃。”说着,傻子抖了抖背上的厉浦,并走至其母亲跟前。 待傻子娘稍许查看厉浦情况,便命傻子将其驮到东侧房间,随即朝着安逸说道; “无碍,那位客人染了猴腮子,在我们这地方常见咧,晚点我去采些草药,替他敷上便好。” 傻子娘口头上把厉浦唤作客人,可语气却极度不耐烦,像极了应付领导时的态度。 “大娘,我们进村的事,拜托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为隐匿行踪,避免被项目方发现,遂安逸客气地朝傻子娘嘱托道。 “不该说的话,咱娘俩绝不多言,但不该看的东西,还请两位客人不要看呐。”傻子娘并未正眼看安逸,其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朝东侧房而去。 “那是自然。”安逸连声应道。 纵使傻子娘的言行颇为古怪,但得知厉浦并无大碍,安逸不禁舒了口气,随后其掏出手机,却发现这下下村依旧没有信号。 瞅着傻子家的陈设,安逸大致推测出整个村子的情况,不通水电,交通落后,信息闭塞,俨然成为人类社会高速发展下,被彻底遗忘的地方。 “安总,你说这大娘可靠吗?”说着,珍妮顺手从桌下拉出根凳子,迫不及待地坐下休息。 “作为大山土著,必定有与自然共处的技能,其实我给你们的香包,也是一种乡间偏方。”安逸取下背包,从中取出干粮和饮用水递给珍妮。 “说到香包就来气,如果厉浦这小子听话,兴许我们明天就能赶到坎龙。”言语间,珍妮表现得颇为不满。 “不碍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也好好休整,等厉浦稍许回复,我们便启程。”安逸宽慰道,随即又掰了块风干牛肉递到珍妮跟前。 “安总,你说项目方的人会不会找到村子里来?”珍妮接过牛肉,可丝毫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其警觉地向安逸询问道。 “我觉得几率不大。其一,我们选择往东走,正是他们最不可能猜到的方向,其二,即便他们进了村子,但无人知晓我们的行踪,那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搜吧?”安逸悉心分析道,极力安抚着珍妮。 “可我还是很不安,尤其在进入村子后。”珍妮将“村子”二字,念得格外重。 “你只是太累了。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和厉浦,安全带回飞云市。”安逸将挂在包侧的电棍交给珍妮,随后起身将户门稍许掩上,继续说道,“你先在这休息,千万不要乱走,我去看看厉浦的情况。” “嗯。”珍妮长叹一声,并轻轻应道。 日落时分,在替厉浦换过两次敷剂后,傻子娘便赶往灶台前忙碌起来,而安逸则与傻子一同守在东侧房。期间,安逸试图从傻子口中获取些灰藤的线索,可这家伙嘟囔半天,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看屋外渐暗,傻子端来盏煤油灯,并俯身从边柜底部掏出个扁盒。 待安逸定睛一瞧,发现那盒子竟是个打火机,而且外形特别,像是前几年发行的镭射联动款,全国存货只有不到五千个,极为稀有。 至于负责这产品推广的机构,正是安逸供职的「多米诺」。 待傻子点燃油灯后,安逸一把抓过他手中的打火机,低声询问道: “这东西,哪来的?” “神仙…神仙给的。”傻子 6. 鼠面老妪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夜黑熄灯,莫问旁人,自来便是下下村的规矩,即使傻子娘说得掐头去尾,可安逸却不敢多问,其总觉得这农妇并未将自己当作客人,反而脸上随时挂着逐客令。 规矩如火线,可架不住求生本能,安逸见身旁的傻子鼾声如雷,遂悄声起身,蹑手蹑脚地朝厨房走去,试图找到家中水缸,以解燃眉之急。 安逸经过堂屋时,见门扉轻掩,遂朝着缝里瞥了眼,怎知看见傻子娘正蹲在神龛前,左手端着个土碗,右手持木勺,不断给一团黑影喂食。 “奇怪,大娘说子时必须熄灯,她怎么还在堂屋喂动物。”安逸自言自语道,随后继续杵在门外,留意着傻子娘的举动。 “灰大爷,多亏您老人家显灵,否则那床上躺的娃,早就一命呜呼嘞。”傻子娘一边说着,一边将碗中的吃食拌了拌,继续喂着黑影。 当听到傻子娘呼唤灰藤,安逸不禁心中一惊,其嘀咕着,难道那团黑影便是灰藤真身,故将双手扒着门把,试图将门缝拉宽几分。 按照悬疑话本的设定,主角偷窥时,往往会踩到锅碗瓢盆,以致行踪暴露。可此时的安逸,并不需要意外助推,其只觉胃中翻江倒海,来不及撤身后退,便猛地朝门缝吐出滩秽物。 “哪个。” 傻子娘猛然回头,只见其面容,竟不知何时成了只老鼠,尖鼻小眼,满是灰色绒毛。而其身后,正蹲着个长有老鼠脑袋的小孩儿,双唇沾满油腥,不断咀嚼着食物。 “误会,大娘,我就是去厨房找点水喝。你就当我不存在,继续喂他。”安逸尴尬一笑,随即指了指那鼠脸小孩,连忙解释道。 别看安逸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已炸锅,但这家伙念着与其当面失态,不如争取点儿逃跑时间,故假意镇定,竭力安抚着傻子娘的情绪。 “咯咯。” 不知何处传来声鸡叫,安逸下意识看了眼地板,发现自己吐出的秽物中,竟有颗完整的鸡头,虽已被炖得皮骨分离,却依旧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安逸暗暗咒骂,如今究竟到了什么鬼地方,人长着鼠脸也就罢了,晚上吞进肚子的鸡肉,居然也能秽土重生,冲着自己叫嚣不停。 “你不怕我?”傻子娘瞪着安逸,厉声质问道。 “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不仅给我的同伴治病,还替我们做了如此丰盛的晚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安逸尽力撇开话题,不往傻子娘的容貌上靠。 “我叮嘱过你,夜不出户,莫问旁人。既然破了规矩,那就休怪我不客气咧。”说罢,傻子娘猛然抽搐,其身体迅速收缩,不过弹指功夫,一只硕鼠从其衣服下钻出。 “别这样,我可是灰藤的客人…” 不等安逸解释,硕鼠纵身朝其扑来,眼瞅着谈判破裂,遂只能将大门合上,以避其攻势。 突闻一声闷响,估摸着硕鼠撞上了门板,安逸随即从兜里掏出根扎带,将两枚扣环相绑,暂时封住大门,随后径直朝柴房奔去。 “傻子娘变成了硕鼠,那傻子岂不也是老鼠?”安逸迟疑片刻,立刻调转方向,准备翻墙离开院落。 然而,珍妮和厉浦仍在屋内,若自己独自离开,那两名同伴岂不有生命危险。故安逸咬牙心一横,从院子里捡起把镰刀,快步折返堂屋。 步近堂屋,此时门后异常安静,安逸不解,方才虎视眈眈的硕鼠,竟倏然没了动作。 “难道刚才撞门那下,老鼠把自己给撞死了?”安逸自语,可还没来得及多想,顿时大呼道,“糟糕,他们俩有危险。” 堂屋处老宅中心位置,直通东西侧房,此时门后毫无动静,那硕鼠岂是已钻到珍妮或厉浦的屋内,无论其下手对象是谁,后果都不堪设想。 安逸来不及思考,其迅速用镰刀割断扎带,并猛地一脚将门踹开。谁知破门之际,发现屋内漆黑一片,如今别说硕鼠,哪怕是藏只狼在房里,恐怕也难以察觉。 紧了紧镰刀把手,安逸鼓起勇气迈进大门,其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缓步朝西侧房方向而去。 霎时间,穿堂风擦身而过,顺势将堂屋大门合上,安逸只觉寒意游走周身,殊不知是冷风拂面,还是身后杵着个不速之客,鸡皮疙瘩悄然遍布双臂。 不出片刻,安逸摸到西侧房的把手,此时屋内插着门栓,悄无声响。在反复推搡数次后,随着清脆的插销折断声,方才将门顶开。 映着窗外月光,安逸发现西侧房的床上被褥散乱,空无一人,其立刻警觉地环视屋内,却发现并无珍妮的身影。 压抑着不安情绪,安逸连忙掏出手机,试图用闪光灯将屋内照亮。怎料这家伙还未来得及打开锁,便通过映照月光的屏幕,看见自己身后出现张熟悉的女人脸。 “啊。” “砰。” 随着尖叫声与闷响乍起,安逸感到后背遭到硬物撞击,顿时失了重心,向前扑倒在地。 “珍妮,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安逸立刻大呼,随即扭头冲着身后继续道,“我是安逸。” “安总?”珍妮稍许迟疑,随即俯身试图将安逸扶起。 “先别动,让我趴会。你刚才用什么东西砸的我?实在…实在太疼了。”安逸示意珍妮先不要碰自己,并轻声询问道。 “您给的那根电棍,不过幸好,我还没来得及找到电源开关,否则你就真的躺下了。”珍妮尴尬应道。 “那我还得先谢谢你的不杀之恩。”安逸喘着粗气,稍微平复后,继续向珍妮追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当然,我听到有人猛地把大门踹开,并一步步走到西侧房跟前,所以才拿着电棍藏在这里。”珍妮信誓旦旦道。 “在踹门之前,还有没有其他动静?”安逸以为珍妮并未理解自己的意思,故强调道。 “没有,我睡得可舒服了。”珍妮不解地望着安逸,好似看着个怪物。 据珍妮所述,其不但在安逸破门前,没有听到半点声响,甚至不曾见堂屋有过光亮,而且其强调道,傻子娘回到主屋前,便已熄灭神龛与饭桌上的两盏煤油灯。 安逸愈加不解,自己明明看到堂屋灯火通明,傻子娘不仅喂着鼠面小孩儿,而自己也化作硕鼠,欲将自己挫骨扬灰,怎想在珍妮口中,竟成了个“平安夜”。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仅闻屋外窸窣虫鸣,风过枝头 7. 求援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安逸愈发察觉傻子娘有古怪,其毅然咬定,纵使昨夜见到的硕鼠是幻觉,但随后出现在西侧房门口的人,必是傻子娘。 从灰爷祠初遇傻子,再到落脚傻子家,这一路实在顺利得诡异,而且傻子娘自始至终提防着安逸,即便下下村不讲究待客之道,但其黑脸说好话的架势,着实让安逸费解。 短暂复盘,疑点逐一串联,可眼下安逸并无头绪,殊不知这一家人究竟盘算着什么。 “娘,安大哥他们都是灰爷的客人,怠慢不得呐。现在我马上去村长那瞅瞅,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办法嘞。”傻子突然吞吐道,可其竭力躲避着自己娘亲的目光。 “让你去采草药,还在这杵着干嘛嘞?等着药自己飞屋里来嗦。”听到傻子的提议,傻子娘立刻指向堂屋门口的药篓,连声斥责道。 见此状况,安逸猛地将大拇指甲按向中指根,以疼痛感迫使自己镇定,随后其瞥了眼傻子娘的表情,俨乎其然道: “大娘,既然是我的同伴失踪,那我自会去寻找,不过还劳烦你告知村长家的位置。” “你瞧,那客人房间被褥整齐,鞋子规整地放在窗前,估计被灰爷请去吃酒嘞,怕是回不来喽。”说着,傻子娘顺势望向西侧房内。 安逸顺着傻子娘的目光,疑惑地望向窗前,却看见珍妮床上的薄被,叠得格外方正,褥子像是被熨斗滚过般,无半点就寝后留下的褶皱。 而一双白色运动鞋,端正地摆在窗前。 “被灰爷请去吃酒?那是什么情况。”安逸连忙冲傻子娘询问道。 “别问喃,那是好事儿,被请去的客人过了桥,便到了对岸。”傻子娘转头盯着安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兴许下一位过桥的客人,就是你嘞。” 安逸自然不信这般传闻,从古以来,乡间便诞生各类异闻,或是山神娶亲,或是妖精设宴,但大多都是为了掩盖杜撰者罪行的产物,以恐吓无知村民。 如今珍妮失踪,安逸坚信这绝非鬼神作祟,而是人祸,并且极有可能是村中人所为。 不经意间,安逸在傻子娘脸上,突然看到昨夜那鼠面人的神态,遂连忙晃了晃脑袋,冲着两人说道: “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去见村长,麻烦大娘照顾我的朋友,如果他醒了,千万不要让他离开房间。” “放心,我们娘俩绝不会怠慢灰爷的客人,早上已替他换了药,喂了粥,但今天能否醒过来,还要看他的造化喃。”说着,傻子娘转身走向大门处,随即拾起药篓。 不知为何,现下傻子娘的说辞,较之昨晚又有了出入,而且安逸无意发现,其右手背倏然冒出块儿淤青,看颜色应是刚受伤不久。 “大娘,我这有跌打酒,活血化瘀…” “莽娃儿,你带客人去找村长,早去早回喃。我先去替客人拾些药,今天还要换三次敷膏。”傻子娘并未理会安逸,待向傻子交代后,背着药篓便匆匆出门。 如此局面,使安逸对傻子娘更为忌惮,可转念一想,除了这娘俩,整个下下村也找不到其他可求助的人。况且,若傻子娘真想置自己一行于死地,恐怕昨晚那顿饭菜,早就索了小命。 既然傻子提到向村长求助,那自然有他的考究,眼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以求尽早找回珍妮。 在傻子带领下,安逸奔着村西南一路小跑,其间偶遇三五村民,肩扛农具,满身泥土,应是早起务农归来。 村中道路,坑洼起伏,房屋三五组团分布,仅有少数院落独自成宅,而傻子家正是其一。如今看来,这下下村果真落后贫穷,不仅房屋残破不堪,而且往来不见任何现代农业工具,一切皆是最原始的状态。 除此之外,所有房屋均修建在半坡处,设有十来步石台阶,不知是应对自然条件而衍生的习惯,还是源自某种信仰的产物。 “兄弟,咱们这村里,怎么不见年轻人。”看着擦身而过的村民,无一不是中老年人,故安逸冲傻子询问道。 “年轻人都去镇上嘞,大伙儿有自己的路。”傻子憨笑着,半天才说出句完整的话。 然而傻子这番话,直击安逸内心,回想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何尝不是为留在城市而挥汗。 大学期间,学业与兼职两手抓,打工连轴转,毕业后,不分昼夜地加班,落下纠缠终生的病根。如此拼命,不也只求在飞云市,走出自己的路吗? 一刻钟后,安逸随傻子来到村长家。 与其他村民的院落无异,村长这房子同样以土石浇筑,粗犷的建筑工艺,不修边幅。四周的篱笆不过半人高,兴许除了种花草的功能外,并无他用。 “安大哥,这就是村长家,有什么需求,你好好跟他说嘞。我先去趟后山,帮娘一起采草药,你忙完后,就沿着原路返回喃。”傻子望着安逸,试图得到其肯定回应。 “谢谢兄弟,你快去帮大娘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安逸微扬嘴角,随即拍了拍傻子肩膀,示意他赶快去找大娘。 望着傻子走远,安逸悄然收敛笑容,并转身轻叩村长家院门。 “哪个,啥子事喃。”院内突然响起一老者声音,随着脚步临近,院门突然敞开。 见村长探出脑袋,安逸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朝其说道: “村长,我的同伴在咱们村上失踪了,希望您可以帮我联系村民,看有没有人知道她的线索。” 虽然安逸的真实诉求,正是希望村长带着他挨家挨户地去搜寻,但一来便提出这般冒昧的请求,实在有些不礼貌,故稍许调整措辞。 “你是哪个?我没见过你喃。”说着,村长准备掩上门。 “等等,人命关天。”安逸一把撑住院门,继续冲着门缝道,“村长,我可以付钱,你开个价,只要能找回我的同伴,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外乡人,这里不欢迎你嘞。如果你继续留在村里,不光是你失踪的同伴,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村长盯着安逸,低声威胁道。 “灰藤,正是灰大爷 8. 黄纸上的线索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来者约莫六十岁,身着素花衣裤,手持锈迹斑斑的柴刀,正站在距离安逸三步外,并以刀尖指着其脑袋,大声叫嚣着。 “瓜婆娘,你作甚呐。”见村妇凶神恶煞的模样,村长连忙起身,挡在其跟前。 “蠢老头,你晓得这娃子住在哪不喃?”说着,村妇顺势侧身,将刀尖指向村长鼻子。 “哎哟,你莫这样嘞,我已经劝这个娃子赶紧走,莫留在村子呐。”村长竭力安抚着村妇,可眼瞅着其不但没有消停,反而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蠢老头,这娃子沾了张寡妇家的晦气喃,要不刚才有人专门跑田里给我说,这屋子都要染上晦气嘞。”村妇猛然望向安逸,咬牙切齿道,“滚出去,不然我马上弄死你娃。” “误会,大娘,你一定是误会了。”安逸嗖地从凳子上跳起,连声解释道。 “老子数到三,你娃还不走,就莫怪老子的刀不长眼睛嘞。”村妇一边说着,一边朝安逸靠近。 “够了,你个瓜婆娘莫闹咧。”村长将安逸护在身后,并扭头朝其叮嘱道,“娃子,赶紧走,莫在村子里晃悠嘞。” 安逸虽心有不甘,但碍于这村妇情绪近乎失控,随时可能做出越格举动,遂向村长道谢后,拔腿跑出院落。 如今行踪暴露,前脚村民发现安逸住在傻子家,后脚便向村长家属通风报信,这一来二去,恐怕整个村子都会格外关注这异乡人。 安逸不禁给自己来了个大嘴巴,其反思着,为何不多加考量再来寻求村长帮助。如今非但没有收获,反而成为村民的焦点,接下来的路,恐怕举步维艰。 “豁出去了,两天之内,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珍妮。”安逸一咬牙,念着既已暴露,干脆快刀斩乱麻,自个儿挨家挨户去询问。 半日过去,安逸顶着饥饿走访了大半院落,然而面对这异乡人,整个下下村的村民或是闭门不见,或是秽语相向,更有甚至,抄着农具暴力驱逐。 屋漏偏逢连夜雨,安逸精疲力尽之际,胃痛不请自来,其下意识倚靠着矮坡,并从口袋里掏出瓶胃药,怎料开瓶倾倒时,一个纸团率先掉了出来。 安逸忍着苦涩,将胃药干嚼后咽了下去,随即打开这奇怪的纸团。 “邱三爷家,主屋床下。” 褶皱的黄纸上,以纤细笔触赫然写着八个字,待安逸默念后,其后背不禁隐隐发凉。 安逸兜里这瓶胃药,除了服用外,一直贴身携带,为何现下莫名冒出张纸条,而且这上面的信息无头无尾,难道是在暗示珍妮的位置。 局势发展太过蹊跷,迫使安逸不得不相信有鬼神作祟,其将纸条塞进兜里,迅速赶回傻子家,试图获取他们娘俩的帮助。 纵使村长反复叮嘱,张寡妇和张家小子被灰仙上身,随时可能再度作乱,但直觉告诉安逸,整个村子唯二可信赖的人,便只有他们娘俩。 奋力快跑,安逸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此时傻子娘并未回家,只有傻子一人坐在门槛上,从背篓里挑选着药材。 “兄弟,大娘回来了吗?”安逸稍许平复气息后,朝着傻子询问道。 傻子并未留意到安逸进了院子,遂被其吓了一跳,随后兴奋地回应道: “安大哥,我娘又去摘野菜喃。咱家田少,她怕给你们吃不饱嘞,所以去找些好东西。” 听傻子这番话,安逸顿生愧疚,猜忌让自己对傻子娘心生芥蒂,但人家却不辞辛劳,为了让餐食丰富些,竟又去山里找野菜。 “安大哥,你快进来坐一会嘞,我娘出发前把午饭放在水缸里镇着,我马上替你热一热呐。”说着,傻子招呼安逸进屋,自己则朝厨房方向走去。 霎时间,安逸萌生前所未有的想法,若傻子娘俩真是怪物,恐怕也是心肠好的怪物罢。可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其仍无法说服自己,打心底接受这般异想天开。 等待期间,安逸独自前往东侧房,瞧见厉浦仍在昏睡,但其体温和心跳频率已恢复正常,而相较前日,这家伙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如今棘手事情不断,安逸只能将厉浦托付于傻子娘俩照料,而自己则需在最短时间内找回珍妮,随即带着两人离开下下村。 十来分钟后,堂屋饭桌上,安逸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紧紧盯着傻子。 虽说这张家小子皮肤黝黑,但五官却挺端正,加上健壮挺拔的身材,若将其搁在城里并经由专业公司包装,即便再不济,那也是个日入四位数的网络红人。 “安大哥,这饭菜不合胃口喃?”