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之亡国之君》 第一章 天胡开局 轰隆隆 一道雷光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照亮了下方的紫禁城;漂泊的大雨不断浇洒在大地之上,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吵杂的人声。 几根火把点亮了漆黑的道路,一顶小轿飞快的在夜幕中穿行,急匆匆敲开了信王府的大门。 “殿下,醒醒!殿下!”一个小太监轻轻的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嘴巴凑在门上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 “怎么,殿下还没醒吗?”一身红袍的中年太监,在门外的屋檐下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的焦急。 “你,干脆直接把门打开!!”中年太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朝着前面的小太监说到。 “王公公,小的可不敢!没有殿下同意就进去,您可饶了小的吧!”小太监打了个寒战,不敢想象自己贸然闯进去的后果。里面的那位主子最近正迷恋《三国演义》,好巧不巧的正读到了曹孟德梦中杀人的那段,学了偶像曹操孤身而卧不可擅入的桥段,命令宫人不得通传不可擅进,最近有几个擅自进屋打扰的宫女太监,都受了大小责罚。 “你!”中年太监有些气急,但是他自己也不敢贸然闯进亲王寝殿,只得狠狠跺脚。 “王公公,到底什么事情,这大半夜的,您老亲自来。”小太监轻声问道。 “别打听,滚一边去,小心命太长了!”王洪抬腿就是一脚踢到了小太监的屁股上,这天大的功劳当然得咱家第一个通知殿下,你这小太监也想来邀功。要不是老祖宗此时不能离开皇宫,否则这天大的功劳咱家都没缘分。 。。。。 “好疼!”朱由检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朱由检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成了一个只会敲代码的肥宅,暗恋上了公司的同事却一直只能做舔狗,没日没夜的996外加外卖套餐,在三十岁的时候喜提了三高套餐,最终为了赶进度没日没夜的通宵改代码,但后面有一个bug怎么也找不到,一气之下把自己送到了icu,最终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高压电击洗礼。。。。 这梦也做得太逼真了吧,高压电击的刺痛感在胸前久久无法褪去。 “殿下,殿下,你睡醒了!”门外的小太监听到屋里传出的动静,在门外大声的喊道。 “嗯,进来吧!”朱由检一边继续揉搓自己的胸肌,实在是太疼了;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小太监。 这模样有点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你是?” “殿下,半夜三更把您吵醒,您有点糊涂了,奴婢王承恩啊!”小太监边说边令小宫女将主人的衣裳翻找出来,伺候主子洗脸更衣。 “奴婢王洪,参见殿下!”跟在小太监王承恩的太监王洪,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威风赫赫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此时可不敢有任何的不敬。 “信王听旨,有口谕!”王洪行完礼,随即起身说道,就等信王下跪接旨。 朱由检头脑还有些懵,呆呆的看着眼前太监的表演。 “你说吧!”朱由检淡淡说到。 这,王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虽说这位信王殿下和当今圣上是是亲兄弟,感情十分要好,平日里圣上也不让自己弟弟过多讲究皇家礼仪,反倒是常常以长兄身份对待弟弟。 但今日情况不同往日,这回传的虽说只是皇帝口谕,但旨意内容却是惊天动地;王洪可是好不容易在老祖宗那里打败了其他同僚,获得了这回传旨的机会,说不好就是新帝拥立的天功。 可现如今时间已经被耽搁得太久,王洪此时也顾不得信王殿下跪还是不跪了,什么皇帝威严的,我老王不知道。 “陛下口谕,信王监国!” “什么?殿下监国?”朱由检还没说话,旁边收拾袍服得王承恩大声惊呼到! 王洪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过王承恩,啪啪就是两巴掌,扇到了脸上。 “闭嘴!”信王的面子,王洪还是要给的,只是扇了两巴掌,要是在宫里,劳资早把这些上面也没有把门的家伙,剁碎了喂狗! 王承恩此刻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怪不得司礼监王公公大半夜亲自跑来,自己怎么问他,他也半个字不说,原来要传递的是这个天大的旨意。 “奴婢去将殿下朝服拿来!”王承恩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小跑着出去了;显然,主子日常进宫面圣的常服,是不配监国了。 “监国?” 朱由检站起身,轻声沉吟到。 “监国,监什么国?” 这大半夜被吵醒,真是要不得,脑袋一团浆糊,搞不清如今何年何月何种状况,朱由检习惯性的往自己肚子摸去,没有摸到胖乎乎的肚腩,还有一些不习惯。 王洪此时可不敢回话,这里人多嘴杂,走漏了今日的消息,他司礼监三当家也担待不起。 此时一众宫人在王承恩带领下,涌入了屋中,各自分工,伺候主子洗簌穿衣,佩戴上金冠玉带。 铜镜中倒映着一个头戴宝石金冠,身披金红四爪龙袍,身材挺拔,目光炯炯的少年郎,这是自己吗?朱由检有些疑惑的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卖相有点帅! “殿下,动身吧!”王洪打断了朱由检的对镜自赏,再次催促殿下上路;如今宫中陛下的情况不明,他付出了天大的代价来邀功,不由得他不急。 王府门口的亲王车驾,王洪早就令人准备妥当,金光华丽的马车被前后各一队骑兵围在中央,主人一旦到来,就可以立即出发。 朱由检一屁股钻进了马车,瘫坐在在厚厚的靠垫之上,王承恩随即递上一杯清茶,真是十分的舒适惬意。 车轮压过青石路,朝皇宫行去。 王洪当然不敢托大,舍去了那顶舒适小轿,不知从哪里骑了一匹马,伴随在朱由检马车右侧。 “老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被一堆人簇拥着搞这搞那,没有一点空闲,此时朱由检才得空掀起马车窗帘,询问骑马的王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自己现在可是一头雾水,半夜被吵醒,就让自己去监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洪见信王询问,也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就靠了过来,低声说道 “启禀殿下,昨日下午,陛下临时要摆驾西苑游湖,后来陛下兴起要去划船,但后来不知整的,结果。。。。。”王洪说话声音越来越低,不断偷看信王的脸色,不敢继续说下去。 “结果什么?” 第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奴婢当时只能在岸边伺候,不知道什么原因,陛下掉湖里了!”王洪边说边默默流泪,显得十分的伤心。 “过了大约一刻,陛下才被救起来。”王洪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继续说道。 “结果陛下一直昏迷不醒,随行的医官都素手无策,就立即赶回宫里,戌时进的宫,交由太医院众位太医整治。奴婢只能在外面伺候,陛下如今是什么情况,奴婢实在是不知道。” “那这口谕?”这太监看来混得一般啊,走在哪里,都是只能远远伺候,朱由检默默想到。 “回殿下,大约在子时,老祖宗让司礼监给殿下传旨,奴婢幸亏是年轻力壮跑得快,才求来给殿下传旨的差使。”该表功时,王洪就得表功。 “嗯?老祖宗?” “殿下恕罪!”王洪赶紧使劲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在亲王面前叫一个太监老祖宗,这不是自讨苦吃。 “是魏公公,司礼监掌印魏忠贤魏公公让奴婢来传旨的!” “魏忠贤!”朱由检牙齿慢慢磨出这几个字来,这个臭名昭著遗臭万年的鼎鼎大名,自己可是太熟悉了,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部他为背景墙的电影。 天边一道惊雷袭来,朱由检突然想起来,魏忠贤不就是明末最后的大太监,在天启年间威风无双自号九千岁,不过等信王即位,立马让九千岁投了胎。 等等,信王即位,年号崇祯,没过几年就被李自成攻破京师,自尽在煤山,大明朝亡国之君;自己,不就是信王。 朱由检浑身发冷,历史课本上那些片段,伴随着历史老师手中的戒尺挥舞,不断的涌入脑海之中。 “我他喵穿越了!怪不得梦里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这现实里的记忆我一点也没有!”朱由检浑身无力,依靠在巨大的金色扶手之上。 “老天爷啊,你不是玩我嘛!”自己前世,在帝都旅游,可是游览过景山故地,崇祯皇帝以发覆面,吊死在歪脖子树下,天子死社稷,可是给了自己极大的震撼。 朱由检看了看车厢另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王承恩,内心充满了苦涩。 “为什么我不好好上学!”朱由检很苦恼,他只知道大明朝在自己即位之后很快就会完蛋,自己很快就会和王承恩自挂东南枝;但是这个很快,到底是多快,是三年,还是五年,还是更久?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已经无可救药的绝症之人,收到了医生的死亡通知书,快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就得去马克思那里报道。刚刚穿越,就直接开始死亡倒计时。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朱由检的自怨自哀。 “敌袭。保护殿下!”一声大喝,响彻了夜空 作为在萨尔浒之战中生存下来的残兵,刘子孝对潜藏的危险有异于常人的察觉,刚刚带领亲王车队进入这条长街,刘子孝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那是一阵步入敌人包围圈,不,是猎物步入猎人陷阱的窒息;是数十万明军被围歼在萨尔浒的绝望之感。没想到多年之后,刘子孝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不过,此时他也不再是多年前那个死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大头兵,他是信王卫队的副队长;等到信王就藩之后,以当今陛下与信王的关系,信亲王麾下必然是三卫或是五卫的防卫力量,他这个小小副队长,摘下一卫指挥使的头衔,不是难事。 世代军户刘子孝,可不想再在社会的底层挣扎,任人宰割被做炮灰,一年到头连几顿饱饭都混不上,他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后面的马车之中。 从漆黑巷道射出来的一波羽箭,被刘子孝轻易挥刀挡住,萨尔浒存活下来的明军精锐,是有几把刷子的。不过跟随他的几名骑士,就没这么好命,当即有一人大腿中箭,摔下了马来。 得到副队长警示的骑队,迅速做出了反应,几名骑兵围拢马车,加速前行冲出伏击圈,另外十几人,则尾随刘子孝的步伐,组成箭矢阵型,朝黑暗之中未知的敌人杀去。 隐藏在巷中的杀手,只来得及射了两波羽箭,就看到身穿铠甲的明军举着火把杀了过来,辛亏首领提前做了吩咐。于是众人也不和追击来的明军做过多的纠缠,如同潮水一般,化作惊鸟,消散在众多的街巷之中。 “想跑!”骑着快马追过来的刘子孝,隐隐约约看到不少黑影,想要四散逃窜,从腰背后拽过来一把轻弩,抬手就将弩中的三发轻箭全部射了出去。 这种轻弩,乃是明军骑兵的制式武器,不过制作不易,只有军官才有资格装备。不过这种弩箭发射虽然简单快速,但杀伤人并不大。那中了箭的黑影,也只是在地上痛呼打滚,并没有丢了性命。 “不再追了,保护殿下要紧!”刘子孝喝止住了还想追出去的手下,转身向信王车队靠拢过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场袭击来得快,去得更快,要不是两个中了箭的倒霉蛋在地上哀嚎,恐怕任谁都不会想到,在大明帝都之中,居然发生了一场针当朝亲王的刺杀。 “启禀殿下,刺客已经杀退,擒住一名杀手。此地并不安全,臣得护殿下快速去王皇宫。”刘子孝击退了敌人,好不容易捞到一个和信王殿下禀报的机会,当然要亲自前来,这亲王亲卫指挥使的职位,离我老刘又更近了一步。刘子孝心里乐开了花,十分感谢不知道是哪位好人送上门的功劳。 。。。 在不远处的一方小院之中,有两个人影,似乎在谋划什么。 “禀大人,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任务,还有一人被捕了!是黑三!”说罢,便跪在地上磕头恕罪。 “捕得好!”另一人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击掌庆贺到。 “大人?”跪在地上的黑影不解的问道。 “你只管执行命令就好了!” “那,黑三那厮吃不住刑,万一供出来我等,大人要早做打算!” “那不更好,天助我也!”黑影大声笑到。 这帝都的一潭死水水,也该动起来了。 第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虽然此时已经五月,但是下过雨的深夜,天气还是有一些寒冷。 奔跑的骏马,口中喷出白雾,带领着亲王车驾,不到片刻时间,赶到了东华门之外/ “来人下马!”守宫的禁军看到奔袭过来的车队,当即是大声高喝,纷纷拿起兵器,严阵以待。 “睁开你的狗眼!”眼见前队受阻,王洪赶紧打马来到了前方。 “见过王公公!”禁军众人见来的是司礼监的人,纷纷行礼,这司礼监三秉笔的大名,在皇宫那是相当好使。 “王公公,这么晚,您老还亲自跑?”禁军头领赶紧贴过来套近乎。 “别废话,不要惊了信王的驾!”王洪居高临下的说道。 “臣常卫,参见信王殿下!”常卫远远的朝朱由检的马车跪拜喊到。 “赶紧开门!”王洪催促到。 此时已经是深夜,紫禁城的宫门早就紧闭。 “这。。。属下。。。”常卫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也不动弹。 “还磨蹭什么!”王洪一个翻身跳了下马,挥起马鞭就朝小小的禁军百户打去。王洪心里早就是不耐烦,特别是刚刚经历的那一场没有什么风险的刺杀,王洪担心宫里出了什么变故,到嘴的功劳可别飞走了。 常卫也不躲闪,就拿后背承受太监的鞭打。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一个时辰前,御马监传来的指令,这几日进出宫门,必须要有批条。否则一律不准进出。”常卫快速的说道,这太监皮鞭倒是不痛,但在这么多手下面前被惩罚,多少有点挂不住脸。 “我特喵,吴春方这个老贼!”王洪忍不住大声骂到。如今宫中,自然是以老祖宗魏忠贤为尊,所有宫人太监,都是魏忠贤子子孙孙。但这众多的子孙太监中,自然要争权夺利,争取离老祖宗更近一些,做老祖宗的好大儿。 这吴春方虽然不在司礼监,但手握着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职位,俨然是众多太监中的一方大佬,与司礼监几位秉笔太监比起来,也是分毫不差。不过吴春方显然还是想更近一步,也想进入司礼监这个小家庭,所以自然就和王洪等人不对付。 “好了。”朱由检从温暖的大车厢中走了出来,一股寒风袭来,一路上浑浑噩噩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参见殿下!” “怎么回事?” 当即,常卫又将御马监的指令说了一遍。 “那我也不能进?”朱由检有些戏谑的问道。 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就靠守宫门的一队禁军,就想给监国的亲王找麻烦,显然就算御马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只能是御马监的太监想给王洪找麻烦。朱由检瞬间明白过来,看向了王洪。 王洪此刻的脸涨得通红,屁颠颠的去传旨信王监国,结果被几个大头兵挡在皇宫门外,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常卫,赶紧退下,否则休怪咱家!”王洪此时也没了办法,恶狠狠的威胁到。 “殿下,王公公,我,我。。。”常卫也不挪动,只能不断叩头。开玩笑,这要真的放人进去了,那就是公然违抗顶头上司的命令,分分钟下诏狱的事情。不过眼前的二位,一位亲王,一位司礼监秉笔,常卫同样得罪不起。 神仙打架,常卫遭殃。无论是哪一路神仙,都不是小小的禁军百户能够招惹的,除了不断磕头不语,常卫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们几个,过来把他绑了。”朱由检指了指常卫,对着后面的几个大头兵喊道。后面的几个军士面面相觑,不怎么发达的大脑,很明显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不知所措。 “耳朵都聋了嘛,还不尊殿下号令!”常卫转头大声呼喝到,几个大头兵赶紧手忙脚乱的跑了过来,将常卫手脚给绑了。 “特喵的,你给我轻点!!把劳资嘴堵上,快点!弄干净的布!”常卫小声的使唤着正在捆绑自己的下属。信王殿下,您老真是活菩萨啊,我老常谁都不得罪,安然过关。常卫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望天。 这守宫的禁军,怎么如此的怂包,反倒是自己的卫军,战力却是不错,为何是如此的反差。。。 “殿下,建极殿到了!” 雄伟的建极殿矗立在夜慕之中,三层大殿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一大遍夜空,犹如黑夜中的明灯。 “真雄伟啊!”朱由检看着三层高台之上的皇帝寝宫,由衷的感叹到。 “信王殿下到!”王洪边跑上白玉台阶,边大声通报。 朱由检刚抬脚,迈过建极殿的门槛,便见到一个身穿素色布衣,头发有些灰白的人,朝自己冲了过来,一个滑跪,准确的跪到了自己的脚下。 “老奴,老奴魏忠贤,拜见信王殿下!”魏忠贤带着哭声说道。 “你,就是魏忠贤!”本来夹杂着低低哭声的大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当真是落针可闻。信王长于皇宫,去岁才搬出皇宫居于王府,所以他是不可能不认识皇宫第一太监魏忠贤。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冷漠的话语,显然这即将上任的监国,对魏忠贤十分的不满。 朱由检总算见到了这臭名昭著遗臭万年的大太监魏忠贤,早年看电视剧电影的时候,总想着自己要是当了皇帝,一定要把这家伙千刀万剐才行,就是这个祸国殃民的阉人,才将大明朝推向了灭亡;不过后来随着阅历的增加,才慢慢发觉,这大恶人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将他的敌人,大明朝的文官集团紧密的团结在了一起,阉党太强大太可恶,文官们只有团结一致,才有一二可以对抗的资本,团结的文官集团,保证了大明朝廷中枢的正常运转。魏忠贤一死,文官们便开始争权夺利,就一个东林党就分成了齐党浙党楚党等等,朝廷中枢陷入无尽党争之中,诸多事务被党争耽误,也有许多历史学家曾言,大明亡于党争。 所以,重生的朱由检,对眼前魏忠贤的认知,是有些复杂的。但这样的复杂,在跪在地上的魏忠贤耳朵里,那就是无数道晴天霹雳,一道道劈在了魏忠贤背上,压住了魏忠贤要站起来的腰背。魏忠贤心中泪流满面了,自己就算再膨胀,再狂妄,再不可一世,也从来没有轻视过信王殿下啊,宫中的用度更是一样不缺啊。 为什么,为什么,信王殿下,要如此对我! 第四章 热泪盈眶 对比起魏忠贤的汗流浃背伤心欲绝;跪候在建极殿东殿的几名内阁大臣,此刻真是欣喜若狂了,他们挺直了腰板,互相对望了,那眼中饱含了热泪,饱含了期待。 “阉贼,你的死期终于要到了!”魏忠贤的歹毒恐怖,大明朝的文官们早就被挨个收拾体验过了。当今天子被阉党隔绝中外,事情都依赖魏忠贤,但如今天子昏迷,年少气盛的信王监国,不正好是收拾阉党的天赐良机嘛。 “殿,殿下,老奴正是魏忠贤。”魏忠贤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无双。 “辛苦了,老魏,起来吧!”朱由检伸手,拉起了魏忠贤。 “老奴,不辛苦,不辛苦。”魏忠贤此时真是泪流满面了,信王殿下柔和的话语,将地狱变成了天堂。 一定是缓兵之计,一定是迷惑对手!几位大臣内心不断给自己打气。 朱由检迈入内殿,总算见到了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好大哥朱由校,朱由校高卧龙床之上,本来就肥胖的朱由校被水一湖水一泡,大圆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硕大的黑色眼袋起起伏伏,朱由检伸手一摸,是一片的冰凉。 跪在床侧的一众妃嫔,见皇帝的亲弟弟前来,瞬间就哭得更大声了,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好了,别哭了,我哥,皇兄,哭都被你们给哭死了。”朱由检被那些女人们高昂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 “见过皇嫂!”朱由检朝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凤袍的年轻女子行了个抱拳礼,虽然穿越过来的朱由检并不认识这一干人等,但此刻皇帝陛下的一众妃嫔,只有一个年轻女子身穿凤袍跪坐在龙床踏上,地位最高,自然是当朝皇后。 “见过信王!”皇后站了起来,看了旁边的魏忠贤一眼,“魏公公宣旨吧!” “陛下旨意,令,信王朱由检,监国。军国大事,皆决于信王。”魏忠贤中气十足的大声念到,确保建极殿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这道皇帝的旨意。 皇后有些诧异的看向了魏忠贤,皇帝昏迷之中醒来片刻,也只是断断续续的说了信王监国这几个字就继续昏睡了过去,当时她也守候在皇帝身边,很明显后面军国大事这几个字,是魏忠贤自己加上去的。这老狐狸想要干什么? 本朝开国以来,由储君监国的事情常有发生,仁宗朱高炽更是监国长达十数年,如今皇帝没有立太子,信王监国也不是不合时宜。只是监国之时,常常主理内政,保证国家正常运转即可,那些高阶官员任免,军国大事的决策都是尽量不碰,谁碰谁倒霉;如今却是军国大事皆决于信王,那可是和皇帝的权柄没什么区别了。看来魏忠贤预计当今皇帝是醒不过来了,提前将筹码下到了信王的身上。 “我,臣弟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位阁臣的欢快声音从东殿传了过来,毕竟只喜欢当木匠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此处有本宫照料,殿下处理朝政要紧!”朱由检被皇帝的这么多女人盯着,也浑身上下不自在,赶紧就顺着皇后的话,溜出了后殿。穿越而来的历史小白,不知道好大哥会不会死在这一次落水,但就算这回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臣,周平德,拜见殿下!”一个身穿红袍,胡子花白的大臣,领着几位内阁大臣叩拜溜进东殿的朱由检。 “起来吧起来吧!给众位大人搬把椅子来!” 魏忠贤和文官集团是不共戴天的存在,这些朝廷大员进了皇宫,那就真是九千岁的天下了,堂堂的内阁辅臣,全部被魏忠贤晾在东殿跪了一个多时辰,皇帝没开口叫你平身,你就老实的跪着伺候吧。否则,魏忠贤就乘机治你个大不敬的罪过。 今晚有资格觐见的,只有几位内阁大臣,五六十岁的年纪,腿都是给跪瘸了,众人对魏忠贤的痛恨,自然是更上了一个台阶。但跟在朱由检身后的魏忠贤,丝毫不在意众人想要吃掉他的眼神。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给这些老家伙一把尖刀,这些书呆子也不敢把他魏忠贤怎么样。 “各位大人,我,本王初次与各位打交道,不如各位自报一下姓名,官职如何?”朱由检和善的对众人说道,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历史书上那些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也一个记不住。 “臣周平德,内阁首辅,见过信王殿下!” “臣杨成,内阁次辅,兼户部尚书,见过信王殿下!” “臣李茂,内阁次辅,兼兵部尚书,见过信王殿下!” “臣罗正功,内阁次辅,见过信王殿下!” 众人刚见礼完毕,内阁首辅周平德就连忙说道。 “启奏殿下,内阁票拟好的奏折,这两日因为有些耽误了,不知道信王殿下明日,哦不,应该是今日,是否可以御览?准许的交司礼监批红盖印,不准的退回内阁,臣等重新票拟!” 大明朝后期的老传统,皇帝们天天忙着修道,忙着当木匠,这最高的朝政审批权,都落到了司礼监太监的头上。如今的魏忠贤,隔绝大臣与皇帝,依靠司礼监的权柄,把持朝政,也不过是老传统了。 不过今日信王初来乍到,对前朝的种种陋习或许还不熟悉,所以周平德赶紧奏议信王,恐怕这年轻气盛的王爷还是想要有所作为,不会像天启皇帝一样,只想躲在深宫,当阉党手中的橡皮图章。 “准。众位大人也都累了,回去先休息吧。等到今日上午,我再到内阁!”朱由检也打了个大大哈欠,穿越过来就折腾了半夜,实在有些累了。众人见状都退了出去,魏忠贤则立刻指挥小太监们,搬来躺椅皮袍,伺候信王暂时休息。 这大明朝,到底还有多少年完蛋?哥啥时候即位?哥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张献忠李自成这些反贼安心当农民?现在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 朱由检想着这些,就迷迷糊糊殿睡了过去。 第五章 退休?杀人? 补完了瞌睡的朱由检神清气爽,昨晚上头昏脑胀的穿越后遗症也基本没有了,小太监王承恩端来面盆牙片,伺候主子梳洗。 “殿下,昨晚逮着那个贼人,招了。” “哦,这么快!”朱由检此时才想起来,昨晚那场刺杀被捉住的一个刺客。“招了些什么?” “刘子孝让人带进来的口供!”刘子孝昨晚立了功,在亲王面前长了眼,抓住了刺客当然是要加班加点审讯,在一顿大记忆恢复术之下,那刺客很快就招了口供。亲王的卫队当然进不了皇宫,所以一大早刘子孝就让太监把口供给带了进来。 “这,拿远点。。。。”朱由检看着那张带着污渍和鲜血的口供,顿时觉得一阵恶心。“你等会儿让刘子孝来见我!我先去内阁!” “殿下,你还没吃早餐呢?”王承恩在后面追着喊道! “吃吃吃,吃个屁!”从小就有些胆小怕事的朱由检,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特喵的,刘子孝,你给咱家等着!” 被魏忠贤罚跪了半宿的内阁众位大臣,回来只眯了一刻,便早早的起来,将开始准备起奏折来。 被耽误的奏折?哪里有被耽误的奏折。魏忠贤为了保持朝政大权,那些内阁送来的票拟,魏忠贤从不耽误;只不过,这批红不批红,盖印不盖印,那不就得看魏公公满意还是不满意了。所以堆满内阁的,只有被魏忠贤被退回的票拟,却没有被耽误的奏折。 不过只要今日信王来了,那一切就都好办了。众人即刻干劲十足,将那些被魏忠贤退回来的奏折,翻找了一些极端重要的出来,就等监国来一个现场办公,到时候看魏忠贤敢不敢继续跟信王叫板。 跟信王叫板的勇气,魏忠贤是没有的,但是跟内阁的几位打擂台,魏忠贤是毫不畏惧的。内阁大臣在行动,魏忠贤也在行动,将那些批红还没盖印的奏折挑了一批,一同送到了中级殿,等信王御览。 不知道多久没有等到主人的中级殿,从半夜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无数的太监宫女在中级殿中穿梭打扫,这座皇帝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宫殿,终于是复活了过来。这当然也是魏忠贤讨好信王殿下的手段,难道真让信王屈尊降贵,去内阁那个小破房子和一帮老头开会? “魏忠贤这个老阉贼,这不是折腾我等嘛!”司礼监排了个小太监来内阁传令,信王车驾中级殿。李茂当即就摔掉手中的茶杯破口大骂,“我和诸位在内阁准备了大半天,这临近了,突然要改地方,这特喵的就是魏忠贤那个老阉贼搞的鬼!” “好了,李大人!只要能见信王奏朝事,哪怕就是去皇极殿,老夫也是乐意之至啊!好了,众位大人,赶紧走吧!”首辅周平德随即抱起一堆奏折,迈步而出,其他几人也不再言语,抱着各自的奏折往中级殿而去。 魏忠贤就算再想讨好信王,也不敢安排他坐到中级殿主殿的宝座在上,不过东殿的书房倒是十分合适,一批已经批红的奏折摆在硕大书桌的左侧,内阁大臣正气喘吁吁的将奏折摆在书桌的右侧,紧赶慢赶,还是晚了那阉党一步。 “殿下,这一些奏折,是内阁票拟转司礼监后,司礼监已经批红的奏折,得殿下御览核准后,就可以盖印发回各部执行了!”魏忠贤在朱由检身侧,姿态十足。皇帝大印在魏忠贤手里,魏忠贤可是想盖就盖,想盖哪里就盖哪里! 朱由检随手拿起一本,只看了两行,当即就头晕恶心想要吐血。 “古有圣君尧舜天下大治政通人和地方安定百姓富足是乃千古典范后有文景崇上古贤君之道御万里之疆天下富足今有陛下鉴千古君臣。。。。” 这特喵的到底写的什么,这本奏折有数页之多,哪怕朱由检再小白,滑过一眼之后也看出来这写奏折的大臣是在歌功颂德,洋洋洒洒的用了诸多的篇幅。古人行文,又没有标点符号短句,朱由检看得是一个头两个大。干脆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终于见到了这篇奏折的正主,大理寺少卿丰明泣血再拜,旁边写了大大的红色准字。 “魏公公,为何会准?”朱由检当然不能给太监说,这王八蛋到底写的什么玩意,我特喵的完全看不懂,显得自己很没有水平;领导不懂的问题,换个说法让下属解答,职场入门级技能,朱由检很熟悉。 “回禀殿下,这大理寺少卿丰明年岁已经六十有五,去年已经请辞告老还乡两次,这是第三次请辞,按例当准!”魏忠贤记忆力很好,这一批精挑细选的奏折,更是熟悉,当即就回答到。 这魏忠贤还有点水平,搞了半天写这么多废话拉了那么多故事,就是想退休!丰明这厮,气煞我也!说正事不好嘛。朱由检翻阅完第一篇奏折,就感受到设立内阁和司礼监来提前处理奏章的必要性了,要是自己来看这些奏折,估计是一天都看不了几个,不知道雍正四大爷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正在院子里听曲的丰明丰大人,突然接连不断的打喷嚏,难道是得罪了谁? 朱由检又从奏折堆里,抽出一封。这一封奏折就简单多了,兵部奏请的一批刀剑兵器赶制费用,大约两万两银子。 “魏公公,为何会准?”朱由检随口问道。 “启禀殿下,按常例,各部费用都是按预算自行分配,年底核销。但这两年东北建奴越闹越厉害,所以兵部年初预算的费用基本不够。这一批兵器的费用,就提前报了上来。” 朱由检随手再抽一本,魏忠贤已经学会了领导的思维模式,不等信王询问,抢先回答到“这是由浙直总督上报,东南沿海一带,暗通倭寇的罪犯处决名单。” 朱由检翻开一看,除了奏折开头说了几句总纲外,后面出现的,就是一批密密麻麻的名字,数量不少于十页,这奏折含字量和丰明的退休报告旗鼓相当。不过这里面的每一个字,就代表了一条性命,所有的文字,化作了奏折末尾的请斩共753人,以及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朱由检顿时觉得这一份奏折重于千钧。 第六章 国事多艰 朱由检有些发呆,753条性命,就要由自己核准处死;那个丰明,此时也不那么讨厌了。 “魏公公,这些人犯,所犯罪行都核过了吗?” “启禀殿下,除了浙直总督的奏折,还有浙直两地按察使衙门的结案文书,锦衣卫衙门的报告。” 朱由检放弃了翻阅结案文书的冲动,七百多号人,自己能看几个,能看到什么时候,魏忠贤也好,内阁周平德也好,都不会去理会这些,案卷齐全,具结批红,自为上策。朱由检再看了看桌上,还有数十本已经批红待用印的奏折,想来这内阁和司礼监都同意的奏折,自己又能看出些什么呢!干脆就放弃了。 “拿去用印吧!周大人,该你们了。”朱由检往书桌后的椅子一坐,还是坐着舒服。 “是,殿下。这是江西巡抚奏请免去赣南两县秋税的奏折,今年入春后江西接连大雨不断,大半疆域遭受水灾,其中以赣南二县受灾最为严重。因此内阁商议后,同意江西巡抚免赣南二受灾县秋税的呈请。”周平德手握一本奏折,递到了朱由检到案前。 “哦,地方受灾,应当减免赋税,救灾赈灾之事进行得如何?” “启禀殿下,江西水灾,已经由江西本省自筹一部分钱粮自救,臣也外调湖南钱粮加以救助。”一旁的内阁辅臣兼户部杨成补充道。 “好!继续!”朱由检将这本奏折递给了魏忠贤,算是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殿下,这是浙直总督发来的增兵奏请。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自天启初年,又死灰复燃,现在是浙江,广东地区的倭患越演越烈,浙直总督因此请求再增募一卫军队,以抗倭寇,保佑我人民安康,疆域宁静。只是魏公公不知道为何,将这封奏折给退了回来。这多耽搁一天,浙江的百姓就多遭一天的罪!”脾气不太好的兵部尚书李茂,率先对魏忠贤发难,指的就是魏忠贤心怀鬼胎,不给浙江增兵。 “魏忠贤,你作何解释!”朱由检听完李茂的呈奏,果真有些生气,严肃的问道。 “启禀殿下,按规制,新增一卫兵马5600人,一年光是军饷就是十几万两,外加兵马铠甲武器装备,一年即便不出战,所需至少三十万两白银,一旦开战,所耗翻倍。如今浙直总督节制浙江兵马三卫,南直隶兵马三卫,数万大军,去年所耗军费白银约三百万两。如今国库空虚,不知道杨大人李大人,去哪里找这三十万两来填补。”魏忠贤跪在案前,朗声回答道。 朱由检顿时一阵无语,魏忠贤的回答,直接将大明朝末期窘迫的财政状况牵扯了出来。户部尚书杨成和兵部尚书李茂,一时也是无法回答。 缺钱,是所有人都必须得面对的问题。大明朝的国库,早就是寅吃卯粮了,兵部更是穷得叮当响,打造兵器的两万两都是临时拆借的。 “周大人,你怎么看?” “启禀殿下,魏公公说的是实情,但东南的倭寇也是刻不容缓,因此,不如由内库拆借给兵部三十万两。等到东南沿海安定,再将这一卫兵马裁撤。不知道殿下以为如何?” 内库,朱由检还是知道的,不就是好大哥的私房钱嘛。原来这几位大人打着这个小算盘,反正这钱是好大哥的,也不是自己的,崽卖爷田不心疼,当即就要同意。 “周大人此议不可,如今东北建奴犯边日盛,本朝大量精锐都布置在东北,北边一线,国帑大部分都已经耗在了东北,每年军费,一年比一年增加。陛下每每与老奴说到,陛下之内库,只可用于东北一线战事,其他地方不可轻动!” 想不到啊,好大哥还是有大局观的,知道东北建奴才是心腹大患,看来好大哥也不是一个只知道搞创造的木匠。朱由检不由得对床上昏迷的那个胖子,心存了改观。 内阁首辅周平德顿时无语,陛下说过这句话,难道是去把皇帝拉起来对质一番。今日的议事,便到此处卡住了。 这已经被魏忠贤退来的增兵奏折,众位内阁大臣趁着信王初来乍到,便旧事重提,要是今日再被信王退回,让魏忠贤那厮再赢一阵,那这个老脸就真的是丢尽了。 “国库里没钱,东南又要用兵。诸位大人,可有两全齐美的办法!”领导解决不了的,当然是交给下属了,职场规则第二条。至于内库当然不能动,朱由检当然不会改变东北建奴的战略地位,必须严阵以待,得抽个时间把内库查一遍,不要被那些太监们监守自盗了。 朱由检微笑着望向了兵部尚书李茂。 “如果实在无法募集新军,只有调安徽江西兵马进入浙江。但是客军做战,一是水土不服,战力大打折扣,二是两卫兵马开拨数百里,也要耗费大量军费,兵部估摸算了一下,一年时间,大约需要十万两。”作为兵部尚书的李茂,早就准备好了第二条方案,但客军做战,背井离乡不能持久,乃是天大的缺陷,一旦做战不利,陷入苦战之中,那这一计策也就算败了;东南倭寇闹了这么久,浙直总督六卫兵马在手,都是无可奈何,再调入客军,结果也不好说。所以这是李茂准备的下策,不是被魏忠贤又坑了一把,李茂是万万不想出此下策的。 “一年十万两,诸位凑得出来吗?!”朱由检满怀期望的问道,倭寇,喂鱼是最好。 “能!”周平德盯了一茂一眼,咬牙说道“臣即刻行文安徽,山东,各调五万两。江西今年遭了灾,就免了。” “很好,这事就这么定了!诸位大人也饿了,先用点早膳吧!”没吃早餐的朱由检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臣等不饿,臣等继续!”内阁的众人此时战斗力强悍,多少年不见君王让那阉党把握中枢,今日必须要一股作气。 不过魏忠贤可不由着他们,转头就吩咐尚膳监传膳,你们这些人不是不饿吗,那不好意思,咱家可就没你们的了。 第七章 宁杀错不放过 尚膳监准备的早点,清爽可口,就那桂花杏仁膏朱由检尤其喜欢,多吃了两个;唯一有点破坏用餐环境的,就是对面口沫横飞的户部尚书杨成。 “殿下,今年山西西部河北北部靠着京城这一带遭了旱灾,春耕之时便一直无水播种,这眼看到了夏收之际,恐怕今年京城周边的许多地界收成都要减半,到时候多半要闹出一场饥荒。臣以为当早做准备,两湖江浙的粮食,要多调入京城周边几大常平仓,以备不时之需。” “杨大人说得漂亮,加调粮食,买粮的钱你出,漕运的钱你出?”魏忠贤立即反驳。 “魏公公,此为天下百姓生计计,本官以为,今年临时加征两湖江浙地区的一厘抗旱救灾税,至于漕运,臣想来漕运总督一定会体谅朝廷的难处,多走几艘粮船而已。” “又加税,杨大人难道不知道,每次朝廷加一厘,下面的州县就敢加一分?已经加多少了,如今还要加?不怕把百姓逼死了?” 朱由检十分诧异的看着魏忠贤,按理说这货可是千古大恶人,贪污起民脂民膏来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怎么可能为那些平民百姓发声,难道今日转了性? 不过朱由检倒是高看了魏忠贤,魏忠贤因为贫困潦倒,自噶一刀进了宫,混成了今日的九千岁;但他绝对不会同情那些和他曾经一样艰难求生的贫苦百姓,反而他作为一个挣扎上岸的幸运儿,幸灾乐祸的看着还在苦海中挣扎的劳苦大众,为他们主持公道?不可能,反而贪污起来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不过,他作为那些贪官污吏横征暴敛的曾经受害者,对朝廷加税地方官员加征导致百姓没有活路自己也要嘎一刀,又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总结起来,魏公公心里扭曲变态。 “加税,确实不妥当!”朱由检虽然只有浅薄的历史认知,但是他也大概知道,明末之时,财政难以为继,百姓赋税极重,一遇灾害,便有农民起义,募兵剿匪,便又得加税,一加税,就有百姓造反,造反,又得用兵加税。最终陷入了加税造访加税再造反的恶性循坏,自己也就完在了李自成的手里。 “立即逮捕李自成,张献忠!”朱由检突然想到这两个会将王朝和自己一起葬送的名字,当即就忍不住说道。内阁众位大臣一头雾水,难道这两人是信王情敌,还是抢了信王风头导致打击报复。 “老奴遵旨。周大人,这事你们刑部办,还是东厂办!”能把天启皇帝哄得服服帖帖的魏忠贤,对于领导交办的事情,只有执行绝不会有半点质疑。 “殿下,这两贼子,可有具体罪行,臣立即着人查办!” “举国上下,所有叫李自成张献忠的,全部逮捕。”朱由检按耐住了内心的悸动,反而说出了一个更荒唐的命令,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两波人,等待他们的反应。 “殿下,殿下,全国叫这两个恶名的人不知繁几,抓捕这么多人不知道闹出多大的动静,此事师出无名,恐怕不妥!”脾气有些暴躁的李茂当即说道。 “殿下,老奴立即着锦衣卫查办。周大人他们,为了得百姓民心博出一个好名声,此事就不难为他们了吧!”魏忠贤此刻也收拾了内心的震动,拿出了天下第一舔狗的本事。 “魏夫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博好名声!”李茂已经怒不可遏,痛接魏忠贤伤疤,打开了战斗模式。 “不能尽心尽力为陛下办差,为殿下办事,李大人忝为内阁大臣,不知道尸位素餐这几个字怎么写吗?”双方早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这种小规模口水帐,两边是驾轻就熟。 朱由检平淡的看着两边互相问候祖宗,也不出言阻止,使用两股力量互相平衡互相制约,乃是驾驭属下的至简大道,职场规则第三条,老祖宗嘉靖帝玩得炉火纯青。想来自己的好大哥朱由校也继承了这方面的能力,否则魏忠贤早就把内阁换成了自己的人,朝堂之中全是自己的亲信,那可真就是二皇帝了,好大哥还能安安稳稳的在皇宫中当木匠? 两边互喷了一刻,看来都是累了,各自都去找茶杯中场休息。 “好了,各位大人,都是为朝廷公务,畅所欲言皆无私心。此事不许再提!”朱由检虚端茶杯入口,算是结束此次闹剧。两边虽然各自还气呼呼,但都不得不拱手称是。 “殿下,老奴即刻传令各地锦衣卫,将李自成张献忠两人全部抓捕,只是如何处置?是全部除掉,还是?” “光凭这两个名字就抓?全都抓?耄耋老翁抓不抓?槌头稚子抓不抓?”老好人周平德也跳了出来,发出四连拷问。 朱由检难得沉吟起来,本来想靠着穿越者的优势,将这些反贼的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可全天下那么多人,难道真都抓起来杀了? 东殿的气氛顿时沉默了起来,几位内阁大臣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为何新官上任的监国会对这两个名字如此的忌讳,宁愿放天下大不违也要想把他们都杀了,信王如今的沉思,很明显就是在考虑抓了之后杀还是不杀;魏忠贤抬头望天,信王说杀就杀,多大点事,只有把主子伺候开心了,才是王道。 “先抓,至于后面怎么处置,容本王再想想。”朱由检终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毕竟这些人就算不死在自己手里,等到天下倾覆神州陆沉之时,恐怕能活下来的也是十中无一。至于冤屈,这末世之中,谁又不冤呢!要怪只能怪他们命不好,起了这么个要命的名字。 “殿下三思,殿下三思啊!”几位内阁大臣,都跪到案前,祈求朱由检改变主意。 “众位大人,此事,本王心意已决。继续议事吧!”朱由检有些疲惫的说到,他不知道这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但总算下定了决心,就不能再优柔寡断。 第八章 信王的目标 “几时了!”朱由检疲惫的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天色已决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之间,今日的挤压奏折现场办公会,居然从早晨开到了傍晚。 “哎,怪不得我的好大哥要躲起来做木匠!”朱由检似乎有些理解历史书上那位不务正业的木匠皇帝了。这全都是些什么破事啊,除了要退休要晋级这些常规的事务外,剩下的全都是些令人郁闷的消息,东南倭寇又攻占了哪个州县死伤百姓,哪些省份又遭了灾害要朝廷出钱免税,东北的战线建奴又有小规模进攻需要赶造军需,西北又有几个县出了民变需要大军镇压,去岁积欠的官员粮饷何时才能补齐。。。。大明朝这艘破船,已经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了,总之,没有一件是顺心的事情,朱由检怕自己再开几次这样的会议,就要得抑郁症了。 “这才是哥上班的第一天啊,为何朝政就如此的败坏了啊!”朱由检十分郁闷的喊道,残酷的现实给了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穿越肥宅,狠狠的一大棒。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工作将是他未来十几年里最为轻松的一天。 “殿下,明日初十,依照惯例,是常朝的日子。陛下醉心墨学,已有许久不曾召见群臣,而如今陛下昏迷殿下监国,臣恳请殿下按例召集常朝,以定人心!” “臣请殿下召集常朝,以定人心!”在内阁首辅周平德带领下,内阁众人齐齐跪了下来。 “本朝既有成例,那明日就按例召集,周大人,此事你负责吧!” 一旁的魏忠贤本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又无话可说,难道阻止监国召见群臣,那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明朝的太监,说起来是权势滔天声名赫赫,但是跟他们那些前辈比起来,权柄实在是差的太远。太监依靠的,只有皇帝信赖,皇帝变心了,太监生涯也就走到了尽头了。 “王承恩,把刘子孝叫来吧!”忙碌了一天,朱由检这才想起来抓住的刺杀贼人一事。 过了片刻,身穿紧身素衣的刘子孝来到了跟前,他那身铠甲兵器,自然只能留在东华门外。 “启禀殿下,昨夜抓住的贼子,代号黑三,本名叫王达,几年前从北边逃难过来要饭的,被一个叫头领的人招募训练,除了他,还有三十人,代号全部是黑加数字。他们聚集的地点,是在南城郊外十里的郭家庄。”刘子孝一口气将黑三的口供全部转述了出来。“臣已经安排人到郭家庄秘密查探,目前还没有消息回报!” “嗯,做得不错!对了,魏公公,锦衣卫还缺一个千户的职位吧。”朱由检转头,对迟迟不肯离去的魏忠贤说道。 “回殿下,锦衣卫确实还缺一个千户,只是老奴这里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老奴今日看这刘大人办事高效,心思缜密,老奴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望殿下割爱,将刘大人编入锦衣卫,锦衣卫也必将为陛下,为殿下,竭心尽力。”魏忠贤媚笑说道。新官上任,当然要安排点自己的人,小小的一个锦衣卫千户而已。 “嗯,魏公公考虑周到,那就这么办,刘子孝,明日你就去锦衣卫报道吧!”朱由检哈哈说道。 “臣,谢殿下栽培,只要殿下有令,臣万死不辞。谢魏公公!”说罢,刘子孝以头抢地,发出嘣嘣三声。 一个长期徘徊在社会底层的世代军户,侥幸在萨尔浒捡到一条狗命,摇身一变成了残存的明军精锐;回到帝都之后,在新建的卫军中升了队长的职,世代军户刘家也总算出了一个领导。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在精锐尽失的明军之中,刘子孝也稳步前进,从小旗干到了百户。本以为这就是刘家的顶点,没想到信王府组建卫队,刘子孝阴差阳错之下进了王府,而今更是一跃,成为锦衣卫千户。大明三十六卫,只有锦衣卫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天子亲军,生杀大权在握,无论行走在哪里,都是高人几等。哪怕如今的锦衣卫已经沦落成为了东厂的附庸,太监的走狗,但依然还是高于其他卫军一等。 很显然,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不会是信王的目标,刘子孝握紧了拳头。 “皇兄醒了嘛?”忙完了正事,朱由检也得去建极殿漏个脸,毕竟好大哥还没有咽气。 “启禀殿下,陛下在午时睁开了一会眼睛,但是什么也没说,又昏睡了过去!”一旁守候的太医说道。 “不错,能睁眼,这回就不会死了,你们好好干!”朱由检拍了拍太医的肩膀,把太医李承治吓个半死,什么叫这回不会死?什么叫好好干?难道殿下是叫我下毒?让陛下真的醒不来?监国就好名正言顺登基。 李承治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惊,到了最后真是站立不稳,扶着椅子才稳住身形。当今最想陛下归天到,就只有信王殿下了;就连平时寸步不离陛下的九千岁,都已经屁颠屁颠的跟在信王身后了。陛下归天,信王登基,一切都水到渠成;但要是自己真的将陛下救醒了,那改换门庭的魏公公,登基无望的信王,会怎么报复自己,丢官去职?抄家灭族?。。。不行,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还是躺平最舒服!”不知道被自己无心之语吓破胆的朱由检,此时正躺卧在皮椅之上,后面一个年轻的宫女给他按摩头部,身旁两侧各有一个你宫女按腿,还有一个宫女喂着精致的糕点,纤纤素手,香气阵阵,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现在这个时候当个劳什子的皇帝,乃是历史上一等一的悲催,无论汉唐,何况魏晋。 魏忠贤,有一套,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疯狂的扫向了年轻的信王殿下。 第九章 临时阴谋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太医李承治下值,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府中,任凭老妻如何叫唤,也不答话,一头就把自己关到了书房之中。 “这老驴,又犯了什么蹶!来人,去把麟儿叫来!”李夫人当即就使唤下人,去把爱子李末麟找回来,去治一治他爹爹的癔症。 李承治一脉,本是世代的医户,自从祖辈之时,就在太医院当值,李家虽然吃的是父死子继这碗饭,但是其医术还是过硬的,得到了不少宫廷贵人赏赐,在这帝都之中也置办下了一座不小的庭院。不过李家到了李承治这一代,得了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儿李末麟,李承治不想浪费儿子这天纵之才,便是让李末麟弃了医学了文,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京城闻名的才子,直待科考之时金榜题名鱼跃龙门。这李家,唯一能入得了李承治法眼的,就只有这个天才儿子了。 “爹爹,何事如此心烦。”李末麟身穿白袍,头戴玉冠,身负盛名,当真是风流倜傥,俘获万千少女芳心;京城之中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想要和他李家结亲。 “麟儿,你自幼聪慧,你来帮为父分析分析这事,为父怕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啊!”当即李承治,就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要怪就怪这李太医医术太好,在皇宫之中是有口皆碑的存在,这回救治皇帝陛下高难度任务,太医院使自然就交给了李承治来做首席太医。如今要是皇帝一命呜呼,太医院肯定是逃不过责难,他这李首席更是首当其冲;要是治好了陛下,太医院当然皆有封赏,但他李首席又得罪了信王和魏忠贤。 “爹,皇帝陛下如果康复了,那魏忠贤不该对你是感恩戴德嘛?毕竟有陛下,才有他魏狗的权势。”反正在自己家中,读书人李末麟当然对阉党不会有半点的客气。 “儿啊,你有所不知,当然不止是你,宫里知道这个事情的也没有几个,德妃有喜了!”作为太医院招牌医师,李承治当然知道德妃的喜事;但后妃有喜,对一贯专权的魏忠贤就不是什么好消息,前有皇后,后有范贵妃,两个婴儿都没有保住性命,至于是谁下的毒手,没有人知道。 但如今德妃木氏,可不比那两位母族势力弱小的倒霉蛋,木氏祖上乃是元廷贵族,后来元帝溃逃漠北,这木氏早早投降了太祖皇帝,后来更是在成祖皇帝时靖难有功得到成祖器重,而如今东北动荡不安,木氏一族战力彪悍对朝廷更是忠心耿耿,是稳定帝国北方战线的定海神针。 所以,万一德妃所产为一男婴,那必然是被立为太子,以后的朝堂,那也必然是木家对天下。魏忠贤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德妃半点,木家要是点兵勤王,那魏忠贤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魏狗,是打定主意,陛下醒不来了,所以就急不可耐的改换门庭,投到信王那边去了?”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在德妃木氏和信王之间,魏忠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毕竟如今的老朱家血脉单薄无人可用,就算朱由检即位要提拔亲信,他魏忠贤也可以是信王的忠实走狗,朱由检还不是得依靠他魏掌印王秉笔们和文官们周旋,这是大明帝国的老传统了。但要是人丁兴旺兵权在握的木氏上位,那可就没他们这些太监什么事了。 这不单单是魏忠贤一个人的选择,也是习惯了把持权柄的阉党们共同的选择。死掉的天启皇帝,才是好皇帝。 “难道陛下这次落水?”李末麟更是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未必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堂堂九五至尊,伺候太监宫女护卫不知有多少,但陛下落水了足足一刻才被救起。李承治也是两眼发黑后背发凉,怎么这么倒霉的事情就落到了自己头上,昨日为了救醒昏迷的陛下时李首席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本以为这是天赐的功劳,现在想起来,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灾祸,一有不慎,抄家灭族。 “完了,完了啊!”李太医欲哭无泪,陛下归天,那接手的首席李太医便是大罪;如果陛下不死,那魏忠贤不会放过自己。 “那看来,陛下,只有既不能死也不能活,才能保佑我李家无恙。等到有人按耐不住时下手时,便是我李家活命的机会?” “我儿,此话如何解?” “我们不能让陛下死,就不至于获罪,大不了因为医术平庸救治无能,丢掉太医院的差遣罢了;但是我们也不能让陛下活,不知道爹有没有办法?” “不死,不活。。。你是说,活死人!”李承治惊出了一声冷汗,这,这,这。这样的方法,老李家是有的,古话说的好,药和毒,不分家。当年李家先祖跟随沐王爷远征云南之时,偶然之间倒是从俘虏的毒药师那里得到过一份蛇毒配方,没想到两百年之后倒是派上用场了。蛇毒大多都是神经毒素,将几种蛇毒一调配,便是彻底坏死人体中枢神经,不能言语动弹,当真如活死人一般。 “爹,要尽快决断了!”李末麟看着父亲如丧考妣一般,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手中凉茶一饮而尽。给当朝天子下毒,也是太难为一太医了。 “古人常言,人以此兴,必以此亡!果真如此这般啊!为父常以为李家艺术精湛而自喜,在太医院之中常为首席,侍奉三朝皇帝妃嫔,所得赏赐无数,众多太医之中当为翘楚。可没想到,最后确是陷入如此两难之间,若为父只是一平庸之辈就在太医院浑浑噩噩度过此生,也不会有今日劫难。”李承治长叹一声,像是做了某种决断。 陛下,要怪就怪你自己吧,魏公公的手段,我李家满门,经受不起,我儿李末麟,必将鱼跃龙门。 第十章 一环扣一环 历来举行重大朝会的皇极殿,此番又开始热闹起来。和中级殿的落寞不同,为了皇家的颜面,这座久久没有皇帝陛下莅临的大殿,一直都有足够的人手打扫维护。这一次临时要召集的朝会,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慌乱。 “辰时已到,众大臣觐见!”司礼监王洪手握长鞭,三响而过,好久没抖响鞭,王洪手有点生疏了。 一群身穿红袍紫袍的大臣,在内阁大臣的带领下,步入皇极殿,今日常朝,有资格来参加的,都是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 “参见信王殿下,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朱由检坐在皇帝御座之下,九阶陛之上,接受群臣朝拜,这可是魏忠贤又一个讨好朱由检的小伎俩,可是穿越过来的肥宅哪知道这些含义,坐在监国宝座上,有些昏昏欲睡。 没办法,昨晚有些激动,这只在电视局中出现过的朝会,自己也要亲身体验了,实在是睡不着觉。 “陛下有疾,着信王监国,军国诸事,皆决于信王!”魏忠贤此时也换下了那一身素衣,代表司礼监出来大声宣旨。 “臣等遵旨!”早就得到内阁通知的诸位朝臣,此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要是只有魏忠贤宣旨,而没有内阁同意,那恐怕各位大臣都已经翻天覆地,怀疑阉党软禁了皇帝。 “各位大人,皇帝陛下暂时将朝事交付给本王处理,望各位大人要尽心尽力,不要辜负陛下期待,不要让本王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名声!”朱由检端坐陛上,高高在上的朝着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说到。 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痛并快乐着吧。 “众大臣,有本参奏,无本退朝!”司礼监王洪王秉笔今天是扮演工具人的角色,老祖宗魏忠贤都眼巴巴的凑到了朱由检跟前,这些干儿子干孙子,哪有不紧贴过来的道理呢。 “臣,都察院佥都御史,陈红,有本参奏!” “陈御史所奏何事?”朱由检淡淡说到,这个逼装得,简直不要太爽了。 “臣弹劾户部侍郎贾思充,贾思充为父守孝期间,不尊礼法,出入寻欢作乐之地,有悖人伦纲常,本朝以孝治天下,贾思充实乃不忠不孝之徒!”陈红斩钉截铁的说道。 “陈大人,你此番弹劾,可有真凭实据!”朱由检还来得及说话,首辅周平德首先站出来反对!“陈大人你又是如何知道贾大人做了这些无耻勾当,莫非陈大人也去了?亲眼所见不成?” “回首辅的话,都察院肩负两京十三道六科五军的监察职责,对不法官员对监察乃本院职责。贾思充所作所为,本院御史已经详细记录在此,请信王殿下明察!”陈红不卑不亢的回答,跪地双手递上了一本奏折。 王洪接过奏折,一个小跑,跪递到了朱由检到身前,朱由检打开一看,顿时就气乐了,这老小子,身体可真是好啊。 陈红的奏折里面,详细的附带了贾思充的出行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进入哪个场所,在里面呆了多久什么时候出来的,从哪个门进哪个门出的,当天穿的什么衣服,多少随从,都是写得清清楚楚。这狗仔跟拍足够的敬业,这贾思充出入烟花之地的频率也足够高,能做到侍郎朝廷二品大员的,哪个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眼前朱由检面前跪着的四品以上大臣,没有一个不是花子半百之辈。所以朱由检才会感叹,真贾思充真是人老心不老。 “给周大人看看,应该如何处置!”王洪又屁颠颠的将奏折捧到了周平德面前,周平德看过后又递给了其他即位阁臣。 “臣以为,贾思充不尊礼法,有悖人伦,应立即收监,并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共审此案。” “准!”朱由检又淡淡的装了个逼。 “臣,吏部右侍郎,苏培正,有本启奏。臣弹劾吏部尚书马明,其母近亡,但马明贪恋权位,不愿回乡为母守孝,既然隐瞒不报。马明此举,乃是欺君大罪,无君无父!请殿下严查!”苏培正急不可来的跳了出来,弹劾自己上司马明,顿时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有点意思啊!”朱由检此时也总算琢磨出了一点味道,劳资今天第一天上朝,就接连来了两个父母死了孩子不孝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巧合。 一旁的魏忠贤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这都察院佥都御史陈红,户部侍郎贾思充都不是自己的人,陈红上来就自己人举报自己人,魏忠贤起初还以为是狗咬狗一嘴毛,没想到是文官集团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用一个守孝在家没有什么作为的户部侍郎贾思充,来换一个自己手下的头号心腹大将,吏部尚书马明。 吏部天官,六部第一,对非京的四品以下的官员有任免之权,魏忠贤当初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才将投靠自己的马明扶上了吏部尚书的宝座,所以这内阁之中,还是没有阉党马明的席位。 马明那个混蛋,这件事居然没有告诉老夫,魏公公一下子被动了起来,双眼狠狠盯住了下方的马明。 “臣有罪,臣有罪,只是如今国事繁杂,臣实在是脱不开身,臣不是有意隐瞒,请殿下恕罪!”被弹劾的吏部尚书马明,一边叩首一边大哭,显得自己十分的冤枉委屈。 “事务繁杂,就是你马明欺君的理由?事务繁杂,你当请陛下夺情尽职,神宗朝时张泰岳的成例你马明莫非不知。老夫看你分明就是贪恋权位,有意欺君!臣请殿下,按欺君治罪!”战斗狂人,内阁辅臣兵部尚书李茂率先开炮。 “李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以为马大人虽然有隐瞒嫌疑,但是马大人为了国家大事,不是有意为此,臣以为只当对马大人惩戒即可。”阉党当然不会看着马明一个人被炮轰,随即就跳出了朱由检的一个老熟人,大理寺少卿丰明,为马明求情。 第十二章 一团乱麻 朱由校刚交代完遗言,一旁伺候的嫔妃都哭了起来。 “皇兄别说傻话了,你这精气神都好了许多了,是吧,李太医!”朱由检转头喊出了李承治。 “信王说的是,陛下脉相已经有所好转,只要好好调养,未必,未必不可康复!”李承治擦着头上的汗说道。不过朱由校好像就为醒来交代这一句话,见完信王,又昏睡了过去。 得动手了,李承治瞄了瞄旁边的魏忠贤,不自觉的摸了摸怀里已经调制好的剧毒,陛下皇位都定下了,再不动手,那死的就是我老李了。 。。。 “亲自去,把消息告诉我大哥!” “是!小姐可还有别的需要交代!” “不用了,大哥他知道该怎么做!” 。。。 “公公,德妃不会认命的!” “她不认命,那就帮她认命。把人盯紧了,出城后,一个不留!” “遵命。” 。。。 帝都的城门刚一打开,一队骑士就鱼贯而出,朝着北方漆黑的天幕疯狂奔去。 “停下!”在走完宽阔的驿道,即将进入密林之前,骑士的首领叫停了众人,前方的密林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为了以防万一,首领命众人即刻分为两队,各分东西,去完成这次的任务。 一波制式弩箭从密林中射了出来,当即就有几名骑士中箭坠马! “抓奸细!”随着密林中一声人吼,许多身穿轻甲的明军士兵冲了出来,边冲边抬弩射击。这种步弩,与骑兵的轻弩一般,都只是将官才得以装备。但此处冲出的明军,大多都是持弩,边跑边射,绝对是明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在京城周边的卫军中,只有横山卫中的精锐。 “各走各的!”明军的冲锋已经将这一队骑士杀得七零八落,再不逃跑,全都得葬送在这里。不过蹲守在此的明军,恐怕不止眼前这一点布置,这一波骑士最终有几人能逃回木家去送信,恐怕没有人知道。 眼见敌人要跑,不善追击的明军步兵号角声响起,顿时逃跑的骑兵中有一人被吓得坠了马,后面围追的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今天迎来了一个新人,指挥使齐正贤已经传令左右都指挥使,南北镇辅使今天齐聚衙门大堂,欢迎即将到来的下属。本来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是用不着正三品的指挥使亲自迎接的,但是来的人是信王的人,不由得齐正贤不严阵以待。 刘子孝昂首阔步走入锦衣卫衙门大堂,各位指挥使高坐堂上。 “属下刘子孝,参见各位大人!” “刘千户免礼,今后大家就是同僚,要齐心协力,为陛下,为殿下办好差!”齐正贤走下官椅,扶起刘子孝。朝堂上的大变动,陛下病重信王监国,正三品的指挥使当然是知道的,内阁的邸报也已经下发到了各地官员手中,恐怕不出几日,全天下都将知道信王监国的消息。 对于空降而来的刘子孝,齐正贤暂时不知道对方是猛龙过江,还是信王有别的打算。总之,还是不要得罪的是好,静观其变。所以按照锦衣卫千户的规制,衙门里给安排了专门的办公堂室,听从使唤的一队小旗兵,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刘子孝无事被安排,也没有交代具体要管得的事务,一方面是齐正贤要观察一下对方的目的,二是如今的锦衣卫早就不能和神宗朝时相提并论,想要捉谁拿谁办谁,现在的锦衣卫都得听东厂的号令,说白了就是东厂的打手而已。现在东厂没有号令,闲着的可不止刘千户一人。 锦衣卫里没事可干,刘子孝可不能闲着,那被捆绑着的刺客黑三,现在已经给押入到了锦衣卫大牢之中。 帝都之中,当街刺杀当朝监国殿下,这不就是锦衣卫马上要办的一等一大事。 “刘老弟,信王殿下派你审查此案,可有个什么具体的章程?”听闻刺客黑三被押到了锦衣卫,齐正贤当即就坐不住了,来刘子孝这里探探口风。 “禀大人,那黑斯嘴硬得紧,只交代了一个城郊的据点。属下正准备前去打探一番,只是,这人手。。。”刘子孝指了指外面侯着的几个旗兵,看起来赢弱不堪,也许就只是衙门里的文书之类,刘子孝现在还是一个光杆司令。 “刘老弟,本镇不是小气的人,只是现在咱们这卫里,堪战之兵有几何,哥哥也不知道啊!”齐正贤的话半真半假,锦衣卫战斗力下滑严重是真,但是卫里有几个千户,特别负责打探北方军情的,手中的刀还锋利得很。但是齐正贤暂时还不想蹚这摊浑水,也同时卖一个人情给信王给刘子孝,你们不是想要安插自己的人嘛,我给你。 “刘老弟,本镇作为指挥使,如今手中还有两个百户,十个总旗的编制,刘老弟出生横山卫,肯定认识不少得力干将;不如你自行招募如何,哥哥无一不允,哥哥不想这下面的庸兵坏了老弟的大事。” “谢齐大人!”刘子孝大喜,没想到齐正贤如此的上道,直接给了自己培养势力的权利,不给自己参沙子的领导,是好领导。“属下会如实禀报殿下的!”刘子孝投桃报李。 “好说,好说!哥哥就不打扰刘千户办公了。” 。。。 “混账!”朱由检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经历过几日奏折磨难,朱由检本来已经习惯,风雨飘摇的大明朝,今日这里受灾,明日那里遭难,南边倭寇又起,北边建奴翻遍,这些一个接一个的不利奏折,已经麻木了朱由检的神经。但今日这份北直隶总督的奏报,彻底点燃了朱由检的怒火! 按照规制,各地总督巡抚乃是代天子巡视四方,有不经内阁直接奏报皇帝的权利。如今北直隶总督乃是魏忠贤的心腹干将董云飞,其权柄丝毫不弱于被赶回家守孝的吏部尚书马明。 司礼监得到北直总督的这封奏报,当即就送进了正在中级殿和内阁议事的信王殿下面前。朱由检大概扫了一眼,就将这封奏折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第十三章 一颗火星 今春山西河北靠近京畿这一带的几个郡县遭了旱灾,地方将灾情早早的报了上来,希望朝廷提前做赈灾的准备,但因为钱粮的筹措问题,这一议案一直没有得到通过。一直拖到朱由检监国议事,仍然是不了了之。 政策能拖,但是老百姓的肚子却是不能拖。眼瞅已经到了五月,补种在地里的粮食还是稀稀拉拉,今年的夏粮铁定是欠收一半以上。粮食歉收,这北方几县的粮食价格自然是闻风而涨,原本一两一石的价格,短短两月,已经攀升到二两一石。 帝国北疆这些年不太平,气候也是不太好,所以大量的粮食都要从山东以南的省份调过来补充。自然南边五钱一石的粮食,运输到了北地,就得一两一石,百姓生活本就艰难,如今粮价疯涨,百姓为了生活,已经将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底给掏了个干干净净。 赤城县县令杜明之,本就是一贪腐蠹虫,在老百姓眼中的劫难,自然就是他杜明之发财的天赐良机。杜明之早早的就和行走北直隶的几个大粮商达成了交易,想要在本县卖粮赚钱,那每卖一石,杜县令就得拿走一两,那些没给杜大人交入场费的商人,不好意思,囤货居奇,官府一律查封。这就导致粮食价格本就翻了倍的灾地,赤城的粮价还要高出一两达到三两一石。 普通的老百姓就算典当了田地,卖儿卖女,也吃不起这三两一石的粮食,于是几个乡里的百姓,联合起来偷偷的到京畿附近来买一两一石的粮食,毕竟赤城县离京畿不算太远,买粮运回家乡,不过也就两三天路程,算下损耗也就一两五钱一石,百姓还能苟活。但这私自来买粮食,不就是断了杜大人的财路,刚开始还只是一两个乡的乡民,后来外出买粮的,越来越多。 才躺赚数千两百花花银子的杜县令,本来还想着对路过本地的粮车征收抗旱救灾关税,这外出购粮的乡民,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发财美梦。当即杜县令就令差役拿人,至于罪名,当然是建奴奸细,反正先把人抓回来,慢慢审问,审问出要不是奸细,那当然就给放回去了。至于审问多久,那就得杜大人看这案情复杂不复杂,外出购粮的歪风邪气能不能刹得住了。 一时之间,赤城县牢里住满了女真奸细。杜明之打的算盘本来是吓唬吓唬这些刁民,没想到外出购粮的刁民还是屡禁不绝,看来杜大人得杀鸡儆猴了。本朝百姓通倭通奴,都是斩立决的重罪,但还是要等皇权审批勾绝;但是敌人奸细,只要抓住,各级官员便可直接行刑,事后只需报给总督衙门即可。 杜明之当即就决定要杀几个带头的,来给乡里的猴子们看一看。只是没想到,这杜明之犯人还没有处决,便迎来了乡民们的怒火。早就饿得两眼发黑的灾民,被愤怒的火星点燃,无数的平民百姓举着镰刀锄头,杀向了县衙。杜明之脚底抹油跑得快,但是县里的那些个粮商还有富豪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都已经要易子而食了,你还在家里吃冰糖燕窝?杀红眼的百姓,哪里还管这些人有罪没罪,开仓放粮瓜分金银,才是最大的道理。 赤城县的暴动,犹如瘟疫一般,迅速向周边几个灾县传递,等到北直隶总督得到消息,调动兵力防御之时,已经有三个县遭受了饥民的侵袭。最开始的时候,暴动的百姓还只是针对那些粮商大户,但是杀戮的恶魔一旦开启,就无法再停止下来。县城里的普通平民也开始遭殃,最终被裹挟着加入这场杀戮之中,蔓延到了乡村,地主家的高墙,被推到在了尘土之中。三县之地,到处都是乱民,到处都是杀戮。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被直隶总督董云飞软禁在他的总督衙门之中。董云飞一边向朝廷急报乱情,一边调集军队,围合在三县之地。 。。。 “荒唐啊,荒唐!杜明之怎会如此啊!臣有罪啊!”首辅周平德看着董云飞的急报,老泪纵横,这杜明之乃是万历四十年的进士,他记忆清晰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是万历四十年的主考官,这杜明之算是他的门生之一。 “首辅不要心急,这只是董云飞大人的一面之词。事实到底如何,还需调查后才能下定论!”阁臣周成在一旁安慰到,他也知道首辅是杜明之地座师,杜明之犯下如此大罪,周首辅恐怕要受到牵连,这对文官集团来说,是十分重大的损失。 “周大人说的是,殿下。这董云飞董大人,朝廷上下谁都知道,他是魏公公一手提拔的人。请殿下立即将杜明之解送回京,由三法司查明真相!”李茂跪着说到。 “李阁老,董大人一心为公,他是朝廷的人,不是老奴的人!”魏忠贤在一旁不咸不淡的说道。杜明之啊杜明之,老夫真是要谢谢你。 “是剿?还是抚?”朱由检无力的问道,内阁大臣们首先关心的是杜明之到底有没有做这些天怒人怨的事情,直隶总督到底是不是污蔑。至于三县如今的乱情,他们已经抛到脑后了。 “臣以为,如今情况不明,请殿下授董云飞临时决断之权,是灾民是叛军,是剿灭,还是招抚。”李茂作为兵部尚书,给出了策议。 “抚,拿什么来抚。要是能抚,就不会有今日的乱事。臣以为,当责令董云飞速速剿灭乱贼。”一贯不怎么发言的户部尚书周成,说出了冰冷的话语,好像他才是兵部尚书一般,无数的人命,只是他冰冷账册之中的数字。周成说的是实话,要是朝廷有余力准备赈灾的粮食,北三县就不会乱成这样。如今乱成了这样,北三县的经济基础全部被摧毁,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倍的金银钱粮,才有可能恢复秩序。 直隶总督,董云飞,手握京畿之地兵权的重臣,他到底会如何做。朱由检的思绪飞向了远方。 第十四章 最后的疯狂 赤城县城中燃起的浓烟直冲天际,董云飞停马驻足,远远的望着那座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小城,久久无语。 “大人,属下已经探明,城内已无乱民,只是,只是城内尸横遍野,属下没见到什么活人!”一明军在董云飞马下回报敌情。 “大人,大军就不要进城了吧。天气已经炎热,满城尸体必然要生瘟疫。”总督谋士在马上说道。 “走!”董云飞不再驻足,打马而走。直隶总督手下的四卫军,只有横山卫乃是精锐,其余三卫被董云飞调动自各处,将乱民围困在三县之中不能流窜到其他地界,他自己这亲帅横山卫,深入三县之中。 灾民因天灾人祸而起不得不反抗,但又造下无边杀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人是正义还是邪恶,是剿还是抚,董云飞自己也不知道。 。。。 刘家五虎本是赤城县里的地头蛇,虽然出生贫寒,但是仗着刘家兄弟众多,平日横行乡里也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那一天杜明之下令将关押的乡民处决,刘家兄弟本来只是在刑场看热闹而已,后来暴动的乡民涌进了县城,刘家兄弟便是立即集结了一帮小弟,顺势去打杂了县衙府库。一帮临时起意的乱民,本来只是想劫了刑场救出乡亲弟兄,但是随着刘家兄弟的带领,场面便一发不可控制了。抢完府库抢粮商,那些白花花的金银珠宝,那些婀娜多姿的千金小姐,谁能忍住不动心,最终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小小的赤城县瞬间变成了炼狱一般。混乱犹如瘟疫在赤城县周围传播开来。 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刘家兄弟,自然是被奉为了首领。刘家五虎带领着被裹挟进去的上万乱民,先后劫掠了白城县和承中县。杀累了的乱民,在承中县停下了脚步。 “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刘二虎怀中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美人儿,喝着酒问道,舒坦,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生活,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间,说书人说的,就是这种感觉。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刘二虎说杀就杀,那些不可触碰的美人儿,刘二虎说玩就玩。 除了刘二虎,其他几位兄弟也看向了自己的大哥。这样神仙般的日子,众兄弟可想一直过下去。 “大哥,现在咱们手上这么多人马,不如你就称个大王,带领兄弟们也打下一片江山。书上说,乱世出英雄,皇帝多草莽。那朱元璋以前不也是个和尚!”其他几个兄弟纷纷附和。 刘大虎心动了,他望着怀中的美人儿,笑着问道:“美人,你读书多,你说,我该称个什么王呢?哈哈哈!” “大哥,我说,你就称天王,咱们四兄弟,就按年龄,称个东王西王南王北王!”刘二虎有点醉醺醺的说道,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众兄弟的认同纷纷赞同。 “那好,我,孤就称天王,分封几位弟弟为东西南北四王!来,干了这碗!明日咱们就举行称王仪式!”刘大虎喝完碗中酒,就抱着美人回自己房间去了,其他几位兄弟也纷纷回屋,开始今天的运动。 首领要称天王大势封赏的消息,迅速在乱民中传播开来。翌日一大早,县衙里面就传出了丝乐之声,这是众人好不容易在县城中找到的几个乐师,其实本职工作是给亡者出殡。如今到处都是乱民,这会儿有个响就不错了,乐师能够勉强凑合,但是称王的礼仪,刘家众人这就找不到办法了。 最终,还是刘二虎找来了经常说书的先生,按照各种市井书里说的古老礼节,准备三牲六畜,祭天封土,承中称王。 这边的刘家天王们搞得十分热闹,另一边的总督董云飞搞得灰头土脸。 精锐的明军,想要找到这些毫无组织的乱民,如今聚集在何处并不困难,军中斥候只是简单的把衣服搞得破破烂烂的,就混进了承中县的乱民之中,再花了一点时间,打探到了乱民中的首领是谁。这一打探,就打探出刘家大虎要称天王封群臣的消息,当即不敢逗留,连夜出来传递消息。 灾民暴动是一件事,或许还能只诛杀首恶;但裂土称王,那就是叛逆,只要沾染一点的,无论在哪个王朝,都是灭三族的大罪。董云飞得到消息,简直是肺都给气炸了,当即就是将手中精贵的茶壶,摔得个七零八落。 正统进士出生的董云飞,是走的魏忠贤的门路当上这直隶总督不假,但是他自认为在总督任上虽然贪污了一些钱财孝敬魏忠贤,但还是为国为民做了些实事,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这一次的三县暴乱,他本来只是想将乱民围困在三县之地,等待他们自行土崩瓦解各回乡土,他最后就只诛杀几个首要份子,给皇帝给朝廷也给天下文人一个交代就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他有意拖慢了横山卫的行进速度,拖一拖。 可他董云飞千算万算,没有算计到人的野心,他这一拖,就拖出了个刘天王。如今董云飞再不想多遭杀戮,也得杀了,后世史书,给自己留下一个屠夫称号,是跑不了的。 刘大虎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四位弟弟站立四方,向台上的天王行跪拜大礼,再外围,是刘天王册封的丞相尚书大将军之类的重臣,纷纷向天王跪拜行礼。 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挖土的农户刘三,在如今摇身一变,被封为了九门提督,至于是哪九门,刘三不知道;只是说书先生,哦不,现在的丞相大人说,九门是只有帝都才有的九座城门,等到天王建都之时,他刘三就是镇守帝都的重臣,当然现在,刘三得好好发给天王看好县衙的大门;被封为了骠骑将军的马夫,是刘三的玩伴。 “奉献牺牲!”新晋的宰相大吼一声,一串少女被绳子牵上了高台,只怪她们的命不好,这说书人只读过商王的加冕典礼,商时惯用人牲。 第十五章 反贼当诛 “禀大人,各营兵马已到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董云飞连夜点兵,奔赴承中县而来,在尽晌午时分,横山卫各营兵马已经将小小的承中县团团围住。 “好,即刻出击!”董云飞当即下令,不敢再拖。 “慢着,董大人,咱家看咱们还是要再谋划一番!”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阻止了横山卫的号角。 “吕公公,这些乱民就在眼前,你这是何意?” “乱民?董大人,现在这些人还只是乱民嘛?咱家作为监军,之前三番五次催你董大人快速出击。你一直不肯说要等待时机,今日你又转了性子,行事作风前后不一首鼠两端,咱家不明白,老祖宗也不明白。”吕公公作为铁杆的阉党,和文官出身的董云飞一直都不对付,因为他觉得董云飞并不是真心投靠,反而和文官集团们眉来眼去,对老祖宗的命令时常是阳奉阴违;他也多次给魏忠贤寄去密信,打了不少董云飞的小报告。不过董云飞作为直隶总督办事得力,对魏忠贤的孝敬也一直不缺,所以魏忠贤一直默认了他的小动作。这就越发让吕公公不满。 “董大人,现在这些人都反了,你还说他们是乱民,为了你的那一点名声,董大人,你莫非还对这些叛逆心存怜悯,要对这些叛军网开一面不曾?”吕监军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将董云飞气得红了脖子,确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传令各营,等待军令!”一旁的横山卫指挥使下了军令,解了董云飞的困境。 “董部堂,你看,你手下的戚将军,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毫无二心,戚继光的后人,名不虚传。不像某些人,表面上敬重老祖宗,实际上两头下注,左右逢源。”吕监军再次嘲讽了一番董云飞。 “戚将军,这城中起码有数千反贼,该如何处置?是不是要一一审问,其中哪些是主犯,哪些是胁从,哪些杀了人越了货,哪些称了臣从了贼。你横山卫是精锐,不过是不满员的两三千人而已,怎么能够一一分辨。你们董大人好虚名,只想抓几个首犯应付了事;但咱家乃是代陛下监军,大明律的早有明文,当反贼该是什么下场。你说呢,戚将军。” “这。。。。” “万岁!万岁!万万岁!”城中传出的欢呼,响彻云霄,刘大虎典礼的已经完毕,开始派发酒肉钱财,得到财货的众人纷纷欢呼起来,最终成了海啸一般的朝贺声,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叛逆当诛!”董云飞流下两行老泪,在吕监军的炯炯目光之下,终于是下达了命令,这史书之中,留下的只是董某人的骂名。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横山卫虽然不过三千人,但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对付这些连警戒都没有的乱民,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悬念。 有计划的屠杀开始了,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被沉重的号角声惊醒,从破烂城门外冲进来的骑兵,见人就砍,瞬间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冲到了县衙附近。石板路上蔓延的鲜血,吓得那些乱民开始四散逃窜,分分往城门外冲去,想要逃离这一场屠杀。只是就算逃到了城外,他们还不得不面对列阵赶来的明军步卒。 刘大虎是幸运的,因为他的兄弟们都在一瞬间被明军杀死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跟随他的众多大臣,都被纷纷砍杀在血泊之中。刘大虎也是不幸的,他能继续苟活,只因为董云飞点名要留他一条性命,押送帝都问罪凌迟。 。。。 这一场剧祸乱三地的暴乱,如狂风一般兴起,几天之后就旋即被扑灭,此时的大明朝,对付这样的局部动乱,还有余力。报捷的奏疏,八百里的快马,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内阁,送到了司礼监。 “直隶总督大捷,直隶总督大捷。”小太监挥舞着奏疏,边跑边叫的冲向了中极殿。此时的朱由检正在例如昨日一般,继续被那些不好的消息摧残麻木的神经。朱由检听见报捷,当即精神一振,迫不及待的翻开了奏疏,赫然看到了那几个醒目的数字。 “叛逆称王,歼灭叛贼三千余人,叛乱已灭。共缴获白银一百万两,黄金五万两,粮数万石尚在统计。战死2人,重伤一人。”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些缴获,朝廷拖欠许久的官员俸禄,总算可以解决了。”周平德作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对朝廷官员的俸禄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如今有了这笔意外的钱财,能够解决群臣的生计问题,当然是喜形于色。 朱由检默默的看着这几位大臣的互相庆贺,他们仿佛忘记了,这所谓的贼脏,是乱民洗劫了三县不知道多少人的家资,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沾染了多少的鲜血。 这一次的缴获,自然是远超上报给朝廷的数据。刘大虎为首的乱民,将三县之地基本上收刮了个干净,最终在承中县的县衙之中,共找到了两百万两白银,黄金倒是只有一千两,最终吕监军大笔一挥,将一百万两白银和全部的黄金报给了朝廷,十万两留给了董云飞劳军,十万两进入了自己的腰包,其余八十万两送到了魏忠贤的老家。 至于在灾荒之地,找到如此多的粮食,完全是意外,饿得两眼发黑的乱民开始还抢劫粮食,但是吃饱喝足之后,在县衙府库之中,在城里粮商的仓库之中,居然发现了不计其数的存量,而那些乡村堡寨大地主家的库里,存粮更是惊人。乱民随即就不对无数的粮食感兴趣了,一心只劫掠金银财宝和女人,这些粮食也就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那些被乱民破了家的粮仓,地库,吕监军才不管这些地方的主人还是否健在,全部计为叛军军资,充公了事。 这三县之地遭了旱灾,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三县的财货被乱民洗劫一空,无数的粮食又可拯救上百万的灾民度过今年这个难关。 这莫非就是天数。 第十六章 冰冷的数字 “周大人,朝廷财政捉襟见肘,这一百万两贼赃,咱家还是认为暂且留存不动,以备不时之需!”对于将这一百万两白银用来发朝廷官员拖欠的俸禄,魏忠贤直接反对,随即李茂加入了战团,和魏忠贤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双方对这一百万两白银的用处争得面红耳赤,但是对三县无辜受害的无数百姓,谁都没有心思去理会。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成千上万的生命,对高高在上的朝堂众位大臣而已,就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已。 而矗立在权利顶端的朱由检,饱受崇高教育的当代大学生,实在无法接受如此冰冷残酷的现实,只能沉默。或许有一天,他才会学会,帝王当无情。 “殿下,殿下监国,当以此幸事,恩施百官!”周平德抛出杀手锏,魏忠贤也不敢再出言反对。 “周大人说得有理。常言道,旦食君禄,当解君忧。如今陛下昏迷日久,本王以为,即日起,朝中百官,宫内各监太监,每日皆应当焚香祈祷一个时辰,并写祈文,由本王亲自焚烧以告上苍!以求陛下康复!” “殿下不可,此乃鬼神之事,岂可行于朝堂!”李茂当即反对,读书人读的都是浩然正气。 “陛下既为天之子,有天子便有天父,有天父便可虔诚祈祷。莫非李大人认为陛下不是天子!”朱由检戏谑的说到,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众大臣都不敢再出言反对了,只有称是照办。 “诸位大人,一定要将这道谕令召晓百官,切不可弄虚作假偷奸耍滑。本王会安排东厂锦衣卫,随机抽查,各官员的祷文,必须按时承递。若有应付了事的,可别怪本王不好说话了。”这是朱由检监国以来,发布的第二道重要命令,同样也是让所有人不知其真正的用意。 朱由检这回搞这一出,并不是闲着没事,而是为了对百官对太监搞一回服从性测试,空降领导常用的手段之一,可以快速分辨出哪些部下可以为自己所用。朱由检如今也是逐渐摸清了内阁司礼监帮老头子的办事能力。如今的大明朝犹如一艘百孔千疮的破船,这些朝廷大臣只能对各个残破的地方修修补补,至于修补的材料,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苦苦支撑着大明往前走。 但是,穿越过来的朱由检非常清楚的知道,这样的苟延残喘没有任何的意义,用不了多久,大明朝就会在自己的手上沉没。所以朱由检迫切的需要做出一些改变,哪怕看起来如此荒唐。 “周大人,李大人,本王前几日让你们统计的数据,汇总出来了吗!?” “禀殿下,去岁天启四年,全国征收的各种粮食税赋,上缴朝廷的部分,全部折为现银后,约三千八百万辆,比天启三年少了二百万两;其中大头是田税约两千万两,比上年少了三百万两,主要是因为地方出现天灾繁多,朝廷免去了受灾地方的税赋;二是七大关和三大市舶司收税八百万两,和上年基本持平;三是粮茶特许商费,约四百万两,比上年多了一百万两;四是划归朝廷的西南盐税和成都织造局,共得三百万两,和上年持平。这四大项加起来三千五百万两,其余三百万两,就是各种零散的收入。这就是计入朝廷的三千八百万两。至于归于内廷的盐税矿税和江南织造局的收益,臣得到的数据是一千万两左右。魏公公不知道老夫的数据是否有所出入。”户部尚书杨成喝了口凉茶,歇一歇。 “杨大人的数字没有错,去岁押送内廷的三大银,确实有一千万两,除去内廷各项开支以及朝廷各种封赏后,大约还有五百万两。”魏忠贤认可了杨成的账面数字,但那些偷偷运送回老家的各种金银,魏忠贤是不会认可的。 “去岁开支,最大头莫过于对东北建奴和北方草原部族的用兵,这两处军费高达三千万两。东南沿海的倭寇,也花去了近三百万两。”杨成提到了朝廷花钱环节,开始莫名心痛。 “其次就是皇族的用度,去岁应付一千万两,实际支付了三百万两,拖欠七百万两。”