瞅着安逸心不在焉的模样,傻子低声询问道。 “兄弟,有点事儿想向你打听一下。”安逸凑到傻子耳边,继续说道,“麻烦透露一点儿,咱村邱三爷的消息。” 当听到邱三爷的名字后,傻子顿时瞠目结舌,其支吾地朝安逸嘱咐道: “安大哥,邱三爷可不好惹嘞,你千万别去找他。” “没事,我就是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安逸故作镇定,不紧不慢道。 “那好,我告诉你。邱三爷是我们村的更夫,脾气古怪嘞,所以大家都不愿去招惹他。加之邱三爷长相怪异,白天睡觉,晚上打更,所以我们都叫他鬼三爷呐。”傻子竭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安逸明白自己的意思。 “打更?咱们这儿居然还有打更的习惯。”这陌生的词汇,不禁让安逸联想到古装剧中的情节。 “是嘞,每天晚上都打更。大家都说这邱三爷奇怪呐,打更几十年都未间断过,就像他不会生病嘞。”傻子缓缓点头道。 “昨夜我睡得很晚,确实没有听到打更的声响。那他家在什么位置?”安逸追问道。 “西北边的坡上,家门口有半个石狮子咧,但安大哥千万别去找他,他家里住着好些小鬼儿嘞。”傻子刚道出邱三爷家的方位,却又立马后悔,遂大声朝安逸叮嘱道。 “此话怎讲。”听到邱三爷如此神秘,安逸顿时起了疑心,故继续询问道。 “我听娘说过呐, 9. 阴宅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只见一身形佝偻的男人,缓步迈出院门,其左手提着灯笼,把柄上挂了面铜锣,右手夹着半截叶子烟,而锤头则别于腰间,映着灯笼火光,锤顶红布格外显眼。 安逸迟疑,若昨夜邱三爷正是拿这面铜锣打更,那动静自然不小,即使未经过傻子家院外,可下下村这巴掌大地方,总能听到点儿声响,但为何自己丝毫未察觉。 “哐。” 一声锣响割阴阳,安逸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够呛,其连忙瞅了眼手表,可距离十二点仍有半刻钟,殊不知邱三爷到底唱的哪出,凭空来了发响炮。 现如今,这响动愈加让安逸不解,倘若真在夜里听到锣声,别说引起注意,哪怕进入深度睡眠,也能被一锤子抡醒。 待虚掩院门后,邱三爷朝村口踱步而去,安逸下意识回头,却发现其屋内依旧火光闪动,但据傻子所述,邱三爷常年独居,茕茕孑立,即使屋内豢养小鬼,可哪有鬼怪喜光亮的道理。 望着邱三爷走远,安逸迅速起身,钻入院落后径直合上门栓,而这般操作,自然是提防邱三爷的回马枪。 据目测,安逸估计院落土墙一米五出头,单就邱三爷的身板,自然翻不进来。而合上门栓后,纵使这家伙中途折返,那也能为自己争取足够时间,以便从侧面翻墙逃离。 安逸从墙边拾起几个土罐,依次抵在院门内侧,用作简易警示器,随后其轻步至堂屋门外,待反复确认室内没有动静,遂试探性地推了把主门。 怎料这堂屋门同样是虚掩,咯吱一声,室内灯光倾泻而出,将庭院方寸间照得透亮。见此情况,安逸立马进屋,随即合上房门,以免这般光亮引起其他村民怀疑。 转身之际,耀光灼目,眼见十余盏油灯整齐搁在堂屋主桌,在火光映照下,室内宛如白昼。 在傻子口中,邱三爷家徒四壁,全靠村长的接济存活。 可哪个穷人会这般奢侈,人不在家却点了十余盏油灯,且不说成本几何,仅是这单薄的消防意识,就足够罚写几份千字检讨书。 仔细观察后,安逸发现邱三爷家的布局,竟与傻子家如出一辙。堂屋仅有一桌四椅,墙凿神龛,龛上神像头盖红帕,东西向分别设有侧房,主屋居正北,门开东北方。 安逸默念着,兴许下下村的风俗既已成规,不单是对灰藤的供奉,甚至渗透到每家房屋的朝向、分区及陈设,故其未曾多想,继续朝主屋方向而去。 相较于堂屋,主屋显得昏暗不少,但床头侧依旧设有两盏油灯,此时燃得正旺。安逸步至床前,顺势俯身钻了进去,而正当其伸手试探之际,竟察觉跟前地板有些松动。 安逸反复在周围敲了敲,随即凭声音咬定,正前方这地板下有空洞,遂继续循声找着虚实交接处。 “这里。” 安逸轻声自语,并猛地将手掌按下,眼瞅那块地板竟被翘了起来,而其正下方,赫然藏着一个口径狭窄的通道。 洞口仅有肩宽,当中漆黑一片,安逸立刻掏出手机,在闪光灯照射下,可见通道壁上设有木梯,径伸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安逸将手机收回口袋,并将松动的地板推向一侧,随后爬出床底,顺手从床侧端来盏油灯。经反复深呼吸,其暂时平复内心恐惧,故又毫不犹豫地钻回床底。 借用油灯,一方面是监控地下室空气含量,避免造成窒息,另一方面则是那闪光灯,白得实在渗人,加之此时安逸脑子里,大量“打开手机遇到鬼”的画面挥之不散,遂毅然使用这原始光源。 左手持灯,右手扶杆,安逸沿着木梯下行十来步,便已到底部。 “阴宅。” 一个生疏的词汇,从安逸脑中闪过。 跟前的房间大小,与邱三爷家主屋无差,唯独层高矮了不少。 此外,漆床漆柜,雕桌雕椅,各式制作精良的家具备置齐全,应是地下空气不流通的缘故,周遭弥漫着刺鼻油漆味。 而安逸推测此处为阴宅的依据,正是屋中央那口棺材。 活人住阳宅,那阴宅顾名思义,自然是给死人住的地方。 在某些偏远地区,如今仍保留着修建阴宅的传统,或是鳏寡孤独,或是罹患绝症,皆提前为自己料理好身后事,一旦察觉时日不多,便躺在棺材中等死。 这阴宅中的家具,虽不是名贵木材打造,但雕工细腻,漆艺匀称,能够看出主人家颇为上心。经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其上花纹多以祥云为主,佐以宫殿山水,估摸着是想表达仙去后的居所。 念着那纸条刻意将自己引向此处,必然有其目的,况且单凭邱三爷主屋那狭小通道,根本无法将家具及棺材送往地下,故这阴宅内定存其他玄机。 安逸将油灯置于桌上,随后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些线索。 可几经折腾,除了手上被划了几道口子外,安逸再无收获。眼下阴宅中这些家具,无一不是空盒子,若不是造价不菲,心血可歌,单从功能上看,恐怕与祭奠先人时扎的纸具无差。 一筹莫展之际,安逸将目光转向屋中央那口棺材。可此时棺材中丝毫未有动静,若珍妮真被囚禁其中,也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安逸再度端起油灯,缓步朝棺材走去。 怎想在火光映照下,原本漆黑的棺木,骤然间流光溢彩,恍如繁星缀银河,并伴着呼吸频率,烁动不止。 “金丝楠木。”安逸震惊道。 如此珍惜的木品,竟被山野村民用作棺椁材料,安逸倍为震撼。但更出乎其意料的是,较之普通木料的家具,这棺材的做工却劣质许多,不仅打磨粗糙,就连黑漆也涂得尤为随意。 近些年,金丝楠的产出日益减少,管控政策紧缩,别说拿这么大块儿做棺材,就算淘些做手钏的料,也够普通的二道贩子喝上几壶,如今没点儿背景,还真不敢做这生意。 来不及揣测金丝楠的由来,安逸忐忑地将双手按在棺材 10. 按图索骥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山里的天气阴晴不定,方才月朗星稀,转眼已是乌云密布。安逸刚离开邱三爷家不久,狂风倏起,如长蛇穿梭林间,一时枝杈横摆,草叶纷飞。 眼见骤雨降至,安逸加快步伐,可纵使如何避开打更方向,但邱三爷犹如阴魂不散,其声响始终徘徊在百步外,忽远忽近,高低起伏。 所幸村中道路并不复杂,安逸循着记忆的方向,迅速窜进一片竹林。恍惚间,两侧草地仿似有东西穿行,紧随安逸脚步,可四方打望后,其并未见任何异常之处。 随着惊雷乍响,周遭动静愈加放肆,虽不见邱三爷的身影,却听其癫狂般敲击着铜锣。安逸只觉聒噪难耐,周身悄然爬满鸡皮疙瘩,遂下意识捂紧双耳,继续朝傻子家方向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逸终于瞅见傻子家的院门,故连忙朝屋侧跑去。待距离围墙咫尺之际,其一把撑住边沿,纵身翻进院子,随即倾身倒地,肆意喘着粗气。 铜锣声戛然而止,眼下安逸脑中嗡鸣不断,仅能听见剧烈心跳与颤抖呼吸。 缓了好一会儿,安逸忐忑支棱起身,可这般响动后,整个下下村不闻鸡鸣犬吠,依旧悄无声息,似乎所有村民及家畜都已消失,仅留下空村一座。 安逸百思不解,可奈何睡意袭来,遂迷糊上前推开虚掩的主门。待其进屋后,随手合上门栓,不等褪下满是油漆味的衣裤,便倒在西侧房酣然入睡。 是夜,雷电交加,风雨张狂。 原本沉寂的下下村,突然闹腾起来,田野间的劳作吆喝,集市上的车水马龙,乡镇客运站外喋喋不休的拉客声,各种响动此起彼伏,不断在安逸耳畔徘徊,挥之不去。 “呼。” 安逸猛然惊醒,随即按开手表,发现此时仍不到凌晨四点。 鬼压床后,安逸睡意全无,明明已是身疲力竭,可大脑却格外清醒,故起身倚着墙壁,继续筹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白光闪过,片刻后又是一声惊雷,只闻回音久久在山中荡漾。不经意间,堂屋内响起物体落地声,顿时引起安逸注意,其屏住呼吸,仔细留意着房间外的动静。 “咯吱。” 堂屋门被人从外推开,赤脚行走的声音缓缓朝内而来。在短暂犹豫后,声响逐渐向东侧房而去,随后那房门一开一合,便再无动静。 安逸心中大呼不好,来者目标极可能是昏睡的厉浦,而且珍妮的失踪,兴许也是此人所为,遂从桌上端起个土陶茶壶,轻手轻脚地朝东侧房跟去。 此时东侧房门紧闭,安逸侧耳贴着门板,却听不到任何响动,故心中不由得冒出最坏的猜测。 情急之下,其两脚踹开房门,只见混沌当中,一团黑影正趴在厉浦床边。 安逸顿时急了眼,抄起茶壶便向黑影砸去,怎料那家伙非但没有躲开,反倒正面撞上安逸,待挡下茶壶后,其一把钳住安逸手腕,使之动弹不得。 “安大哥,你作甚呐。” 黑影之下,正是傻子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安逸颇为震惊,并厉声质问道。 “柴房瓦顶被风吹坏嘞,雨水一直往里灌,睡不了人呐。”见安逸怒气冲冲的样子,傻子连忙解释道。 据傻子所述,柴房半边瓦顶被掀翻,一时成了水帘洞,无法住人,因而这家伙打算在堂屋将就一晚,遂借助薄木片,从屋外挑开门栓。 出于关心,傻子决定先来看看厉浦的情况,再顺便替这家伙换次敷剂,怎料遇上失眠的安逸,差点闹了误会。 “实在抱歉,是我太心急了。”安逸尴尬不已,连声致歉道。 平日看傻子不太灵光的模样,谁想身手倒是不错,仅一个照面功夫便转守为攻,两招下来,竟让安逸毫无还手之力。 “不碍事嘞。”见安逸不再生气,傻子又憨笑起来。 不过眨眼,傻子便从墙柜中取出床棉絮,规整地铺在床侧,并示意安逸早些歇息,厉浦交由他来照料。 “有劳兄弟了。”说罢,安逸径直离开东侧房。 漫长的夜,安逸感觉自己经历了太多,大脑高频运转,难以合眼。直至风停雨歇,东方泛白,才稍许有了睡意。 翌日,日上三竿,安逸疲惫地爬起床,只觉周身酸痛不已,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顿。 此时西侧房桌上,摆着两个馒头及半碟咸菜,可屋内并不见傻子娘俩身影,遂待简单填饱肚子后,安逸再度前往东侧房查看厉浦的情况。 步经堂屋时,安逸突然想起邱三爷家的布局,与傻子家如出一辙,不禁猜想这房子主屋下,是否也存在类似的阴宅。顶着疑惑,安逸决定稍后潜入主屋一探究竟。 “安总,我这是怎么了?”见安逸来到床边,厉浦骤然睁眼,有气无力道。 “你小子终于醒了,害我担心了好久。”安逸激动不已,待看见厉浦脖颈处的红斑已淡去后,继续说道,“没事儿,小问题,再休息两天我们就离开。” “我感觉做了好长的梦,身体被掏空。”厉浦勉强一笑,缓缓道。 “你小子就是平日胡思乱想多了,不知做的什么鬼梦。瞧你这憔悴样,要不要吃点东西。”说着,安逸指了指桌上的两个馒头。 “不了,早上有位大娘喂我吃了些清粥。对了,珍妮在哪,怎么没见着她。”少了珍妮的大嗓门,厉浦似乎有些不习惯。 “她…她跟大娘去采野菜了。怎么样,是不是出乎意料?”安逸稍许迟疑,连忙编了个理由,毕竟厉浦初愈,不能再受刺激。 “没想到呐,我们「多米诺」高贵的都市丽人,居然还有上山下乡的一天。”纵然厉浦竭力表现出轻松的状态,但肉眼可见其仍非常虚弱。 “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尽管当大爷,有什么需要吩咐就好。”安逸悉心叮嘱道。 “安总,这我可承受不起。瞧你这架势,难不成是打算回公司后,将我的绩效全部扣光。”从未见过安逸这般说话,厉浦顿时紧张起来 11. 硕鼠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纵使从漆柜中探头的人,正是傻子娘,可安逸依旧被吓得浑身一颤。 加之烛火映照下,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愈加恐怖,不禁让安逸怀疑此处并非阴宅,而是阴间。 眼下,傻子娘手腕处的白布不翼而飞,背上包袱也瘪了不少,看来这阴宅之下果然还有秘密。安逸仔细捉摸着,既然此地名为下下村,那一下为阴宅,二下岂不真通地府。 片刻后,傻子娘利索地翻出漆柜,并端着油灯继续朝上爬回主屋。 只闻傻子娘脚步声在主屋徘徊许久,直至其穿过堂屋并离开院落,安逸方才松了口气。待反复确认屋内再无动静后,其小心翼翼地钻出床底,再度点燃那半截蜡烛。 突如其来的一出,使安逸顿时有了头绪,但在探索阴宅下的空间前,其打算先检查金丝楠棺椁中的情况,试图找到些有关傻子娘俩的线索。 安逸将双手按在棺材板顶端边沿,吃力地推出半米敞口,眼瞅当中摆着个扁木盒,大小与文件收纳夹相仿,周身仅有少许雕花装饰,若不是形状特殊,安逸甚至怀疑其是个骨灰盒。 “笔记本电脑。”打开木盒后,安逸不禁诧异道。 偌大的金丝楠棺材,竟拿来存放一台笔记本电脑,这点着实让安逸费解。 更何况这偏远的下下村,别说是笔记本电脑,恐怕连半部收音机也找不到,而如今棺材里放的,竟还是去年最新款的游戏本。 安逸触动开机键,但迟迟没有反应,遂估摸着,若非硬件受损,那必定是长期未使用,导致电池进入休眠模式,而应对此问题,仅需接入电源激活即可。 来不及合上棺材,安逸匆匆爬上主屋并跑回西侧房,待取出移动充电宝后,其立即折返阴宅,轻手轻脚地为笔记本接上电源。 “滴,滴。” 巨大的开机声,蓦然回响在阴宅,安逸连忙将笔记本抱在怀里,试图用物理方式降低音量。直至笔记本完全开机,其找到侧面的静音键,关闭后仍反复确认了数次。 “密码?”见密码输入界面,安逸顿时陷入沉思。 秘密提示栏赫然写着“母亲姓名首字母缩写”,着实难倒了安逸。虽然这家伙推测,笔记本的拥有者正是傻子,可入住两日来,其也未曾听到傻子娘提及自己的姓名。 转念一想,安逸又发现疑点,以傻子目前状态,连说话都不利索,根本不可能鼓捣电脑这种玩意儿。况且这还是最新款的游戏本,价值不菲,像傻子家这样的经济条件,如何负担得起。 半分钟后,由于安逸迟迟未进行操作,电脑自动进入屏幕保护模式,一幅熟悉的壁纸,蓦然呈现于眼前。 葱葱绿树当中,玻璃幕墙耀光闪烁,塑胶操场上各式涂鸦旗帜纷飞,人声鼎沸,而这影像背后,正是安逸的母校,飞云市电子科技大学。 但这图像中的建筑及操场,均是翻修后的模样,遥想十多年前,安逸刚入学那会儿,整个老校区破烂不堪,教学楼外立面的瓷砖东缺一块,西碎一片,而操场上除了黄土,就只剩两个掉漆的球门。 飞云市电子科技大学,全国工科类排名前二十,比上不足却比下有余。但因家庭原因,安逸在毕业后被迫放弃考研,可天无绝人之路,迷惘当中,「多米诺」欣然为其敞开大门。 安逸推测,这张相片绝非源自网络,而右下角的班级及姓名水印,正是其想法的佐证。 拍摄者,张衍航,运动康复专业,拍摄时间2020年4月13日。 回想那日在村长家,村长将傻子娘称为张寡妇,而这台笔记本的归属者则是张衍航,故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至于拍摄时间,正是去年春天,飞云市电子科技大学建校五十周年纪念日。 作为优秀青年校友代表,安逸受邀出席母校纪念日,并为即将毕业的学弟学妹分享工作经验。其清晰记得,影像上那些涂鸦的旗帜,来自学校各个兴趣社团,其中正有自己曾负责的桌游社。 如此想来,傻子身上疑点颇多,明明一年前还是电子科技大学高材生,怎么转眼就成了脑子不灵光的家伙。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彻底摧毁一个前途可期的年轻人。 犹豫地关上电脑,安逸久久不能平复,待稍站片刻后,其处理掉翻看痕迹并合上棺材板,随即端起蜡烛,直奔漆木矮柜而去。 世事无常,人生难料。 步至漆柜前,安逸一把掀开盖子,眼瞅着当中空空如也,与邱三爷家的情况无异,随后左手持烛,右手轻扣底板,只闻清脆声响乍起,骤然发现端倪。 安逸按住底板右侧,缓缓向下发力,只见左侧板随之沿中轴被翘起,而其下又出现另一条通道入口。 相较于下往阴宅的通道,眼前的入口显得更窄了些,安逸估摸着,恐怕自己需要夹着双臂才能进入。几番尝试后,其无奈放下蜡烛,随即紧缩肩膀,吃力地钻入漆柜下的小洞。 下层空间,面积及高度与阴宅相差无几,沿着木梯下行十来步便触底,但出乎安逸的意料,此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黑暗。 一侧墙壁正上方,凿以十来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微弱光线萦绕洞口,仿似寿命殆尽的射灯。安逸迟疑,这空间明明处于地底深处,为何会出现来自外界的自然光源。 “斜坡,石阶,下下村的地势。”安逸低声嘀咕着,直至傻子家院落的影像出现在脑中,顿时自语道,“没错,正是落差。” 整个下下村地势多起伏,村民屋宅均是倚坡而建,户前修有十来步陡峭石阶梯。因而,即使是房屋下的阴宅,那也高出道路平面一大截儿,至于这下层空间,其顶部则近乎与道路持平。 至于安逸初到村子所见的孔洞,如今看来,也并非动物刨的窝,而是人工所为。 借以处理后的中空竹管,将其倾斜固定在疏通的土孔中,内侧居高位,倾斜向下,衔接内外两个空间。 落地站稳后,安逸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边跑过,遂连忙打开手机闪光灯。 “叽叽,叽叽。” 霎时间,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安逸身前跳过,其身体足有碗口般粗细。安逸见状,连忙顺着那老鼠 12. 玉山行·上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三百年前,中原地区局势动荡,战乱纷争不断,百姓苦于赋税徭役,怨声载道。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连续三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时任都安县令尉迟钦,因私开粮仓救济平民,惨遭朝廷抄家。 原本诏令上仅让扣留尉迟府财物,举家流放西漠,怎料抄家官兵竟大开杀戒,血洗满门。一夜屠戮后,尉迟家上下七十二口,除离家游历的小公子外,无一人幸存。 话说这尉迟公子,虽出自书香门第,却生性放荡不羁,不喜仕途,自幼便跟武馆老板习得一身好功夫。时值弱冠之年,其辞家游历江湖,与武林高手饮酒论剑,逍遥自在。 历行期间,尉迟公子听闻家族变故,骤然怒发冲冠,可碍于只身一人,势单力薄,加之朝廷派重兵搜寻其下落,遂只好先南下暂避风头,再伺机为家族复仇。 尉迟公子乔装为落魄商人,一路逃亡至南蛮。 随后几经波折,暂落脚于卡尔瓦,一座衔接中原商道南端与诸多小国的重要枢纽,其打算在此稍作休整,再继续南下,寻找父亲曾提及的异乡远亲。 眼下没了家中接济,尉迟公子难免囊中羞涩,纵然靠抵当随身玉佩换了些救命钱,却也只能精打细算,以作糊口之用。别说往日青睐的琼浆佳酿,如今就算普通米糟,也不敢多饮。 途经一家装潢朴素的客栈,尉迟公子估摸着,这地方吃食应不会太贵,遂欣然入店,向小二买上几个馒头,随后在客栈大厅找了个角落,坦然将包袱一丢,席地而坐。 