将朱家这些皇子皇孙当猪养着,是太祖成祖形成的国策,不过随着大明朝财政的崩溃,这些皇家俸禄,就开始了各种拖欠,最终基本是打了个三折。 “然后是朝廷各级官员的俸禄,加上前些年的拖欠,去岁应付四百万两,实际只付了两百万两,拖欠两百万两;还有就是黄河和运河,这两河的日常疏浚维护,去岁拨付了四百万两。最后就是一些临时发生的开支,比如救济灾民,还有修建殿下府邸,大概花了四百万两。总共开支是四千四百万两。实际亏空是八百万两。”杨成放下了手中密密麻麻的账单,作为大明公司的财务总监,压力其实是最大,到处都是伸手要钱,但是大明朝的国库早就是空空如也,在许多年之前就已经是寅吃卯粮了。 朱由检听完这些数据,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读过历史书上记载的,明末国家财政破产的事情,但此时方才明白,如今国家的财政已经窘迫到了如此的地步。国家财政收入的绝大部分都用在了和建奴的东北战线,只有一丁点的钱财用在饱受各种自然灾害的平民百姓的救助之上。这也是大明朝最后亡在了农民军手里,而不是亡在了建奴手上的原因。 内忧外患,到底哪个才更为致命。 “殿下,这是蓟辽总督布防图,这是宣大总督布防图。”兵部尚书令小太监推出来两张硕大的地图,这是从兵部临时取下来的,上面的城池道路,山川河流,卫所布置,所画十分详细。没办法的事,明军已经在东北打仗打了几十年了,什么样的地方都给摸过一遍了。 朱由检贴近了这两幅作战地图,可惜吏部和兵部都没有找到孙承宗袁崇焕的名字。 第十七章 胎死腹中的策略 “如今,蓟辽总督节制兵马十二卫,总额十二万,沿关宁锦防线布置。”李茂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色长线,终点落到了山海关,这倒是和史书上的记载并不不同。 “宣大总督节制兵马六卫,总额六万,四卫驻守于长城内防守,两卫屯守在塞外草原之上,震慑草原各部。”大明三十六卫,就有一半十八卫的兵马驻守在此处,且每一卫都都是超额募编人数达到一万人,整整十八万军马,在这蓟辽宣大这一条防线之上。 “十八万的兵士,因为是边塞苦寒之地,军饷比地方卫所高出许多,光是军饷一年就要千万两。所豢养的军马驽马,所需要的粮食草料,还有消耗的武器盔甲,都要从的南方运过来,光是运输这一趟物资所消耗的费用,就远远超越了物资的本身。一石不过七钱的粮食,从运河到了京畿之地,就得一两;转为车马继续北运,就得二两,三两。所以朝廷每年在蓟辽宣大所费的军资开销,基本是军饷的两倍,达到两千万两。”李茂做完了汇报,大明朝一年税收的绝大部分都花在了军费上,所以他这个兵部尚书才一直居于内阁之中不曾变动。 朱由检站在两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久久凝视着那条从山海关往东北衍生出去的关宁锦防线。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他当然知道这条耗费举国之力经营的防线和马奇诺防线一样,最终的结局如何;要是这条防线有用,那怎么还有大清的两百年国运。而现在,朱由检通过李茂杨成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才非常清晰的认识到,这条防线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是犹如黑洞一般,吞噬着帝国的财富,最终将帝国拖垮。 “放弃它!”朱由检蹦出了这几个字,诸位大臣不明所以。 “放弃锦州,宁远,以及山海关关外的全部卫所,所有军队,沿山海关布防。”作为一个穿越的肥宅,朱由检对军事并不精通,但是他只想关闭那条耗资巨大又毫无意义的防线,收缩全部力量在山海关沿线防御,由此就可以节约出来大量军费,就可以用来应付不知道在多久之后会出现的各种天灾人祸,以及镇压内部的农民叛乱。 那些叫李自成的倒霉蛋,朱由检可以抓得完,但是几千年的史书告诉朱由检,没有粮食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必然还是会反,还会有王自成周自成,大明还是会亡,被凌迟的天王刘大虎,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殿下,不可!”李茂听完朱由检的想法,吓得手上的茶杯都扔掉了,一下子跪倒了地上,“殿下,建奴猖狂,犯我疆土日复一日,所占国土,所掠百姓,日盛一日。这条关宁锦防线自建成以来,建奴不得寸进,虽然耗资巨大,但要是没有了它,我大明拿什么和建奴作战!”李茂怒不可遏的说道,显然李茂对年轻监国这个无知的想法,十分的愤怒。 “殿下,臣也以为不可,关外数百万百姓,被建奴残害,如果放弃关外之地,不就是背叛那些翘首以待王师的大明百姓!” “殿下,我大明天威,岂可被小小建奴所辱,放弃国土,岂不是丧权辱国之举!” 几位内阁大臣,突然一改往日恭谨的颜面,严辞激烈的否决了朱由检的想法。就连平日里对朱由检百依百顺的魏忠贤,此刻也是紧闭了嘴巴,不发一言,看着朱由检被众大臣痛批! “魏公公,你怎么看!”朱由检急切的需要一个帮手,拉出了沉默的魏忠贤。 “殿下,老奴认为,兹事体大,当从长计议!” 靠,说了等于没说!朱由检恨恨的挥了下手,“大明都要亡了,你们这些老顽固,还要这些脸面作甚,劳资都不在乎背上这个丧权辱国的昏君之名,你们一个个倒是揣上了!” “殿下,此举万万不可!若殿下一意孤行,老臣绝不奉诏!” “臣等绝不奉诏!”在周平德带领下,几位内阁大臣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你们!!”朱由检气急。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就算殿下将臣等驱逐内阁,我大明的读书人,绝不会奉诏!”说罢,周平德更是抬手取掉了官帽,以示决心。 “周大人,严重了严重了,各位大人!信王殿下只是提出一个想法,并不是要各位大人立马照办。” 今日的场面,居然出现了大反转,和文官集团水火不容的魏忠贤,居然当起了和事佬,去拉起了几位神情激奋的老大人。 朱由检长叹一口气,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收缩防御,节约军资,以慰民生的国策,那些让人辛苦准备的数字本以为可以说服文官集团,但最终却是内阁和司礼监联合反对收场;看那几位的架势,朱由检再敢提这事,就得拼命了。 “好!好!好!”朱由检一挥袖袍,怒气冲冲的出了中极殿! “去叫刘子孝来!”本王本来不想玩阴的,是你们逼我的。 。。。 “殿下,刘子孝在殿外候着了!”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向怒气未消的朱由检禀报道。 “让他进来,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撤了。” “臣刘子孝,参见殿下!” “刘子孝,你是我王府的旧人,本王对你如何?”朱由检也想不起过去自己对这些下人是个什么态度,但是作为领导,要让属下办些见不得人的大事,那职场规制的第一步就得先找找往日情感。 “臣刘子孝,蒙殿下不弃,唯一锦衣卫重任,臣当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以报殿下大恩。”说罢,就是一个响头扣在地上。场面话说完,接下来就该朱由检画饼许诺了。 “好,本王就欣赏你这一点,忠肝义胆!本王初掌大权,但那些朝廷旧人,有不少人和本王不是一条心,可本王身边又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朱由检表演出了自己的一丝为难,之前的上级给他表演过很多次,他也学得恰到好处。 “殿下但凡有所差遣,臣一定照办!” 第十八章 朱由检的阴谋 随着监国殿下的一道诏令,大明朝帝都中的百官纷纷心中暗暗骂娘,每天一个时辰的虔诚祈祷,时间地点见证人是谁,都得一一记录在案由锦衣卫抽查;除此之外还有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祈文,必须自己亲笔所写不得抄录,每日交司礼监查阅祭祀。至于这祈文为何是八百字,信王殿下没有解释。 为了平息众位官员的不满,内阁还转述了信王殿下的口谕,只要陛下龙体康复,就将直隶总督董云飞递交的贼脏一百万两补发官员们的欠俸,而且对于其中表现出众的官员,优先提拔任用。算是打个巴掌又给了点甜头。 至于监察百官,随机抽检的任务,朱由检自然是安排给了正在和自己秘密议事的锦衣卫千户刘子孝执行。 “殿下,莫非是要属下,要属下。。。”刘子孝跪在地上,被朱由检刚刚的密语惊得出不了声。 “但说无妨!” “殿下是要属下,借着本次抓住残余同党的机会,给那些不开眼的大臣,罗织,罗织罪名?!”刘子孝大着胆子说道。 “没错,本王就是要你这么做!你现在就光明正大的查,什么阁臣,尚书,你都不要怕都要去查,没事你就兵甲齐全的到他们去坐一坐。。当然,本王不是要你现在就查出谁,捉拿谁,而是你要让朝堂上下,所有人知道,你调查的这些人,可能或许大概都有这桩谋逆大案有牵涉的嫌疑。等到日后。。。”朱由检止住了话语,日后,就看你这些满堂公卿识相与否了。 刘子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这是要将自己立到朝堂所有官员的对立面,但是如今的自己还有退路吗? “怎么,怕了?”朱由检高高在上的问道。 “臣,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案,要大张旗鼓的查!还有日常对百官祷告的抽检,你也放心大胆的去帮本王做。另外,还有一件事,本王却是要你秘密进行,将京城之中,所有王宫贵族文武百官商贩土豪的资产,一一的给摸清楚。”朱由检低声说道,他可是清晰的记得自己看过的一则趣闻,自己的真身崇祯皇帝因为财政捉襟见肘,不得不拉下脸来找朝堂中的大臣借钱以筹措军费抵御李自成,但最终只借来了几万两。 结果李自成攻破北京,对这些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严刑拷打,居然收刮出了五千万两金银,房产铺面古董字画这些更是无法计数。真是个天大的讽刺,与其将这些钱留着给李自成刘大虎这样的反贼,不如。。。。 刘子孝此时更是全身发冷,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先借刺杀案罗织罪名,再来一一问罪抄家刮产?信王嘴角泛起的一丝冷笑,就如同地狱中的恶魔一般无情。 “是,臣遵旨!”刘子孝苦涩的说道,自从进入了信王府,他就没有了别的选择,“齐指挥使给了臣两个百户的编,臣想从王府卫队中,挑出几人,臣还想到横山卫招些得力下属,请殿下准许。” “可以,本王即刻给你行文。刘子孝,你日后的担子会越来越重,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朱由检再次给脸色苍白的属下画了一个大饼。 “王承恩,本王让你读的书,你读了嘛!”朱由检看着毛手毛脚进来的小太监,笑骂道,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唯一知道并且信任的人,大概就只有眼前这个小太监了。可惜王承恩这时年龄还太小,又没有什么资历,无法委以重任,镇住宫里的太监,只能做一个贴身的近侍。 “读了读了!”王承恩愁眉苦脸的回答道,自家主子不但给他找了个老师教他读书,还给他安排了几个年龄相近的太监一起学,这对小太监来说简直是苦不堪言。 “读了就好,从明天开始,文武百官交上来的祷文,就由你们几个替本王审查了,那些写的好的,你们列出名单本王褒奖,那些写得狗屁不通的,就一一训斥;至于那些应付凑数的,就都烧了吧!” “是。。。。”王承恩的脸拉得更长了,那些读书人的之乎者也,王承恩看着就头大。“殿下,陛下又醒了。”王承恩赶紧说出了正事。 确实是皇帝陛下又醒了,天启皇帝已经从最初的长时间昏迷,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昏睡状态,每次醒上一个时辰,又会沉沉睡去几个时辰,然后又醒来,周而复始。 “好,本王去看看!对了,刘子孝,刺杀案,就从那个大理寺少卿丰明开始查起!”朱由检现在还记得,被丰明的奏折搞出了心理阴影,现在只要很厚的那种奏折,心里就犯怵想吐,这个仇得报。 “现在只要打草,不要惊蛇。”朱由检步伐停顿了一下,又走出了殿外。 刘子孝听到信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费了好大的劲,才缓过神来。殿下要做商纣,我刘子孝做不了比干,那就只能做费仲。随即刘子孝大步朝殿外走去。 帝都的风雨,在这一刻终于要起来了。锦衣卫千户刘子孝,也将是大明无数文武官员的梦靥。 。。。 “属下见过王大人!”刘子孝拿着信王的手谕,回到信王府,装备将自己在王府卫队中的几个铁杆亲信带走,这刚一进门,就见到了自己不久前的上司,王府卫队队长,千户王七。王府卫队,一正两副共一百人,正职给了个千户,两副都是百户。虽然信王卫队,只有区区百人,远比不得藩王少则一卫多则三卫的卫军编制,但是这一百的卫队毕竟是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拥有自己的兵力,天启皇帝对信王弟弟,真是没得说。 “刘大人,不敢当不敢当,你如今已经是锦衣卫的千户,按理,该是我向大人行礼才对!”王七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手上却没有一点动作,语气之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自己的下属百户,突然就得到了信王的重用,摇身一变居然就混成了锦衣卫千户。 “为何那天我要带信王去醉月楼喝花酒啊!为何那天喝那么多啊怎么都叫不醒啊!”王七留下了眼泪,殿下,你这么快就变心了吗,将我这个带你花天酒地领略帝都旖丽的忠实狗腿子王七,给忘记了吗/ 第十九章 再见横山 “见过刘千户!恭喜刘千户!”刘子孝走入王府中,那些管事太监宫女,都纷纷的前来为新晋的锦衣卫千户贺喜。 满脸铁青的王七跟在后面,沉默不语,心中的怨怼越发深沉了。 “全员集合!”王七咬着牙说到,刘子孝手上有信王的谕令,前来王府挑人编入锦衣卫,这种当着他这个队长的面挖墙脚的行为,无异于是骑在他头上拉屎,还是当众拉屎。但王七此时就算再不满,众目睽睽之下,也得咬碎了牙狠狠忍着。 不到半刻时间,信王府亲卫全部都集合完毕。 “刘喜,贺三!出阵!”刘子孝对着往日的这些同僚大声喊道,这两人都是刘子孝铁杆死忠,跟着刘子孝从横山卫来到了信王府。 “贺三,到!” “刘喜呢?”刘子孝微微皱眉,有些疑惑的看向了王七。内心深处,刘子孝肯定是不想和老上司王七有任何冲突的,免得信王殿下难做。但这个时候,刘喜不在,这王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大人有所不知,刘喜前几日不尊本官军令,还顶撞本官。所以本官关了他的紧闭!”王七淡淡说到,横山卫精锐出生的刘喜,本来就把王七这个只知道给殿下溜须拍马没什么真本事的千户王七放在眼里;如今更是仗着是刘子孝的心腹,对上司王七更加蔑视,原本不想多事的王七,为了自己的脸面,才不得不处罚了他。 “去,将刘喜带来!”王七吩咐道。 “大人,大人!你可来了!”一眨眼功夫,刘喜就欢喜的跑了过来。 “跪下!”刘子孝一脚踹翻了刘喜,厉声说到。 “是!”刘喜不明所以,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跪到了前方。 “刘喜,不尊军令,顶撞上官。念其初犯,鞭二十!贺三,行刑!”刘子孝大声说到,贺三也不犹豫,按到刘喜在地上,朝起腰中短鞭,就开始行刑。鞭子打在皮肉之上,啪啪做响,受刑的刘喜,也不狡辩更不吭声喊疼,默默的承受。 “禀大人,行刑完毕!” “好!经殿下恩准,即日起,刘喜贺三调入锦衣卫,任百户。”随着刘子孝的谕令宣读完毕,列阵的卫队顿时爆发出嘈杂的声音,有羡慕的有不满的有哀怨的。 “肃静!肃静!”王七大声吼道,闹哄哄的众人才逐渐平静下。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看刘子孝怎么雷厉风行的执行了军法,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帮乌合之众,提鞋都是不配。 。。。。 “贺老三,你特喵的,下手不会轻点!”刘喜屁股受了鞭刑,只能趴在马背上哼哼,别看受刑之时一声不吭,现在也是疼得难受。 “我要对你手下留情,下一个挨鞭子的就是我老贺了!” “哦,贺三,你说说看,我今天如何要处罚这厮!”刘子孝回过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还不简单。大人如今得到信王殿下重用,大人又提拔我二人做了百户。但要是不处罚这不尊上峰的刘喜,恐怕有人会说大人公私不分以权谋私。” “刘喜啊,都是刀头舔血的人,你看,贺三如今就聪明得多,学着点吧!横山卫快到了,跑快点!”刘子孝打马跑去,才不管这颠着屁股疼的刘喜。 。。。 “属下刘子孝,参见戚大人!”横山卫卫所,大帐之中,坐着中年人,正是横山卫指挥使戚威。赤城三县,最后那一场针对反贼的屠杀,让这位刚毅果决的将军,寝食难安,将士回营许久,戚威都还没有从内心的自责中摆脱出来。 戚威接过刘子孝递过来的诏令,细细查阅。年前信王出宫建府,敕令组建亲王卫队,五军都督府行文,让横山卫调派一骁勇百户任副队长之职。戚威在横山卫诸多百户之中,选择了战力不俗又是孤家寡人的刘子孝。没想到只是一招闲棋,信王却突然监了国,刘子孝也得到重用做了锦衣卫千户。 “既然有诏令,你按令行事就是!” “是,大人!大人对属下的栽培,属下没齿难忘!”当年从萨尔浒战场拣回一条小命的大头兵,能够快速的升任横山卫百户,当然是少不了戚威的支持。 “去吧!”戚威有些疲惫的说道。 。。。 “独眼,你怎么在这里?” “谁特喵的敢叫劳资独眼,不想活了嘛!”刘子孝刚出戚将军大帐,就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当年和他一起从萨尔浒逃出来的王文龙。刚进军营之时,两人本来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年轻小伙,后来萨尔浒捡到狗命的两人,互相帮扶着逃了回来,竟然成了性命相交的兄弟。只是王文龙将一只眼睛交代在了萨尔浒,所以回来之后,身负残疾的独眼一直没有什么晋升的机会,只好留在了戚将军的营帐前,做了一个跑腿办事的小兵。 “好你个刘子孝,你敢让我去给你使唤?”俗话说人生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那过啥。作为可以性命托付的兄弟,刘子孝当然要把独眼拉到一起,信王给的雷实在太大,我一个人扛不住,要死也必须带着好兄弟一起死。 “王文龙,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小爷我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百户!”摸着屁股的刘喜一脸不屑的说道,以前他还敬重这独眼前辈半分,现在吗,自己的身份可不一般了。 “马德!你这小杂毛都是百户了,刘子孝,你不赶紧给我王某人弄个百户,我跟你没完!” 步入横山卫的军营,刘子孝感觉到回家般的亲切,那些往日在卫里的下属同袍,在短短时间内,都如风的聚集在了刘子孝的身边,共计二十二人。 “属下特来拜别将军,请将军示下!”刘子孝带着即将赶赴锦衣卫的众人,再次来到了指挥使戚威的帐前。 “众将听令!出征!”戚将军利于大帐旗前,大声喝到。 “末将得令!”刘子孝长袍挥舞,带领着这二十二人,走入帝都即将被搅起到风雨之中。 第二十章 西山诗画社 在帝都西城的一处幽静庭院之中,传出一阵不和谐的哀嚎。 “苍天,大地啊,你为何要如此对待老夫啊!老夫就只想回乡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啊!”声音的主人,正是被朱由检惦记的大理寺少卿丰明。 丰明此时已经五十有六,这些年投靠魏忠贤之后,官运自然亨通一路做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有了官运,那财运更是势不可挡。不过再厉害的大佬,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丰明这一两年已经深感精力不济,无法与文官集团长时间交锋,所以一直想要带着这些巨额的家产,回家乡过清闲的日子去。 这不,朱由检第一天议事,本来就已经批了丰明的辞呈,丰大人都已经安排家人打包家产准备提桶跑路了,结果又出来了一个三法司会审人老心不老的户部侍郎贾思充这档子事。 贾思充本来就是文官集团给阉党做的局,所以基本上被文官集团控制的这三法司,会审贾思充,能审出个什么名堂来?吃了个闷亏的魏忠贤,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既然你们要三法司会审,那作为阉党成员的大理寺少卿,在贾思充案件处理完毕之前,就不可能离开得了了。 被迫延迟退休的丰明,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就不得不拿起纸笔,准备今日份的祷文。按照监国诏令,这每日必须递交司礼监的祷文,是怎么也赖不掉的,至于沐浴祈祷一个小时,不好意思,谁爱干谁干!我老丰没这个功夫。 ‘。。。。 “大人,大人,不好了,锦衣卫来了!”一个小厮显然是被锦衣卫杀人如麻的威名吓破了胆,冒冒失失的冲进了后院报信,打断了丰明好不容易整理出的思路,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紧随那小厮的步伐,来到了丰明的面前。 “几位大人,到此有何公干?为何不等通传?”丰明气定神闲的说道,作为阉党成员,对同属于内廷宦官控制的锦衣卫,自然是一点都不惧怕,一个系统的不是。 “丰大人,在下锦衣卫千户刘子孝,奉信王诏令,全权彻查信王殿下遇袭一案。今日特来府上,想向大人问点事!” “遇袭,遇袭案和老夫有什么关系,几位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刚刚还淡定的丰明,气势一下子就萎了下来,信王也赴皇宫监国的路上遇到袭击,这桩惊天的大案,他主管刑罚的大理寺少卿如何不知,要是沾染到这种事情,抄家灭族都是小事。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丰大人说了算的,来人啊,给丰大人端把椅子来,坐好了回话!”丰明此时有些站立不住,战战微微的扶着把手坐下。 “上差请问!” 这厮的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刘子孝暗笑,被信王殿下点名牵涉要案的第一人,不把他吓破胆,怎么能对得起信王的嘱咐。 不过如何能将袭击案和丰明牵涉到一起,刘子孝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为丰明设计了一番剧情。 “丰大人,西山诗画社,可是常去?”这西山诗画社,乃是是一处文人雅士聚会休闲的场所,许多文坛大家翰林学士,都喜欢到此处聚会交流。丰明虽然投身阉党,但是并不能掩盖其进士出身的才华,所以闲暇之时,丰明也常去此地,以文会友,怡然自得。 “回上差,老夫确实是常去西山,但老夫都只是去交流文才,并没有做什么不法的勾当!” “许多官员,在进去之前,可都是这么说啊!”刘子孝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就一五一十的讲,你去这西山诗画社,什么时候去的,见了谁,说了些什么?全都要说,在下可都记录着。” “是!是!是!”丰明当即也不犹豫,将自己和西山诗画社的点点滴滴,竹筒倒豆子的般说了出来。 “停,你是说,上个月,你在西山,和内阁次辅,户部尚书周成,私下密谈了?”刘子孝突然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丰明。 “没有密谈,没有密谈!是一个幽静的小院,就是聊了些周大人新作!” “没有密谈?当时可有旁人在场?丰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胡编一个人出来,锦衣卫可有的是办法核查的。” “没人,没有旁人!”丰明断断续续的说道,这袭击案的背后,难道是户部尚书周成指使?还是周成也只是个帮手,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李茂?周平德? “签字,画押!”刘子孝可不管丰明内心做如何猜想,他只需要从丰明口中,再牵涉一个重要的朝廷官员出来就可以了。等到信王殿下真要动手那一天,只要人进了昭狱,什么样的罪行都得承认。 “这?这就走了?”丰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伙人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自己,难道是周成的罪证还没有做实? “来人,去请司礼监王洪王公公!要变天了啊!”丰明喃喃自语到。 。。。 “锦衣卫抽查,开门!”新晋锦衣卫百户刘喜,扭着屁股,敲开了吏部右侍郎苏培正的大门。 “锦衣卫百户刘喜!按诏令抽查,苏大人可在府里!”刘喜递上百户腰牌,管事随即打开侧门,将刘喜一队人领进了府中。 “你们几个,对苏大人府上管事近侍丫鬟,分开问话,本官去问苏大人!”刘喜将几人分开,径直走向了苏府的正堂。 “下官参见苏大人!” “刘百户,有何公干?”对于朝堂的二品大员,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显然不够苏培正正看。 “回大人的话,锦衣卫按监国诏令,对百官祈祷陛下龙体康复一事抽查,今日下官接指令,对苏大人抽查。苏大人,得罪了!”刘喜再次行礼到。 “既然按朝廷指令办事,那就无罪!”苏培正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还是犯起一阵阵到不悦。 信王殿下这是要干什么?来真的? 锦衣卫对众人的询问十分简单,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什么人可以见证。问完话,也不耽搁,刘喜就招呼锦衣卫众人离开了苏府,往下一个倒霉蛋家走去。 第二十一章 苍山风雨 新开张的锦衣卫千户刘子孝,遣麾下校骑,四散出击,无论是哪位豪门世家,还是朝堂重臣,疑惑是阉党核心,都受到了锦衣卫的无差别抽查。这是自锦衣卫失势,沦为东城附庸以来,几十年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刘子孝这条过江猛龙,就一头扎入帝都深潭之中,搅起了大浪。 “首辅大人,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在首辅周平德的书房之中,阁臣杨成和李茂,正相对而坐。 “这锦衣卫到处抽查,搅得朝廷各级官员,都是鸡犬不宁,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来老夫这里抱怨了,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是呀,周大人,我等必须先殿下谏言,这锦衣卫到官员家中抽查,不就是表明了殿下对朝廷百官不信任,这可是让百官与殿下离心离德啊!”两位阁臣如今都是反对锦衣卫继续这么搞下去。 “实不相瞒两位大人,老夫这里受到的百官微词,更是多不胜数。既然这一策不得人心,那明日朝会之时,我等便向殿下进言。切记,只可说那刘子孝行事无方引起百官不满,不可批信王的政策,咱们这位监国殿下,如今正是年轻气盛。”周平德略一沉吟,便是同意了两位同僚的意见。 在紫禁城里,小太监王承恩这满脸愁容的看着比如山还高的奏折,这些都是司礼监转递过来的百官祷文,信王要求他们这几个正在读书的小太监,必须一一查阅,分出优劣。 “苍天悠悠,其日煌煌,紫薇茫茫。。。。写的什么?你看得懂吗?虽然看不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给你个优!原来是翰林学士的文章,怪不得怪不得!我王承恩还是有点欣赏水平的!”说罢,王承恩在这封翰林院编修范仁臣的奏折上,写了个大大的优。 “殿下,今日的祷文都挑选完毕了!”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挑来几个大箩筐,“那几本,尽写了些狗屁不通的,中间这一堆,都是糊弄了事的。我抱着这几本,倒是写得情真意切。” “嗯,我看看!”朱由检接过这几本优秀文章,他当然是看不懂也不会去看的,他只看了文章结尾的官员署名。“这翰林院编修范仁臣,回回都是有他,我说王承恩,你莫非是收了贿赂吧!”朱由检笑问到。 “殿下,这些翰林学士,清贵得很,他哪有银子来贿赂奴婢。这些还是烧了吗?” “烧了吧!”朱由检又拿起那一堆写的极差的奏折,将这几个官员的名字登记上了自己的黑明单。 。。。 朱由检熟练的坐在了皇极殿皇帝御座之下,九阶陛之上,接受群臣的拜贺。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司礼监王洪,对这个朝会大嗓门的职位,也是驾轻就熟。 周平德本来刚想跪下上奏,怎不料,宝座之上的朱由检先开了口。 “陛下有疾,不能视朝。父有疾,子嗣伺。君有疾,臣民伺。天下臣民为君父安康祈祷,本是臣民当尽职责。周大人,你作为百官之首,你认为呢?” “陛下为万民之父,君父有疾,做子女的当然应当尽自己的孝敬本份!”信王殿下这么大的帽子,都扣下来了,我老周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当然是你说得对! “既如此,本王诏令,百官都已经知晓。但是有些人,却行了些欺天的事!齐正贤,你来说。”朱由检本来想给接下来出场的人,扣个欺君的帽子,但想到自己还不是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说了个欺天。 锦衣卫指挥使,齐正贤,阉党的核心成员,昨日接到下属千户刘子孝的弹劾明单之后,马上就悄悄进宫见了魏忠贤。这名单之上,有文官清流的,也有阉党的,也有些两派都不是的闲云野鹤。魏忠贤当然知道,刘子孝作为信王的心腹,这份名单肯定也报给了信王一份。但是,他最终还是提笔,将投靠他的那几个人名字划了下去,他这么做,也是想试探一下,信王对他的态度到底如何。 “是!经锦衣卫抽查,百官祈祷之事,有的官员全部完成了,也有的官员部分完成了,但还有个别官员,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上报全部完成。这几人是英国公张未,内阁辅臣李茂,佥都御史陈洪,吏部左侍郎王文征。。。”随着齐正贤念出的名字,朝堂之上便不断有官员跪下,足足有十数人之多。 朱由检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忠贤,这些人可是比王承恩转交过来的名单,少了几个重臣啊。 “周大人,你前些日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因为财政紧张,朝廷拖欠了官员的俸禄。那难道就因为没有俸禄,就可以忘了君恩?这莫非是圣人之道?”朱由检有些怒气的问道。之前自己被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就想消极怠工来抗议,结果被人事总监一顿道德puA,最终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臣,有罪!”那些跪着的大臣,纷纷叩头谢罪。监国拿君臣大义压人,此时臣子进行任何分辨,都是错误的选择,只有谢罪。 “既然知罪,本王念尔等皆是初犯,各降级一等,仍然原职留用!周大人,你以为如何?” “殿下圣明!”朝堂之上,群臣顿时口呼圣明,只是降薪又不降职,反正众臣也不指望着这点迟迟不发的俸禄过日子。监国这高高举起的棒子,轻轻的落下,周平德深出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出廷杖朝臣的闹剧。 “既然有罚,那就有赏。翰林院编修范文臣,文采斐然,颇有见地,任中级殿大学士,着入内阁,参谋朝事。”这一个超级大奖赏,直接吓傻了众臣。 按理说,能入翰林院的庶吉士,在翰林院苦熬,一般的熬成六部副职,优异的入阁拜相,现在这几位内阁大臣,都是出身翰林院。那阉党重臣吏部尚书马明,就是被内阁抓住非翰林出身的小辫子,被内阁生生硬挡着不让入阁。 这翰林编修范仁臣,如今才是什么资历! 第二十二章 木家云霞 “殿下,内阁乃是朝廷中枢,事关重大,入阁之臣必须要资历深厚,能力出众,方才可让群臣信服。殿下!”这件事,只有内阁首辅周平德,才有资格出面阻止。现在的几位阁臣,哪个不是在朝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这年纪轻轻的范仁臣,就凭写了几封马屁文章讨得了监国的欢心,就想入阁,和自己平起平坐?做梦,就算是死,周平德也不会让范仁臣入阁。 “殿下,周大人所说,乃是公议,请殿下三思!”李茂周成,还有那内阁小透明一般的罗正功,这个时候也纷纷出言反对。 “魏忠贤,你说说看!”领导需要火力支援。 “殿下,内阁本是协助皇帝陛下处置奏折的文书机构,区区五品官员而已,殿下想用谁,不想用谁,全凭殿下自己!” “阉狗!你说什么!你这是妖言魅上!”火爆战士李茂,当即就开喷,“内阁揆首百官坐镇中枢,大明两京十三省数万万百姓,万斤重担在身,难道就是个五品文书!” 魏忠贤的话,直接挑到了读书人的痛处,内阁作为天下读书人的最高目标,入阁拜相乃是一生所求,前有阉党重臣马明,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现在成了魏忠贤嘴里一句轻飘飘的五品文书。李茂如何忍得了,也不管此时是不是在朝堂之上了,直接开骂! 领导受辱,魏忠贤一党之人,此时也不得不跳出来,和文官们对骂。朝堂顿时炒成了一锅粥,各种国骂漫天飞舞。文官集团和魏忠贤一党的矛盾,今天因为一件小事,彻底的爆发在了朱由检的面前。 “肃静!肃静!”王洪手中的静鞭都挥冒了烟,才将朝堂之上对骂的两波人,分隔开来,只不过两波人继续怒目而视。 “好了,朝堂之上,不因言获罪。老魏也是无心之语,诸位也不要放在心上!”朱由检当完和事佬,还给魏忠贤去了一个我挺你的眼神。魏忠贤当即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其实内心毫无波澜,这样的口水仗,对九千岁来说,毫发无伤,东厂锦衣卫在手,只要魏忠贤真想要办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算了,今天给信王一个面子。 出了这两件事,内阁原计划的谏言,自然也是不了了之。 。。。。 “周平德!李茂!你们这些老匹夫,我范仁臣,和你们不共戴天!!”朝堂之上的闹剧,自然传回到了翰林院之中。 眼看着自己在三十岁的年龄,就要一跃龙门青云直上,完成天下读书人的终极目标名垂青史,但是却被周平德李茂等人活生生阻止了;哪怕最终,七品翰林院编修依然连升四级受封五品中极殿大学士,随监国资政,但其中巨大落差带来的苦楚,仍旧深深折磨着范仁臣的内心。 “范大人何在,范大人何在?”门口响起了小太监王承恩的声音。 “在下正是范仁臣,公公找在下何事?”范仁臣收拾好心情,走出了门外。 “你就是范仁臣,看起来也一般吧,不知道为何殿下如此器重你。信王有令,即日起,中极殿大学士范仁臣常驻中极殿当值。” “公公,公公,那随监国资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范仁臣从怀里掏出一点银钱,递给了王承恩。 “范大人,你可别,信王殿下早就怀疑你贿赂我了!哈哈哈,开个玩笑!”王承恩看范仁臣脸色突然雪白,“哈哈哈,开个玩笑,玩笑而已!殿下说了,就是要你,陪他开会,给他点思路,哦,想起来了,叫不是阁臣胜是阁臣。范大人,你可好好把握住机会哦!” “谢殿下器重!”感恩戴德的范仁臣马上就开始收拾行装,离开翰林院这个苦寒之地,前往中极殿赴任。各殿大学士,对朝廷官员来说,只是一种荣誉加衔,但对范仁臣来说,那就是他以后的本职。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要他自己了。 。。。 宣城木氏,本是元廷贵族,元末之时投降于太祖,建功于成祖,世代镇守北疆之地。木氏在宣大之地经过近两百年的发展,早已长成参天巨树,是草原上一股重要的力量。特别是自万历时期起,东北建州女真崛起,威压草原各部;朝廷为了以防建奴征服草原各部,而绕道从宣大入侵中原,东西两路进攻帝都,所以在北疆之地,也是大力加强了防备力量。 不过帝国财力有限,绝大部分都用在了山海关以北的正面战场之上,这宣大之地,钱财就难免捉襟见肘了。所以当时的内阁,默许了木氏的扩张要求,短短十数年的时间,木家已经占据了大片的草原,手上的军力更是达到了三卫之多,而且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兵,成为帝国北疆亦或是整个明国,第二强大的军事力量;就算木家的顶头上司,宣大总督,手上的三卫精锐,也不是其对手。 朝廷为了拉拢木家,天启皇帝不但给了木家世袭罔替的宣化总兵官的职位,更是将当代木家的小姐木云霞纳为德妃,以示恩宠。 此时的木家家主木云帆,正坐在宣府军城内木家的大堂之上,批阅公文。 “报!家主,木易十六回来了!” 木云帆眉头微微一皱,这些木家收养战死疆场老兵的子女,尽心培养的家族死士,一般不会轻易出动。这木易第十队,乃是跟随小妹木云霞进京的暗处力量,而此时木云霞将他派回来,莫非是有大事发生。 “怎么会如此的狼狈?”进来参见家主的木易十六,头发散乱,衣服破烂不堪,身上还有许多斑斑血迹,从帝都到此,显然是经历了不少的磨难。当日木易第十队,刚出帝都,便受到了明军的埋伏死伤惨重,最后能够逃出生天的,也就只有木易十三和木易十六两人。两人只能走深山老林,昼伏夜出穿越回木家,不过木易十三受伤惨重,没有坚持到宣府军城。 “禀家主,小姐说,已有身孕,皇帝病重,有意传位于信王。” 第二十三章 外戚的诱惑 木云帆听闻此话,眉毛一挑,刚毅的脸庞不怒自威。 “德妃,还说了什么?” “小姐,娘娘说,家主自有决断!” “你去养伤吧!”木云帆挥了挥手,沉思了片刻。“去把云海叫来,慢着,再去把木长有请来。” 木家枝繁叶茂,子弟众多,家主之位传到木云帆这一代时,木家嫡子木云帆,云济,云沧,云海,兄弟四人,嫡女云彩,云霞,都已云为名已示嫡子身份;其余妾室庶出的,如木长风,长浪,长有等等,都是以长为名,显示尊卑。 如今宣府军城中,只有老四云海在此,老二老三,都领军在外,囤驻在草原之上;而其他庶出的兄弟之中,木长有才华横溢,在担任宣府总兵麾下参谋一职,正而八经的朝廷命官。所以木云帆将这兄弟二人招来,对朝堂的变化,要先行商议一番。 没办法,谁让天启皇帝陛下气运不好,皇后生了个死胎绝了生育之力,再无嫡出的可能;范氏生了一子,被封了皇贵妃,可惜又早夭。所以如今天启皇帝后宫的情况就是,哪位妃嫔能生下一子,那就是母凭子贵,太子之位,同样也就是唾手可得。也正是因为此,木家才动了心思,将小女木云霞送入了皇宫,一来维持皇帝的信任继续坐镇北疆,二来,就是那概率极高的储君之位了。 但现在,突然出现了变故,陛下意外坠湖昏迷不醒,信王监国,成了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而后,小妹又传来消息,皇帝有意以圣旨的形式,确认朱由检的储君之位,这就完全断了那些藩王不臣的心思,当然,也断了木家蠢蠢欲动的念头。 人心欲念,一旦生出,就难以遏制。皇帝以姻亲笼络臣下,臣下也可借外戚专权,史书之中,不胜枚举,既以此兴,必以此亡,皆是天数而已。 木长有虽然是庶出,但是其聪明的才智已经得到了木家当代家主的认可,已经是木家核心成员之一。所以今日的密谋,木云帆也对木长有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将德妃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木长有。 “我说,木长有!你倒是说话啊!装什么深沉!”木云海是个急性子,看这木长有沉默不说话,当即就开口催促道! “叫五哥!”木云帆瞪了一眼自己的胞弟,家族团结一致,才是最重要。 “五哥!五哥可有什么办法了?”木云海最怕大哥,当即就对木长有抱拳拱手。 “如今陛下情况不明,最好的情况,是陛下恢复健康,咱们如同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最差的情况,是陛下真的一命呜呼,那信王手握监国的权柄,即刻登基继位,我等鞭长莫及;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陛下卧床不起,真的将储君之位就此给了信王,也无不可能。”木长有一一道来。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木云海刚想说话,就被木云帆一眼给瞪了回去,“老五,你继续!” “我觉得,陛下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这一次落水昏迷这么久,恐怕是卧床不起和驾鹤归西这两种概率是最大的。所以,我们要提前为这两种情况做准备!” “嗯,如何准备!”木云帆手扶短须,点头同意。 “木易十队,身在暗处,但是出了京城,就被伏击损伤惨重。所以,敌人必然是宫中,能掌握宫廷一举一动的人。”木长有分析到了另一件事。 “魏忠贤?阉党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不知道他知道了些什么情报,要和我木家如此做对!” “自古以来,太监和外戚,势不两立。但魏忠贤如此急着出手,我也想不通。不过,既然他出了手,就不怪我等无情了。所以,不如让云济云沧,吃两场败仗,然后顺势撤回关内修养,我木家三卫就此向南移。” “你这是要造反啊!”木云海叫到,“再废话,就滚出去!”木云帆怒道。 “反不反,还是得看情况!”木长有并没有回应这个大逆不道的话题,天下兴亡,王朝更替,乃是必然的规律,如今帝国财政窘困,内有百姓起义,外有建奴倭寇,已经出现了史书记载中的帝国末日之相,他也多次和家主木云帆私下探讨过明帝国的未来。 “如果陛下暴毙,信王继位,那我们就进京勤王,诛杀弑君的凶手;如果陛下立信王为储君,那我们就兵临京畿,清君侧,还皇位于陛下血脉。”至于这弑君的人是谁,君侧的奸臣是谁,木长有就没有明说了。 “我宣府大军南下,快马不过两日就可到,但是直隶总督董云飞,可不是个易与之辈;帝都更是城高墙厚,就算到了城下,我木家的骑兵恐怕也啃不下来。宣大总督从大同杀来宣府,断我后路,那我军可就是腹背受敌了。”木云帆抚须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朝廷将董云飞放在北直隶,手握四卫重兵把守,其中的横山卫更是骁勇善战,防的就是骑兵南下,既有草原的骑兵,也有木家的骑兵。而另一侧的宣大总督梁思齐,重兵囤积于大同镇,未必没有防备木家不臣的意思在里面。大明内阁又不是一群群货,安禄山史思明的前车之鉴又不是没有读过,只是朝廷财政困顿,为了帝国北疆的安稳,不得不出此下策而已。 “是的,家主,我们自己一旦动了,南下如果不利,那就是腹背受敌的结局。董云飞是魏忠贤这一党,现在魏忠贤都已经出手了表面了敌对的态度,那就自然是敌人了。但是这宣大总督梁思齐,家主未必不能争取,这些年这梁总督,和我木家净水不犯河水,大家划疆而治。。。”木长有一一道来,这枚潜在木家腰眼上的宣大总督梁思齐,是个典型的政客,他在内阁的默许之下,纵容了木家一步步做大,当然也将北线防御的压力都转移了一大半到了木家的头上。当然,梁思齐手上也有制约木家的底牌,就是朝廷拨付的三万大军的军需开支。 第二十四章 另一个阴谋诡计 “皇兄怎么样了?”朱由检握着朱由校的手,扭头问道一旁的太医,“怎么一直都这么躺着,话都说不利索,这都多少时日了?” 朱由校已经从长时间的昏迷中脱离出来,但是清醒过来的时间都是断断续续,长则三五个时辰,短则半个时辰,其他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更要命的是,即便是朱由校清醒的时候,也无法活动自身,只能躺在龙床上,嘴里能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 太医李承治,当然知道皇帝如今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药下少了。必然这几百年的毒药秘方,他是从没有使用过,所以对其中的份量把握不清楚,他更怕药下多了,陛下真的一命呜呼了,所以就减少了药量。这结果,就是如今的这个局面。李承治已经暗暗检验过皇帝的手脚了,除了左手能微微动弹意外,其余手脚几乎没有任何的力量,话虽然也能说一点,但是精神实在是太差,根本不能坚持。 “殿下,陛下落水受创太重,又昏迷了太久,这身体,只能,只能慢慢康复了!”李承治强行解释到,反正如今的太医院上上下下,对治疗皇帝陛下的身体这事,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全靠李首席在前面抗雷,同僚们躲在后面打打辅助;所以如今陛下的真实情况,也就是李承治一人最清楚。 “好了,扶朕坐起来!”朱由校虚弱的说道,小太监们手忙脚乱的让皇帝陛下斜躺在厚厚的被褥之上,“弟弟,你瘦了!”朱由校想抬手摸摸弟弟的脸庞,确没有半分的力气。 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好大哥,传来的关怀,让朱由检的心里有些许的感动,这个穿越到这个世界上,自己能信任的人是小太监王承恩,对自己好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虚弱的大胖子了。 “好了,怎么眼圈还红了,你可是堂堂的监国,不要丢了脸面!”今日的朱由校精神头还不错,话也说得多了些。“魏忠贤,好好辅佐信王,听到了吗?” “奴婢遵旨!”魏忠贤在一侧叩头遵旨。 。。。 这一次朱由检原本计划是借着阳奉阴违欺君罔上的机会,对一批官员进行惩处,以示权威;但是魏忠贤自己做了主,把阉党的人都保护了下来,朱由检就只能对文官集团做一些不痛不痒的处罚,避免两方力量的失衡。魏忠贤擅自更改锦衣卫处罚名单的事情,朱由检没有追查,魏忠贤也没有来请罪,双方似乎都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一般,就翻了过去。 但这名单是阉党锦衣卫拟的,这处罚的人全是文官集团,阉党一个人都没有,这不就是魏忠贤一党的公然挑衅?这都能忍下去,还能是刚正不阿的读书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必须要对阉党做出反击。至于劝谏信王殿下,收回成命结束祈祷祷文这个荒唐命令的事情,自然要暂时先往后放一放了,先把场面找回来再说。 朱由检也没想到,魏忠贤的试探,帮他挡了一剑。 此时应当被三司会审的户部侍郎贾思充,正在大理寺里专门准备的清幽小院里读书写字,悠闲得很。大理寺督察院刑部,都是文官集团控制的,这能审出个什么结果来,只需要贾大人在大理寺的监牢之中,安安静静的呆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了。 “贾大人,这茶不错啊!”贾思充的小小独院里,来了一个客人,户部尚书杨成。 “杨大人,你可不要取笑在下了,这今春的龙井,可比不上周大人府上的清雪。杨大人,请!”贾思充亲手给杨成泡了一壶茶,两人细细的品了起来。 “贾大人,如今躲在这里,可真是悠闲自在得很啊,老夫羡慕得很啊!好茶!” “杨大人,你可别嘲笑在下了,如今天下士林之中,都知道老夫是一个好色乖张之徒了!”贾思充苦笑道,当初他自辱名声,以身入局的事情,贾思充是自愿的,以他一个守孝闲置的户部侍郎,换一个吏部天官马明下马,这笔买卖不亏,就是以后这贾思充脸面掉了一地。 “贾大人大义牺牲,周大人以及内阁的各位大人,都是不会忘记的,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杨成举起一杯茶,贾思充同饮而尽。 “杨大人今日来此,不会只是来喝茶的吧,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办的。反正在下也没有什么声名了,不如用这残身,多半点正事!” “朝堂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李大人他们被罚俸一级!” “嗯,知道!”贾思充苦笑着回答道,对于朝堂发生的种种事情,贾思充又不是瞎子聋子,当然知道了。这杨成今天专门来此,肯定是事情要他去办,他一个声名已臭的待罪户部侍郎,还能办什么事? “你知道,这暂代吏部堂官之职的吏部左侍郎苏培正,是马明的人,也算是阉党的人。李茂李大人近日前去接触过这苏培正,想让他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不过,结果不太好。”就李茂那个火爆脾气,就算苏培正真想投诚过来,也得让李茂气走了,这等非议,杨成当然不会说出口来。 “吏部的重要性,不用我说,贾大人也知道,所以。。。” “所以,把左侍郎苏培正拉下马,让吏部右侍郎王文征顶上去?”贾思充来回踱步,这王文征是正统进士翰林出身,文官集团核心成员之一,其重要性超过了他这个户部左侍郎。 “周大人和李大人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可惜了思充兄,又得受委屈了!” “哎,只要能给大明做贡献,铲除阉党为国尽忠,老夫这点名声,要不要就无所谓了。”贾思充严辞说道。 “贾大人高义!明日,三法司就要审贾大人了,贾大人到了堂上,可得喊冤叫屈。”杨成边说,边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贾思充匆匆看过,就将这纸点燃了。随着纸张燃气的阵阵青烟,一个文官集团为阉党苏培正准备的阴谋,也渐渐成型了。 第二十五章 赤裸裸的诬陷 今日的大理寺衙门有些热闹,三法司今日要会审户部侍郎贾思充。原本文官集团计划是要处理此事,让时间遗忘这桩闹剧,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好好的给阉党吏部侍郎苏培正下套,三法司的主官,都陆陆续续到了现场。 史称三部堂,审侍郎。 “带贾思充!上堂。”大理寺卿徐连英,端坐大堂主位,为今日的主审官,刑部尚书张长生,督察院左督御史宋明,分坐两侧,为今日陪审官。贾思充丁忧在家,本没有被削去官职,更没有被定罪,所以也不称罪员人犯。 “下官贾思充,见过徐大人,张大人,宋大人!”大堂上高坐着的,都是老熟人。 “贾思充,督察院佥都御史陈洪,弹劾你丁忧守孝期间,不尊礼法,留宿青楼。本官问你,可有此事!你可有什么辩解!” “回徐大人的话,确有此事!下官无话可辩!”贾思充当然光棍得很,飞快就承认了。 “既然贾思充甘愿认罪受罚,念其态度端正,不如就?”徐连英拉长了口音,就要把贾思充的处罚给定下来。 “徐大人且慢!下官只认可佥都御史陈洪所弹劾内容为真,但下官并不认罪,更不愿受罚!”贾思充朗声说道,顿时大堂之中,议论声阵阵。 “贾思充,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有什么隐情?”刑部尚书张长生在一旁奇怪的问道。 “回张大人,下官确实有隐情,请各位大人给下官做主!”说罢,原本一直站着受审的贾思充,顺势跪下,朝三位主审扣头。 “贾大人快请起,你我都是朝廷官员,不可如此!”主审徐连英连忙走到了堂下,拉起了贾思充,“贾大人有什么冤屈,请快快讲来,各位大人必然会给贾大人做主!” “是!下官丁忧三年期限将近,各位大人也知道,朝堂上的人事瞬息万变,下官想归朝之后,也想谋个好的去处,所以就,就走了吏部左侍郎苏培正的门路!” “荒唐!好你个贾思充,你也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怎么能干这种事!”张长生拍着惊堂木,喝骂道! “张大人稍安勿躁,贾思充,你继续呈情!你怎么找的苏培正,他答应了你什么?” “是!下官找到苏培正,他开口向下官索要十万两白银,就给下官安排一省巡抚的职位,或是安徽或是江西!但是,这苏培正收了我的银子,却一直没有办成事。所以下官在留仙台三番五次的约他,让苏培正要么还钱,要么给我调令。也正因为如此,下官才被陈大人弹劾了。” “什么!苏培正这厮,既然敢卖官鬻爵!!好你个贾思充!”张长生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各位大人,此事已然牵涉到了吏部左侍郎苏培正苏大人,吏部位高权重,不如我等立即去请示首辅大人,看他怎么安排!”一直不说话的左督御史宋明提议,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表示同意,立即中止了会审,联袂往内阁而去。 三位大人还在往紫禁城的途中,大理寺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吏部苏培正的耳朵里,也传到了魏忠贤那里。苏培正不敢大意,也立即进宫,先找魏忠贤,再去内阁。 “公公,这都是贾思充那厮的诬陷,下官根本就没有收过他的财货!”堂堂二品大员苏培正,跪在魏忠贤面前解释到。 “真没收?” “真没有!下官以全家性命发誓,下官如收过贾思充财货,全家死绝!” “那好,你随我一起,去见信王殿下!” 此时的朱由检,刚忙里偷闲,眯了个午觉,就被内阁的通报吵醒,转身进了东殿,中极殿大学士范仁臣也紧随其后。而东殿之中,内阁大臣身后跟着三法司主官在左,魏忠贤带着苏培正在右,双方大眼瞪着小眼,也不说话。 “殿下,户部左侍郎贾思充,今日堂审之时,供述吏部左侍郎苏培正,向其卖官鬻爵!”首辅周平德首先发难。 “殿下,臣没有收过贾思充任何财物,请殿下明察!”被指证的苏培正抢先回答,魏忠贤一口老血没上来,真想给这猪队友一脚。 “苏大人说得没错,不能光凭一家之言,就去定苏大人的罪!所以,臣等今日前来,请殿下准许,由三法司彻查此事!”大理寺卿徐连英真是喜出望外,我们当然知道你没有收钱啦,今天摆明就是来冤枉你的啊,只要你搭话辩解,那我们不就有理由彻查了。当然,在查证此事的期间,你苏大人在真相大白洗刷冤屈之前,就暂时不能工作了。 “此事,可有证据!”魏忠贤厉声说道。 “殿下,此事事关朝廷两位二品大员,请殿下准许三法司,专门查明此事。到底是贾思充诬陷诽谤,还是苏培正买官卖官!” “周大人,那就是说这事,没有证据了!” “魏公公,既然已有人告发,那我们就必须要严肃对待。苏大人要是清白的,那我等就必须要昭告百官,以洗刷苏大人蒙受的不白之冤;要是苏大人真的有买官卖官的不法事,那也必须要秉公处置。” 朱由检真是头大啊,穿越过来已经有不少的时光,一直都被繁杂的政事包围没有空闲,而每天处理的政事,一大半都是各地方的报上来不利困境,要钱要粮要兵要官,另外一半,就是文官和阉党的纷争,双方明枪暗箭来来回回,一个不小心,就得被这两波人当枪使。 这文官集团摆明了车马的反击,朱由检现在还能看不出来,可他能怎么做?可惜他还没有学到老祖宗嘉靖道长的精髓,藏深宫而御百官。他目前会做的,只能是最简单的保持两方势力平衡,就这一点御下之术,恐怕还不及躺病床上的木匠哥哥。 “殿下,为谨慎行事,请殿下责成三法司彻查此事,是诬陷还是买官卖官,必须要给百官一个说法!”周平德等人就咬死了,现在事情不清不楚,必须要高级别的彻查才能真相大白。 第二十六章 孤臣范仁臣 “准!” “殿下,在彻查期间真相大白之前,臣等以为,苏大人应暂时避闲居家,吏部堂官之职,由吏部左侍郎王文征暂代!” “准!”朱由检沉吟片刻后说道,这魏忠贤擅改了名单,也该敲打一下了。 苏培正如丧考妣,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才到手位置,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赶回家了。 这就是不识抬举的后果,李茂心想。 。。。 “仁臣,你觉得如何?”范仁臣昨日前来中极殿报道,奏折政务还没看上,就遇到了今日的争斗。 “禀殿下,不过是两党相争而已。”朝堂中的事情,翰林编修又不是真的室外高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在之前,也是根正苗红的文官集团成员,不过被文官领袖们断了青云之路后,现在的他自认为是信王一党了。 “国事如此,这些人还忙着党争!”朱由检轻蔑的说道。 “殿下此言缪矣,国事既是党事,党事既是国事!”范仁臣初入朱由检法眼,当然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哦,此言何解?”朱由检疑惑的说道。 “殿下,世宗朝时,严党把握两淮巡盐职事,这每年给朝廷上交多少盐税,不就是严党说了算,别的官员去查,也没有个结果。以今日事为例,苏培正明显是魏公公的人马,他不得不闲赋在家;左侍郎王文征代了吏部部堂之职。这布政使按察使的部推,地方道员以下的任免,权柄之大。下官以为,接下来的东南方向的中低级官员会有一些大的变动。”范仁臣的话,让朱由检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大明朝的事情,说是内阁掌权,但真正掌权的,是那些千千万万的中低级官吏。 “哦,为何会是东南?”朱由检饶有兴趣的问道。 “殿下,您刚才说如今国事艰难,这一大半就出在东北的建奴身上;臣在翰林院时曾经看过户部的记录,朝廷如今一年的税收也就三四千万两,兵部的数据保密,臣虽然不得知,但是蓟辽宣大这条防线总共十八万的大军,臣估摸着一年至少三千万左右的白银。我大明的税收绝大部分都花在了此处,但我大明的税收来源,绝大部分来源于东南。所以,国朝就是以东南财税,养东北战线。这东南,就是我大明的根基。谁掌握了东南,谁就真正的掌握了大明。” 这范仁臣有点水平啊,不是个纯纯的书呆子,这些数字估计得也差不差。 “这国朝艰难的大半在东北,哪另一小半,在哪里?” “在西北!” “什么?你怎么知道?”朱由检大吃一惊,他是穿越人士,读过一点史书才知道大明最终亡在西北那个下岗邮递员的手中,但这范仁臣,居然能说出这样的答案。 “禀殿下,如今虽有外患,但只要能维持住宣大蓟辽防区,凭我大明朝的国力,小小建奴耗也耗死在白山黑水之间辽。但是国朝也不得不把绝大部分财力投入进去消耗,国内要是出了内忧,中枢就没有财力解决,只有地方督抚自己想办法。”范仁臣跟着年轻监国的脚步,登上了中极殿的二楼,凭栏眺望。 “如今天灾不断,求救奏折如雪片飞来。这南方各省,底蕴深厚,都有财力解决自身的困境。但是北方,困顿之地,百姓本就是艰难求生,一旦有灾,便是一场劫难,便如前不久的赤城三县,是人祸亦是天灾。特别是西北之地,土地更为贫瘠,路途更为遥远,一旦受了灾,臣恐怕,恐怕。。。” 这还捡到了个宝啊,朱由检本来是趁着祈祷的这件破事,强行在文官中间进行区分,找一些听话的榜样,再给个高官厚禄,给后面的人做一个开路前车;这中极殿大学士本来只是朱由检的工具人,没想到如此有见地。 “仁臣,你说得不错。说到赤城县,那县令游明之已经被解送到京城了。听说周首辅是游明之的座师,魏忠贤一党,恐怕又要大作文章了。”朱由检叹了一口气。“君子朋而不党!可惜,这世上还有几个君子!”朱由检背手远眺,想要看看紫禁城外的大明,究竟如何了。 “殿下,臣,愿做孤臣!”范仁臣于身后,五体投地。 朱由检负手,久久不语,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做贤臣难,做孤臣更难。你范仁臣你说要做孤臣,那你准备如何做这孤臣!” “禀殿下,如今两党相争把持朝政。但也有许多人,并不想投靠哪一党。