这店小二倒是个热心肠,立马替尉迟公子端来碗茶水,即使这家伙仅支付了两枚铜板,却丝毫没有嫌弃之意,并反复叮嘱其客栈茶水免费,尽管饮用。 尉迟公子旁侧桌上,坐着两名男子,矮个儿身穿粗麻短衫,脚边放着竹编货箱,应是个往返多国的行脚商,而高个儿头戴斗笠,一席劲装,腰挂赤柄长剑,眉宇间煞气颇重,看样子像是江湖浪人。 “这位大侠,瞧您那剑鞘残破不堪,着实与这身行头不符。”行脚商突然指着浪人的佩剑说道。 浪人并未应声,仅瞥了眼行脚商,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剑,乃剑士之魂,若想人剑合一,必然需要一柄宝剑…” “难道你想贩剑于老子不成?”不等行脚商客套完,浪人厉声呛道。 “大侠多虑,小的虽行走多国,但只做茶叶买卖,并不贩剑。”瞅着浪人一脸不屑,行脚商连忙解释道。 “那就闭嘴,老子吃完饭还要赶路。”说着,浪人取下佩剑并猛地拍在桌上,试图恐吓这不长眼的行脚商。 怎料行脚商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加放肆,其将佩剑缓缓推开,并贴近浪人耳旁,低声说道: “大侠,不知您是否听过玉楼?传闻那地方遍地宝贝,别说区区一柄佩剑,就算灵丹妙药,飞仙典籍,皆是数不胜数。” “老子才不关心什么玉楼,你若再不住嘴,信不信老子送你见玉帝。”面对这叨叨不停的行脚商,浪人勃然大怒,一把拽住其衣领。 眼瞅着浪人动真格,行脚商立马示弱,其挣脱束缚后,背上竹箱便向店外跑去。 听闻两人对话,一旁的尉迟公子反倒对玉楼生了兴趣,其连忙追出店外,拦住行脚商的去路,并在反复询问下,打听到有关玉楼的传闻。 距离此处向南二十里外,有玉山一座,终年披翠,人迹罕至,传说在晴朗夜晚,寻山中一赤色巨石,随后朝北边最亮的星星方向而去,便可见玉楼。 然而玉楼中究竟有什么,那行脚商也说不清楚,其仅提及自己行走玉山周边,而关于玉楼的传闻众说纷纭,或是倾城佳人,或是神兵利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但凡有意寻玉楼者,皆是有去无回。 听到此处,尉迟公子眉头一蹙,大声朝行脚商质问道: “既然你知道寻玉楼者有去无回,那为何还要诓骗他人前往。” “您是指刚才那个浪人?”行脚商望着尉迟公子,眼瞅这家伙虽然愤怒,但眉眼间并无杀气,故继续解释道,“今日一早,我在城外见那浪人抢人财物,夺人性命,行为实属卑劣,所以出此下策。” “罢了,我姑且信你,快走吧。”说罢,尉迟公子示意行脚商赶快离开。 “大侠切记,那玉楼万万去不得。”待屡番叮嘱后,行脚商匆匆朝城外而去。 于尉迟公子而言,财宝佳人自是不感兴趣,但眼下自己穷途末路,复仇无术,若能在玉楼中寻得机缘,兴许不久便可将奸佞绳之以法,使尉迟家沉冤昭雪。 尉迟公子见天色尚早,凭脚力半日便能到玉山,故折返客栈,又向小二买了些馒头,并讨了整整一囊热水。期间,这家伙瞥了眼方才蹲的地方,发现那浪人也已没了踪影。 置办妥当,尉迟公子转身上路,不过两个时辰,便已至玉山附近。随即其根据太阳方位,推测此时不过申时,故找了棵大树,借着荫蔽稍作歇息。 恍惚间,树林深处传来呼喊声,尉迟公子顿时警惕,待细听后,其察觉那声音撕心裂肺,惊恐万分,料定是遇上危险,故连忙起身,循着呼喊方向而去。 穿过一片矮灌木丛,尉迟公子见有三人影在前,遂悄然掩身树后,静观其变。 两名衣衫朴素的青年男女,正被一彪形大汉持刀堵住,而待尉迟公子定睛一看,发现那持刀者,正是早时在客栈所见的浪人。 谁知家伙竟比自己腿脚还快,早早便埋伏在玉山,继续干着劫道勾当。 可尉迟公子仔细琢磨后,咬定这浪人并非对玉楼无意,与之相反,其此行正是奔着玉楼而去,至于这对青年男女,恰巧和这恶徒撞了个正着,沦为待宰羔羊。 “大侠,我们俩真的身无分文,还请高抬贵手,饶了我们。”青年男子跪地求饶,而其身旁的女子不断抽泣着,只字未言。 “你喊呐,继续叫呐,老子倒要看看,谁来救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浪人将剑指向男子,盛气凌人道。 “大侠,我们夫妻俩是来山里替孩子求药的,身上真的没有多的盘缠。”说着,男子颤抖地护住身后背篓和女子。 “那好,老子就留你媳妇一条命。”浪人猥琐一笑,径直将剑朝男子刺去。 危急关头,一枚石子撞上剑身,强烈颤抖迫使浪人丢掉剑柄,稳下重心。待定住脚步后,浪人勃然大怒,其冲着树林中污言秽语,试图刺激伏击者现身。 “好狗不挡道,好狗不叫唤,然而你两点都没做到,看来你并不是条好狗。”尉迟公子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从树后走出。 “嚯,老子还以为来者何人,原来是早上在客栈啃馒头的乞丐。既然你也不长眼,那老子就一并收拾,也好让这家伙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浪人指着青年男子,威胁道。 “嗖。” 顷刻间,尉迟公子指尖又弹出一枚石子,直击浪人额头,顿时其脑袋炸开花,鲜血汩汩直流。 “老子要了你的命。”浪人忍着剧痛,拾起佩剑,直奔尉迟公子而去。 “嗖,嗖。” 尉迟公子定身不动,两枚石子随即正中浪人双眼。 惨叫声倏然贯耳,只见那家伙双膝跪地,不断揉搓着眼睛,直至鲜血顺着手臂,染透其衣衫。 “在下不喜杀人,却也容不下恶人,如今废你双眼,以示惩戒。若能活着走出玉山,那便算你命不该绝,若身亡此处,权当作阎王爷想收你。”说罢,尉迟公子转身离去。 可不等尉迟公子走远,那青年男女便快步追上前来。随后,男子拽着女子,两人倾身跪地,颤抖地说道: “感谢恩公救命之恩,我夫妻俩无以为报,只能行礼以示谢意。” “大哥大嫂,这礼我可受不住,况且这种恶徒,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尉迟 13. 玉山行·下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你这肉眼凡胎,自然瞧不出妖孽真身,其用锁灵环封住妖气,定是欲进我玉楼夺宝。” 说罢,童子唤来铜镜,使之凌驾于农夫头顶,骤然间,金光如梭,径直将其身形淹没。 尉迟公子见状,猛地将佩剑插入地面,随即拔起泥土朝那童子挥去,待其拂袖遮挡之际,这家伙竟飞身而上,一把将铜镜揽入怀中,以胸口挡住金光。 “你们快走,这俩小屁孩儿交给在下即可。”尉迟公子吃力地抱着铜镜,连声朝夫妇俩喊道。 眼下农夫手腕的铜镯已没了踪迹,周身长出浓密的黑毛,不成人样。 稍许迟疑后,农夫迅速起身,待牵起农妇提上竹篓,蓦然化为黄烟钻入地下。 “区区凡人,竟敢阻挠本仙铲除妖孽,你…” 不等持镜仙童说完,那铜镜中的金光,尽数被尉迟公子纳入体中。此景顿时引其目瞪口呆,甚至回头看了眼那操控拂尘的同伴,以示不解。 “方才尊敬你,故唤你一声仙童,没想到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就算那夫妇俩身上有妖气,但至多算是普通精怪,而你张口闭口的妖孽,那‘孽’究竟在何处?”说着,尉迟公子将灵气散尽的铜镜,顺手丢向那童子。 可此时正值持镜童子出神,一个没注意,竟被飞来的铜镜砸中脑袋,只闻其放声大哭,冲着台阶上的同伴喊道: “师兄,这个凡人欺负我,呜呜。” 看着童子这架势,尉迟公子倏然乱了阵脚,遂快步上前替其揉搓受伤的地方。怎料接触小家伙脑袋之际,只觉彻骨寒意透过手掌,游走周身,遂不禁打了个哆嗦。 “师弟,既然这位公子已通过金光验身,那你便先行歇息,接下来由我领他去见楼主。”手持拂尘的童子立身大门正前方,其依旧面无表情,厉声吩咐道。 “遵命,师兄。” 话音刚落,便瞅着受伤的童子捡起铜镜,随即化身一个纸笼,不过其顶部稍许有些瘪,颤颤巍巍地飘回玉楼,悬挂于顶层屋檐下。 “他没事吧?”尉迟公子尴尬地望着另一位童子,轻声询问道。 “无碍,公子请放心。我这师弟自小顽劣,方才之举有失分寸,还请见谅,接下来便带公子去见楼主。”童子长袖一挥,大门自行敞开,只见当中混沌一片,难勘楼内真容。 虽然童子口头数落着师弟,可刚才这小家伙下手也不轻,若村妇再被拂尘撞上几回,纵使没丢小命,可缺胳膊少腿儿是在所难免。 不假思索,尉迟公子快步行至童子跟前,随后在其引领下,迈入门中混沌。 转眼间,黑暗消散,金光乍现,待尉迟公子再度睁眼,顿时被身前景象震撼。 从外面瞧着直指天穹的楼宇,怎想屋内竟是纵伸朝下,深入地底。放眼望去,逐层连廊铺满灯盏,中空处漂浮着各色纸笼,一道长阶从尉迟公子跟前直通楼底。 童子凭空挥袖,阶梯左右出现赤青两团光晕,待仔细一瞧,便见当中另有洞天。 赤色之后,天降烈火,熔岩喷涌,隔着幻境就能感受到灼热之气,但透过那青绿光影,则见苍山吐翠,仙雾袅袅,一派生机盎然。 “请公子择其一而行,楼主正在下方正殿等候。”童子指着前方,朝尉迟公子吩咐道。 “每条道路都可选择?”尉迟公子略显迟疑,故反问道。 “自然,公子请。”童子应道。 “那我就选中间的梯步吧。”说着,尉迟公子从两道光晕间的夹缝穿过,顺着楼梯快步直下。 然而跑了不过十来阶,尉迟公子顿觉身体不受控制,竟又顺着原路退了回来,停在童子跟前。 “公子说笑了,这一步也是玉楼的规矩,请择路。”童子冷不伶仃道。 “你们这玉楼,规矩还真多,妖怪不让进,楼梯不让走。罢了,就左边这条路。”尉迟公子指着那团赤色光晕,不耐烦道。 “公子好胆识,这修罗路将使人历经万苦,体会…公子,公…” 还未等童子讲完,便瞅着尉迟公子一番热身,随即猛地扎入赤色光晕中,没了踪影。 时间回转,万物归始。 漫天红云之上,太阳初升,只见一赤脚孩童于熔岩上肆意奔跑,其身后俩先生抱着书籍拼命追赶,却始终抓不住那小家伙,直至其间距离越来越远。 不过眨眼工夫,孩童便已是弱冠之年,其手持长剑,穿梭于烈焰当中,斩尽魑魅魍魉。怎料回头时,却发现身后血染长河,成群亡魂在赤红光晕笼罩下,化为灰烬。 数道紫雷从天而降,径直劈在青年背上,其随即双膝跪地,猛地将佩剑插入焦黑泥土。顷刻,熔岩从大地裂隙中喷薄,吞没青年身形。 一呼一吸间,斗转星移,突闻马蹄声乍起,千万铁骑直冲宫殿。只觉热浪迎面扑来,雕栏玉砌瞬间化为火海,黑烟滚滚,充斥天宇。 待尘埃落定,身披金甲的中年男人,迅步从宫殿中走去,其手提人头,待一声大喝,将之弃于高台下,任由士兵争抢踢踹,血肉涂地。 时至此处,天色愈发深沉,终入墨色,那高台轰然坍塌,众士兵随之化为尘土。 景象再度变迁,一老者孤身立于苍凉大地,遥望远方。眼见天空翻起波澜,潮水涌动,不出片刻,碧水倾泻而下,翠色光晕模糊视野,万物湮没。 直视迎面而来的巨浪,老人不着表情,其缓缓闭上眼,等待命运轮回。 “咕噜,咕噜。” 四季更迭,年月交替,转眼间,大地又是春暖花开,朝气蓬勃。 “小友,老夫为你准备的见面礼,可否喜欢?” 恍惚间,尉迟公子耳畔有人轻语,其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在楼底大殿。一棵擎天巨树立于中央,枝繁叶茂,根脉深入地基,与玉楼融为一体。 尉迟公子稍微上前,望着树下老者,询问道: “老先生,您就是玉楼主?” “正是老夫。”老者微微点头,随即道,“方于在修罗路中,小友已了却心中夙愿,手刃奸佞,替尉迟家上下七十二口报仇雪恨。” “您能窥探在下的内心?”尉迟公子警觉道。 “并非老夫窥视,而是小友主动倾诉。凡来玉楼者皆有心愿,如今看来,小友便是欲求神迹相助,以为族人复仇。”玉楼主脸挂笑意,淡然道。 “但在下也听说,凡入玉楼者,有进无出。”尉迟公子连声质问道。 “没错,不过即使知道有进无出的规矩,但小友仍是欣然前来,想必你复仇的执念不小。”玉楼主应道。 “老先生此言差矣,起初在下确实想来玉楼求机缘,但步经那炙土后,在下已无此意。”尉迟公子义正言辞道。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绿光从天而降,片刻后,只见一满脸胡茬的男子出现在大殿,其背着个竹篓,毕恭毕敬地朝玉楼主走去。 “抱歉小友,老夫需先替这位先生实现愿望。”玉楼主朝尉迟公子示意后,转身冲着大胡子说道,“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我已按照先生的要求,将最珍贵的东西带来玉楼,以献于先生。”说着,大胡子将竹篓上的花布掀开,其中竟躺着个熟睡的孩童。 “回去时,没有被人看见吧?”玉楼主随即追问道。 “没有,先生赠与的灵药法力通天,服用后便能隐去身形,不被人察觉。”大胡子一边谄媚地望着玉楼主,一边应答道。 “那好,接下来老夫便将你送往玉顶天宫,从此摆脱凡尘俗世,登升仙界。”玉楼主凭空唤起那竹篓,使之飘于身前。 弹指间,竹篓中的孩童没了身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煞白纸人,其在半空回荡数圈后,落脚至大胡子跟前,牢牢盯着其眼睛。 眼见孩童化为纸人,大胡子却未露出半分怯色,仅贪婪地笑着。 “跟着引路童子去吧,尽头便是玉顶天宫。”云楼主向地面一指,绿色光晕再现,而那纸人迅速钻入其中。 “感谢先生大恩。”大胡子连声道谢,随即跳进光晕。 这诡异的一幕,让尉迟公子百思不解。 玉楼主见状,连忙解释道,此人正是经历通天道后,临时改变替孩子求药的想法,欲交出最珍贵之物,以换取永留玉顶天宫的资格。 尉迟公子恍然大悟,其入门后所见的两团光晕,赤色者为修罗路,步入其中将历经世间百相,而青色者则为通天路,想必那方山水洞天,定有摄人心魄的玄妙。 “数百年间,小友是唯一选择修罗路的人,老夫佩服。”玉楼主客套道。 “但凡经历通天道的人,无一 14. 夜遇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听傻子吞吐讲完故事,着实将安逸憋得够呛。虽说这家伙口齿不利索,但逻辑倒是清晰,如此长篇幅的叙事,竟被其讲得井井有条,情节跌宕起伏。 “安大哥,你相信玉山的存在嘛?”傻子迫切地望着安逸,试图得到其回应。 “或…或许吧。”安逸犹豫道。 口头说是如此,但安逸在心中,其早就替这故事打上天方夜谭的标签,无论是玉山玉楼,亦或草木成精的玉楼主,兴许都是前人为了掩盖某些事实,继而编造的谎言。 至于故事中的尉迟公子,说不准就是在玉山脚下睡了一觉,而其所见所闻,大抵是梦境罢了。 如今安逸并无暇顾及下下村的过往,其必须在今夜做出决定,究竟是只身前往乡镇求救,还是继续留在此处,一边照料厉浦,一边搜寻珍妮的下落。 “兄弟,请问距离下下村最近的乡镇在哪?”安逸冲傻子询问道。 “古尔镇,不过那地方不好走,要翻山喃。就算村子里熟路的人,也要走上两天嘞。”傻子迟缓地竖起左右手大拇指,立在脸颊两侧。 “那坎龙呢?距离下下村有几日距离。”安逸连忙追问道 “沿着出村的路,一直朝前走,千万不要进山里,四天就到嘞。”说着,傻子又竖起左右手的食指,依旧立在脸侧。 “四天,若脚步快些,或许三天能赶到坎龙。”听闻路程与自己预估得差不多,安逸自言自语道。 听傻子讲述,平日村民晾晒的干野货,均会委托村口的王姓夫妇俩,带往坎龙市集上帮忙售卖,这也是下下村人唯一的收入来源。如若村民需要采买日常所需,也都请这对夫妇代劳。 王姓夫妇每月初出发前往坎龙,中旬回村,而两人背上的竹篓,承载着整个下下村的期望。 “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见傻子木讷点头后,安逸继续说道,“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回来,请你帮我照顾好他,务必不要向其他村民透露,家中有外乡人。” “安大哥,你要去坎龙吗?”傻子不解,随即询问道。 如今看来,这傻小子就是被口吃给耽搁了,其脑袋并非想象中那般愚钝,加上人畜无害的表情,活脱脱的羔羊一只。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说着,安逸拍了拍傻子肩膀,示意其不必担心。 “安大哥放心咧,我娘叮嘱过,让我这几日都照顾着生病的客人。你应该也累了,赶快去休息吧呐。”傻子憨笑道。 自此,安逸已敲定接下来的计划,而当其看到傻子无邪的表情后,骤然又少了几分焦虑。 今晚,安逸将再去邱三爷家一探究竟,若仍未有珍妮的线索,则连夜赶往乡镇,拨打电话以寻求警方帮助,假如沿途搜索到手机信号,自是最好不过。 几经权衡,安逸决定不考虑更近的古尔,不单因为山路险要,存在诸多不测因素,而且按傻子所述,即使当地人也容易迷路,眼下自己只身前往,实在没有把握。 坎龙,无疑是最佳选择。 谢别傻子后,安逸折返西侧房,途经堂屋时,其发现主屋门扉紧闭,缝隙间不见半点光亮,念着应是傻子娘劳累了一天,早早就熄灯歇息,遂不曾多想。 稍许收整行李,安逸随即眯了两个钟,掐着十一点便立刻翻墙离开傻子家,循着竹林方向快步跑去。 月色姣好,林间铺满银尘,微风拂面,倍感神清气爽。较之那晚聒噪锣声贯耳,如今置身这片竹林,竟多了几分流连忘返。 恍惚间,道路尽头传来木棍敲击石板的声响,不过片刻,前方蓦然出现个红色身影。 待安逸定睛一瞧,发现那是位身形佝偻的妇人,其拄着锄头,背着硕大的箩筐。 于大都市而言,十一点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可放眼下下村,此时已是灯盏尽熄,除了犬吠与虫鸣外,不闻半点声响,现下突然在林间看见个活人,着实瘆得慌。 安逸下意识放缓脚步,只见那红衣妇人迟缓踱步,并持锄头有规律地敲击石板路,仿似在释放某种信号。 “按照高阶密室逃脱的套路,这种具有明显节奏的信号,通常与摩斯代码挂钩,然而这荒郊野岭,我去哪儿找对应的解码手册。”安逸暗自嘀咕道,随后又使出常用套路,狠狠用大拇指甲抵着中指根。 疼痛感使安逸咬定,眼前所见依旧是现实,况且这会儿还未过子时,不到下下村宵禁的红线,或许这红衣妇人就是个普通村民,只是动作迟缓了些,导致其回家时间稍晚。 毫无逻辑的推测,支撑着安逸壮胆前行,随着两者距离逐渐拉近,其终于看清那妇人的脸。眼窝塌陷,颧骨突出,耳朵浑圆,法令纹如同两道沟壑,深嵌皮肉当中。 “村长家属?”看到这熟悉的面容,安逸不禁轻声自问道。 虽然跟前这妇人,与村长家所见之人五官无异,但气质仪态却相差甚远。 回想被持刀驱逐那日,叫嚣者凶神恶煞,一副要将安逸生吞活剥的架势,若没有村长阻拦,兴许已是血染堂屋。 “大嫂。” 待红衣妇人近在咫尺,安逸鬼使神差地朝其招呼了一声,却并未得到回应,但隐隐可听到,那背篓中有断续声响,好似指甲正不断挠着竹片,听得人心中发毛。 安逸转念一想,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加快脚步,试图远离这不速之客。可谁曾料到,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红衣妇人猛地扭过脑袋,直勾勾瞪着安逸。 蓦然间,锄头敲击地板的声响变得急促,那妇人杵在原地,周身不断摇晃着,口中振振有词。 “不要去,那是陷阱呐。” “不要去,那是陷阱呐。” “不要去,那是陷阱呐。” 红衣妇人突然发疯般朝安逸吼道,声音沙哑,撕心裂肺。 见此状况,安逸拔腿就跑,可纵使妇人纹丝未动,但其声音却紧随而来,如那日遭遇的贯耳锣声,眼下依旧挥之不散。 不知跑了多久,妇人的声音骤弱,转眼便没了动静,待再三确认其未追上来后,安逸倾身倚靠在路旁竹杆上,放肆喘着粗气。 区区一片竹林,居然有媲美专业音乐厅的沉浸感,若不是接连在此遭遇灵异事件,安逸还真想仔细研究一番,以弄清是何种自然条件,竟能产生如此奇妙效果。 一刻钟后,安逸再度来到邱三爷家外的缓坡处,其找了片矮灌木丛隐匿身形,随即观察着院落中的情况。 眼瞅着窗内仍然火光通明,应是堂屋又点了不少灯盏,但下下村采购物资极其困难,殊不知邱三爷,其从哪儿弄来如此多灯油。 咯吱一声,堂屋门倏然敞开,只见邱三爷手持铜锣与提笼,躬身迈出,待朝屋外反复打望后,其上前推开庭院门,径直朝村口方向而去。 望着邱三爷走远,直至冲天锣声乍起,安逸立刻将随身背包丢在灌木丛中,并依照那晚的路径,悄然潜入主屋。 下至阴宅,安逸在角落找到相仿的雕花漆柜,随后小心翼翼打开盖子,揭起垫在柜底的厚麻布。 霎时,微弱光亮透过底部木板的缝隙,映照于漆柜内壁,明灭间如红霞升腾。 