只是身在朝局之中,不投靠一党去做个孤家寡人,那想要升迁,恐怕也就遥遥无期。那直隶总督董云飞,臣还在乡野读书之时,就听说了是一个能臣。但最后还不是得投靠魏忠贤,才能当上这封疆大吏。要打破这两党之争,就得引入第三方势力。所以,臣以为,可准许七品及以上官员,外派各种太监,有密奏中极殿之权!”历朝历代,朝廷为官,讲究的都是逐级上报,从县到府,到道,到省,到内阁;越级上报历来都是大忌,更别说直达天听;即便是外派的总督巡抚,也基本是先呈公文到内阁到司礼监。所以,最终皇帝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内阁司礼监想让皇帝看到的听到的。 “你这么做了,恐怕会死无葬生之地!”如今范仁臣要做的,不就是在内阁之外再立内阁,而且还不受级别约束,讲的就是扁平化管理。他要这么做了,就立即是文官集团和阉党的不共戴天之敌,这两党将会联手,先把范仁臣给铲除。 “求殿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在翰林院之时,常忧虑国事,如今国朝财政入不敷出,外有虎狼环伺,内有两党相争,如今虽然勉力维持,但其实已是如履薄冰。一旦有变,恐怕,国将不国!”朱由检瞬间转过身,盯着跪伏在地的范仁臣,这家伙莫非也是穿越的。 “殿下赎罪!” 第二十七章 另起炉灶 “难得你有如此抱负,本王就成全你。先让朝堂各级官员有密奏中极殿之权,暂时不要去动阉党的蛋糕,这样魏忠贤不但不会阻止你还会助你!等解决了文官们,再来动阉党的蛋糕,那失去了蛋糕的文官集团,也会来助你切割掉阉党的蛋糕。明白了吗?” “尊殿下诏令!”范仁臣扣头称是,这信王可真是腹黑啊,玩弄人性啊,蛋糕又是什么东西?不过,范仁臣此时不在乎了,文官领袖阻止我老范入阁拜相,那就别挂我心黑,另立内阁了。 范仁臣心满意足的告退下楼,与上楼而来的锦衣卫擦身而过。朱由检顺着范仁臣的背影看去,忠臣,奸臣,能臣,戾臣,都不重要。 “臣刘子孝,参见殿下!”刘子孝身后,还领着刘喜贺三独眼三个人。 “这几人?” “禀殿下,这三人都是臣招募入锦衣卫中,今日特来拜见殿下。这刘喜和贺三,在王府卫队中就是臣的属下,这王文龙,是臣在横山卫中同生共死的兄弟!”刘子孝跪在地上恭谨说道。 “你两既然是王府旧人,那本王就不用多说了。王文龙!”朱由检走到王文龙跟前,“本王初见你,并不知你为人,但既然刘子孝信任你,那本王就信你!本王等着给你们加官晋爵!” “谢殿下!”四人共同扣头行礼。 “刘子孝,你们是四人都是从横山卫出来的?”朱由检前些日收到的直隶总督董云飞捷报,刘大虎称王做乱,就是被横山卫剿灭,杀了数千人;所以朱由检才有次一问。 “禀殿下,我四人皆是出自横山卫军中。横山卫归直隶总督节制,常驻在帝都北郊!” “哦,既然如此,那你说说,横山卫战力如何?”朱由检穿越过来,对大明帝国目前卫所的真正战斗力并不了解,只在电视上看到,大明军队被农民军被建奴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才快速亡了国。但是那一晚刘子孝率领明军在护驾过程中表现出的战斗力,又推翻了这种明军不堪一击的错觉。 “禀殿下,按规制,我大明卫所是五千六百人,但横山卫,却只有三千人。殿下可知道缘由?” “哦,你说来听听,是为何?”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趣,难道是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吃空饷? “横山卫战力无双,但离帝都太近!”刘子孝给了朱由检一个瞠目结舌的答案。“殿下,大明兵部所辖三十六卫,都不是横山卫的对手。哪怕是蓟辽铁骑,也比不过!” “刘子孝,你这话可有点膨胀了。” “殿下,你可知,为何兵部要在京畿重地,帝国核心,布置一个不满员的卫所防御?”朱由检瞬间回过神来,帝都心脏,历朝历代都是最为精锐的军队防备;所以就算兵部再缺钱,也不会在京畿重地做这种脑残的布置,除非他们是故意为之。 “军中都说直隶总督董大人,是魏忠贤一党的人;我横山卫,自然也是魏忠贤的人。因此,兵部才将横山卫的建制压制在三千人。而且,直隶总督麾下的其他三卫军,都是不堪一击。只有这样,董大人对帝都才没有威胁。” 朱由检听完,久久无语!直隶总督,当然是要害中的要害,把持在魏忠贤手里;兵部就拿兵员短缺来进行限制,让他董云飞做个跛脚总督。横山卫就算天下第一,就三千人,能做得了什么? 那兵部这样做错了吗?被一个太监掌握的强大军队,就在帝都侧目而视,恐怕朱由检自己也会睡不着觉。大唐后期那些皇帝,太监想废就废想杀就杀,不就是因为神策军被太监控制了吗? “既然你说横山卫天下无双,王承恩,你去找内阁,算了,你去找魏忠贤,就说本王想见识见识。让他弄个条陈,安排一下!”朱由检本想着直接将横山卫调赴京城,但想想还是算了。 “另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刘子孝这回长了记性,将怀中的干净信纸掏了出来,上面清晰的写着,刺杀监国一案,在西山诗画社中谋划,目前已经查出有哪些王公大臣,疑似到西山诗画社中有所勾连,第一个人就是退休不成的大理寺少卿丰明。 “把动静闹大一点,以后就不要太客气到他们府上了。让他们去锦衣卫接受调查!还有,财货的事情,也抓紧一点!”朱由检点燃了信纸,范仁臣既然要做孤臣,那本王就给他分摊一下火力,希望他能活下去。 “臣领命!臣告退!” 。。。 “大哥,你今日怎么要给殿下举荐横山卫!”刘喜刚踏出门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叫大人!我今天说的,可有半点虚假?”刘子孝教训到。 “没有!没有!一点水分都没有!劳资横山卫天下第一!”几人都是出身横山卫,当然必须天下第一。 “那不就得了!戚将军提携我的恩情,我可就还了。他自己抓不抓得住,就看他自己了!做人感恩,懂不懂!”戚威出身天下闻名的将帅世家,练兵用兵之法,乃是帝国翘楚,可即将迈入不惑之年,他还只是一个不满员的横山卫指挥使,错就错在,他是董云飞的得力干将,可惜可叹。 “是是是!刘大人教训的是!”刘喜三人乐呵呵答道,戚指挥使能不能摆脱束缚一飞冲天,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接下来该请哪个倒霉大官,到锦衣卫来坐一坐了。 。。。 “殿下想要检阅横山卫?”魏忠贤十分欣喜的问道前来传话的小太监王承恩。 “是的!刘子孝那厮信口开河,非说横山卫天下第一,所以殿下不就想看看大明军威吗!” “既然如此,咱家立即差人准备,好了咱家就亲自去给殿下回话!”魏忠贤眉飞色舞的说道,这横山卫是董云飞的人,董云飞是我的人,我手下的人厉害,那不就说明我魏忠贤有识人用人的本事! 第二十八章 利益交换 锦衣卫指挥使齐正贤,前些日在朝会之上立了功,狠狠的折煞了文官集团的脸面,魏忠贤欢喜之余,就将一幅书法大家的真迹,赏给了他。他将这幅字精心装裱,挂在了自己指挥使正堂之中,正在细细的欣赏。突然有旗兵来报,说是千户刘子孝来觐见上官。 虽然这刘子孝也在锦衣卫衙门中办公,但是两人的来往并不多,毕竟刘子孝是信王的人,齐正贤也不去过多的干预。今天他主动找上门来,这葫芦中卖的什么药。 “属下刘子孝,见过指挥使大人!” “免礼,免礼!贤弟今日,有何贵干?”齐正贤连忙扶起刘子孝,亲昵的说道。 “回大人,属下在调查信王殿下遇刺一案,请大人签发锦衣卫驾帖,属下要请几位大人,到锦衣卫中问话!”刘子孝调查的惊天大案,他当然知道;但之前都只是他带着属下秘密查探,齐正贤当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如今刘子孝要请人回锦衣卫,那他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不知道贤弟,这次要请哪几位大人?”齐正贤有些心虚的问道,你要把文官集团的抓回来,我老齐还有背后的魏公公当然挺你;但是你要是再向上次一样,名单里不分敌我亲疏,那魏公公就饶不了我这个指挥使了。 “回大人,此案涉钦案,属下暂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刘子孝顶了回来,他知道这件事信王殿下所图甚大,阉党要抓,文官也要抓。 “贤弟,不是为兄不愿帮你。只是你也知道,为兄身上担着不小的干系。不如这样,本镇许你刻一个锦衣卫钦案组的小印,专门此案!”齐正贤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出了事,怪不到我锦衣卫指挥使的头上,一切都是刘子孝自作主张;但是立了功,也有我指挥使大力支持的功劳。这属于两头都不得罪。 “谢大人!” “只是贤弟,你看你到了锦衣卫后,又是核查百官,又是调查钦案,这忙得脚不沾地的,作为你的上司,看如此重担都压到你一个人头上,哥哥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啊!”齐正贤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还得到处说我这个指挥使不会用人,就可着你一个人使唤不是?” “大人提醒的是,属下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信王让属下以钦案为重,所以请大人安排别的同僚,帮属下分担核查百官祈祷形状的任务。属下先行谢过大人了!”刘子孝言辞恳切的回复到,他如今要借用齐正贤助力的地方还很多,不能事事都去麻烦信王殿下。 “好说好说,本镇稍后就安排!为贤弟分忧!”齐正贤放下茶杯,哈哈大笑。 “谢大人!还有一事,下官请大人做主!为了办好这件大案,下官这次带回来的兵员,稍微多了那么一些。” “好说好说!贤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本镇即刻签发文书,给众位兄弟谋个出身!”齐正贤分了权利,自然就得拿出一些好处,不过是多出了王文龙一个百户,还有数个总旗的名额而已,他这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出得起。齐指挥使手握对文武百官祈祷的抽查之权,这个权利怎么用,到了真正的锦衣卫手里,那可就有些门道了。 。。。 帝都的南郊,原本都是些亲王贵胄的庄田,随着庄户在这里越来越多,这南郊外慢慢的形成了一坐热闹的集市,当然前来消费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客商,歇脚的力夫,是一处鱼龙混杂之地。 “独眼,怎么样了,有什么动静!” 化装成力夫的独眼,正在一件破旧的茶铺里喝着粗茶,周围闹哄哄的,都是些贫苦百姓在此喝茶歇息。 “你怎么亲自来了!”独眼对这个上司刘子孝,可没有半点客气,给他也倒了一碗茶水。刘子孝虽然忙着为朝堂的大臣们罗织罪名,但是这个刺杀大案的真相如何,他可是一点都没有忘记。根据那抓住的黑三口供,只知道他们日常都是隐藏在南郊的这一处庄园之中。等刘子孝甩人赶到之时,这里当然是人去楼空,问了周围的庄户,居然都对这里的主人不熟悉。所以没有办法,干脆只能安排人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独眼在横山卫里,就是斥候出身,如今在南郊这里盯梢,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劳资怕你一只眼睛,看不出清楚!” “胡说,一只眼聚光,更厉害!看到没,那边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已经在这庄子外,接连出没好几天了!” “我怎么没看出什么异常!” “呵呵,你看这周围,谁家公子会有这个闲情,空着手在外面闲逛!”独眼轻蔑的说道,集市里的都是些讨生活的劳苦大众,谁的手上肩膀上没点干活的物件。 “我安排人盯着他,看他去哪里了!” “别介,这种事情,还是哥哥干着顺手,走了!”独眼说罢起身,还和周围的人群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的跟上了那人。 。。。 “你说你跟着的那人,最终到了英国公的府上!”跟了半天,独眼最终发现了那人的最终去处。 “嗯,亲眼所见。而且我估摸着那小子,要么是府上的人,要么就和府里很熟悉。那给他开门的,话都没说,就放他进去了。” “这还没想到,你一只眼睛也能抓到一条大鱼!”刘子孝很是开心,毕竟罗织的罪名都是假的,今天可是货真价实的钦犯。 “刘子孝,你是不是当官给当傻了!”独眼有些轻蔑的说道,这长着两只眼睛的,反而更瞎了,“你不觉得,今天这贼子,就是专门引我们去英国公府上的吗?” “什么?”刘子孝瞬间从破坏大案的喜悦中,清醒了过来。 “敢谋划当街刺杀信王殿下的?能装备军用弩箭的?会是今天这种水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我们抓住了把柄? 第二十九章 百官劝谏 “你说得对,有道理啊!差点中了这贼子的奸计!独眼你这个斥候不是白当的啊,还真是有点水平,一下子就识破了敌人的陷阱!哥哥我没有挑错人!慧眼识珠啊!”刘子孝笑着说道,和独眼在一起,不需要有什么人设伪装,但在刘喜贺三的面前,刘子孝就得保持大哥的威严。 “南郊那边继续让人盯着,我就回来盯着英国公府了。还是帝都里头当差舒坦!” “明知是个陷阱,你还亲自盯着?” “是不是傻,能布置出这个陷阱的人,说明他肯定知道此案的一些内幕,要不怎么引千户大人上钩?下一步,还需要哥哥教你吗?” “下一步,那本大人,自然是将计就计了!”刘子孝笑着笑骂到,“走,随本大人去请英国公来做客!” “诺!”刘子孝在前,十名锦衣卫旗兵尾随其后,向英国公府杀去。 英国公的爵位从成祖传到现在,已经二百余年,香火不曾断绝。英国公一系早就不参与朝政,反而是专心做生意,什么布庄米行酒肆青楼,只要是能赚钱的,没有英国公不做的,而本代英国公张末,此时已经约有五十的年纪,在帝都乃至全国,都算得上号的大富豪。 朝廷的那点国公俸禄,张末是瞧不上的,但是这与国同休的帝国公爵,张末也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舍弃的。前些时日,被锦衣卫指挥使齐正贤在朝会上点了头名,把老脸丢了个干净;张末深以为耻,门都不想出去怕被嘲笑,也自那次散朝之后,每日为皇帝陛下身体康健的祈祷,英国公都是一丝不苟的完成,不敢再有所怠慢。 “禀老爷,锦衣卫千户刘子孝求见!”对于帝都豪门英国公,刘子孝还保留了起码的尊重,没有直接闯到国公内院。 张末一听是锦衣卫来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让管事带着客人到了正堂,自己换了一套御赐国公袍服,前去见客。 “刘大人光临寒舍,鄙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刘大人请坐!” “不敢当!属下这次前来,是奉命调查信王殿下遇袭一案。不知英国公可有耳闻?”刘子孝开门见山的问道。 “鄙人不曾听闻!”张末语气严肃的说道,这种大事,就算知道,也要当作不知道;何况,他是真不知道。 “既然如此,就请英国公移驾锦衣卫,到了卫里,咱们慢慢聊!”刘子孝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末浑身一个哆嗦,锦衣卫昭狱的大名,身在帝都官场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己要是进了昭狱,还能有好结果。 “刘子孝,你编织罪名,诬陷忠良,陷害大臣!我要见陛下,我要见殿下!”张末大声疾呼,一刹那,就有不少国公府下人从院落中窜了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锦衣卫众人也纷纷拔刀相向,似乎就有一场血战。 “英国公,属下何曾说你有罪?”刘子孝戏谑的看着张末,“卑职只是请国公大人到锦衣卫,配合问话,仅此而已。国公若没有做过,那光明坦荡,自然不会怕;如果国公心里有鬼,那。。。。”刘子孝拉长了尾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退下!”张末低声怒喝了一声,国公府的下人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国公大人,这是驾帖,你来或者不来,请好自为之!”刘子孝说罢,转身就走,留下英国公一人在风中凌乱。 锦衣卫衙门,他一百个不愿意去招惹的存在;但是如果真的不去,那恐怕就给刘子孝留下了口实,到时候这厮再给信王打小报告,也是难缠。 和英国公张末一样待遇的,还有刑部尚书张长生。张尚书前脚刚到刑部衙门的部堂坐下,左右二位侍郎还没来得及进来汇报工作,就被赶来的刘子孝抢了先。 堂堂主管一国刑罚的最高官员,在刑部大堂中,被锦衣卫传唤去问话?这不是天大的笑话。这张长生也是硬气,既然你锦衣卫敢进刑部大堂传人,那我这刑部尚书也敢去闯一闯锦衣卫的龙潭虎穴。所以,他尚书的官服都不脱,就随刘子孝去锦衣卫报道。 顿时之间,朝堂百官群臣沸议,纷纷指责魏忠贤又要让锦衣卫陷害忠良了。这事倒是魏忠贤替信王殿下背了锅,因为他更喜欢用东厂来做这些细腻入微的事情,光是打打杀杀,太简单粗暴了。 张尚书,人是上午去的,不过午时,户部尚书周成和兵部尚书李茂的部堂,就被赶来的文官们团团围住了,纷纷要求两位内阁大臣去主持公道。两位内阁大人知道刘子孝是信王的人,当即也没有擅动,只是将在宫中内阁值房的首辅大臣周平德请了出来,主持大局。 随着首辅周平德出宫,听闻此事赶来助阵的文官们是越来越多,纷纷要求首辅大人帅群臣进宫,劝谏监国,诛杀阉党魏忠贤,还大明朝廷一片清明。 “诛杀魏狗!铲除阉党!诛杀魏狗!铲除阉党!”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其他人纷纷响应,喊出了百官一致的口号。 “胡闹!”周平德气得胡子乱飞,他当然是比谁都更想铲除天天在自己头上拉屎的魏忠贤,但是就凭这几句意气风发的口号?进宫劝谏?不就是给魏忠贤送菜而已,大明朝杖责百官的闹剧,演得还少吗? “首辅,你说,信王会不会真的被百官?” “被百官吓到吗?魏忠贤的爪牙到处都是,我们这些人,根本进不了皇宫。杨大人不会忘了那些廷杖的事情!”周平德叹了一口气,皇宫前殿万宇,群众想要突破阉党重重封锁面圣,千难万难,“而且,就算见了信王又如何?据老夫这些日子的观察,信王殿下,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周平德的一席话,勾起了三位阁臣的美好回忆。他们在建极殿初见朱由检,以为这年轻气盛的亲王,会立即诛杀魏忠贤铲除阉党,尔后自然是众正盈朝革除弊病,大明朝焕然一新。 然而,实际上,朱由检还是玩的他老祖宗那一套。 第三十章 午门请愿 “贤弟,你怎么把张尚书给请来了?”锦衣卫指挥使齐正贤,看到身穿尚书官府的张张生被请进了锦衣卫,顿时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倒是不怕尚书什么的,这些人在魏公公眼前都是些土鸡瓦狗,但是现在不是没有主子的指示吗?擅自动朝廷一品大员,这不是挑起两党争端吗? “大人勿扰,属下并不会将张大人如何,只是请他到卫里坐一坐,下官就送他回去!” “贤弟啊,你太年轻了,你还不懂啊!只怕你请神容易,送神难啊!”齐正贤有些后悔了,给了刘子孝自发驾帖的权利,这小子倒好,直接就请了一尊大神回来。我得赶紧进宫禀报魏公公,齐正贤当即就溜之大吉,要是被这些文官堵住,那可就不容易脱身了。 齐正贤前脚刚溜,气势汹汹的文官们,就已经串连而来,堵住了锦衣卫衙门的大门,高喊着打到魏狗,铲除阉党的口号,将锦衣卫衙门围得严严实实。 “张大人,你看这。。。”见惯了千军万马的刘子孝,此刻也是满头大汗。张长生一路过来,这话都还没开始说上一句,茶还没喝上两口,就出现了百官围困锦衣卫的乱子。刘子孝没找到溜走的齐正贤,只能来找这当事人张尚书,看能不能化解眼前的局面。 “刘千户,本官已经到了锦衣卫,不知道刘千户可有什么指教!” “大人恕罪,属下哪敢有什么指教,请大人回衙,下官改日再来请罪!”刘子孝没办法,只能先陪笑脸,今日这事情要是闹大了,信王殿下不知道如何看待自己。 “本官刑部尚书,堂堂一品大员,你让本官来本官就来,你让本官走本官就走?齐正贤呢?让他出来和本官说!”张长生只当这锦衣卫千户只是齐正贤的走狗一名,当然要他背后的主子现身,拿个说法! “锦衣卫陷害忠良,去午门请愿,去午门请愿!”刘子孝还没有安抚好张长生,外面的口号瞬间一变,有人号召百官去午门请愿。 刘子孝此时也再也顾不得怡然喝茶的张尚书,当即就起码从后门冲了出去,前去皇宫,向信王禀报。 百官午门请愿,周平德等几位内阁大臣,其实是百般不愿意的,这次矛头对准的是信王不是魏忠贤。可是任凭这几张嘴如何劝说,已经是群情激愤的众人根本就听不进去解释,浩浩荡荡的朝大明门涌了过去。 “首辅大人,今日的事情,我感觉不简单!”到底是兵部的官员,李茂很快就从中发现了不对劲,“暗中有人推波助澜,煽动百官们去请愿。” “谁说不是呢!”杨成沙哑着嗓子,他的战斗力比不上李茂,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就看大明门能不能挡得住他们了!首辅大人,我们得赶到前面去,别闹出人命了。” “挡?魏忠贤,巴不得看我们笑话?老夫料他已经把大明门的禁军都给撤了,好让咱们长驱直入面见信王!” 周平德叹了一口气没说话,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君臣和谐画面,今天就要破碎了? 。。。 “干爹,那些贼子喊的,着实可恶,不如让儿子去把他们都收拾一顿!”锦衣卫指挥使齐正贤跪在魏忠贤跟前,禀报着宫外发生的一切。 “收拾,不急不急!今天咱家就是来看好戏的!”魏忠贤摆弄着眼前的一幅字帖,“这米大家的字,真是难得一见啊!汪连城送的东西,真是无价之宝啊!” “原来是汪大人孝敬干爹的宝物啊,如此宝物,唯有干爹有德才配拥有,汪大人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我看未必,他这个浙直总督,贪了多少银钱,搜罗了多少珍宝,谁又知道呢?江南繁华之地,不知道他这个汪大总督,还能不能把握得住!”吏部换了文官集团的王文征上马主事,果真如同范仁臣所料,王文征当即就对江浙两湖几个省份的中低级官吏开始了调整,大量文官集团的人被调任富庶之地,就为尽快的掌握帝国财富的核心区域。 朝堂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就是动了他浙直总督汪连城的根基?所以他是第一时间给魏忠贤送上了重礼,请魏公公想想办法。浙直总督汪连城,也是靠着攀附魏忠贤发迹,但随着对江南财富之地的掌控日益加深,他手上有钱又有兵,干嘛还给个太监当儿子?汪连城也逐渐膨胀起来,对魏忠贤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恭谨了。 齐正贤不敢回话,他在阉党中的地位,远比不上吏部尚书马明直隶总督董云飞浙直总督汪连城这些一品大佬。 “你去传令,让大明门为咱们这些忠臣良将,大开方便之门!”魏忠贤阴阴的笑到。 。。。 “殿下恕罪,臣办事不利!”刘子孝急匆匆的进了宫,到了中级殿,此时朱由检还在和范仁臣谈论一些古今得失;随着接触的加深,朱由检觉得这范仁臣越发的不简单,对当今天下的局势,有自己独到的看法。 “臣告退!”范仁臣看信王心腹到此禀事,就要告退。 “不用,本王正是要依仗你们!出了何事?” 刘子孝当即也不犹豫,将宫外发生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当然,他暂时隐瞒了为何要去招惹刑部尚书的原因。 “文武百官,午门请愿!有点意思!”这只在电视上看过啊,朱由检顿时有些兴奋,巴不得这些官员们走快点,自己亲自去会一会这史书留名的重大场面。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刘子孝头在地上磕得邦邦作响,难道是自己刺激了信王。 “无罪!是本王要你这么做的,动静越大越好!咱们仁臣,要做孤臣。你闹的动静越大,那范仁臣你这个孤臣计划,可就越稳当了!” “你!”刘子孝当即就对一旁的范仁臣怒目而视,合着哥给你当枪使了,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三十一章 倒霉首辅周平德 群情激愤的文武大臣一路顺风的穿过了大明门,来到了午门之前,随着官员们呼朋唤友,聚集在午门之前的官员越来越多,高呼着打倒魏狗铲除阉党的口号,呐喊声似乎想要穿越紫禁城,传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耳朵里。 魏忠贤虽然十分想连午门也一起敞开,迎忠臣入宫长驱直入中级殿;但是他最终也没敢迈出那一步。因为他知道,坐在监国座椅上的信王殿下,仍然重用自己这个司礼监大太监,并不是因为他宠信自己,而是因为他有作用,他能够牵制百官。如果百官进了宫,他魏忠贤也就没有了作用。 “殿下,魏公公来人通报说,午门外聚集了百官请愿,似乎是因为这厮抓了刑部尚书张大人的缘故!”王承恩怒气冲冲的进来,对着刘子孝就想来一脚。 “好了,你这书白念了吗?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既然来了,咱们就去会会吧!”说罢,朱由检在前,王承恩紧随其后,范仁臣再落后半步,刘子孝走在末尾,向午门而去。 “参见殿下!”被指着鼻子怒骂的魏忠贤,已经早早的来到了午门城楼之上。不过他是悄悄的躲在一旁,任凭这些人怒骂不休,耐心等着今天的主角到场。 朱由检登临城楼,凭栏向下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官帽,各种颜色的锦衣华袍齐聚,队伍最前端的,就是四位身穿红袍的内阁大臣。随着信王殿下的出场,城楼下那些高喊口号的官员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下跪行礼,高呼信王千岁。 今日到场的官员,可远比只有四品以上才有资格出席的朝会多得多,不少官员也是第一次远远的见到监国殿下,这口喊千岁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形成了统一的山呼,欢呼着这位年轻的监国,来为文武百官主持公道。 朱由检此时才清晰的感觉到,文官集团的强大力量,就是这一个个的官员,掌控着大明朝的中枢。 “老臣周平德,求见殿下!”作为文官领袖,被民意绑架到此的周平德,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场了,这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宣周大人觐见!其余人等,禁止喧哗!”城楼上的禁军,大声呼喊着信王的命令。 顿时午门侧门洞开,首辅周平德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 “老臣周平德,拜见殿下!”此时城楼之上,只有朱由检魏忠贤范仁臣三人,其他人等,都被赶到了城墙上。 “周大人,今日帅百官前来,莫非是来逼宫不成?”憋了一肚子气的魏狗抢先发话,就指这楼外的众官员,是受周平德挑拨生事。 “魏公公谬矣,今日并不是老臣帅。。。” “哦,不是你,那谁是主谋?” “没有主谋,是百官自发而来!” “好一个自发而来,这大明朝的堂官们都这么闲吗?没有组织就来这么多人?周平德,你没说实话,可是要欺君罔上!” 刚一见面,魏忠贤就是火力全开,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怼得周平德无力接话,只能闭口不言。这一次百官临时起事,连个章程都没有,周平德如何反驳?如今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周大人,百官前来午门请愿,影响甚大,不知道所谓何事?”范仁臣明知故问的问道,外面的口号不都已经震天动地了吗,打到魏狗,铲除魏忠贤。 周平德当即就将锦衣卫请刑部尚书请去调查,众臣怀疑锦衣卫要陷害忠良,重启世宗朝严党冤案之类云云。 “哦,既然这件小事啊!刚刘千户来报,并没有拘捕张大人,只是请他来问几句话,话问完了,就请张大人回府了啊!” 周平德当然知道,张长生此刻正悠哉悠哉的在锦衣卫衙门部堂里喝着好茶,求着他回去,他都不出来。今天的事情,要是不给一个说法,堂堂一品大员的老脸往哪里搁。 “群臣,以为是魏公公指使锦衣卫,陷害张大人,所以人人自危,才有今日的事端!”周平德此时是两头不是人,外面的人还以为首辅大臣在此仗义执言劝谏殿下,结果却是周平德低声下气,以求平息事端;足见他这个文官领袖,水分还是极大,而文官集团内部,更不是铁板一块。 “周大人,依咱家看,今日之事,本不是大事,但恐怕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在里面推波助澜才导致这样的局面。不如你给咱家说,有哪几个心怀鬼胎的人,咱家立马就将他们办了,这样百官就自然散去了。” 魏忠贤说的是事情,出的当然是一个好主意,但真要是这么办了,他周平德也可就彻底玩完了。 “怎么,周大人,那些包藏祸心的人,难道不该铲除吗?”沉默的朱由检终于发话了,当然也代表了他的态度,铲除那些煽动闹事的人。 “殿下,不是不该铲除祸端。只是,老臣也不知道,大明朝里的祸端,到底是何人?”文官领袖周平德,不得不顶了回去。 “大明朝官员千千万,哪些是忠臣?哪些是奸臣?哪些是逆臣?哪些是贤臣?哪些是治世之能臣?哪些是乱世之祸端?本王不知道,恐怕皇兄也不知道啊!”朱由检叹了一口气,“本王临朝日久,但是今日这许多的官员,本王居然都不认识,上下不能一心,才有今日的乱事。仁臣,你说,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禀殿下,唐太宗朝时,广开言路,引天下英雄尽入豰,方有盛世;宋高宗时,奸臣媚上,方自毁岳家长城。