看来两处阴宅的结构无异,柜下皆有洞天,可较于傻子娘豢养硕鼠的漆黑地穴,眼前这光亮着实有些诡异。 安逸如法炮制撬开底板,便瞧见下行通道被火光照得透亮,尽头断续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安逸将手机塞进裤兜,艰难钻过漆柜底部的空隙,随即顺着贴墙木梯径直向下。 然而,此处结构与傻子家地底略有不同,一堵土墙完全挡住木梯,安逸竭力放缓步伐,并在其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到达底部。 侧身倚靠土墙,安逸缓缓探出脑袋,而那正对面的墙壁上,满满挂着两排油灯,地底空间仿似白昼。随着目光推移,安逸竟看到内侧角落蹲着两人。 “珍妮!?”< 15. 魂归飞云市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察觉有人正不断推搡着,安逸吃力地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趴在沙发卡座上。 周遭昏暗的环境光,刺眼的射线灯,酒杯交错间烟雾四起,加上嘈杂音乐与欢呼声,熟悉的景象呈现眼前。 “小安总,你这酒量咋退步呐,赶快起来,别让客户看笑话。”推搡安逸的男人,信誓旦旦道。 “托马斯?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安逸瞧清此人,正是自己的直属领导,遂连忙起身,诧异询问道。 “怕不是刚才酒保那下,将你小子的脑袋砸坏了吧。”说着,托马斯替安逸揉了揉后脑勺。 据托马斯所述,刚才花式调酒师傅失手,径直将酒瓶砸向酣睡的安逸,可想这家伙实在睡得太沉,纹丝未动,甚至打起了呼噜,引得卡座众人大笑不止。 安逸撇开托马斯,自行揉搓着后脑勺,只觉醉酒感与轻微疼痛,交替刺激着大脑,滋味难以言表。 可这真切体感,让安逸更加不解,明明不久前还在邱三爷家的地下室,怎会转眼就回到飞云市。 夜店音乐愈发聒噪,在酒精与烟草作用下,安逸眼前的画面开始抖动,重影交叠,反复循环,直至嗡鸣贯穿脑海,片刻后,耳畔仅有沉重呼吸声。 “托马斯,小安这算工伤呐,要不让他先回去休息。”坐在托马斯另一侧的中年男人,顶着音乐大声喊道。 “年轻人,就应该好好锻炼,这才喝了几瓶就倒了?等张总来了,我再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托马斯一边说着,一边将安逸身前的酒杯倒满。 “这就是上市公司领导的气魄,今天可真是学到了。”中年男人谄媚道,随即端上酒杯,望着托马斯与安逸两人。 恍惚间,安逸觉得这人长相有些熟悉,尤其是口鼻,但几经回忆,始终想不起何时见过。正值安逸迟疑之际,托马斯猛地用膝盖朝其大腿一顶,示意赶紧端起酒杯。 “承蒙…对了,请问您怎么称呼。”面对陌生的客户,安逸尴尬询问道。 “哈哈,托马斯,看来小安确实伤到了脑袋。”中年男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头朝着安逸继续道,“我姓黄,单名一个尚字,你叫我黄哥就成,既然咱们合同都签了,那就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黄尚?”安逸嘀咕道。 “没错,黄尚。如今冲马沟景区的营销方案,就全权交给小安呐,我们老板可是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指名让你带团队去实地考察。”说着,中年男子熟练地替两人倒满酒。 安逸并未接茬,其回想出发冲马前两天,确实来过这家夜店,可当时只有几个熟悉的同事,大伙儿畅聊公司八卦绯闻,言语肆无忌惮,气氛哪像现下这般压抑。 不等安逸理清思绪,托马斯又是一肘顶在其腿侧,随后连忙起身,大声招呼道: “嚯,终于等到张总您了。” 不知来者何人,竟让平日心高气傲的托马斯,话语间多了几分谄媚。安逸随之起身,待仔细观望后,发现其正是冲马沟景区的负责人,张总。 眼下这家伙穿衣风格年轻不少,潮牌加身,踩一双限量版的篮球鞋,右手揽着个年轻女孩,浓妆艳抹,着装暴露,就是仪态差了些,举手投足毫无气质。 张总并未理会托马斯,其径直走到安逸跟前,并伸出右手礼貌道: “安逸,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还是在全球创意大会。当时我给你递过名片,可惜一直没有回应。” “抱歉张总,我确实记不起来了。”安逸轻握张总右手,尴尬应道。 “安总你好,我叫小茶,很高兴认识你。”见安逸松手后,张总身旁的女孩一把握住其右手,毫不见外。 “你好小茶,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说罢,安逸立马抽回手,可这小心翼翼的举动,顿时引得女孩咯咯直笑。 众人坐下后,张总颇有兴致地聊起冲马沟项目的事儿,托马斯亦附声应和,可安逸却无心参与讨论,茫然望向舞池,其间眉飞色舞,充斥着荷尔蒙的气息。 转眼间,舞池灯光骤暗,几道闪雷特效横跨顶部屏幕,环绕音效极其震撼。 片刻后,干冰机轰鸣运转,烟雾徐徐升腾,绵延浩渺,映照着地面屏幕的绿光,仿佛能见仙山浮空,长瀑入凡,当中袅袅仙乐不绝于耳。 “这夜店换老板了?表演如此接地气。”作为熟客,托马斯不禁诧异道。 “明天我要先回项目,后天一早你就带团队出发,到时候我的人会冲马等候。”张总向安逸推来杯酒,并盯着其眼睛吩咐道。 “我的团队能力有限,这个案子接不了,实在抱歉。”安逸顺势推回酒杯,勉强一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总微微蹙眉,质问道。 “字面意思,根据贵司提供的资料,我并没有把握做出让张总满意的方案,所以还请找其他团队。”安逸淡然解释道。 “多米诺是上市公司,市场口碑颇佳,可如今这番操作,不知将契约精神置于何处?”张总追问道。 “安逸,你脑子坏了?公司把机票都给你们订好了,现在给我说接不下来。”不等安逸回应,托马斯一把抓住其的衣领,厉声吼道。 “冲马沟这个案子,自始至终都是你在安排,除了拿部门绩效威胁我,你还有什么计俩?既然迫切地想捞油水,那你自己去吧。”安逸猛地挣脱托马斯,并在众人注视下,迅速离开卡座。 安逸清楚,眼前无论是梦境,亦或现实,自己都不能带团队前往冲马,重蹈覆辙。 穿过拥挤人群,安逸钻出夜店,湿冷空气顿时让其清醒几分。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安逸在路边找到自己的车,随即依靠着电线杆,掏出手机准备叫个代驾。 下单之时,安逸察觉有人正朝自己跑来,可当其刚转过头,便被托马斯一拳掀翻在地。随后,这家伙俯身抓起安逸头发,朝其脸上啐了口唾沫,准备再来上一拳。 “住手。”张总蓦然出现在托马斯身后,并一脚将其踹倒。 “托马斯,案子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但如果今晚闹出人命,恐怕咱们都脱不了干系。”黄尚警告道,并将托马斯扶起。 “估计安逸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不如就先让黄尚送他回家休息。至于冲马沟的事情,明天我就再多待一天,下午到你们公司详谈。”张总望着托马斯,安排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冲马…” “黄哥,你先把安总送回去,瞧他又在说梦话了。”小茶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连声朝黄尚喊道。 一番僵持,安逸无奈应下,在送走张总一行后,黄尚将安逸扶上车,自己则坐上主驾,并随手从兜里掏出副眼镜。 然而,当安逸看清黄尚戴上眼镜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 此人,正是在冲马沟见到的张总跟班,为了摆脱其监控,安逸甚至朝这家伙泼了一壶开水。如今冤家路窄,竟又在这虚实难辨的世界里,撞了个满怀。 “按照你发的定位,车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会。”黄尚将手机架在空调出风口,并向安逸叮嘱道。 “有劳黄哥,我的脑袋实在有些痛。”安逸感谢道。 托马斯刚才那拳确实有些分量,让安逸缓了许久才回过神,其躺在副驾不断揉搓着太阳穴,直至安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颠簸逐渐将安逸摇醒,而其放眼望去,只见车行于破旧厂区内,周遭格外荒凉,不见半个人影。 如此路况,安逸咬定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不好意思,这都是张总的意思,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下让他丢脸。除非,他是个死人。”黄尚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五指反复点触着大腿。 安逸发现,自己双脚已被捆上扎带,动弹不得,而这废弃厂区荒无人烟,恐怕呼救也无人回应,实属穷途末路。 直至黄尚将车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其立刻下车并将安逸从副驾拽出,狠狠摔在地上。 待安逸吃力抬起头,便瞅着十来个身着黑色西装,头戴墨镜的壮汉,正将自己团团围住,而其中两人快步上前,猛地踩住安逸手腕。 黄尚蹲在安逸身前,一耳光扇在其脸侧,怒斥道: “安总,刚才不是嘴挺倔吗?继续说呀,吼呀。” “你动我试试,市区里那一路摄像头都是证据…” “啪。” 黄尚又是一耳光,不屑道: “没错,摄像头是拍到我载你出城,但如果我们俩都死于车祸呢?”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人拖来根水管,并将出水口递到黄尚手中。 “你想干嘛。”安逸忍着手腕被踩踏的剧痛,吃力道。 “可能安总不太喜欢喝酒,那我就请你喝点水,管够,管饱。”说罢,黄尚捏住安逸鼻子,将出水口强行塞进其嘴里。 浑浊液体,源源不断涌进安逸口中,酸涩气味充斥鼻腔,其感觉自己腹部正不断膨胀,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肚皮将被活生生撑爆。 叫天天不应,安逸万念俱灭,任由黄尚一边灌着污水,一边肆意辱骂。 “管下留人。” 一声呐喊响彻废弃厂区,但那声线极其细腻,缺了几分气势。 片刻后,小茶从厂房顶端一跃而下,可落地重心有些偏,竟将左脚鞋跟给撇断了。 如此出糗,小茶面露不悦,其 16. 张家往事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寒意袭来,安逸接连打了数个喷嚏,当其睁眼之际,发现自己并未在公寓,而是躺在一处浅滩,身侧河水湍急,阵阵凉风刺骨,众纸人亦没了踪迹。 眼下,安逸浑身湿透,手脚腕缠着几节断掉的麻绳,更奇怪的是,其湿身躺在野外,非但没有失温,甚至胸口与腹部的衣物尚有余热。 “阿嚏。” 河风刮来,痛如刀剜,安逸顿感身似坚冰,四肢僵直,寒气贯穿五脏六腑,十指不由自主地抽搐。其随即紧咬牙关,艰难翻过身,可几经尝试,始终无法支撑起手臂与大腿,久久在原地挣扎。 安逸清楚,若不能及时替换衣物并恢复体温,恐怕自己熬不过今夜。 可放眼望去,这荒郊野岭间人迹罕至,恐怕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更何况如今安逸体能殆尽,已无求生的气力。 “梦中有灰藤及时相救,可跟前是现实,哪会有奇迹发生。”安逸心中暗道,随后放弃求生,将头埋在浅滩的泥土中。 回到现实,安逸亦是万念俱灭,这几日的遭遇不断在其脑中闪过。或许出于职业习惯,其凭借尚存的意识做了个复盘,总结出自己犯下的三个致命错误。 “第一,偏执顽固,只要公司拿出策划部荣誉这招,无论是何等棘手的案子,自己总是不考虑他人想法,义无反顾地揽下。” “第二,自视过高,从到冲马那日起,自己做的每个决定,无一不是自负的产物,进而将团队成员步步推向深渊,进退维谷。” “第三,我就是个蠢货,废物。” 安逸的情绪骤然失控,其双手竭力刨着身侧泥土,嘶哑怒吼,眼见细碎石子划破其皮肤,鲜血沾满掌心,并顺着手腕逐渐浸染湿透的袖口。 倏然间,窸窣脚步声于远处草丛响起,只闻来者匆匆,不过片刻,便已出现在安逸跟前。 待安逸抬头一看,发现来者竟是傻子,其背着个大竹篓,手提土瓷瓦罐,正冲自己憨笑着。 “兄弟?”见来人正是傻子,安逸吃力道,然而其更愿相信,这不过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安大哥,我娘叫来救你嘞,再坚持一下呐。”说着,傻子放下背后竹篓,并从中取出条毛巾。 只见傻子麻溜褪下安逸的衣物,替其擦拭全身,其后给他换了身干衣裤。 紧接着,傻子将土磁瓦罐递给安逸,叮嘱其抱在胸口,随即从竹篓里取出根长汤匙,搁在旁侧。 接触瓦罐的瞬间,安逸只觉暖流源源而来,故不禁将其整个揽进怀中,让近乎凝固的身体得以喘息。 所幸,安逸手上的几处伤口不算太深,傻子替其简单清理,并绑上白色布条。待一切处理妥当,傻子揭开土瓷盖儿,眼瞅白雾腾起,罐中装着满满的热鸡汤。 随着热汤入腹,安逸体温缓缓回升,而其身体亦逐渐恢复知觉。傻子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经一阵翻叠,将两个馒头递到安逸跟前,示意其赶紧垫垫肚子。 “兄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而且还准备如此充分。”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安逸向傻子询问道。 “灰爷告诉嘞。我娘说今夜灰爷托梦,提到安大哥有难,务必备好热汤及干衣,前往瓦尔河的大树下呐。”傻子双目瞪圆,比画道。 关于动物入梦,安逸确实有听过类似坊间轶闻。 相传,习有灵智的动物为地仙,除了民间熟识的五大家外,万般生灵皆有化智的可能。而这类地仙无法直接与人类交流,其往往会在梦境中传达自己的诉求,以达成合作关系。 对于这一现象的解释,亦是众说纷纭,但安逸更偏向于气味说,即动物通过自身散发的气味,刺激人类的中枢神经,继而对梦境产生影响,让入梦者难辨虚实,宛若身临其境。 “张衍航,你到底还要演多久?”安逸突然话锋一转,质问道。 “安大哥,你在说啥嘞。”傻子不知所措,连声应道。 “虽然竭力表现出智商低下,口齿不清的样子,可严密的思维逻辑却出卖了你。而你刚才包扎的手法,想必也是经过专业训练吧。”安逸伸出手,将收边规整的布条展示在傻子跟前,反问道,“职业习惯?” “安大哥,我…” “我很感激这几日的照顾,但我只想要一个真相,麻烦告诉我,好吗?”不等傻子解释,安逸继续追问道。 傻子杵在原地,思考许久才缓缓说道: “抱歉,我确实是装的,但这都是为了保护我娘,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三人。” 事已至此,傻子毅然卸掉伪装,其尴尬地望着安逸,试图解释,却欲言又止。 “若不知从何说起,那就我问你答。”安逸紧了紧披在后背的衣服,朝傻子继续道,“你所说的话,究竟哪些是真的?” “整件事情的始末,都离不开下下村的信仰,而那关于玉楼的传说,其实还有另一个结局。”傻子轻声道来。 玉楼脱险后,尉迟公子折返中原,恰逢机缘巧合,归于镇西王麾下。自此,尉迟公子南北征战,刀口喋血,终一将功成万骨枯,登入高堂,受封镇西将军。 亲手为家族雪恨,尉迟公子辞官隐退,重归玉山。 在此,公子于山脚修建别院,种植成片龙竹,并仿着玉楼的样式,在别院下替那农家夫妇设衣冠冢,而顶部则临摹修罗路与通天道中的景象,以矿石颜料描有壁画。 可不知为何,尉迟公子的别院外,时常有人放置野味山珍,仿似有意赠予其享用。出于好奇,尉迟公子在院中暗地观察,却发现那些食物竟是由几只硕鼠衔来。 自那以后,尉迟公子便于衣冠冢下新设灰仙祠,并用竹竿将其与外界相连,而神龛上立灰仙像,每日替换贡品,以供其与子嗣享用。 直至尉迟公子病逝,附近村人前往缅怀,并发现其宅院的玄奥。 可众人误以为尉迟公子设阴宅,并借供奉灰仙之法,以求飞升化境,故玉山附近的村民相继模仿,久而久之,便传下这看似荒诞的习俗。 在接下来的百年间,关于灰仙的传说变得愈加扑朔迷离,而有心之人甚至将其作为敛财手段,诓骗百姓。 经巫祝怂恿,玉山周边村落大兴修建灰爷祠,以榨取普通村民的积蓄。 “自那以后,玉山周围的村落都开始供奉灰仙,并于屋下修建阴宅,豢养硕鼠,可这从头到尾都是个乌龙,实属笑谈。”傻子无奈摆手,叹息道。 “如此看来,这些真相也是灰爷告诉你的吧。”安逸揣 17. 引路仙药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按你的意思,那晚我见大娘化身硕鼠,岂不并非眼花?”安逸疑惑道。 “那确实是安大哥亲眼所见,但事实又与你看到的不同。总之,其中的缘由很复杂。”虽然傻子不再装作口吃,但面对这个问题,其表达着实有些混乱。 据傻子所述,父亲出殡后,村民闹事愈加频繁,自己只能暂时休学在家,以防这帮家伙有更出格的举动。 接下来的三个月,傻子试图劝说母亲一同前往县城,然而其不愿将已故的张木匠独自留下,遂毅然拒绝傻子的提议。 直至某天夜里,傻子娘突然在神龛点起一种特殊熏香,其通体呈深褐色,仿似动物油脂结晶,遇火灼烤后,散发淡淡青草香,并随着香料充分燃烧,产生浓烈檀木气味。 当晚,前往傻子家讨钱的村民,无一不惊恐地从堂屋爬出,口中振振有词,大呼鬼怪神力,妖邪作祟。 可傻子始终未瞧出端倪,其只见母亲与往常一般,跪拜在神龛前虔心祈祷。殊不知这帮村民中了什么邪,如见豺狼虎豹,惊惶失措地逃走。 “你没有发现异常?”安逸追问道。 “除了熏香味道浓烈外,与平常并无差别。”傻子仔细回忆,随即咬定道。 “所以自那以后,村民都传言你们母子俩是妖怪,再无人敢登门讨要钱财。”依照傻子的描述,安逸推测道。 “其后还是有几拨不信邪的家伙,侥幸前来闹事,但也都中邪般落荒而逃。故此,村民对精怪传闻深信不疑,再无人敢来讨要财物。”傻子回应道。 傻子家重归平静,然而傻子娘却始终不肯道出原委,并催促傻子赶紧回县城念书。临行前,傻子娘甚至反复叮嘱,让其回到学校后,切勿再过问任何村中事务。 一晃七年过去,傻子已是飞云市电子科大四年级学生。 由于下下村与学校相距甚远,故傻子只能寒暑假回家探望母亲,余下时间则一边忙着学业,一边兼职赚钱。 因为种种原因,傻子并未拿到贫困生补贴,可这家伙凭借敏锐的商业洞察力,创办了家二手工艺品置换平台,待经过短暂爬坡期后,月收益堪比飞云市普通白领的薪资。 今年五月,傻子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至于来电者,正是替下下村乡亲代售野货的夫妻俩。 这两口子提到,傻子娘近来身体不好,想让傻子回家瞧瞧,遂托他们上镇赶集时,帮忙去个电话。 听到此消息,傻子先是焦急,继而倍感诧异。 自打村里流传自己一家是精怪后,便再无村民敢与母亲来往,可如今不知为何,这夫妻俩态度陡转,竟帮着母亲带话。 前思后想,傻子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故料想村中定有变故。即使不清楚母亲身体是否真的抱恙,但傻子依旧请了实习假,并订好次日车票,匆忙赶回下下村。 经历数日车程,傻子回到坎龙,其后步行三日方才到家。 刚入院门,傻子便看见母亲坐在堂屋门槛上,双眼无神,目光呆滞,遂连忙上前将其扶进房里。 或许是孩子回来的原因,傻子娘稍许精神了些,可其依旧愁眉不展,短短几分钟就哀叹数次。 