因此,臣请殿下,广开文武百官上达天听之权,殿下即便高居紫禁城,也可对我万里河山了如指掌!”范仁臣顺利接住了朱由检踢来的皮球,抛出了他另立中级殿的想法。 “什么?不可!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周平德大惊失色,立即下跪阻止。 “哦,周大人,为何不可,下官谨听教诲?” 第三十二章 午门闹剧 “你,范仁臣,枉为读书人,为了揽权,既然向殿下献如此下策!”周平德厉声喝骂道。 “周大人此言,属下不懂。属下读圣贤书,做治国事,广开言路,有利朝廷有利国家,有何不可?属下为国尽忠,何来揽权之说?” 朱由检和魏忠贤,这两个半文盲,顿时隐身不语。这周范二人,都是翰林进士,吵起架来,引经据典,半文盲基本也听不懂。 不过这两人,越吵越是厉害,隐隐有大打出手的趋势,君子六艺,今日恐怕就要重现。 “要文斗,不要武斗!要文斗!”朱由检赶紧上来阻止即将动手的两人,要是在这城楼之上百官眼前,上演一出拳击真人秀,那可真是颜面尽失。 “魏公公,本王以为,范大人说的有道理,周大人也有道理,你认为呢?”朱由检熟练找来帮手,魏忠贤翻翻白眼,又到了咱家当坏人的时候了,范仁臣是你的人,当然是你的人有理了。 “殿下,莫说这些治理国家的文武大臣,就是紫禁城中的上万的宫女太监,又能有几人能慕天颜。天恩浩荡,但如果距离上天太远,不能沐浴到君王恩泽,未免就疏离了君臣关系;而且天下官员中也必然有韩信张良之才,若能有机会将心中韬略能直达天听,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魏忠贤绞尽脑汁,总算凑了一个说法出来。 “魏公公所言,未尝不是道理!”朱由检点头称赞!有没有道理不重要,重要的事魏忠贤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殿下,本朝自成祖时起,就已有定律,自内阁而下,各部各省各道各县,分级而治;若臣民真有奏议,也有通政司负责。今日范仁臣所议,乃是动摇我大明两百年的根基!老夫绝不赞同!”周平德袖子一甩,就要离去!范仁臣所说,动摇的就是内阁大臣和六部九卿这些大明核心官员的权利,除了全力抵制,别无他法。 “周大人且慢,这外面的百官请愿?还请不请了?”魏忠贤阴测测的补刀,现在百官聚集,要是信王殿下真的趁这个机会,强行公布范仁臣的奏议,那这些散沙一般的中低级文官们,怕是会立即弹冠相庆了,第二天就得给中级殿上贺表。 “哼!仁臣,奸臣!”周平德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去,必须让李茂赶紧将张长生带出锦衣卫,赶紧结束今天的这场闹剧。 “范仁臣,周大人可是嫉恨上你了哦!”对于朱由检的新晋宠臣,魏忠贤表现出了很大的友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总不成范仁臣也自宫了去和他争权夺利。 “下官行得正,坐得直,一切都是为国为民!” “权柄乱人心啊!周大人李大人他们,有自己的一片天。可不像老奴,只有陛下只有殿下,这一片天!”魏忠贤补完刀,就飘然离去。 周平德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激烈,甚至不惜破坏内阁大臣和监国殿下已经建立起来的默契。 “首辅,首辅大人,殿下怎么说!”周平德刚从午门出来,就被众官员纷纷围了上来。 “殿下已经派人将张尚书送回府中,并重重责罚了锦衣卫千户刘子孝!”随着周平德带出来的喜讯,不明真相的人群中爆发了出阵阵欢呼声,显然他们取得了今天的胜利; “杨大人,李大人,罗大人,你们按照各自分管的部堂官员,让他们赶紧回自己的衙门办公,要是耽误了公事,老夫可饶不了他!”说罢,就要众官员自午门散去。 “首辅大人且慢!”人群中出现一个声音,止住了众人离去的步伐,“信王殿下莫非只处置了一个锦衣卫千户?没有处罚魏忠贤?连齐正贤这个阉狗指挥使都毫发无伤?” 周平德循声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国子监祭酒,万千仞万祭酒! “对啊!首辅大人!这阉党不除,我大明朝一日不宁!”围观的人纷纷附和道,今天大家群情激愤的来了午门,却是得了一个和稀泥的结果。 “万大人!老夫已经说了,各部堂官员回衙,莫要耽误国事!”周平德咬着后槽牙说道,今日的事情,少不了就是这个不入流的万千仞在后面鼓动!国子监祭酒权利虽小,但是结识的官员圈子倒是不少。 “首辅大人,这魏狗误国的事情,难道还少吗!?今日文武百官齐聚于此,铲除阉党,不正是最大的国事!!”万千仞今日在百官面前,让想要和稀泥的周首辅下不来台,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事!周平德已经确定,这万千仞今天肯定有别的目的。 “万祭酒。要铲除阉党,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本官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本官只要在位一日,就与魏忠贤斗一日,必定铲除阉党,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周大人,你这话。。。。” “怎么,万祭酒,莫非信不过本官?还是你自认为比本官更有资格做首辅!”周平德怒目而视,此时他也顾不得颜面,强行用首辅的权威,让这敢出来挑事的万千仞闭嘴。万千仞只得讪讪而笑,不再言语。 “张大人回衙来,张大人回衙了!”远处传来阵阵喊声,周平德长嘘一口气,这张长生终于是妥协了,只要他这个当事人回去了,其他人也没有了闹的理由。 朱由检还矗立在城楼之上,看着蚂蚁一般的官员们逐渐的散去,顺着这些官员的行迹,他看向了大明门,看向了大明门外的帝都。凭栏远眺,是他如今唯一的休闲方式。穿越过来也有些时日,可是每一日全部被那些让人抑郁的奏折包围,监国殿下的重任还有天启皇帝垂危的身体,一直将他困在紫禁城里。每一日就只有在中级殿和皇极殿之间两点一线,简直比码农996还过得苦逼。 “仁臣,你说,外面的大明,如今是什么模样了?”朱由检喃喃自语。 第三十三章 三法司会审游明之 “如今的大明,危机四伏!前些日,你向本王建言,声称大明的危机在西北。本王深以为然,可是,本王要做些什么,才能改变呢?”朱由检似乎是在自问自答,自穿越以来,他无一时不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把随时都能砍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朱由检寝食难安。 “去催催魏忠贤,本王检阅横山卫的事情,何时能准备妥当!”王承恩领命而去,此时的城楼之上,只余下朱由检和范仁臣两人。 “仁臣,你也是文官,你说说,咱们的这位首辅周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朱由检漫不经心的问道。 “周大人,文官领袖,才德兼备,德高望重!”范仁臣平淡的口气形容着自己的这位大仇人。 “我看未必!你可知咱们这位周大人,光是在这帝都之中,就已经有偌大的家财,听说他还有一个三希斋,专门收藏古今名人书法字画,怕是比起我这个亲王殿下,也是不遑多让啊!”刘子孝的那份绝密报告,已经悄悄的交到了朱由检的手中,虽然里面目前只有寥寥几人的名字,但是已经是逐渐揭开了大明朝官员们那些富有身家。 “不像你范仁臣,在这帝都就只有一处小院,守着翰林院的清苦过日子!”对于时刻伴随在身侧的谋臣,朱由检当然也让锦衣卫暗中调查过。 “臣惶恐,当不得殿下谬赞!”范仁臣汗流浃背的跪在地上,翰林院本就是清苦煎熬之地,真要靠那点时断时续的俸禄,范仁臣恐怕早就饿死了,好在范氏还有一点家资,能支持麒麟儿在京城苦熬。那些坚持不住的翰林侍读们,早就请求外放,去谋一二实权官位了。 “当不当得,就要看你自己了!你想要做孤臣,本王已经成全你了。是功成名就,还是万劫不复,仁臣自知!”朱由检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楼去。 “臣,知!” 。。。。 刑部大牢虽然比不上锦衣卫昭狱的大名,但是能够被关押在帝都刑部的,都不是些无名之辈。 近日刑部新来了一位客人,在赤城县惹出滔天大祸的县令游明之。因为游明之的座师是当朝首辅的缘故,本可以将这罪魁祸首军前处斩的直隶总督董云飞,按照魏忠贤的指示,特地将游明之给押赴到了文官集团把控的刑部大牢。 这个大苍蝇,就看你们怎么吃!魏忠贤吃着西瓜看这出好戏! 怎么吃?要是真将游明之给依法严办了,那必然就要牵连首辅周平德;要是不严办,信王能允许?魏忠贤能不趁机搞事?虽然是将游明之关在了刑部的大牢,但是周围却又加派了锦衣卫的人手,防止游明之被这些人自杀。 “游大人,请用茶!”此刻坐在游明之身前的,正是才从锦衣卫归来的刑部尚书张长生。 “张大人,罪员不敢当!” “游大人,听说你有五房妻妾?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夫真是羡慕得紧啊!你老家是江南的?那可是好地方啊,山清水秀!”张长生端着茶杯,自顾自的说道。 “张大人,求您救救罪员!张大人!”游明之突然跪下,抱着张长生的大腿。 “救你,本官不正是在救你吗?游大人你的罪过,恐怕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了!人死帐消!游大人你自己选择吧。”张长生再喝了一口茶,“周大人送的茶,真是上品!好茶!” “这,是首辅大人的意思?”游明之瘫坐在地上,无力的说道。自被捕之日起,他就知道自己绝无活路,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游明之才感受到了无比的绝望。周围的衙差牢头都被赶到了远处,甚至在这里监视文官们小动作的锦衣卫,也被张长生驱逐到了外围,这大牢之中,只有游明之深深的喘气之声。 “是谁的意思,还重要吗?重要的是,许多人不想再看到游大人!好茶!” “张大人,张大人,我要活着,张大人,只要张大人给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就算当牛做马,也愿意!”游明之紧抱着张长生的大腿,鼻涕横流的哭喊到。 “你活着,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有好处!首辅周平德收了在下的钱财!对,收了在下的钱财!” “想要立功活命?留着去三法司讲!把事情好好交代清楚了,或许你还有一丝生机!”张长生快步走了出去,这大明朝的内阁,也该挪挪位置了,这可不是他张长生一个人的期待。 好几年不曾开张的大明朝三法司,如今可真是热闹,前有户部侍郎贾思充,后有吏部侍郎苏培正,现在又来了个赤城县令游明之。不过前两位,只是文官集团和阉党集团的互相撕扯而已,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后不了了之。但近日出场的游明之,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最大恶极,而且还直接牵涉到了首辅大臣周平德,这一场三法司的审理,必定要引起朝堂的动荡。 “张长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听闻游明之活着出现在了三法司的会审大堂,李茂重重的讲茶杯砸到了桌子上,而内阁中的其他三人,都是沉默不语。 周平德叹了口气,只是刑部张长生一个人吗?今日这屋里的三位同僚,不知道有几人,希望借着游明之,将他这个首辅拉下马。“李大人,你是内阁大臣,不要诽议朝廷重臣!准备一下吧,议政的时间要到了。” 。。。 三法司今日的会审,又是三部堂官齐聚,毕竟事关重大,东厂和锦衣卫也都派人前来,看这游明之好好受审,所谓是盛况空前。 “罪员游明之,参见各位大人!”游明之眼窝深陷,身型憔悴,这才是待罪之人该有的状态。 而今日的主审官,换成了刑部尚书张长生。 “游明之,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却勾结奸商,趁大旱天灾囤积粮食而渔利百姓,此其罪一;为恐吓百姓,你诬陷乡民为建奴奸细,此其罪二;最终酿成三县大祸,无数百姓惨死,此其罪三。游明之,你可知罪!” 第三十四章 首辅的诱惑 “罪员,知罪!”游明之跪着说道。 “游明之,你既然是我朝进士,当知国法难容,天理难容。宋大人,徐大人,您二位意向如何?游明之,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讲!” “大人,大人,罪员犯下如此大罪,实乃,实乃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游明之咬了咬牙,死道友不死贫道,周大人,对不住了。 “哦,游明之,什么苦衷,你但说无妨,莫非是有人指使?本官及诸位大人,绝不姑息!!”张长生厉声说道! “是周大人,周大人。。。罪员在赤城县令已经有几个年头,罪员想要,想要进步;周大人是罪员座师,因此罪员,想周大人送了,送了不少。。。但周大人一直没给罪员调动,所以罪员想,是不是送少了,所以才,趁这个机会,多赚一点,孝敬周大人。”游明之断断续续的说道,大堂之上众人的脸色,瞬间就均变得十分微妙起来,东厂太监更是赶忙差人去给魏忠贤报信。 堂上坐着的人,都知道这游明之和周平德的关系,因此才共同促成了今日三司会审的局面。只是没想到,这游明之突然来这么一句,这真是超越众人的想象力,首辅,危矣。 “游明之,你说的周大人,是何人,你如实讲来!”张长生明知故问。 “回大人,周大人,是内阁首辅周平德周大人,罪员是万历四十年的进士,周平德是那年的主考官。”游明之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都说了出来,还是引起了大堂上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好像众人是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一般。 “你说,你给周大人送了?你送的是什么?数量是多少?” “回大人,罪员前后送了三次,一共三万两白银!” “住口!张大人,我看此贼子为了脱罪,分明就是胡乱撕咬!竟然还恩将仇报,诋毁当朝首辅!!张大人,徐大人,本官以为,此案今日不能再审!!”都察院左都御史宋明,打断了游明之的话,此案是断断不能再审了,再审下去,周平德无论有罪没罪,都得像吏部左侍郎苏培正一般,回家待查。 “宋御史,你这是何意?本官身为刑部尚书,有审理天下贪官污吏之权;你身为都察院堂官,监察百官更是你的职责!罪员刚要招供,你就不让审了?”张长生毫不犹豫的抵了回去,今日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文官阉党齐聚,还不把周平德赶下来? “宋大人,咱家认为,张大人说得对!”随着东厂太监的表态,另一侧刚想说话的大理寺卿徐连英,顿时闭嘴不言。今天这个局面,就是针对首辅而来,还是先观望的好。 “徐大人,你倒是说话啊!”宋明不给徐连英当哑巴的机会。 “今日张大人是主审官,并非在下。”徐连英拱拱手,随即就闭眼闭耳,不再发一言。 “你!好你个张长生!!本官认为这游明之受了胁迫,才不得已诋毁首辅大人!此案不可再审!本官立即前去禀告殿下,请殿下定夺!”宋明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就拂袖而去,这没有了都察院的三法司会审,自然也就审不下去了。 “将人犯带下去!”张长生嘴角犯起冷笑,是你宋明自己要去给信王报告的,可不关我的事。要是信王知道了,那才好呢! 宋明风风火火的往紫禁城赶,午门的禁军似乎是早就得到了命令,根本就不用等待通传,直接让左都御史一路畅通的来到了中级殿。已经被气得头脑发热的宋明,一点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直接吵醒了中级殿的门童王承恩。 “殿下,那个左都御史宋明,非要吵吵着见殿下!奴婢拦都拦不住!”此时中级殿中,朱由检正照常和魏忠贤以及内阁大臣议事。朱由检狠瞪了一下这个没有规矩的王承恩,对他太好无法无天了,必须得给他加点学习任务了,没大没小!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宋明,参见殿下!” “宋大人,你这么急着闯中级殿,所谓何事!”已经得到暗报消息的魏忠贤,当然要帮宋明一把。 “臣,有事启奏殿下,请殿下屏退左右,容臣独奏!” “宋大人,如果是公事,宋大人有何公事,既然不可对内阁与司礼监明言?就算是宋大人要弹劾咱家,咱家也可当面对峙!如果是私事,监国没有私事!周大人,你说呢?”魏忠贤继续抢先发言,今日天赐良机,魏公公如何也不能错过。 “宋大人,天家无私,请秉公而行!”范仁臣随即投出了赞成票,好不容易混成了大明朝核心团队成员,你这个姓宋的,有事情还能瞒我中级殿大学士不成! 宋明见信王也不说话,没有办法,只有如实禀报。 “殿下,赤城县待罪县令游明之,受奸人所迫,栽赃陷害首辅大人。事关重大,因此臣终止三法司会审,请殿下派人明察!”如今的刑部已经不可靠,大理寺态度暧昧,他的都察院却又没有审理案件理清事实的能力,所以宋明才有此言。 “宋大人,你怎么知道,这游明之是被胁迫?他说的,为何不是真相?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皮难画骨!”魏忠贤继续补刀。 得了,文官集团这就开始内讧了。已经不是小白新手的朱由检,已经瞬间明白了过来:有了自己监国,文官集团不再被魏忠贤按在地上摩擦,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并且接连几次做出了漂亮的反击打掉了魏忠贤手下的两员大将。外部阉党的压力减少,内部争权夺利的事情就要变多了,文官集团和阉党不一样,具有政治影响力和领袖能力的三公九卿可是不少,但首辅位置就只有一个;而阉党就只有一个魏忠贤,其他无论司礼监御马监,都只是九千岁的干儿子干孙子,差距巨大。 敌人还没倒,自己就先干上了,这样的清流,自己如何倚仗!不过是重演崇祯旧事,党争误国而已。 第三十五章 文官领袖 “臣,恳请殿下明察!”作为当事人的首辅周平德,不得不出来表态。 “老奴,恳请殿下明察!既然事关重大,老奴认为,在调查期间,就请首辅大人暂居家中,以免干涉案件查办!”你们这帮人,之前靠这招闲置了咱家的吏部侍郎苏培正,现在咱家以牙还牙,真是报应不爽啊! “魏忠贤,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岂可就因罪臣胡言乱语,就让首辅空置!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李茂随即回击。 “李茂!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你们搞得还少吗?贾思充你们审了吗,苏培正你们查了吗!周大人,你说呢!殿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魏忠贤最后尖着嗓子柔媚的说道,朱由检浑身上下起了一片疙瘩。 “魏忠贤,你给本王好好说话!宋明,游明之到底说了些什么?” “禀殿下,游明之说,游明之诬陷周大人,说他是为了谋求升迁,向座师周平德行贿三万两,为了继续敛财,才趁天灾勾结粮商,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他明明就是恶意栽赃,首辅大人作为百官之首,德才兼备,怎可收他小小一个知县贿赂!” “哦,周大人,咱家想知道,游明之的钱,你是收还是没收?” 连朱由检都知道,京中官员收受地方官员孝敬,是公开的潜规则,更何况有师徒名分的周平德游明之了;所以这首辅周平德必然是收了门生游明之的孝敬。 魏忠贤这一刀,直接扎到了周平德大动脉上! “臣,无力自辨,请殿下依律处置!”除此之外,周平德实在无话可说;过年过节的孝敬,门生游明之当然是一个不缺;游明之的谋官之意,更是实实在在。所以赤城三县民乱这一档子事情,他也确实脱不了干系。游明之没有在刑部大牢中自我了断,他这个首辅就无法平安着陆。内部有叛徒,到底是谁,张长生肯定脱不了干系,还有谁! “周大人,不可!殿下,不可!!”此时的内阁,李茂明显是站在周平德一边的,还想要做无谓的挣扎,这大明朝哪有不收门生孝敬的座师。户部尚书杨成,此辅罗正功,都没有说话,难道他们能够去给信王解释,京官收受地方官员孝敬都是惯例,首辅收受门生孝敬也是常事? “周大人,刚刚魏公公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你有没有收游明之的好处!”范仁臣立即对这个仇人落井下石,他的话,也代表了一直有些沉默的朱由检的态度。 朱由检的内心,此时也在做着激烈的斗争,如果趁机将周平德拿下,那文官集团必然会出现一波极大的人事变动,在这个变动之中,也必然有些想要上位的人,就会如同范仁臣一样来投靠自己,文官集团也必将分裂;但这样做的缺点,同样也是十分明显,文官集团实力大损,魏忠贤一党若是无人压制,也是个祸患。 “杨成,罗正功,你们两都是内阁次辅,你觉得,游明之的话可信还是不可信?周首辅,需不需要暂时休息一番!如果周首辅暂时不能理政,哪内阁何人可以暂代?”朱由检的话,看起来是三个问题,但其实就是一个,就是想要强迫这两人表态。 “禀殿下,按照成列,若首辅无法理政,内阁次辅则按排名先后次序,代首辅职责。杨大人,你是排名第一的次辅,你觉得呢。”范仁臣再次出击,将这首辅的宝座悬挂在了杨成的面前。 “殿下,臣以为,范学士说的,的确是我朝的方略!”杨成随即表态。 “殿下,臣附议,范学士的方略!”罗正功也不在纠结,内阁首辅的位置,只要还在自己人手里,那这个天也就变不了。随着两位内阁大臣的表态,火爆战士李茂还想要说话,就被朱由检伸手阻止住了。 “既然杨大人,罗大人都认为此事当这么办,那就只有暂时委屈周大人暂居家中,等待调查。周大人,你可有意见?” “回殿下,臣无任何意见,臣只求殿下派锦衣卫千户刘子孝,来调查此案!”随即,周平德就扣头在地,曾经的文官集团出了叛徒已经不可相信,东厂更是想要他的老命,唯一的生机,就是信王的心腹锦衣卫刘子孝,也代表了信王对他这个老臣最终的处置态度。 他这个首辅,无论案子怎么样,都已经做到头了;他的结局怎么样,还未可知。 “既然周大人有如此心胸,那本王就着刘子孝,秘密侦办此案;在此案侦办完结之前,游明之不再审理。至于内阁的事情。。。”朱由检沉吟了一下,“就暂由杨成领衔。” “谢殿下恩典!”周平德抢先谢恩,其他人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有李茂宋明二人,对着魏范杨罗四人,咬牙切齿! 。。。 “周大人,是不是张长生干的?还是杨成这厮就是主谋!您老今天怎么不和殿下据理力争呢!”李茂扶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周平德出了中级殿,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内阁之中,李茂是周平德铁杆支持者兼忠实心腹,也正是因为有了李茂,周平德才能稳坐首辅宝座,那杨成和罗正功二人,只不过是文官集团的政治同盟而已。 “争不了啊!李茂,只怪游明之不争气,天意如此啊!”此时的周平德,不知道是怪游明之犯了大罪,还是不敢自我了断。 “李茂,宋明,你二人,都是本官心腹之人。今日之事,说明咱们内部,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你们别问,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如今,咱们不能自己内讧,你们要给各自的人通知下去,请各位同僚都要尽心辅佐信王,协助杨成杨大人。其他的部堂大臣,老夫自行去通知。如今局面在我方,不要因为老夫一人的事情,给了魏忠贤机会!” “周大人,下官领命!”李宋二人,躬身行礼领命。 此刻的周平德,或许才是真正的文官领袖。 第三十六章 三重锅 周首辅因案幽居,杨次辅按例暂代,犹如一道惊雷,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随之,赤城县令游明之所犯的滔天罪行,也在帝都之中引发了轩然大波,不断有吏员百姓,自发到刑部衙门前请愿,要求凌迟游明之。 “你可以不用死了!”还是在刑部大牢,张长生依旧喝着茶。 “谢大人,谢大人!”游明之不断磕头谢恩。 “不急谢,不用死,也不代表你可以活。监国殿下,已经安排了锦衣卫来提审你!” “什么,锦衣卫,那罪员宁愿去死!” “慌什么?就凭你,也值得锦衣卫去对付?后面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张长生喝完杯中的茶,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的事情,就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张大人,张大人,你说了的,只要罪员指认周平德,你就给小的一条活路啊!张大人,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游明之在牢里哭喊到。 “是嘛?本官说过吗?就算说过,不给你点希望,你怎么能如实招供呢!来人哪,将游明之十二个时辰都盯住了,不能让他有一点损伤!” “是!”周围的牢头锦衣卫应声答道,现在的游明之,想死都死不了了。 。。。 齐正贤有些眼红自己的下属刘子孝,看看人家,身上负责的,要么是信王遇刺案,要么是首辅涉贪案,都是些惊天大案,手上拿着的,要么是刑部尚书,要么是英国公,都是些朝廷重臣,这才是威名赫赫的锦衣卫;再看看自己,每天去那些小官小吏家里,去查什么为陛下康复祈祷这种小事情,一点都不香了啊! 今天来锦衣卫里报道的,就是英国公张末,张末本想挺着不来的,但是没想到刘子孝那愣头青,连一品尚书都给请来了,最终闹出个百官午门请愿的大动静;但是最后他依然屁事没有,反而信王继续给予重任。这种苗头还看不穿的,能是帝国富商英国公吗?所以张末也不犹豫,一大早就屁颠屁颠的来锦衣卫报道。 不过此时的刘子孝,也没功夫接待他,就安排了手下刘喜去随便应对一下,反正英国公都是个被陷害的倒霉孩子,刘子孝只是想借这些大人物闹点动静而已,只是没控制住第一次稍微把动静搞大了些而已。 只是没想道,百户刘喜并没能把英国公怎么样,反而是英国公自己家里出了事情。英国公张末前脚才进锦衣卫衙门没有三刻钟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后面就有英国公家下人来报,国公家中出人命了。 前脚刚进锦衣卫,后脚家中就出了人命,真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刘子孝也不得不将手下的急事先放一放了,陪同英国公赶回府中查看情况。 出事的是英国公的一房小妾,尸体已经从下人居住区的水井中打捞了上来,看起尸身情况,应该是才出事不久。 “仵作来了吗?”刘子孝抬起死者的脖子,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勒痕,不是被人勒死抛入井中,倒是她身上到处都是些表面伤痕,并不会致命。 “回大人,还没有!” “去报,你们谁发现的?” “回大人,小的上午打水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小厮应声回复到,家中出了命案,又有锦衣卫上门勘查,英国公脸黑如墨,在一旁沉默不语! 。。。 “国公大人,按理说,贵府区区一小妾的性命,由城防司巡捕衙门管理即可。只是大人如今牵涉了钦天大案,下官不得不过问了,国公大人得罪了!” “刘大人自便!”张末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真是流年不利头上发绿啊! “这小妾身上浑身都是外伤,国公大人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张末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了,因为这些伤都是他令人责罚的,只因前日,他得到下人通报,自己这一房貌美如花的小妾,和外院的一管事有染,此时正在行云雨之事。这还了得,当即他就带人,将这对狗男女堵在了偏僻的房间里。 最后的结局,当然令下人对这两狗男人棍棒伺候,那管事承受不住,当场就一命呜呼了,对这小妾,众人终归是怜花惜月,没有下了死手,最终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没想到,这小妾没被人当众打死,却是死在了这口枯井里。 自己被带了绿帽子,打死了人,捅到了锦衣卫那里,张末简直心疼到要流泪。这一次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将此事摆平。这对狗男女,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死! “禀大人,仵作验过了,是溺水而亡。但是是她自己跳进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仵作不知道,卑职正在询问这些下人!”外头的锦衣卫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英国公,你说那个管事,已经被打死了,现在何处?” “来人,去把那狗杂种,挖出来!”张末换来了下人,带锦衣卫去查验尸体。 “贺三,去把独眼叫来!”一具尸体,从废弃花园边上的一株大树之下,被挖了出来,刘子孝看这尸身上衣着,有点像是在南郊外他看到的那人,独眼眼神尖,应该能分辨出来。 果不其然,独眼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给了刘子孝一个肯定的眼神,这管事就是他跟踪回国公府的那人。