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傻子愈加下定决心,待自己毕业后,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接到飞云市,既远离下下村这是非地,也能更好地照顾她老人家。 当晚,傻子刚吃完饭就觉得昏昏欲睡,还未回到房间,便径直摔倒在地。 等傻子醒过来,竟发现自己手脚被铁链捆住,囚禁于豢养硕鼠的地下空间,而傻子娘与一个头戴面具的男人,笔直地站在其跟前。 瞅着傻子睁眼,面具人立刻端起瓷碗,将当中汤药强行灌入其嘴里。随后,这家伙紧捏傻子口鼻,并猛踹其小腹,强行逼迫傻子将汤药吞入肚中。 “莽娃儿,娘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呐,好好听大师的话,喝下引路仙药咧,等你带着娘去玉顶天宫找到你爹,你就离开村子,去过自己的日子呐。”看着傻子痛苦的模样,傻子娘哭诉着。 通过母亲与面具人的对话,傻子知晓真相,两人打算借助所谓的仙药,将自己身体炼作引路童子,随后领着母亲前往玉顶天宫,与已故的父亲团聚。 然而已接受高等教育的傻子,自然不相信面具人的胡言乱语,其怒斥这家伙丧尽天良,试图借助母亲对父亲的思念,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面具人并未理会傻子,其向傻子娘叮嘱道,自己每隔十日便会送来一服药,只需傻子连续服用百日,即可通晓阴阳,望穿轮回,并带领其踏上寻仙梯。 谁曾想,傻子服下汤药后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浑身长满红疹,持续高烧不退,不过半日就已奄奄一息。 看着孩子生命垂危,傻子娘也顾不上什么玉顶天宫,待替傻子松绑后,将其放躺至干稻草上。 所幸,傻子娘略通药理,在其数日照料下,傻子终脱离危险,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间歇应激障碍。 眼见傻子变得寡言少语,举止呆滞,着实让傻子娘心疼不已。 “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呐,死人哪有活人重要。莽娃儿,为娘对不起你呐。”傻子娘追悔莫及,但已是覆水难收。 此后,傻子时常独自坐在院内,痴痴望着天空。 而关于张家小子变傻的消息,不出三日便在村里传开,不乏有些井下石的村民聚在院外,嘲讽傻子是妖孽的后代,罪有应得。 期间,面具人经常出现在下下村,游走于各家各户,可当其知晓傻子的变故后,就再未登门送过药,甚至对这娘俩避而远之。 正是这场闹剧,让村民愈发相信仙药的功效,其不仅能够炼化引路童子,甚至还有驱邪降妖的功效。尔后,众人为表示对面具人的尊崇,甚至心甘情愿掏出家中积蓄。 可说也奇怪,这面具人非但没有敛财,反而给村民送了好些东西,着实难以摸清其真实目的。 “起初我的确近乎崩溃,但平复后,我选择继续装疯卖傻,目的就是为了揭穿面具人的阴谋。”傻子愤愤不平道。 “所以,你发现了些什么?”安逸追问道。 “面具人以升仙为诱饵,令村民将自家还未成亲的青年囚禁,并强制其服用所谓的仙药,但除此之外,我并未发现这家伙的真正意图。”傻子简述道。 傻子着重强调,村民都对面具人的说法深信不疑,甚至不顾骨肉之情,将自家后辈囚禁在阴宅下,只为用仙药将其炼化为引路童子,帮助自己登升玉顶天宫。 “这是极其恶劣的违法行为,你怎么不去镇上报案?”听到如此荒诞的行径,安逸顿时激动起来,厉 18. 木盒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是夜,凌晨四点。 安逸在傻子搀扶下折返邱三爷家,可如今院门紧闭,屋内灯盏尽熄,漆黑一片。两人顿觉事态不妙,遂由傻子独自翻过围墙,待其从内打开门后,扶着安逸快步走向堂屋。 怎料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画面骤然使两人呆在原地。 借着月色,可见堂屋梁上赫然挂着个人,虽安逸看不清其面貌,但通过此人身形推断,其并非珍妮或是邱童儿,反倒有些像邱三爷。 “邱三爷。”傻子大呼,随即上前将此人放下。 惊恐呼声,正印证安逸的猜想,其打开手表侧面的电筒,顺着傻子的方向照去。只见邱三爷脸色煞白,躺在傻子怀中纹丝未动,显然已失去生命体征。 “没气了。”傻子按着邱三爷脖颈处的动脉,不知所措道。 这几日经历,让安逸心神逐渐麻木,无论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鬼神的忌惮,如今面对近在咫尺的尸体,竟不露半分惧色,甚至有些冷漠。 “依你所说,邱三爷刚才还好端端地在打更,怎会突然上吊自尽。”安逸跟上去,用电筒照着邱三爷的脸庞,询问道。 “面部神色自然,丝毫不见窒息时的痛苦表情,但手臂上有道血痕,看样子是刚受伤不久,实在太奇怪了。”作为运动护理专业的傻子,自然瞧出其中端倪。 “邱三爷是被他杀后,再被吊上房梁。”安逸指着其脖根处的勒痕,继续道,“认真看,他脖颈处有两道勒痕,其中一条偏粗,像是被布料勒住脖子所致,另一条则是上吊绳索的痕迹。” “没错,仔细看确实能发现有两条勒痕。”傻子顺着安逸手指的方向,随即看到疑点所在。 “无论是凶手的作案手法,还是其处理现场的手段都极为粗糙,明眼人立刻就能察觉。或许,凶手只是想糊弄一下村里人而已,让大伙儿认为邱三爷是自杀。”面对邱三爷的尸体,安逸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静。 “到底是谁会对邱三爷下手?他平时极少与村中人来往,更别提有什么过节。”傻子不解道。 “我不知道村里人的想法,但邱三爷抓了珍妮,至少我想将他碎尸万段。”说着,安逸起身朝主屋踱步而去。 话说这老邱家,夫妻俩曾育有三个儿女,可惜老大老二都在襁褓中夭折,仅剩邱三爷一根独苗。可上天并未表现出怜悯,正值邱三爷成年,老邱家夫妇俩在山中采药时遭野狼袭击,不幸殒命。 由于邱三爷其貌不扬,村里没有哪家姑娘瞧得上,因而自始至终都是光棍一条。 后来,村长看邱三爷孤苦伶仃,着实可怜,故将村中打更的活儿交给他,随后名正言顺地给他送些粮食和家用,一来二去就已是近三十年。 着手打更的差事,邱三爷总是昼伏夜出,白天鲜有机会出现在村中,故村民时常会在背后议论其非人非鬼,甚至传出邱三爷饲养小鬼的无稽之谈。 在傻子的印象中,邱三爷虽不苟言笑,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却从未与他人起过争执过,甚至在张木匠去世后,帮傻子家里干了不少体力活儿。 殊不知哪个恶魔,竟对如此单纯的人痛下杀手。 “哎,我去上学后,多亏有邱三爷帮我娘干些重活,哎…”傻子由衷感叹,并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邱三爷帮过你家?”听到傻子的话,安逸猛然转身,朝其质问道。 “是…是的,他是个老好人。”傻子被安逸的语气吓了一跳,支吾道。 “算了,先去地下室。”说罢,安逸强忍着手掌刺痛,吃力爬进主屋床底。 眼下,傻子的反应尤为不自然,仿似刻意隐瞒着什么,但安逸并无暇揣测其意图,一心想着赶紧找到珍妮。 下行至阴宅层,此处已是一片狼藉,金丝楠棺材被掀翻,周身满布钝器敲击的痕迹,陪葬家具均遭人破坏,漆木碎片散落遍地。 此景让安逸愈发不安,而那掩盖下行通道的漆木柜,也已被整个拆掉,狭长洞口中不见半点光亮。 “珍妮,珍妮。”安逸朝洞口喊道,可久久未有回应。 “安大哥,我先下去看看。”傻子自告奋勇,径直钻入洞口。 安逸自然不放心让傻子独自行动,一方面是担心下层空间有埋伏,另一方面则是其对傻子逐渐起了戒心,总觉得这家伙藏着不少秘密。 一番搜寻,安逸并未在下层空间找到珍妮与邱童儿,而束缚两人的铁链均被液压钳剪断,看来这守在暗处的黄雀,着实是有备而来。 “如此狭小的通道,强行带走两个大活人,难度实在不低。”傻子借着安逸的电筒灯光,仔细观察着下层空间,试图找到些线索。 “并不难,只要这两个活人失去意识,用绳索将其吊上去即可。”安逸望着那近乎垂直的楼梯,继续道,“只是,作案者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那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以免他们杀个回马枪。”傻子不禁紧张起来,遂提醒道。 “好…等等。”安逸正打算起身,可墙上的图案却引起其注意。 这背部土墙根基处,竟描有灰爷祠神龛下的壁画景象,虽然仅是用炭灰涂抹的草图,但从呱呱坠地婴孩到耄耋老者,人生一览无余。 “你看这个画面,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安逸朝傻子询问道。 “没有,这些胡乱涂鸦的东西,难道有什么含义吗?”傻子疑惑,故反问道。 “这景象与灰爷龛下的壁画雷同,也与玉楼传说中的修罗路幻境相似。”说罢,安逸骤然意识到傻子所见的灰爷祠,已是断壁残垣,自然不曾见这壁画真容。 安逸俯身,用手指擦拭壁画,并咬定这炭灰刚涂抹不久。 尔后,安逸依次用指关节敲击壁画,直至那老人画面时,顿觉此处土墙后被做空,遂从脚边捡起块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经稍许处理,安逸在墙上刨出一狭长洞口,随即发现当中躺着个扁平木盒,其形状与做工,与傻子娘存放笔记本电脑的盒子相差无几。 “这木盒经过防腐处理,所以 19. 一言两语三人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这摞黄纸上的内容,大致涉及三段往事,李巧、邱童儿以及面具人。出乎安逸意料,邱三爷倒有几分文采,虽字迹略显不雅,但行文流畅,言简意赅。 「巧儿,并非吾有意避而不见,如今面容俱毁,实属无奈,望谅之。」 「巧儿,初八那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而吾却甚感心慌,后听闻汝已嫁作人妇,甚好,甚好。」 「巧儿,张木匠常于山中行诡异之事,践踏先人,癫狂至极,汝之处境,吾甚感担忧。」 安逸念至此处,傻子猛然转身,只见其双目瞪圆,放声怒吼道: “他胡说,我爹怎可能践踏先人,荒谬,实在荒谬。” “这只是邱三爷一人之言,兴许他俩存在某种误会。”安逸连忙安抚道,随后继续查看黄纸上的内容。 话说老李家夫妻共育有两女,那大女儿李凤生得如花似玉,娇俏可怜,而二女儿李巧则高颧薄唇,面色如蜡,活脱脱的克夫相。 虽说龙生九子,九子不同,可这老李头却极为不待见李巧,甚至怀疑其并非自己亲生。也怪当时村里没有镜子,否则真该让老李头仔细照照,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而李家俩女儿的性格,自然也是大相径庭,李凤性子娇贵,双手不沾阳春水,而李巧任劳任怨,除农活外,还时常跟着邱家夫妇上山采药,故习得些医术皮毛。 正是如此,李巧与邱三爷打小便是青梅竹马,待到情窦初开,两人芳心暗许。可老李头却格外厌恶邱家,其曾因半斗粮食与老邱头大打出手,继而结下梁子。 即使父亲百般干涉,李巧依旧私下与邱三爷见面,且两人约定三年后,由邱三爷向李家提亲,届时若再遭父辈阻挠,两人便远走他乡。 可天有不测,一场恶疾使邱三爷面目全非,加之父母因自己丧命狼口,骤然信念崩塌。 面对李巧的苦苦哀求,邱三爷闭门不见,一连数日将自己锁在屋中,若非村长及时相救,恐其已乘鹤西去。 自卑折磨下,邱三爷再无颜面立足下下村,继而逐渐疏远李巧。直至村长替邱三爷安排打更差事后,其开始昼伏夜出,同时竭力避免与村民接触。 当再次听到李巧的名字时,其已嫁作人妇,而对方竟是个入赘的异乡客,村中甚至无人知他底细。 草率将李巧嫁出后,老李头夫妻厚脸皮搬到邻村的大女儿家,此后再不过问二女儿半句,久而久之,便断了联系。 接下来的黄纸中,邱三爷并未详述张木匠的诡异行径,仅字里行间透着对李巧的不舍与无奈。可眼下木已成舟,唯有暗地守护曾爱之人,了此一生。 然而张木匠意外辞世,邱三爷试探着接近李巧,并帮其干些重活儿。 可如今李巧已对张木匠用情至深,毅然拒绝邱三爷的好意,并将其早年赠予的一对木盒退还,但稍加犹豫,又留下了一支。 “你可知,大娘与邱三爷这层关系?”安逸向傻子询问道。 “不曾听说,而且我也是现在才知道,那对盒子竟是由邱三爷赠予我娘。”傻子连声应道。 傻子此话的可信度,安逸并未深究,毕竟当傻子听到木盒来处时,其发自内心的诧异,毫不避讳地流露于表。 下沉空间一度陷入沉寂,傻子不再多言,而安逸继续翻看黄纸的内容。 「童儿,自山中拾汝那日起,吾生如峰回路转。汝聪明伶俐,不嫌吾面目狰狞,不弃吾家徒四壁,幸甚。」 「童儿,自汝患病以来,吾痛心疾首,奈何吾实在无能,只能眼看吾儿受尽折磨。」 「童儿,今日衍航前来探访,其称欲携汝入城瞧病,吾闭门驱之。」 「童儿,汝之恶疾,为父感同身受,现终有办法替汝医治。待过些时日,煞气随吾入玉顶天宫,汝自当痊愈。」 据黄纸记载,约莫二十年前,邱三爷进山拾柴,偶然发现被遗弃的邱童儿,其背上长着块巴掌大的胎记,布满灰色绒毛,顿时心生怜悯,遂将其带回家抚养。 碍于孩子身世不明,着实难跟村中解释,故邱三爷将邱童儿悄悄养在屋中,晚上则陪自己打更巡夜。 正因如此,些许村民在夜间瞅见邱童儿,随即误认为其是邱三爷豢养的小鬼。 邱童儿天生乖巧懂事,加之邱三爷的悉心栽培,不过三岁便能读书习字,识草辨药。恰逢邱童儿五岁时,其遇上翻墙进屋并躲避母亲追赶的傻子,两人阴差阳错成为玩伴。 随着年纪增长,邱童儿身后的绒毛愈发变黑,并且扩散至整个背部,之后短短半年,绒毛便已爬上其脖颈。 傻子自然知晓邱童儿的病情,但其被父亲送到县里念书,继而两人关系逐渐疏远。 直至大学期间,傻子偶然听说飞云市有家机构,能够无偿治疗此类疾病患者,遂打算带邱童儿进城,却遭到邱三爷极力反对。 “难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安逸再度向傻子提出质疑。 “不可否认,我确实认识邱童儿,也清楚他的病情,但邱三爷掳走你的同伴后,我为了避嫌,自然不便提及。”傻子坦然应道。 “我相信,倘若你真是帮凶,怎会提供如此多线索。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说罢,安逸将一张黄纸展示在傻子跟前,其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村长言,神明入村,鸡犬升天。」 「辛丑年,天梯将开,得道者皆入玉顶天宫。村长命吾夜作鬼泣,恫吓林间精怪,此后引面具使者进村,入其宅院。」 村长吩咐邱三爷,每夜其打更时,或唉声哭泣,或怒号咒骂,务必驱散掩藏村中的山野精怪,以接引来自天宫的使者。 谁曾想邱三爷这出戏,非但没能驱走村长所谓的精怪,反而让村民们忐忑不安,甚至误以为这家伙被鬼魂上身,其后再无人敢在夜间出堂屋,生怕遇上古怪。 正值疑云笼罩,一位头戴木 20. 监视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透过门缝,安逸见堂屋前立了根木桩,足有双臂环抱粗细,而其上绑着个人,身着粗麻孝服,头盖白布,双臂反扣,嘴里应是被塞了东西,不断发出呜咽声。 眼瞧这般情况,安逸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一脚踹开院门。 巨大声响,把绑在木桩上的人吓得够呛,安逸随即快步上前,顺手揭开其头上白布,怎料一张满是黑毛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邱童儿。”安逸迟疑,待替其取出口中布团后,继续询问道,“你怎么在这?跟你一同被困地下室的女孩呢。” “救救我爹,求你救救他。”邱童儿来不及应答,只顾着朝安逸求助。 “你先别急,告诉我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罢,安逸转身至木桩后,试图帮其解开绳索。 “你…你被我爹强行拖走,过了许久,我听到堂屋有争执,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怒骂不止,可那吵闹声不一会儿就平息了。”邱童儿稍许停顿,随即疑惑地望着安逸,继续道,“其后,三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并将我们敲晕,醒来就被绑在这儿。” “那个女孩去哪了?”安逸追问道。 “我不清楚,刚才一醒来就被白布盖着脑袋,怎么晃都甩不掉。”邱童儿无奈解释道。 所幸,邱童儿身上的绳索是活结,安逸稍许使劲儿便替其解开,谁想这家伙刚从束缚中挣脱,便拔腿朝院门跑去。 “你等等。”安逸压着嗓子朝邱童儿吼着,但这家伙并未理会,遂继续喊道,“我知道你爹在哪。” 听到这句话,邱童儿骤然停下脚步,并回头望向安逸,试图从其口中获得父亲的下落。 “邱三爷已躲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我就是替他来救你。”安逸瞪着邱童儿,继续低声道,“他让你先不要回去,赶紧到衍航家躲一躲,待事情平息后,他会亲自来接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邱童儿诧异道,那略显青涩的声音,毫不掩饰内心疑惑。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总不会怀疑张衍航吧?快去吧,记得要悄悄地,别让其他人发现。”安逸微微一笑,叮嘱道。 纵然安逸记恨邱三爷,可邱童儿却是无辜的,倘若其回家看见父亲的尸体,殊不知会做出怎样举动。更何况,暗中潜藏不计其数的眼睛,正紧盯着邱三爷家,此时邱童儿孤身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作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安逸只能做到这个层面,如今珍妮下落未卜,厉浦昏迷不醒,村中局势愈加莫测,其已无暇顾及旁人安危,仅一心想着带同伴离开此地。 安逸清楚,邱童儿凭空出现在木桩上,正印证其“村长家是陷阱”的猜想,但纵使龙潭虎穴,那也只有硬着头皮闯下去。 自步入下下村后,无数矛头直指安逸,可其身为他乡来客,一不曾与村民有过节,二未和他人产生冲突,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处处遇上古怪。 步入堂屋,室内空无一人,安逸毅然撸起袖子,肆无忌惮地在村长家翻找。毕竟刚才踹门的动静,早已暴露自己行踪,眼下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接连走遍东西侧屋,安逸一无所获,而当其再度回到神龛时,却鬼使神差地揭开神像上的红布,拿起那日看到的机器猫公仔。 经仔细观察,安逸咬定这个公仔是两年前的限定款,以庆贺当年机器猫剧场版票房破亿。而其开模及监制,均是由业内有名的工作室负责,故上市品相极好,甚至造成一偶难求的盛况。 从傻子家的联名打火机,再到如今村长家神龛上的限定公仔,这偏远的下下村中,到底还藏着多少格格不入的玩意儿。 但据傻子所述,村长的孩子在大城市生活,家境优渥,故若强行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倒也解释得通。 眼瞅着屋面已无收获,安逸随即摸入主屋,好在下下村的房屋格局无差,轻易便在床下找到阴宅入口,然而当这家伙揭开通道盖板时,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唔。”安逸不禁干呕,只觉胸闷反胃,缓了许久才逐渐恢复。 随后,安逸扯下左手白布,将其绑在口鼻前,以用作临时口罩,并竭力放缓呼吸频率,待稍许适应,其立刻钻入通道,紧握木梯向下方阴宅爬去。 愈往下行,窒息感愈烈,而那腐败空气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福尔马林的气味。直至安逸双脚触底,这阴宅内的时间近乎停滞,耳际只闻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喘息声。 此时安逸手表电量使用过半,电筒亮度骤减,仅勉强可见三步内的范围,遂摸索着朝深处走去。 同样布局的漆木雕花家具,相似造型的金丝楠棺椁,但跟前这间阴宅,却多了些好朋友。 数十个纸人,浓妆艳抹,身着白衫,或簇拥于棺材四周,或立于桌前柜旁,尤其是床上坐着的家伙,其怀里抱着个纸扎公仔,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虽不是第一次下阴宅,但跟前这番景象,着实让安逸难以平复。尤其是那些做工精致的纸人,单在自己梦境内就已足够瘆人,如今亲身面对,愈发不敢直视。 “哇,哇。” 安逸一脚踩着个软家伙,顷刻间,婴儿啼哭声贯耳,遂下意识后撤数步。待响动渐歇,其借着电筒光低头望去,发现地上满是充气橡胶玩具。 随手拾起个橡胶鸭子,安逸见其上满是灰尘,扁嘴与脚蹼的红色颜料脱落殆尽,周身磨损严重,故推断这玩具的出厂时间,起码在三年以上。 可为何村长家的阴宅中,无端出现如此多儿童用品。 克制着心中恐惧,安逸再度上前,随着与金丝楠棺材的距离越近,那腐臭气味越发浓烈。待屏住呼吸,其将双手抵在棺材板边沿,逐渐发力将之推开。 骤然间,恶臭喷薄而出,谁曾想那棺材内,竟躺着具孩童尸体。 这名孩童身高不过一米,尸身肿胀不堪,纵使遍体涂满福尔马林,但依旧腐败严重,关节处隐约可见白骨。而其身旁摆满橡胶玩具,并在不明液体浸染下,形状变得扭曲。 不等多想,安逸迅速合上棺材板,此举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不愿亵渎死者。年少夭折,本已是不幸,既然现安于此处,那旁人更不可叨扰。 “村长的儿子已成年并定居市区,那这名孩童又是谁?难不成是他的孙子。”安逸暗暗自语道。 可转念一想,若按常人逻辑,即使孙子夭折,尸体也会在市区火化并安置于公墓中,但眼下其为何会被存放于棺材内,落得尸身腐坏的下场。 安逸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再多想,随后其仔细打望阴宅,见此处仍未有珍妮的线索,故决定继续下行。 不出片刻,安逸找到隐藏下行通道的漆柜,但跟前这柜子,较其他家整整大了数圈,估摸能同时钻进三个成年人。而柜盖上的花纹极为复杂,且刚雕刻不久,还未来得及补漆,乍一眼看,有些像堆叠的人脸面具。 带着疑惑掀开柜盖,随即揭起垫底的麻布,一块儿金属扣板呈现于安逸眼前,只见其严丝合缝地嵌入地面,右侧设有提把,而中间的电子密码锁尤为惹眼。 九宫格按键,反射式液晶屏,虽是最原始的电子锁配置,但出现在这阴宅中,着实有些突兀。 “电子锁?” 安逸不解,并伸手轻触操控面板,待其 21. 百口莫辩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通过监控镜头,安逸见村民纷至沓来,顿呼不妙,立即折返屋面,并匍匐从床板下爬出。 怎料这家伙刚探出脑袋,床边蓦然掉下一双鬼爪,肤色蜡黄,褶皱不堪,不等反应便牢牢锁在其脖颈处。 安逸本就已是惊弓之鸟,而眼下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彻底击破其心理防线。 眼瞅着安逸不顾手掌的伤,将双手反扣住鬼爪,一边放声呐喊,一边不遗余力地拖拽着,试图将这不速之客从床上扯下来。 然而鬼爪的力气并不算大,几番迂回,安逸逐渐占上风。 随着一声大喝,安逸径直将黑影从床沿处拽出,待其回首一瞧,发现那居然是村长。可照面之后,村长并未停止进攻,随即猛地扼住安逸脖颈,反复挤压,欲将这家伙的脑袋拧下。 “村长,是我,我们见过面。”安逸背对着村长,仅能反手阻止其疯狂行径。 “我不会让你要毁了这一切,我的孙儿还在等着我,他在等我。”村长怒号着,仿似一头失控的野兽。 听村长这番话,安逸豁然大悟,原来金丝楠棺材里的尸体,正是他的孙子,而周围的纸人与橡皮玩具,兴许是村长悉心替其准备的玩伴。 可那孩子已经夭折,无论村长出于何种考虑,都不该将他的尸体置于棺材内,任由其腐烂,实在过于残忍,有违人道。 “村长,你的孙子已经过世,他不会等你了,就让他好好安息吧。”安逸转过脑袋,竭力朝村长喊道。 “虫儿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再给他喂一碗药,他就会醒过来。我不允许你来捣乱,我要杀了你。”村长愈加激动,语无伦次,而其双手力气陡然变大,猛地将安逸脑袋按在地板上。 面对失去理智的村长,安逸显得束手无策,且不知他老人家受了什么刺激,一时间力大无穷,纵使安逸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确保自己不被其掐死。 僵持之下,村长的手臂倏然抽搐起来,其惊恐地抬起头,凭空冲着堂屋喊着: “虫儿,虫儿,等等爷爷,不要跑,小心摔着嘞。” 说罢,村长迅速起身,径直朝堂屋跑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安逸。 可正值安逸起身之际,床上又蹦出个黑影,顿时将其吓了个趔趄。待安逸回过神,发现此人正是恐吓自己的村妇,此时其不停复述着村长所说的话。 两人如中邪般,一前一后跑向堂屋,安逸紧随其后,试图趁着村民还未赶到,尽早离开此处。 正当安逸准备翻墙离开时,村长居然端起神龛上的手办,反复砸着自己额头,并且口中振振有词,仿似在对谁忏悔。 不出片刻,村长已是满脸鲜血,其好像感觉不到疼痛,重复着手中动作。 “虫儿,爷爷对不起你。虫儿乖,在那好好等着,爷爷马上就来陪你。” 村长声泪俱下,而其身旁的村妇手舞足蹈,口中哼着童谣,并不停做着鬼脸,安逸猜测,这正是安抚哭闹孩童的举动。 见村长癫狂的自残行为,安逸于心不忍,遂快步上前夺走其手中手办,欲转身离开。 可此举遭到村长强烈抵触,其一把抱住安逸大腿,硬生生往回拽,而村妇也加入两人撕扯,咬着安逸小臂不放。 “村长,大娘,你们醒醒,虫儿已经死了,他不会回来了。”安逸强忍着疼痛,撕心裂肺喊道。 “砰。” 虚掩院门被人从外踹开,数十个手持火把的村民相继冲了进来,虎视眈眈地望着安逸。可谁曾想,不等村民上前,村长两人竟应声而倒,骤然没了意识。 “误会,这都是误会。”安逸看着手中血淋淋的手办,连声解释道。 “绝不能让这只恶煞,活着离开下下村,否则大伙儿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院外传来沙哑声音,村民自觉让出条小道,眼瞅着四人押着傻子和邱童儿走了进来,其后则跟着那位神秘的面具人。 眼下院门被堵得水泄不通,院外还站着十来个村民,想必逃跑已不现实,故安逸深吸口气,并用大拇指甲抵在中指根,试图保持镇定,随即缓步走出堂屋,冲着众人坦然道: “各位,我跟我的同伴只是路过咱们村子,绝对没有恶意,反而是这个家伙,他正在利用你们。” 安逸指着面具人,试图煽动村民的情绪,可他的话语过于苍白,毫无说服力,继而无一人回应。 “恶煞,尤其擅长妖言惑众,蛊毒人心,想必大伙儿也都见到,这家伙是如何勾结村中邪祟,迫害村长和邱三爷。”说罢,面具人挥手,示意村民将傻子和邱童儿押上前,并迫使两人跪在庭院中央。 不知为何,现下傻子与邱童儿两人眼神涣散,行为呆滞,面对村民的胁迫,居然毫无反抗之意,任由其摆布践踏。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安逸朝面具人怒吼道。 面对安逸这架势,堵在院门的村民接连后撤数步,看来这帮无知的家伙,竟真把其当作恶煞,纵然有面具人在场撑腰,依旧打心底地忌惮。 “一个是被灰仙上身的傀儡,而另一个则是人形都化不了的精怪,而你却如此关切,这不恰巧印证了我的卜算。”面具人缓步上前,一脚踹倒傻子,并狠狠踩在其背上,继续道,“你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面具人的举动彻底激怒安逸,其迅速冲出堂屋,试图将面具人扑倒。然而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不过片刻其就被数名村民按在身下,动弹不得。 如今局面,安逸百口莫辩,且不说方才村长头破血流的场景,势必引起村民的误会,单单是傻子和邱童儿两人,就足以让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方面,不少村民见过傻子娘鼠首人身的模样,并传言其娘俩已被灰仙附体,非人非鬼。即使安逸知晓,那怪物正是熏香导致的幻觉,可如何跟这帮村民解释得清楚。 另一方面,自打邱三爷拾到邱童儿以来,便将其藏在家中,除了夜间打更外,鲜有出门机会,故而村中流传起邱三爷饲养小鬼的谣言。眼下邱三爷遭人谋杀,安逸却又释放邱童儿,面具人只需稍加推波助澜,便可将一切罪责归咎于安逸。 更何况,邱童儿满身黑毛的模样,即便面具人不添油加醋,无知村民也会将其当作妖怪。 这可怜的孩子,虽自幼生活在邱三爷的呵护下,却从未真正拥抱过世界,抬眼四方高墙,低头恶疾缠身,命运不曾对其表达过半分怜悯。 “别听这骗子瞎说,他们俩是人,活生生的人。你们都被猪油蒙了心,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言听计从,却不愿意相信同村的邻居,笑话,天大的笑话。”安逸吃力抬起头,冲着村民们无能狂怒道。 “现 22. 祸起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正如安逸所说,下下村就像一座孤岛,其在人类文明发展中逐渐被抛弃,继而遗忘。 生活于此的老人走不出去,却也不愿走出去,而一旦离开此处的年轻人不肯回来,更不想抛弃山外繁花般的世界,褪下华丽伪装。 血脉羁绊日渐被距离冲散,最终留下两个世界的人,隔岸相望。 当然,这无疑是人之常情,毕竟吃惯山珍海味后,粗茶淡饭只能用作暂解荤腥,而适应了城镇中的生活,自然不愿轻易离开,更何况深陷其中者,想逃也逃不掉。 再说村长,其打小便生活在下下村,酷爱读书习文,然而那个年代,温饱都成问题,自是顾不上什么黄金屋与颜如玉,撸起袖子便投入伟大的劳作事业,一俯身就是近六十年。 村长夫妇育有一子,生得聪明伶俐,并遗传了村长手不释卷的优点。故此,村长对其寄予厚望,砸锅卖铁送小家伙到镇上读书。 多年后,村长儿子不负众望,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可当其提出要接村长夫妇进城时,却遭到两位老人严词拒绝,并声称自己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下下村。 多番沟通无果,村长儿子无奈应了两位老人。 放眼下下村,山高路远,交通闭塞,唯有两条通往镇上的山路,但其一山势险峻,曾有数位村民失足跌落山崖,其二路途遥远,即使腿脚利索的年轻人,也得走上近三天。 加之村落处于卫星信号盲区,无法接入任何外联通讯设备,遂久而久之,村长儿子近乎与两位老人断了直接联系,甚至连其结婚时,村长都未曾出面,仅托村口夫妻代自己去了通电话。 一年前,时值村长六十大寿,村长儿子毅然决定带妻儿回乡,以探望父母。 于离家游子而言,探望父母的机会本就屈指可数,更何况村长夫妇已上了年纪,现下见一面,也就少一面,若不珍惜有限机会,恐余生将追悔莫及。 一条回家路,村长儿子一行走了三日,活生生变成户外露营旅行。所幸,这条路上并没有大型野兽,仅需提防着毒虫蛇鼠即可。 愧疚、期待甚至不安,眼下村长儿子心中五味杂陈。距离上次回家,已过去整整十年,其间村口夫妻偶尔会替父母来通电话,可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然而当村长儿子看到父母后,一切都已释怀。 虽村长口头责备着儿子,但其行动却丝毫不掩饰内心激动,而对首次见面的儿媳妇及孙子,老夫妇俩自是照料有加,甚至杀掉养了数年的老母鸡,替三人接风洗尘。 怎想一场意外,轰然打破短暂的天伦之乐。 出于对后辈的溺爱,村长对孙子言听计从,并在第三天大清早,带着小家伙去瓦尔河捞鱼,结果其一个不小心,从石桥坠入河中,骤然没了身影。 村长连忙跳水营救,却迟迟找不到孙子的踪迹,随后其大声呼救,周边捕鱼村民闻讯赶来,但众人协力搜寻,仍未有小家伙的下落。 次日中午,瓦尔河下游数里外的浅滩上,村民找到小家伙的遗体,并将其带回村长家中。 一时间,堂屋内鸡飞狗跳,村长夫妇抱着孙子遗体,哭天抢地,儿媳妇无法接受现实,倏然晕厥倒地,儿子则竭力保持镇定,待妥善安顿好媳妇后,又试图安抚两位老人的情绪。 待儿媳妇清醒,村长儿子打算带着小家伙的遗体离开,却遭到村长强烈反对,其声称下下村有灰仙庇护,它不仅能够引人入仙界,甚至还有起死回生的法能。 经高等教育熏陶,村长儿子自然不信这般封建迷信,但其深知灰仙对下下村的影响,故也不打算劝说父亲,随即强行带着遗体上路。 面对儿子的强势,村长竟手持柴刀以死胁迫,并声称若其带走孙子的遗体,则自己也立刻躺在他跟前。 孩子已故,自然不能让父亲也赔上性命,遂村长儿子只能应下,待将小家伙的遗体交到村长手中后,便领着媳妇离开下下村。 此后一段时间,村长变得神神叨叨,其坚信灰仙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领,故将孙子遗体置于金丝楠棺材中,而自己则每日前往离村最近的灰爷祠供奉,祈求神明显灵。 其间,村长专门在堂屋修了个新神龛,借此摆上孙子随行携带的卡通手办,以寄托哀思。 与此同时,村长还托付村口夫妇,从镇上买回好些橡胶玩偶,散放在阴宅中陪着孙子的遗体,以免其感到孤独。 然而半年过去,灰仙始终不曾显灵,眼见孙子的遗体腐败严重,村长急得坐立难安。穷途末路之下,村长甚至壮胆前往傻子家,以寻求傻子娘的帮助。 那日,傻子娘并未点上致幻熏香,以恐吓前来求助的村长,反而劝说其斯人已逝,节哀顺变,不要再继续折腾下去。 村长万念俱灰,其气愤地赶往灰爷祠,亲手推翻那残破不堪的神像。随后,当村长准备点燃祠堂之际,一个头戴面具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并将其制止。 面具人声称,自己应村长感召而至,此行正是为了助其复活孙子,并赐福整个下下村。紧接着,面具人道出不少有关村长孙子的过往,仿似对其了如指掌。 村长半信半疑,面具人见状,随即将一包药粉交到他手中,并叮嘱其今夜兑水冲服,便可再次与孙子团聚。 是夜,村长夫妇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想,相继服下药粉,并守在阴宅棺木旁,祈求与孙子再见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中突然响起小孩儿哭声,撕心裂肺,片刻后,响动骤停,眼瞅着棺材板从内被推开,一双湿漉漉的手顺势搭在边沿。 “乖孙子,你醒咧,阿爷阿婆好想你呐。”说着,村长夫妇连忙起身,将头探入棺材。 未等老夫妇俩看清,一白色身影猛地窜出棺材,并顺着木梯爬上主屋,顿时没了踪影。 村长紧随其后,于屋内一番焦急搜寻,终于在神龛上发现小家伙。此时,其正抱着那卡通手办,而脱相的脸庞上,隐隐可见诡异笑容。 看着活蹦乱跳的孙子,村长喜极而泣,一把将小家伙揽入怀中,以防其再东蹦西跳。尔后,村长媳妇姗姗来迟,其也依偎在孙子身旁,久久不愿离开。 翌日,临近午时,村长夫妇方才惊醒,然而两人发现自己竟搂着孙子遗体,倒在堂屋中央。 受迫切意愿驱使,村长折返灰爷祠,眼下面具人仍在此处等候,并询问其是否接受恩赐,完成复活孙子的仪式。 不经思考,村长毅然接受面具人的条件,并连带答应其替村中人开辟升仙路,炼化接引童子的诉求。 可村长并不敢贸然引面具人入村,毕竟其复活孙子心切,下下村人尽皆知, 23. 尘埃落定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众村民协作下,短短数小时便在村口搭好火刑架,其底设简易基台,四角各置铁盆,此时已燃起柴火,而中央立着根硕长木桩,周围整齐堆放十来捆干稻草。 日上三竿,喧闹声贯耳,众人相继涌入村长家,随即架起奄奄一息的安逸,将其朝火刑架拖去。 现下,张总已带回面具,缓步跟在人群后,任由村民折腾这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 当天,骄阳似火,安逸衣衫褴褛,被铁链牢牢捆在木桩上。经半日暴晒,链条烫如烙铁,不断灼烧着安逸的皮肤,本能促使其竭力挣扎,可一切尝试皆是徒劳。 时值半夜,围观村民陆续散去,放眼火刑架周遭,就仅剩四丛熊熊燃烧的柴火。 纵使映着火光,安逸脸色依旧煞白,一日滴水未进,其嘴唇干裂,只觉喉咙痛如刀绞,鼻腔充斥着血腥味。 “还有转机吗?” “应该还有吧。” 事到如今,安逸依旧不解那句“父债子偿”,也或许是其根本不想去了解。自母亲带自己远走他乡后,其便将所有关于父亲的回忆尘封心底,全当世上从未有过此人。 恍惚间,一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其左右打望,待确定周边无人后,迅速朝安逸跑来。直至此人步近火刑架前,便从兜里掏出个石子状的玩意,顺手丢进火盆。 “娃儿,赶快喝点水呐。” 来者正是傻子娘,其将竹篓放至一侧,随即掏出个皮囊,并将口子凑到安逸面前,缓缓往其嘴里灌水。其后,她又拿来根湿毛巾,悉心替安逸擦拭脸颊。 “大娘,你…” “你先莫说话嘞,赶忙吃点儿稀饭,垫肚子呐。”说着,傻子娘立马替安逸喂了点粥,其中应是加过少许食盐,味道略咸。 “我晓得你要问啥。”待替安逸喂完饭后,傻子娘迅速将餐具收回竹篓,继续道,“你那个生病的朋友,我已经把他藏起来嘞,只是那个女娃娃,现在被绑在村长屋头,不过她没得事,放心嘛,莫人敢动她。” “衍航…他和邱童儿…”安逸吃力询问道。 “两个娃儿也被关在村长屋头唉,不过没得事,反正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呐,过两天就把他们放了。”傻子娘稍许迟疑,随即支吾道。 “抱歉,都是我的原因…实在对不起,连累你们了。”安逸由衷道。 “虽然我现在莫办法救你娃儿,但是你放心呐,只要我在这守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他们碰你嘞。”傻子娘煞有介事道。 “啪,啪。” 火刑架后方不远处,骤然响起几下掌声,只见张总领着数名制服男,正朝此处而来。 “莫慌,我点了香,他们看不到啥子嘞。”傻子娘临危不惧,轻声朝安逸叮嘱道。 眼瞅着张总一行步至火刑架前,尔后其独自徘徊片刻,却突然扭转脑袋,瞪着傻子娘大声道: “婶婶,你还是老样子,就爱多管闲事。” “你…你是咋个看到我嘞。”傻子娘大惊失色,诧异道。 “婶婶,你还真贵人多忘事,这鼠麝香可是我父亲给你的。只是没想到多年过去,你手上居然还有余货。”张总深吸了口气,不紧不慢道。 “你乱说啥子喃,哪个是你婶婶,莫乱攀亲戚嘞。”傻子娘大怒,连声斥责道。 “鼠麝香,充分燃烧后会产生致幻烟雾,但只需提前服用几味草药煎制的汤水,便可抵挡烟雾对神经的麻痹。”张总随手掏出个药瓶,展示在傻子娘及安逸跟前,继续道,“不过现在无须这般麻烦,一支小小的口服药剂,即可让人飘飘欲仙,醉生梦死。” “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子嘞,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人,赶快滚呐。”傻子娘顿时急了眼,试图上前推搡张总,却被几个制服男挡住。 “当年二伯去世后,婶婶和衍航遭村民迫害,我父亲于心不忍,便送来整整一箱鼠麝香,并叮嘱婶婶在必要时燃放,即可驱逐图谋不轨的家伙。”张总盯着傻子娘,言语间颇有质问的意味。 “你…你说啥子…”傻子娘试图辩解,却又语塞。 “这些年,我好心资助你跟衍航,但你们却都不领情,真是白瞎了侄子这番好意。”说罢,张总习惯性地眨了眨眼,并吩咐两名制服男将傻子娘带走。 “哪个要你们的赃钱,老张就是被你们几个龟儿害死的呐,你们咋还有脸跟我说话。”傻子娘被制服男强行架走,遂怒声吼道。 “等等,你们有没有眼力劲儿。”张总突然转身,冲着制服男挤眉弄眼道,“这可是我的亲婶婶,你们都注意点儿,若是让乡里乡亲听到她这般闹腾,还误以为我不敬长辈。” 见张总夸张的表情,其中一名制服男立马会意,随手从口袋掏出张裁好的胶带,以封住傻子娘的嘴,任由其剧烈挣扎,径直朝村长家架去。 “你要对大娘做什么?”安逸瞪着眼,朝张总吼道。 “放心,她是我婶婶,我自然有分寸,只是明天晚上还缺几位观众,一同欣赏你在火中的表演。”张总应道。 “呵呵,是吗?”说罢,安逸闭眼,不再理会张总。 “如今你所遭遇的一切,只能怪咎于你的父亲,秦武…” “你闭嘴,不要提他。”不等张总说完,安逸扯着嘶哑的嗓子,歇斯底里道。 “如此看来,秦武确实是个好卧底,但他一定不是个好父亲。既然这样,那我更要好好和你聊一聊他的故事。”说着,张总上前,立于安逸一步外。 在记忆中,安逸八岁那年,母亲以父亲出轨为由,执意离婚并带其前往飞云市,从此两人改名换姓,开启全新的生活。 可事实上,当年安逸父亲的秦武,秘密接到组织安排的卧底任务,需孤身潜入罪犯大本营,搜集其种植并加工违禁植物的证据。 此行无论成败,秦武直系亲属都将受到威胁,遂在多番劝说下,其让妻子带着安逸离开西南老家,并通过组织的帮助,替两人修改户籍信息,以彻底消除旧身份。 “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管制药剂泛滥,数以万计的家庭毁于一旦,原谅我离开你们,原谅我必须去执行这项任务。” “等我回来,我会亲口告诉孩子真相。” 然而,西南边陲的关系网盘根错杂,纵使在秦武的情报下,组织接连端掉数个犯罪窝点,但仍有不少团伙分系潜藏深山,继续干着为非作歹的勾当。 数年后,秦武身份遭到怀疑,所幸其提前安排好逃离路线,安全回到组织并得到庇护。见秦武从眼皮下逃走,犯罪团伙怒火中烧,遂开始寻找其家人,试图 24. 「番外」灵媒说,她是唯物主义者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四个月后,「多米诺」西南分部,总经理办公室。 安逸跷着二郎腿,坐在一中年男子对面,眼下两人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尴尬。 “安逸,其实你不用这么快就来上班,总部给你们仨批了四个月带薪假,先回去好好休息。”中年男子率先打破沉寂,朝安逸苦口婆心道。 “太闷了,闲不住,天天看托马斯在工作群阴阳怪气,就怕四个月后,他已经叫人把我办公室给拆了。”安逸假意摇头,俨乎其然道。 “你放心,这次车祸纯属意外,公司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况且总部已派专人慰问实习生家属,并获得其谅解。至于公司的赔偿金,上个月初也都全额打入实习生家属的账户。”中年男子竭力安抚着安逸。 “唉,一个鲜活的生命…”安逸欲言又止,长叹一声。 “你这小子,自己不也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好上帝保佑,阎王爷都舍不得收你。”生怕安逸想不开,男子赶紧宽慰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不过薛总,真正该放心的人是你,我真没事儿。”安逸起身,在男子面前稍微蹦跶了两下,继续道,“此行另外两名伙伴,我会叮嘱他们先安心休息,但我身为部门负责人,自然不能闲着呐。” “你这去了一趟边境,怎么口音都变了?”男子打趣道。 “薛总,你就别故意岔开话题了,咱俩打开窗户说亮话。相信你一定清楚,我着急赶回公司的意图。”安逸不再寒暄,直入正题。 “当然,不就是摩登壹号城的案子嘛,我正替你接洽着甲方呢。”男子挥了挥手,信誓旦旦道。 摩登壹号城,飞云市迄今最大在建商业项目,曾是安逸团队重点服务对象之一,但去年中旬,由于摩登集团内部股权变动,导致项目暂时停摆,继而安逸团队的营销服务被叫停。 直至今年年初,摩登集团的千金空降执行董事之位,并大刀阔斧对项目进行调整。短短数月,其便完成酒店及特色业态的呈现,并声称将于下个月召开项目发布会,以展示全新的摩登壹号城。 一经看到此消息,安逸立马将休假置之脑后,当天便赶回公司。毕竟摩登集团实属优质客户,现下壹号城项目重启,正是自己团队续签服务的绝佳契机。 “其实摩登集团也有续签的意思,不过其新上任的执行董事,实在有些难缠。下个月的招商发布会上,我想办法引荐你跟她见面,或许你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说着,男子将一张名片递给安逸。 “名片我先收着,但在发布会之前,我不会贸然与那位董事联系,以免弄巧成拙。”安逸收起名片,顺手从桌旁拿起瓶矿泉水,猛地灌了几口。 “如今摩登集团变天,而壹号城项目的定位,自然也与初始版本大相径庭,晚点我让托马斯给你发份最新资料,你先熟悉一下。”男子叮嘱道。 “有劳薛总,那我就先下班了。毕竟今天没打上班卡,我可不想让公司占了便宜。”安逸起身,将跟前矿泉水一饮而尽,随即打算离开。 “等等。”男子连忙叫住安逸,继续道,“我给你发了个地址,听说是飞云市口碑不错的灵媒馆,有时间你去算一算,看这案子能有几成把握拿下。” “薛总的好意,我先心领了,但天算不如人算,人算不如大蒜,与其把希望寄托给别人,不如多熟悉一下项目资料。”安逸一边回应,一边朝办公室外走去。 「叮。」 「鱼米巷八号,鬼影事务所,报我的名字即可。」 “现在的灵媒馆,名字都如此中二,故弄玄虚。”说罢,安逸锁上手机屏幕。 念着时间尚早,安逸离开公司后,随即打了辆车,准备先去摩登壹号城现场踩点。 … … 出租车上,安逸头倚玻璃,望着窗外高楼林立,恍如隔世。 自下下村获救后,安逸一度陷入昏迷,待其苏醒时,已躺在某陌生城市的医院病房,而病历卡下方赫然写着「车祸伤员,身份已核对。」 那天,一个陌生人出现在病房,并厉声警告安逸,不可将此行经历告诉任何人,否则其将会有生命危险。 据陌生人所述,组织已彻底清缴张总直属势力,而且万幸,这家伙为了吃独食,并未将下下村实验及复仇行为,告诉其他关联团伙,得以使安逸的身份不被暴露。 因此,组织顺水推舟,将安逸等人的遭遇归咎于车祸,极大程度降低社会影响,以确保幸存三人的安全。 至于下下村,虽然组织已解救所有被困人员,但这案情过于复杂,涉及法律、道德甚至伦理层面,故对村民的处理方式,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组织已分别与珍妮及厉浦谈过,并获得肯定回应。待两人熟记说辞后,组织将他们送回飞云市,同时遣人看护安逸,直至其康复出院。 除了皮外伤,安逸右侧锁骨骨折,还断了四根肋骨,一连躺了近三个月,方才拆掉钢钉钢板。 期间,「多米诺」总部曾派专员前来慰问,并为安逸支付所有医疗费用,而这家伙也多次给母亲打去电话,谎称自己要暂住外地案场,以免她替自己操心。 返回飞云市后,安逸请珍妮及厉浦吃了顿饭,如今两人正在休带薪假,只见满面红光,意气风发。谈笑间,大伙儿畅聊公司八卦,但关于下下村的经历,却不曾提及只言片语。 “为了四个月的带薪假,干杯。” “为了当下的美好生活,干杯。” “为了部门下半年的业绩,干杯。” 安逸鬼使神差地冒出句酒桌话,顿时引得厉浦不满,遂其假意生气道: “安总,我们还在休假呢,你若是再提工作,信不信我立马加一只帝王蟹。” “菜单在这儿,请君自便。” 四个月过去,如今回想下下村的遭遇,安逸依旧心有余悸,但这段过往也将彻底被封存,不再提及。 当然,安逸的人生也有了新目标,好好吃饭,好好生活,除了卖力工作外,要更加爱惜自己,更为孝敬母亲,等待未来一家团聚的那天。 随着剧烈抖动,出租车倏然停在路边,司机连忙开门下车,待看着引擎盖冒起黑烟后,迅速从后备箱取出块儿警示牌,立在车后十步远的位置。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车子引擎出问题了。”司机将头探入车窗,见安逸并无动怒的迹象,遂继续道,“要不这截儿车费我不收了,您重新去打辆车。” “行吧,你结束一下订单。”说罢,安逸推门下车,迅速走向人行道。 瞅了眼路牌,安逸发现自己正站在鱼米巷口,好些年没来过这地方,现下竟有些认不出来。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安逸既不相信鬼神精怪,也不相信灵媒神算,即便在下下村遇上诸多异象,但其依旧归结于幻觉与梦境。 “要不去问问看,下个月能否签下摩登壹号城的案子?”安逸转身打脸,低声自语道。 于安逸而言,此举并非助长封建迷信,而是想听灵媒说点好话,以讨些彩头,毕竟自己对此案胸有成竹,续签合同自然是迟早的事儿。 话说鱼米巷,地处飞云市西区老城,曾经巷头巷尾各有两所学校,故小商贩云集于此,生意热火朝天。但学校陆续搬迁至西区新城后,鱼米巷逐渐落败,眼下仅剩些日用及五金店。 路面不算太宽,仅供一车单行通行,大约步行三分钟,安逸只遇见几个散步的老人,着实有些冷清。可转念一想,飞云市已鲜有这种地方,安静且整洁,颇有远离城市喧嚣的意境。 循着路牌,安逸在转角处找到八号院,一幢两层老式楼房,墙壁长满爬山虎,二楼阳台种着几株三角梅,应是向阳的缘故,花朵艳丽而饱满。 轻触院外门铃,安逸等候片刻,随即见一年轻男子从屋内走来,待稍加询问来意后,其便拉开铁门将安逸迎了进去。 “先生,请问您是否有预约?”男子询问道。 “没有,不过有一位姓薛的先生,他说让我直接过来就行。”安逸解释道。 “原来您就是薛先生的朋友,师傅已经在二楼候着了。” 25. 「番外」重返玉楼·上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相传,春秋奇人公输班,可造木鸢乘风行千里,后世传《鲁班书》,共计上中下三卷,分别记载建筑、方术及玄学技艺,其内容深奥,诡谲怪诞。 后人习之,并在此基础上衍生众多流派,而偃技一脉当属翘楚。兴盛之时,中原曾有偃师上万人,由张崔秦黄四门掌舵,设四域分部管理。 时过境迁,偃技没落,如今四门后人寥寥无几。 一九九三年,初秋,冲马镇。 两位年轻人骑马而来,落脚镇西南一家破旧的招待所。 当中大高个名唤张裴,虎背熊腰,双臂奇长,浓密络腮胡与其年纪格格不入,而小矮个名为张秀,身形单薄,面色蜡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放眼冲马镇,百姓大多穿着粗布短衣,样式传统,色彩朴素,而这俩外来客却一身时髦夹克装,脚踩牛皮靴,背负精良的户外装备,显得尤为乍眼。 待令门童将马匹安置后,张姓兄弟推开招待所大门,或是年久失修的缘故,门轴转合声格外刺耳。步至前台,张裴猛地一叩桌面,眼瞅酣睡的招待员惊醒,茫然望着两人。 “要一个标间,环境最好安静点儿。”张裴凶神恶煞地望着招待员,吩咐道。 “明白,马上为您安排呐。”招待员稍许迟疑,继续道,“客人,我们这儿每间房都很安静,您放心嘞。” “看这样子,你们店生意不太好吧?”说着,张秀将手指从台面划过,随即搓了搓指尖的灰尘。 “客人说笑嘞,咱们冲马是商道转点,咋可能没人嘛。只是前些日子,附近山里出了点状况,一时半会儿莫啥人来嘞。”招待员一边在册子上登记入住信息,一边回应道。 “山里?对了,听说这附近有座玉山,不知具体方位在哪儿。”张秀并不关心招待员口中的状况,继续询问道。 “两位客人竟听过玉山传说哇?不过那都是些老皇历咧,现在早就莫得玉山嘞。”说罢,招待员放下笔,将一枚挂着房牌的钥匙置于台面。 “玉山不见了?此话怎讲。”张秀顿时起了兴致,追问道。 “那地方晦气得很呐,不晓得吞了好多人命,客人千万莫去沾染,免得惹上脏东西嘞。”招待员信誓旦旦道。 “老二,你就消停点吧,赶了两天路,老子累得要死。”张裴打断两人谈话,冲着招待员继续道,“送点吃的到房间里,记得加一盘你们当地的牛肉,还有两瓶啤酒。” 待将一张钞票拍在台面后,张裴冲张秀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便朝二楼房间走去。 目送客人走远,招待员立马拾起钞票,经由口水和灯光反复查验,方才小心翼翼收进口袋。 房间里,张秀从牛皮包中取出本古籍,其书页泛黄,装订线松脱,而封面以草书写有「偃技搜异志」。 此书,正是数百年间,由四门偃师搜集的民间奇异建筑,或是毁于天灾人祸,或是昙花一现后离奇消失,但凡记录在册者,皆已不复存在。 “西南边陲有玉山,山中建玉楼,楼之高,高入苍穹。每逢夜时,寻山中红石北往,可见灯笼璀璨,火光连天,然凡入玉楼者,有进无出。”张秀捧着古籍,熟练读道。 “如此一幢古楼,白日凭空消失,夜晚再度出现,着实令人惊叹。”张裴不禁附和道。 这对张姓兄弟,正是四门偃师的后人,其此行专为玉楼而来,欲一览奇迹真容,顺便探寻此地盛传的飞升传说,到底有何玄妙。 “但是,自三百年前尉迟公子逃离玉楼后,世上便再无人见过这幢奇楼,不知此行能否望其真容。”张秀合上古籍,自语道。 “放心,只要玉楼真实存在过,山中定能寻到蛛丝马迹。至少我不相信,玉楼是由树木精怪所化,昼伏夜出,实属荒诞。”说着,张裴丢掉烟头,并又从盒里掏出根新的,迅速点上。 于偃师而言,自是不相信世间存在鬼怪神力,尤其是记载中昙花一现的建筑,往往背后都有机关操作,并在特定环境帮衬下,实现瞬间位移或消失。 除此之外,视觉障眼法亦是一出奇招。 半小时后,招待员送来饭菜,只见其手中托盘摆着几张面囊和满满一碟手切牛肉,腰间则挂上两瓶啤酒,只可惜并未冰镇。 待招待员将托盘和啤酒摆上桌,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屋内游走,直至与黑脸的张裴双眼对视,骤然被吓得个趔趄,遂顾不上收取饭钱,便快步离开房间。 望着招待员走远,张秀起身关上房门,随后冲着张裴道: “这家伙贼眉鼠眼,目光狡黠,像个成精的大耗子,你还真敢吃他送的东西。”张秀望着桌上食物,却始终未曾动手。 “你瞧那肉的纹理,敢下口吗?”张裴冷笑一声,继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是要上玉山,自然需要当地人带路,今晚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张裴的决定,张秀向来深信不疑,毕竟两人出生入死十多年,这家伙未曾失算过。更何况区区一家黑店,还不足以威胁两位有备而来的偃师。 张裴稍许处理食物和啤酒,让其看起来像已被动过,随后将两人背包散乱放在地面,并在墙侧架设简易机关,静候猎物到来。 是夜,不过十点,屋外便响起细碎脚步声。看来这招待员是个惯犯,其精准掐着药物生效时间,迫不及待地赶来收获战利品。 进屋前,招待员假意叩了叩门,并询问是否需要热水,待确定两人药效发作后,遂以备用钥匙打开锁,肆无忌惮地踹门而入。 望着床上两人面目狰狞且纹丝不动,招待员不屑一笑,随即冲着张裴污言秽语,以发泄自己被这家伙恐吓的不满。 只觉口干舌燥,招待员停止谩骂,其俯身准备拾起两人的背包,怎料张裴倏然从床上窜起,不等这家伙反应,便被一脚踹飞,径直撞上墙壁。 弹指间,绳网从天而降,牢牢罩住招待员,并随其挣扎愈缚愈紧。 “小子,骂爽了吧?现在换老子拳脚伺候了。”说罢,张裴一拳砸在招待员脸侧,顿时使这家伙两眼一花,顺着墙壁坐了下去。 不出片刻,招待员猛然回过神,其连忙冲着张裴乞求道: “客人饶命呐,我不敢嘞,再也不敢嘞。” “说说吧,干这行多久了?”张秀缓缓起身,朝招待员质问道。 “这…这是第一次。”招待员战战兢兢道。 “第一次?再说一句谎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张裴勃然大怒,其迅速拔出腰间短刀,抵在招待员嘴前。 在张裴威慑下,招待员从实招来。 原本这招待所并非黑店,可近些年来,随着公路网络铺建,冲马逐渐沦为孤岛,过往行商数量锐减,遂不得已做起这般勾当。 可一来二去,招待员竟沉迷于迅速来钱的手段,加之冲马镇地处西南边陲,民风彪悍,本就是个法外之地,即便有人失踪也难以排查,遂愈加助长其嚣张气焰。 “看两位客人的架势,我本不敢动手呐,可他出手实在阔绰,我想着干这一票能顶之前好几票,所以没忍住嘞,但我真的不敢嘞,我把店上的钱都给你们呐。”招待员大声求饶道。 “这并不是你杀人越货的借口,既然冲马没人敢管你,那我就来替天行道。”说着,张裴佯装挥刀,欲取招待员性命。 “等等,客人别急呐。”招待员大吼一声,见张裴稍许迟疑,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要去玉山,我对那地方很熟悉嘞,我带你们去呐。” “你不是说玉山没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张秀冲张裴眨了眨眼,并向招待员追问道。 “玉山不是莫得嘞,只是改名字呐。”瞅着两人对玉山颇有兴趣,招待员就像抓着救命稻草,连声解释道。 据招待员所述,传闻当年尉迟公子侥幸逃离玉楼,其后便再无人于山中见过此奇观。虽然后世有不少探险家前往,但或是失踪于玉山,或是归来后神志不清,总之无一人有好下场。 久而久之,附近村民对玉山闭口不谈,生怕惹上灾祸。 “现在玉山莫得嘞,但只是名字被换呐,我们都喊它叫做灰山。”或许是出于内心恐惧,灰山俩字被招待员念得格外轻。 “留你小命替我们带路?但如今你都替我们下药了,这个险我可不敢再冒。”说着,张秀摇了摇头,示意其并不信任招待员。 “从冲马到玉山,要整整三天呐,加上都是些山间小径,外地人根本找不着路。况且,玉山本就地势复杂,如果我带你们前往,事半功倍呐。”强烈求生欲,促使招待员竭力举荐自己。 “老二,你放心,我会替这家伙带上木刺环,料他也不敢耍小心思。”张裴依旧盛气凌人,朝张秀吩咐道。 木刺环,四门偃师用于囚禁俘虏的小玩意儿,形状与普通木质手镯无异,但只要其遭强行拆卸,隐藏于内环的木刺便会刺入受刑者手腕。 更为致命的是,制作木刺环的材料为见血封喉,且环中尖刺满布倒钩,一旦扎入皮肉则极难摘取,若不及时医治,受刑者将在一炷香内窒息而亡。 招待员自是识时务者,其毅然戴上木刺环,并替张姓兄弟大致简述玉山情况后,与两人约定明日午后出发。出于万全考虑,张裴未放走招待员,并将其扣在屋内,直至出发前。 翌日,张裴看守着招待员,张秀则在镇上置办了食物和饮用水,待中午稍许垫了下肚子,三人便启程赶往玉山方向。 所幸,冲马附近并无大型野兽,偶尔遇上只孤狼,甚至都绕着三人走。眼下仅需提防着毒蛇毒虫,毕竟这些不起眼家伙,往往在深山中更为致命。 虽不清楚招待员所言真假,但张秀肯定,那家伙确实对冲马周边了如指掌,这一行走来,何处有水源,哪里有山洞,其竟如数家珍,熟烂于心。 三日后,终至玉山脚下,可放眼望去,其与周边山脉并无半分差别。 相较别处,招待员着实对玉山生疏不少,其领着张姓兄弟在山中兜转半日,仍未找到传说中的引路红石。虽接待员竭力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张裴却对这家伙起了杀心。 张秀及时察觉张裴的动机,并予以制止,随后 26.「番外」重返玉楼·中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地门下设狭长甬道,平缓石阶直通深处,两侧岩壁分别雕有修罗道与升仙路中的景象,只是工匠手法略显粗糙,仅能看出大致形状。 三人手持火把,沿甬道缓步下行,虽有招待员打头阵,但兄弟俩依旧保持谨慎,一边由张裴操控着招待员的步伐节奏,避免其误触地面机关,另一边则由张秀观察墙壁岩画,以防暗器偷袭。 于偃师而言,一旦出师便意味着失去宗门庇护,踏上孤闯江湖之路。此后,若想再精进偃技,唯有将脑袋别在腰间,前往先辈们留下的机关遗迹,探寻机缘。 如今时过境迁,四门偃技没落,未被发掘的机关遗迹更是屈指可数,然而张姓兄弟却如有神助,凭一本祖传的《偃技搜异志》,走遍山川海市,屡获失传技艺。 十来岁初出茅庐,不到而立之年便已难掩锋芒,兄弟俩出生入死十余载,眼下虽不说腰缠万贯,倒也算得上家底殷实,衣食无忧。 至于此次玉楼行,除寻找尘封的偃技外,另一个任务则是搜获传说中的飞升登仙道。 可偃师并不相信鬼力乱神,更不提羽化登仙,故兄弟俩推测所谓的飞升道,应是某种障眼法或致幻术,若此行有机缘习得此等技艺,未来必将大有用途。 下行大致一刻钟,众人穿出甬道,随即步入地底岩穴,尔后复行百来米,怎想竟被一堵石门拦住道路,而其左右各设兽形石像,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奇怪,这里怎会有镇墓兽。”映着火光,张秀仔细打量着石像。 “不仅如此,老二,你来瞧这堵门。”张裴招呼张秀上前,并指着石门继续道,“这显然是地宫的大门,而且上面也刻有修罗道和升仙路的景象。” “依照传说,地底本应是玉楼的建筑主体,可眼下甬道直通地宫,着实反常。”张秀用手指轻触石门,不解道。 跟前这堵石门,其上雕刻生灵栩栩如生,方寸间移步换景,引人入胜,较之甬道中的刻画技艺,实属云泥之别。 两侧镇墓兽,外形酷似犀牛,独角三眼,吞吐长舌,呈怒目嘶吼状,而其脚下则踩着数只小鬼,只见这些家伙两眼翻白,奄奄一息。 如眼前所见,张秀推测石门后正是座古墓,而且墓主人身份非比寻常,恐其地宫内机关重重。 可张秀越想越觉诡异,这般景象与传说中的玉楼大相径庭,殊不知那本地百姓口的故事,到底由何演变而言。 如果说编著《偃技搜异志》的前辈只是遥看玉楼,并未近观,故其仅记载建筑造型,只字未提内部构造,倒也能够证明这座奇楼真实存在过。 然而再看尉迟公子的故事,若其真从玉楼死里逃生,怎会仅轻描淡写地留下一段神话,却不曾提及楼下实则是座地宫,并无所谓的登仙法门,以警示后人。 况且据史料记载,三百年前还真有一位与尉迟公子同名的镇南将军。 基于《偃技搜异录》与民间传说的指向,张秀曾查阅大量正史档案,发现三百年前确实存在尉迟公子这号人物,而且其经历与百姓口中的故事大致吻合。 相传家族灭门后,尉迟公子流离失所,蛰伏民间只待复仇之日。机缘巧合下,其投奔镇南王并获赏识,历经戎马一生,终为族人报仇雪恨,隐退归乡。 奇怪的是,史料中并未提及尉迟公子南下这段经历,更没有记载其在玉楼中的遭遇,至于尉迟公子归隐后的生活,亦无半分线索。 时隔数百年,如今玉山附近的村镇,依旧口口相传尉迟公子的传说,想必其故事并非空穴来风,哪怕有部分杜撰成分,但历史上一定存在原型。 除此以外,按招待员所述,尉迟公子告老还乡并落脚玉山,待离世后,村民发现其屋宅下竟建有阴宅,甚至豢养硕鼠,故众人误以为此乃飞升之道,竞相模仿。 “由此可见,尉迟公子应是到过玉楼,但为何他会留下如此缥缈的故事,却只字未提及地宫。”张秀摸着石门,自言自语道。 “无论木门石门,门钉通常呈矩阵排布,极为整齐,但跟前这玩意儿,门钉布局杂乱无章,毫无规矩可循。”张裴亦观察着地宫门,俨乎其然道。 “没错,地宫门上的壁画雕工精美,颇具匠心,但唯独这门钉排布草率随意,故显得格格不入。”张秀附和道。 一时毫无头绪,张秀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并把目光聚焦于石门中央。随后,其缓缓挪动视线,逐渐将杂乱的门钉依次相连,最终于脑海构成两幅对称的网状图。 “我明白了,左右两扇门各构成一幅星图,相互对称。”张秀指着左侧一枚门钉,继续道,“这一颗,就是我们寻迹玉楼所跟随的星星,而它旁边正是北斗七星。” “七星阵法,斗柄指东?”张裴顿时起了兴致,遂询问道。 “不对,这两幅星图均上下倒置,并以门中缝为轴对称,我猜测是璇玑改度。”张秀摇头解释道。 古时科学水平落后,因此遥不可及的星空被赋予神秘色彩,无论夜观天象,亦或占星卜卦,人们总是满怀期待地望着这方未知领域。 北斗七星,星图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至于张秀所谓的璇玑改度,则是破解这石门机关的巇处。 此机关奥义取自名剑龙渊,传闻春秋名匠锻造它时,曾设七个水潭淬火,因其形似北斗七星,故为这柄剑命名七星龙渊,但因种种原因,后世亦称之为七星龙泉剑。 “以天璇、天玑为轴,颠倒乾坤,形成完全反置的图案,现在我们需依照从瑶光到天枢的顺序,依次按下门钉。”张秀转身望着张裴,继续道,“大哥,你来按左侧,我负责右侧,记得听我的指挥。” 待张裴稍作准备并示意就绪,张秀随即发号施令,依次念出北斗七星的名字,眼看两人步调一致,同时于石门左右按出倒置的七星图案。 剧烈声响乍起,兄弟两人相继躲在镇墓兽旁,唯有招待员木讷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张秀见状,迅速抛出绳钩将其拽至跟前。 不出片刻,石门轰然敞开,待异响彻底平息,张秀朝张裴使了个眼色,两人方才起身,缓步行至门前。 正值张裴欲入门之际,张秀骤然伸手将其拦下,并警觉道: “这石门机括运转声有问题,内部结构应是被人动过。” “这你都能听出来?”张裴略显无奈,其朝门中丢出枚冷焰火后,忿忿不平道,“唉,师傅这老东西,私下究竟给你传授了多少秘术。” 张秀并未回应,兴许也不知如何回应,其淡然望着门后景象,只见又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但较之来路,此处装潢精致不少。 地砖石材打磨平整,两侧岩壁雕画惟妙惟肖,而当中内容与石门上的景象一脉相承,眼瞅那刻刀下的万物生灵,呼之欲出。 “同一片地底区域,同一个下行方向,但就因一墙之隔,却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说着,张秀手持火把,径直钻入石门。 见张秀的举动,张裴一把拎起招待员,紧随其后。 愈加深入地底,张秀愈发肯定这是座古墓,虽不清楚石门内外为何天壤之别,但眼下至少能判断一点,此地宫已有人先行到访。 一路走来,所经之处的机关尽数失效,张秀不禁赞叹,此破解者手段极高,自己难望其项背。 地宫中失效的机关,并非遭强行摧毁,而是破解者在触发前,便找出其隐藏方位及组件布局,继而修改机关逻辑,使之无法正常运转。 “面对此等机关,像我们这般水平的偃师,往往只能按照老祖宗的办法,按部就班,一旦超纲便束手无策。”张秀俯身拽住根铁链,猛地一扯,继续道,“而这位先行到访之人,却从根源上废掉了这些机关,其实力深不可测。” “依你所说,我们岂不白跑了一趟?”张裴不悦道。 “现下这座地宫机关尽毁,已无威胁,不妨我们再深入看看,兴许还能碰上些遗漏的玩意儿。”张秀连声安抚道。 “来都来呐,不带点儿东西回去,多可惜嘞。”招待员鬼使神差地应和道。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赶紧给老子闭嘴。”说罢,张裴起身,应是听到此处再无威胁的缘故,其举止略显放纵,大摇大摆地朝地底走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提起过,近些年进玉山寻玉楼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瞅着张裴走远,张秀轻声向招待员询问道。 “不是近些年嘞,自从玉楼消失后的三百年间,只要贸然进山呐,不是失踪就是疯嘞,太惨喽。”说着,招待员不由自主地发出啧啧声。 “不对啊,且不说能破解璇玑改度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这一路机关尽数失效,无半点威胁…”张秀一时语塞,待其稍许思考,顿时惊呼,“糟糕,中计了。” 大声喊住张裴后,张秀拔腿朝上跑,待步至甬道尽头,其发现此时石门果然已自行合上。 “此门上的星图是障眼法,无论如何按动星位,其均会自行打开。至于目的,或许是请君入瓮,尔后瓮中捉鳖。”张秀一拳砸在石门上,言语间颇为自责。 经张姓兄弟反复检查,确认这堵石门已彻底锁死,至少从内部再无开启的办法,遂只好继续下行,寻找其他出口。 “老二,你也别太悲观,这局面咱见得并不少。杨花古楼那次,八道铜门堵住来路,咱不也安全出来了嘛。”此次反而换张裴安慰起来,可这家伙的语气依旧蛮横,让人听着尤为膈应。 “我走前面吧,若有什么状况,还能及时应对。”说罢,张秀加快脚步。 行于地底甬道,不见天月,时间概念继而模糊。三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见道路倏然平坦,两侧空间随之开阔。 “地牢?”借着火光,张秀诧异道。 通道两侧,依次排布着大量牢房,外围木质栅栏多数腐朽,摇摇欲坠,而里侧尸骨横七竖八,甚至散落着不少断臂残肢。 再往前百来步,十来个处刑架赫然立于中央,其中一二竟还挂着白骨,估摸着这俩倒霉蛋殒命于酷刑,却不曾等到收尸之人。 “古墓和地牢,两个毫无干系的东西,怎会交叠在一起。”张秀仔细打量着刑架,心中愈发不安。 若仅是殉葬,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劳神费力地修建丛棘以囚禁祭品。况且古时陪墓主入地宫者,无一不是死物,更不可能为之搭设处刑架,以供鞭尸之用。 “奇怪,牢房梁柱的木材保存完好,唯独栅栏腐朽严重,难道匠人偷工减料了?”说着,张秀将手指从支撑栅栏的立柱上划过,只见灰土之下,漆色如新。 顷刻间,张秀察觉端倪,其立马从背包内掏出块羊皮,待将立柱局部区域清理后,又捡起地上腐坏的栅栏残片,与之进行对比。 “这两者有何区别?”张裴置身一侧,好奇道。 “这立柱材质是黄心柏木,也就是民间说的黄肠,因其经久耐用,故专用于修建庙堂宫殿,甚至帝王陵墓。”张秀将栅栏碎片递给张裴,继续道,“而这种栅栏只是普通松木,并未经过防腐处理,所以成了这副模样。” “既然有使用黄心柏木的财力,那为何又搭配着最次的松木,真搞不懂古代这些有钱人的想法。”张裴摇了摇头,极为不解。 “我有一个猜想,或许这座地底宫殿,确曾是某位达官显贵的墓室,但后来遭人发掘,并在此基础上改建为牢房。故从上至下,无论壁画,亦或木料,始终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张秀推测道。 依张秀猜想,精心打磨的地砖,栩栩如生的壁画以及跟前的黄心柏木,均出自修建地宫的匠人之手,无一不是技艺精湛,巧夺天工。 除此之外,那些粗糙石刻,腐坏栅栏及刑具,正是被后人带入地宫,颇有些滥竽充数的意味。 “砰。” 张秀出神之际,张裴已绕至处刑架后侧,眼见这家伙一脚踹开扇木门,随即大呼道: “老二,你快过来瞧瞧。” 张秀闻讯,领着招待员快步跟上前,其冲着木门后一望,竟发现屋内是间厨房,简易灶台架着几口破锅,各式土瓷器皿一应俱全。 此番发现,正印证了张秀的猜想,看来真有后人将古墓占为己有,虽不清楚其修建牢房的目的,但单凭这家伙破除机关的手段,可断定是位偃技高手。 “古墓也好,牢房也罢,看来这趟势必竹篮打水。”张裴再度抱怨起来。 “走吧,这里确实没有要找的东西,咱们继续往下。”张秀拍了拍张裴后背,示意其继续下行。 又是一路畅通无阻,三人走至牢房尽头,待经过螺旋石阶梯,随即来到另一处宽敞空间。 此间布局方正,纵横约莫各八丈,中央地面嵌有巨型阴阳鱼,有色金属材质,历经数百年,竟未有半分锈蚀痕迹。 放眼望去,顶部垂下八根铁链,拇指粗细,恰巧落在阴阳鱼八个方位,其中七处链条底部绑有木质人佣,唯独东北艮位空空如也。 张秀上前仔细一瞧,发现东北方的铁链下躺着具白骨,其双臂与身体分离,脑部千疮百孔。 “八佣破…”张秀欲言又止,其转身用脚尖轻踏金属阴阳鱼,顿觉声响异常,遂推测此下还藏着其他通道。 “八佣破偃,甚好。”张裴蓦然出现在张秀身侧,俨乎其然道。 “大哥,你…你在说什么。”张秀迟疑片刻,随后假装淡然道。 “老二呐,实在太不巧了,师傅私下教你此术时,正好被我撞见。”张裴瞪着张秀,嘴角微扬,继续道,“没事,我不在乎,谁让你天资比我高呢。” “大哥,你误会了,师傅自有他的想法。”张秀连忙解释道。 “误会?八佣破偃乃四门禁术,专用于克制本家偃师。我自然清楚,师傅之所以教你此招,正是为了提防于我。”说罢,张裴袖□□出三支弩箭,径直贯穿招待员脑袋。 霎时间,招待员应声而倒,汩汩鲜血喷涌而出,骤然没了生气。 “大哥,你…” 不等张秀说完,张裴迅速抛出绳钩,顺势将招待员拽至跟前,随后其将尸体挂上东北方的铁链,并猛地向下一拽。 “老二你放心,我确实很嫉妒你,但哥哥绝对不会为难你,谁叫我们是亲兄弟呢?待此行取到烁金花,往后咱俩 27.「番外」重返玉楼·下 《无人作祟》全本免费阅读 十年后,初秋,天气还未透凉。 每逢此时,张木匠总会孤身进山数日,以祭拜下下村周边几座灰爷祠。纵使大多村民已不再信奉这位神祇,但作为吃山之人,张木匠依旧保持着最初的虔诚。 此外,张木匠还有另一个隐蔽目的地,玉山。 遥想初到冲马镇,同样也是整个季节,张木匠与哥哥深入玉山寻玉楼,探求失落的机关偃技,揭露飞升登仙的奥秘。 然而,玉山行实为哥哥设的一场局,其目的正是打算借张木匠之力,窃取玉楼下的镇墓之宝,烁金花。可花未到手,哥哥却反遭其控制,坠入阴阳鱼后生死未卜。 在不明生物的帮助下,张木匠侥幸逃离玉楼地宫,并为信守承诺,其毅然定居玉山附近。兴许是上苍眷顾,天赐良缘,张木匠遇上李巧并随之结婚生子,日子平淡且幸福。 其间,张木匠曾冒死再下玉楼,并施逆行偃技强行破开阴阳鱼。可机关下已是空空如也,既不见哥哥尸骨,也无那丛烁金花的踪迹。 近些年来,得益张木匠精湛的技艺,十里八村找其帮忙的人不在少数。或是打造家具,或是修补漆器,甚至连刨制棺材的活儿也不在话下,日积月累,张家倒是攒了些家底。 眼下张木匠的儿子刚满五岁,便已盘算着将小家伙送出大山,去见识外面的世界。毕竟天大地大,总不能将儿子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实在有些自私。 “穷山穷水穷人家嘞, 灰天灰地灰篱下欸, 莫说天上有宫殿嘞, 地下藏着金娃娃欸。” 张木匠一路哼着歌谣,熟练穿行于林地中,现下其已离家两日,刚入玉山范围不久。待休憩至明月高照,张木匠循着北方最亮的星星,径直深入林区。 一座土坟,一块墓碑,一壶清酒,阴阳两人。 “十年了,没想到我已在这地方待了整整十年。我始终记得,咱们最初的目标是万元户,但没过几年,大哥你说万元太少了,起码得十万,百万。”说着,张木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将另一杯倒在土坟前。 “对了,你的侄子今年就五岁了,我打算把他送到城里去读书。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不教这小家伙研习偃技,毕竟这条路已到尽头,就让我们成为最后一代撞墙人吧。”张木匠扑哧一笑,再度往土坟前倒下杯酒。 “大哥,我心中一直有个问题,憋了好久,实在难受,所以我希望今天你能给个答案。”张木匠稍许停顿,待吞下杯酒后,继续道,“如果当年没有那位招待员,你会如何去解八佣破偃。” “挂在艮卦位的人佣,会是我吗?” “放心,不会。”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张木匠骤然起身,警觉地向四周打望。 “如今看来,这座坟还真是你替我建的。不过样子简陋了些,不太符合我的品位。”话音刚落,视野尽头出现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只见其西装革履,器宇不凡,正缓步朝土坟走来。 “大哥?”张木匠杵在原地,诧异道。 高大男子并未立刻回应张木匠,其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淡然迈着步子,直至土坟前,方才不屑道: “十年未见,你这变化有点太大了。” “大哥,真的是你?你没死。”张木匠并未在意男子的讥讽,待其仔细观察后,咬定此人正是失踪的张裴。 “没错,我不仅没死,现在还过得顺风顺水。”说着,张裴耸了耸肩。 据张裴所述,当年其被烁金花迷了神智,一心只想除掉张秀这枚眼中钉,然而坠落阴阳鱼后,其意识竟骤然恢复,并发现通道下别有洞天。 一本装在玉盒中的典籍,数以万计沉睡的花种,原来玉楼真正的宝藏,并非那株生长千年的烁金古藤,而是失传已久的烁金花培养技术。 张裴欣喜若狂,随即带着古籍与整整一袋花种离开玉楼,折返市区。 其后,张裴在熟识的黑市商人帮助下,寻到一位志同道者,并经严密排布,两人便着手烁金花的培育。 烁金花的香味,本就带有致幻性,但需在密闭空间才能发挥最大效果,故张裴尝试将其进行提纯,并以此为原料研发不同种类的药物。 试验成功后,张裴决定进行量产,但为掩人耳目,其再度前往偏远的冲马镇。待疏通当地势力后,张裴立刻于山中落地种植园及制药工坊,并大肆生产管制类药剂。 短短十年,张裴便已家财万贯,但为了掩盖犯罪行为,其极力塑造良心商人的形象,并热衷于参加各类行业活动,尤其是全球创意大会,这个各方资本博弈的必争之地。 “大哥,你这是犯罪。你生产的那些东西,将会使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张木匠勃然大怒,朝张裴斥责道。 “果然,你还是榆木脑袋。当年师傅说我天资不如你,未来必定无大作为,可现在看呐,他老人家错得一塌糊涂。”说罢,张裴一脚踹翻坟前的酒壶。 “大哥,你…” “这种劣质酒,我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沾一滴。”张裴轻咳一声,继续道,“不过我的好弟弟,如果你现在愿意来投奔我的话,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无条件接纳。” 张裴坦然道,自己正在山中修建新的工厂,虽斥以重资,但安保系统始终难让其满意,若张木匠愿以偃技布阵,则可保他一家后半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休想,我张秀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助纣为虐。”张木匠毅然拒绝道。 “老二,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我那小侄子考虑呐。就以你手中这几个破钱,恐怕缴学费都是难题。”张裴反复打量着张木匠的穿着,轻蔑道。 “免谈。”张木匠冷着脸,再度回绝。 “我给你时间考虑,想通之后去冲马镇的好运来客栈,找一个叫黄尚的人。对了,那黑店现在已经被我盘了,算是咱张家的资产。”张裴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我警告你,如果对外泄露半点消息,休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张木匠并未理会张裴,其用袖口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随后扶正酒壶,无奈一笑。 “看来这座土坟没有白刨,大哥确实是死了,尸骨无存。”张木匠自言自语,待将杯中余酒饮尽后,径直倒了下去。 苦守空墓数载,故人蓦然归来,然此人却已非彼人。 又是十年,其间张木匠家时常收到陌生人的赠礼,但夫妻俩均将之弃于门外,不顾不问。 如今,张木匠旧疾未愈却又新病缠身,状况一日不如一日,遂只好推掉大部分村民的委托。所幸,张木匠的儿子品学兼优,以拔尖名次考入县镇上的高中,并获得全额奖学金,替父亲减轻不少负担。 初秋,张木匠与往常一样,背着包袱前往玉山,祭奠已逝去的“张裴”,但今年这趟,其又多了个任务。 土坟前,张木匠摆好祭品与酒壶,并于旁侧燃起火盆,将一摞黄纸端正地放在跟前。 “老二,十年未见,你憔悴了不少。”不知何时,张裴出现在坟前,依旧摆着那副桀骜不驯的架子。 “你也没好到哪去呐,竟然还有求于我这乡野木匠。”张木匠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你把东西带来了吗?”张裴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