到底是谁,通过这管事,将刺杀案的嫌疑带到了国公府,引起锦衣卫查办英国公后,又果断出手,除掉了这管事,断掉了线索,只留下嫌疑人英国公府。 刘子孝可不会相信,一切都会这么巧合,这牵涉到刺杀案的管事,就恰好在英国公被锦衣卫查办的时候,就勾搭国公小妾的事发,然后被人打死了。 刘子孝有些可怜的看向英国公张末,自己被带了绿帽子不说,还让人借刀杀人,被硬生生的扣上了一副锦衣卫特制枷锁!真是三重大锅,锅锅要命,任凭英国公再有钱,也无法挣脱。 第三十七章 以其财恕其罪 “英国公,请吧!”这一回,张末是真的被上了刑具,带回了锦衣卫之中。毕竟身上背负了一条人命,张末也不反抗,只是叫来几个心腹,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刘子孝也不阻止,毕竟英国公这个层面的人物,肯定认识谁多朝堂大佬,或许还能搭上信王殿下这条线,他要求救,就尽管去找人吧,谁让他自始至终都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绿帽子糊涂蛋呢。 “独眼,这国公府里,怕还是藏着一条大龙,呸,大蛇!”刘子孝悄悄的在独眼身边耳语。 “废话,这不过是个替死鬼而已!不过这娘么,倒还是重情重义,居然为了个小白脸殉情了!”刘子孝点头表示同意,毕竟一个小妾而已,堂堂英国公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会多此一举;而幕后黑手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国公小妾被自杀。 “去查查这对亡命鸳鸯的事情,到底都有谁知道,还能够拿这个事情做文章!”独眼对此深表同意,奸情败露的时机太过巧合了。 。。。 身负命案的英国公,自然不能再安稳坐在锦衣卫衙门的堂房之中喝茶了,当然也没有喜提到大名鼎鼎的昭狱游,刘子孝专门安排了牢房,给这英国公暂住。 英国公毕竟是老牌勋贵,虽然专心经商告别朝事多年,但还是有些国公侯爷能够说上话扯上关系,再加上英国公府强大的钞能力加持,所以为国公爷求情的人,很快就进了宫里。毕竟抓英国公的锦衣卫,是信王的人,这事情肯定要朱由检点头,才能放人。 “参见殿下!”范仁臣手里拿着一卷书画,走进了中级殿的东殿中,这里是朱由检日常办公的地方,新晋宠臣范仁臣的值房,就在东殿外的偏房之中。 “启禀殿下,这是英国公送给微臣的,黄大家所书,《诸上座帖》。”说罢,范仁臣就急切的在硕大的书案上,将卷轴展开。朱由检疑惑不解的看着那长长的书卷之上,龙飞凤舞的文字,丝毫不明白,平日稳重的范仁臣今天怎么如此的反常。 穿越过来的朱由检,当然不认识这黄庭坚的得意作品,更不明白此帖在文人墨客中的崇高地位。英国公的人财大气粗,要给信王身边的中级殿大学士送礼,当然不可能送些黄白俗物,要送就送翰林学士们的最爱,黄大家的传世之作,而这样的宝贝,在英国公家也是压箱底的存在。 见朱由检满脸茫然的表情,范仁臣擦了擦脸上的汗,遮掩住了尴尬的表情,给信王大人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这幅作品的珍贵。 “哦,原来是黄大家的作品啊,倒是本王眼拙了!只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英国公送给你,肯定是有事所求吧!”朱由检赶紧转移话题,避免丢脸。 “是的,殿下!英国公犯了事,落到了刘子孝的手里,所以才给臣送了这么一个宝贝,想让臣求情!”立志要做孤臣的范仁臣,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就将事情和盘托出。朱由检对秘密名单上的首富英国公,倒是还有些印象,这家伙还真是有钱,随便出手,就是这么一个大宝贝,黄庭坚的名号,就算朱由检再孤陋寡闻,也是听过的。 “仁臣,那你的意思是?”这玩意,要是哥带着穿越回现代,那得值多少钱,朱由检在心中暗暗盘算。 “请殿下,先传刘子孝,问明情况,再行商议!”范仁臣毫不避讳自己收了好处,给朱由检出了主意。 “好!让刘子孝来!” 不过一个时辰,刘子孝急匆匆的赶到了中级殿。 “你是说,英国公因为发现了小妾和下人的奸情,就将那管事活活打死后偷偷掩埋,又逼死了小妾!”刘子孝刻意隐藏了英国公被人栽赃到刺杀钦案中的事情,毕竟信王所图甚大;不过这范仁臣这一总结,就立刻将英国公所犯之罪,上升了一个档次,一下子就是两条人命在身了。 “仁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朱由检继续摩挲着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宝贝。 “殿下,臣以为,可以小题大做,抄灭家产;也可以其财,恕其罪!”范仁臣淡淡的的几个字,毫无任何的情感,赤裸裸的瞄准了英国公家庞大的家产。 怪不得本王看你顺眼呢,原来你和本王想到一块去了啊。对于这些皇亲国戚朝堂大员的庞大家资,穷得叮当响的朱由检其实从穿越过来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觊觎了。但是他一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动手,二是脸皮实在是不够厚没办法狠心,只能偷偷摸摸的让刘子孝暗中准备。没想到,老天给他派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孤臣,他朱由检想做而不能直接做的事情,范仁臣主动跳出来为他背锅。 “仁臣,为何要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吧!”朱由检有些心虚的问道。 “禀殿下,如今国库空虚,要赈灾要打仗,急缺银两!英国公所犯之罪,虽不致死,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下正是好时机。所以,臣才有此策!” “仁臣既然有想法,这件事,如何办,就由你负责,刘子孝,你配合!本王不过问!” “臣尊令!”对于朱由检又想吃肉,又不想惹上一身骚的心态,作为下属的范仁臣,当然要无比配合,为领导背锅,是孤臣的必经之路。 不过自以为为了国家大义,不惜牺牲个人名节背上千古骂名的范仁臣,恐怕不会想到,他眼前的信王殿下,已经暗中盘算这件事不知道多久了。 对于英国公家的家产,刘子孝是大概了解的,对于这心黑书生范仁臣,刘子孝是不了解的。不过既然有人主动来背锅,刘子孝也是乐见其成,就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帮凶就好了,回去立马得给刘喜这个大嘴下封口令,之前暗中调查的英国公案卷,也全部销毁。 “刘大人,那就麻烦,即刻带本官去见英国公吧!” “是,范大人请!”刘子孝努力的隐藏住了开心。 第三十八章 胡宗宪第二 随着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耀紫禁城,北边的神武门轰然开启,无数的着甲明军涌出神武门,前有骑兵开道,后有步兵防备,最中间还有锦衣卫保护,监国殿下的北巡,终于在朱由检期待已久的心情中拉开了帷幕。 队伍最中心的,当然是朱由检的车驾,为这次信王北上检阅横山卫的出行,魏忠贤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此时的他乘着架单马拉动的小马车,在亲王阵前开路,将自己忠心奴婢的身份,做得十足。 这次朱由检检阅横山卫的地点,选在了帝都北方的小县城昌县。不大的昌县,早在两日之前,就已经被禁军接管,锦衣卫也将各处翻了个底朝天,毕竟前不久就发生过刺杀监国的大案,一切都马虎不得。 一直被关紫禁城的那一方天空,朱由检感觉自己比996的社畜还要悲惨,这一出了神武门,心情都是舒畅了许多。此时也快要到夏末,天气已经有些清爽,不知不觉中,肥宅穿越成信王殿下,也已经有快三月时间。 朱由检的车厢里,除了一直陪在身边的王承恩,还被魏忠贤塞进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婢女服饰,此时朱由检正斜靠着窗户欣赏窗外的风光,一边享受着婢女送到嘴里的美食。这才是帝王过的日子啊!去特喵的996! 出了帝都的朱由检,彻底的将中级殿里的烦心事抛之脑后,这几日监国出巡,内阁的那些破事,就让中级殿大学士范仁臣去管吧!此时中级殿中的范仁臣,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以掩盖他期盼的心情。我范仁臣,前脚除了周平德报了羞辱大仇,后脚就和你们这些内阁大臣平起平坐共商国事,也算是达到文臣巅峰了吧。 窗外的金色,一直延伸到了天边,一片丰收的景象,在帝都周边,还是一副盛世的景象,这一副盛世的图卷,一直延展开到昌县,就戛然而止。 经历过两日的行程,亲王的车驾终于在傍晚抵达了昌县,魏忠贤早已经将县城里最大的庭院休整出来,等候信王殿下的光临,当然,为了能够更好的伺候殿下,魏忠贤自己也屈居在了这院落的偏房之中,时刻保持着和领导的距离。 “启禀殿下,老奴魏忠贤求见!” “殿下,国事要紧,奴婢先行告退,等会再来陪殿下!”两个侍女在朱由检依依不舍的眼神中,退了出去。 “让他进来吧!”“让他进来吧!”脱离了宫城束缚的朱由检,此时正在和两位侍女探讨音乐,魏忠贤这回为了讨好朱由检,送来的可不是只有姿色的普通宫女,而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察言观色无所不能,简直就是情绪稳定才色俱佳的好妹妹,俗称绿茶,肥宅的毒药。年轻的朱由检哪里受得了这份清福,不到两日的时间,就已经迷惑在了这温柔乡之中。 “臣,直隶总督董云飞,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随着魏忠贤一起入内的,则是大名鼎鼎的直隶总督,阉党核心,董云飞。 朱由检细细的打量着这位天下第一总督,为了权位而投靠魏忠贤的能臣,如今被文官御史疯狂弹劾屠杀赤城三县无辜百姓的刽子手,董云飞。 “你,就是董云飞!”朱由检又是这种复杂中带着责问的语气,但一旁的魏忠贤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又把董云飞吓出了一身冷汗。 “罪臣,就是董云飞!”四五十岁的直隶总督没有任何脾气,在这十几岁的年轻监国座前,再次扣头! “哦,董云飞,那你所犯了何罪!”朱由检眼神制止住了想要来打圆场的魏忠贤,饶有兴趣的问道。 “罪臣,为了自身清誉,瞻前顾后错失良机,以至于酿成赤城三县反叛大祸,无数无知百姓被迫卷入其中,最后白白丢了性命,乃臣所犯大罪,请殿下降罪责罚!”董云飞以头触地,老泪纵横。 这倒不是董云飞在朱由检面前飙演技躲责罚,而是他真正的有感而发,三千条性命,在报捷的奏折上只是一个数字,但在他的眼里,却是无数因他而死的亡命冤魂,无论是他这个直隶总督,还是横山卫指挥使戚威,都是日日夜夜被此所困,不得解脱。当然,这同时也是御史清流弹劾董云飞的最要理由。而是魏忠贤此时将董云飞带过来,也未尝不是想为他的心腹大将开罪。 不得不说,封疆大吏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也让朱由检的心情为之一涩。范仁臣都认可的一代能臣,却又不得不委身与阉党,着实让人可惜。 “董大人,你以为,你与胡宗宪比,何如?”朱由检又想到了电视剧里一代名臣,严党大将胡宗宪,倒也算得上是董云飞的前辈楷模了。胡宗宪投靠了严党才得以重用官至浙直总督,董云飞阉党才平步青云直隶总督;胡宗宪手下大将就是威名赫赫的戚继光,董云飞的臂膀乃是戚家后代戚威。只是胡宗宪最终落了个自杀身亡的可悲结局。 “臣,不如胡宗宪,远矣!”董云飞再次扣头,脚踏黑暗身向光明,一直都是董云飞的真实想法,但同时也是阉党文官两方势力眼中的骑墙派,注定是讨不了好的,所以他董云飞的最终结局,恐怕也不会比胡宗宪好多少。 “本王日前在宫中,听侍读讲世宗皇帝记录时,常为胡大人惋惜!你可知,本王所惜何事?” “臣,臣,不知!”董云飞也实在搞不懂,这年轻人天马行空的脑袋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朝中世人,都知道,胡宗宪颇有才干,乃是东南柱石。可是严嵩一党既倒,那他这个严党大将,焉能不倒!胡宗宪倒了,那东南抗倭的局面,又顿时糜烂不堪,以致今日。所以,本王以为,胡宗宪在监狱中自尽,是他自己的悲剧,也是国家的悲剧。穆宗皇帝能为他平反,神宗皇帝能为他追思,但是东南大局,能有所挽回?所以,你以为,这是世宗皇帝的错,还是严嵩的错,还是胡宗宪的错,疑惑是御史清流的错?” 第三十九章 天下第一明军 “臣!臣!”董云飞满脑门的大汗,这年纪轻轻的信王,没想到心思如此的深层,错能在陛下吗?不能;错能在严党吗?也不能,因为他现在就是阉党,魏忠贤就在身侧!错能在文官御史吗,更不能,文官出身是他维持自身骄傲的唯一源泉。 “臣以为,罪在胡宗宪自身,为了高官大权,不能洁身自好!”董云飞没有说错,他董云飞也就是因为走得更高,才是自甘堕落去投靠了魏忠贤。 “董云飞此言,既对,也不全对!本王以为,东南堕落,错在世宗皇帝不理朝事,避居深宫而以两党驾驭百官;也错在严嵩,结党营私把持大权;更错在文官清流,不论国事,只论党争。魏忠贤,董云飞,本王说得可对!” “奴婢惶恐”,“臣惶恐!”,这屋内两大佬,纷纷叩头称罪。 “如今御史弹劾董大人的奏折,本王的中级殿中,快要放不下了。董大人,这北三县乱民的几千条性命,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是杀还是不杀。” “乱贼当诛,称王必死。臣,杀!”董云飞再次面对这道难题,如何有选择。 “听闻董大人素有才能,我大明防备建奴的关宁锦防线,董大人如何看!”朱由检一直心心念念想裁撤这条耗资巨大的关外防线,但是文官集团和魏忠贤两方都不支持,所以才不死心的问问军事专家总督董云飞。 “臣以为,建奴势力已成,萨尔浒之战后,我大明与建奴攻守之势逆转,我守建奴攻。但我大明国力强盛,所以敌我双方得以关宁锦防线对峙,年复一年,成长久之势。但臣以为,此法不是长久之计!” “说下去!”朱由检再次眼神止住了魏忠贤想要插话的动作。 “我方防守于东北之地,不过是将大量国力空耗于此,而建奴消化东北之后,实力更加强大,此消彼长之下,东北之地早晚是尽丧建奴之手。因此,臣以为,关宁锦防线不是长久之计。” “那董大人也以为,关宁锦防线当裁撤!”朱由检犹如找到了知己,拉起了董云飞的手。 “当裁!但不可立即裁!”董云飞的话,差点让朱由检一口老血喷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支持者,却是个空欢喜。 “启禀殿下,我大明国帑大部分消耗在宣大蓟辽防线,除了直接的军费开支,还有一大部分用在了后勤军需之上。微臣在做山东巡抚之时,光是山东境内,依大运河而生的南北漕工,就不下十万之数,运河沿岸无数茶楼集市,星罗棋布,无数人的营生,都在这条河上。这还只是山东一地,运河绵延数省,不知道多少人家都以此为生。而自通州再往北的几百里距离,没有运河,只有靠无数的牛马人力,将庞大军资运往边塞。每年光是运输物资这一项,所费白银恐怕就是数百万两,以此而生的百姓,也有近百万人。如果裁撤关外防线,物资运输需求骤降,这沿途百姓就没有了生计。所以臣以为,当裁但不可立即裁!” 内阁大臣们不赞成朱由检裁撤关外防线,是不能将大明国土悉数送给敌人,丢了大明的威严,史书之上逃不过卖国贼一词语;而主管地方的董云飞更清楚,裁撤防线带来的无数百姓断了生计,恐怕立刻就是一场灾难。朱由检也想起,那个闯入北京的下岗邮递员,不也是因为丢了工作才造反的吗。 “那董大人以为,该如何裁!” “禀殿下,臣以为,先裁民,将我大明百姓,尽数迁往关内之地,关外坚壁清野,沿途只留我军卫;再裁军,从锦州开始,逐步收缩,直至山海关!臣预估需要耗时约十年之久!” 朱由检叹一口气,十年,不知道李自成那厮,还给不给自己十年的时间。不过董云飞说的,也是实际情况,难道真的可以不管不顾,让关外的军队丢下一切都撤回来,那些关外的百姓怎么办,就这么抛弃给女真人做奴才。关外地盘,朱由检可以丢掉,但是大明的无数百姓,朱由检无论如何也丢不掉。 “兵书云,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董云飞,你拟一个详细章程,给本王看看!去吧!” “臣告退!” 。。。 低沉的号角声,吹散了天边的黑幕,朱由检登上临时在城墙上搭建的塔楼,向着北方远远看去。 朱由检还没有看到北方的黑幕之中有什么,倒是脚下传来一阵阵的震动,不知道远方有什么在靠近。突然一面飘扬的旗帜,出现在朱由检的眼中,旗帜之后,不断有骑兵涌现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昌县狂奔而来。不过片刻的时间,这片天地遍都是密密麻麻的骑兵。 号角声响起,原先散乱的骑兵,放慢了奔跑速度整理了队形;随后便分成左右两翼,再次冲锋,向昌县包围过来。无数的马蹄声响彻云霄,骑兵在城门外交错而过,快速的将小城包围了起来。 戚字大旗,出现在骑兵后方,正逐渐向昌县靠近,拱卫大旗的,是一片钢铁森林,无数的长枪,似乎要扎破这片天空。长枪阵在外,则是戚家看家的刀盾手,护卫这片钢铁森林。 号角声再响,长枪阵随即放下枪头,直刺前方,以此抵御奔涌回来的无数骑兵。钢铁刺猬稳步穿过骑兵阵列,来到了昌县城门外,朱由检这才看清,楼外的明军,全身被铠甲包围,獠牙铁甲覆面,杀气腾腾。 朱由检还没来得及细看,号角声再响,从远方奔来一群弓箭手,除了近人高的弓和长箭,这些军士并没有着甲,在飞快的奔袭到阵地之后,便立即拉弓仰天,一声哨响,一片黑雨便从阵地中升起,划过天空向远方飘去;哨声再响,第二片箭雨便又升空,飘向远方,直到哨声三响,第三波箭雨升腾,第一波箭雨才砸落到地上,激起无数烟尘。 这就是明军战斗力?老祖宗你莫不是骗我的吧! 第四十章 挖魏忠贤墙角 朱由检张大了嘴巴,有些痴呆的看着横山卫表演冷兵器时代的火力覆盖,一遍又一遍的箭雨洗刷着天空,这些弓箭手好似不会力竭一般,直到将横腰箭壶中的数十支长箭全部射完。重箭抛射之下,阵战之中的火枪兵,在当下是不可能有任何的希望的。 朱由检本以为这些重弓步兵,已经是横山卫最强军士,但接下来出场的刀盾手,才解释了什么叫大明最强军士。 两队刀盾手,极速的搭建出一条盾牌长桥,长桥逐级而上,最终攀岩到了昌县的城墙之上。这昌县虽小城墙虽矮,但也有近十米的高度,就靠人力和统一规格的方盾,就搭建起了简易攻城梯,一身穿威武铠甲的将军,快速的朝盾牌长桥上跑过,进入了昌县中。这种骚包的操作,是刀盾手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展示方法,但战斗力等于零。 “臣横山卫指挥使戚威,参见殿下!”戚威单膝跪地行礼,威风凛凛。 “参见殿下,参见殿下!”城外喊声呼啸而上,如山崩一般摧残着众人的耳膜。朱由检有些呆滞,这三千横山卫,却如千军万马一般,给了朱由检极大的震撼,如此强军,怎么可能被建奴摩擦?一定是打开方式出现了问题。 “戚将军免礼!”朱由检快步下楼,扶起了戚威,“戚家军威名,果真是名不虚传!” “谢殿下赞誉!” “来人,全军有赏!赏。。。”朱由检心情激动之下,可刚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这个信王殿下,包里其实没有什么钱! “老奴请殿下示下,全军将士赏一月饷银何如?老奴好即刻去办!”魏忠贤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检阅诸军必有赏赐,这些钱财魏忠贤已经早早备下,就等朱由检颁旨发赏。为了讨好新领导,魏忠贤自然是不遗余力。 “好,全军赏一月饷银!”朱由检十分开心的笑纳了魏忠贤的心意,钱是魏忠贤出的,名声是自己的,朱由检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殿下有赏,昭令全军!谢殿下赏赐!”戚威随即传令下去,不多时,城外又爆发出一阵阵谢殿下赏赐的呼喊声,直冲云霄。 大丈夫当如是,朱由检望着城外,甲士如林,战旗如云,寒光如雪,铠甲如山,内心豪迈之气重生,一扫深居紫禁城的困顿。 “那个刘子孝,说横山卫战力天下第一,本王本还不信,自当是刘子孝自卖自夸,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朱由检端坐主位,举起酒杯,由衷称赞! “谢殿下!”已经被灌了几杯的戚威,大着舌头答话。戚威生气豪迈粗犷,在信王殿下的宴会上被奉为了主角,这自然是来者不拒,杯杯尽干,没过多久,戚威就已经是面红耳赤了。 “戚将军,本王以为,这横山卫战力虽强,但是人数却有限,区区三千人,能堪什么大用?莫非戚将军,只能为三千大将?”朱由检趁着酒劲,耍起了激将法。 “殿下,非臣力有限,实乃粮饷兵额有限!军需若是充足。。。” “若是军需充足,怎样?”朱由检期待的目光,将桌上所有人的眼睛全部带向了戚威。 “若是军需充足,区区万人将,何足挂齿!”戚威豪气的说到,朱由检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戚将军如此有信心,本王也不好坠了横山卫的气势。横山卫自今日起,按边军卫所万人编制,超额募编。不知道戚将军可有信心?” “殿下放心,未将必不辱使命!”说罢,戚威举酒跪地,一饮而尽! “好好好!来,众位满饮此杯!为戚将军助威!”朱由检起身,举杯而尽,“戚将军,横山卫兵成之日,就是远赴疆场之时!戚氏一门的荣光,我大明的边防,就靠戚将军了!” “臣,当为殿下,万死不辞!”戚威重重扣头。祖父武毅公,南剿倭寇,北御鞑靼,南征北战数十年,立下无数功勋,官至左都督,太子太保,戚氏一门功震华夏。然因牵涉张居正,戚继光被贬官夺爵,自此之后,戚家便是一蹶不振。作为戚氏子孙,无时无刻不想回复祖上荣光,但是无论是戚威,还是他的父亲,都没有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已近不惑之年的戚威,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横山卫指挥使,在蹉跎岁月。指挥使虽然看起来是个三品大官,但大明帝国上百的卫指挥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所以,恢复戚家祖上的荣光,对戚氏一门来说,有无比致命的诱惑。 朱由检十分满意,给得力下属画下了大饼,对方甘之若饴的吃了下去。对于人才来说,朱由检事无比的渴望,如今满潮的文武大臣,要么是文官清流一党,要么是魏忠贤阉党,对朱由检来说,都是不可重用的存在,朱由检迫切需要效忠自己的一帮能臣。 范仁臣是一个,已经算是通过了面试,正在试用期;董云飞是一个,正在考察阶段,看他的裁撤关宁锦防线的方案,是不是真如范仁臣所说,有真才实干;这戚威是一个,横山卫就是他的招牌,朱由检很满意。下一步,就得将这戚威从魏忠贤的手里挖过来。朱由检朝魏忠贤举杯示意,魏公公连忙起身,谢信王殿下赏酒。 这一场酒宴,宾主尽欢,戚威喝得多了些,被抬回了房间。 “魏公公,信王殿下,似乎有招揽之意,下官该如何应对!”董云飞当然也感受到了朱由检的好意,但他毕竟是依靠魏忠贤才居此高位,要是再投靠信王,那不真是三姓家奴。 “董大人,你任直隶总督以来,咱家可曾对你的事情,指手画脚?那些告你状的小太监,咱家可曾理会?”魏忠贤喝了一杯茶,醒了醒酒。 “回公公,不曾!” “所以,董大人,你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吗?” 1 第四十一章 陷害过头 “属下愚昧!”董云飞确实不知道,魏忠贤为何会一直容忍他,对阉党的事情毫不关心,只埋头在自己北直隶这一亩三分地里,妄图维持自己科班进士的最后体面。 “人人都道我魏忠贤既贪权又爱财。但是,咱家手上的权柄,却是来自陛下。陛下重用咱家,一是因为宠信咱家,二是因为咱家能办成事。咱家重用董大人,一是因为咱家信董大人,二是因为董大人能办事。董大人才能,若真入殿下法眼,那才是咱家的福气啊!”魏忠贤的话,董云飞只能听懂一半。 他一个太监,看似风光无限权倾朝野,其实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他的那些前辈,王振汪直刘瑾之流,到头有谁能有好下场。所以这些年读过了一些书的魏忠贤,已经开始在为自己找后路了。特别是主子天启皇帝病危,他这个旧宠,该如何自处?阉党的那些权臣,越是有本事得到信王欣赏,他也就越安全。 “属下知道如何做了!”董云飞告退而出。 “殿下啊殿下,老奴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啊!”魏忠贤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 。。。。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在锦衣卫幽深的大牢里,英国公张末无力的呐喊着。他自从被请进锦衣卫,张末就仿佛被遗忘了一般,被关进了锦衣卫中最为幽静的角落,没有询问,没有拷打,没有一点的动静,只有无穷无尽的幽暗。那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饭碗,就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动静。张末快要发疯了,他无比希望有人来毒打他一顿,宁可被关进昭狱,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也不愿在这暗无天日毫无动静的牢房中独自苦坐。 这一顿幽静大餐,是范仁臣和刘子孝专门送给张末的。信王,哦不,是范大学士贪图英国公的家产,但是要是通过锦衣卫拷打得来,终究是不体面。这没有任何身体伤害的幽静大餐,一般人可是吃不消,三五天就是极限。 即将发疯的张末,终于听到了牢门开启的吱呀声,张末发疯一般,跑到了来人跟前,跪抱着那人的大腿,大喊着,我认罪,我认罪,认罪! “英国公快快请起,下官可受不得国公大礼!”范仁臣扶起张末,刘子孝点燃蜡炬,将牢房照亮。张末微眯着眼,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时日,不曾见过亮光。 “你是?” “下官范仁臣!”翰林院清贵和帝都商场大亨,两人之前并无交集,只是这新晋的信王宠臣,张末还是有所耳闻。 “范大人,范大人,小的知罪,请范大人禀报信王殿下,无论殿下如何处置小的,小的都是罪有应得。只求大人不要再将小的,关在这里了。”张末瞬间跪下,连连磕头,他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英国公请起,请起。刘大人,英国公到底犯了什么事?” “我说,我自己说!”张末急切的想要和人交流,直接打断了范刘二人的双簧,这可把刘子孝整不会了,“是小的,家里那个小贱人,和下人有了奸情,小的一怒之下,就将那下人打死埋了,那贱人也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井里。小的犯了大罪,愿意给这两人赔偿,愿意受罚。请大人明察!”此时的英国公,哪里还有帝都大亨的豪气,就这么跪在两人面前不停的磕头,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刘大人,英国公所言,可否属实?” “回范大人,英国公所言,属实。不过。。。”刘子孝故意拉长了声音,给张末又吓个半死,“英国公家中,还有人牵涉到刺杀信王殿下的大案。” “哦,是谁?和英国公有无关联?” “就是那个被打死的管事。至于和英国公有没有关系,下官不知道。不过事情这么巧合,英国公打死的就是要犯,莫非。。。” 听闻刘子孝的话,张末瞬间就要裂开了。起初他被锦衣卫找上门,还以为是有人和他不对付给他下黑手,直到这时才明白,原来就是那个杀千刀的管事,才给自己招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英国公,这就,难办了啊!”说罢,范仁臣就起身要走。 “范大人,范大人,你听小人说,听小人说!”张末连忙抱住范仁臣的大腿,生怕这尊大神走了将自己遗弃在这里,“小人世袭英国公,与国同休,怎么可能做出刺杀信王殿下这等谋逆的事情啊!小的对朝廷,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大人!” “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但对信王的忠诚,可就不一定了。”范仁臣冷笑着说到。 “这。。。这。。。”求生的渴望让张末的大脑飞速运转,这范仁臣进大牢之前,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牵涉到了什么罪过,但是他仍然来了;但此时却又表现出十分愤怒,想要离去。这分明就是演戏给自己看,对了,是范仁臣在演戏,他演戏的目的又是什么?什么叫对信王的忠诚,我老张不涉朝政,和那个十几岁的亲王更是没有打过交道。哦,我懂了,只要我投靠信王,那不就能证明我的忠诚吗? “在下对信王殿下的忠诚,更是天地可明。在下愿誓死追随信王殿下,国公府上上下下,皆为信王走狗。“当下张末也不再犹豫,一咬牙一狠心,投靠亲王殿下,总比在这里发疯强,张末想立刻走出这牢门,一刻都不再呆下去。 这,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范刘两人的计划,原本二人是想从英国公庞大的身家中分出一笔来,但这倒好,英国公直接投靠你,都是你的人了,你还好意思觊觎小弟的身家吗?这又给范仁臣整不会了。怪只怪两人谋划太过,这张末已经处在随时发疯的边缘,为了走出去,什么都可以舍弃。 “英国公,我看,你此举,不过是想脱罪想出的缓兵之计罢了!”范仁臣无力的挣扎到。 第四十二章 一百万两 这是要我交投名状啊,看来有戏!张末心如电转。 “回大人,国公府不涉朝政,一心经商,如今在帝国北境,到处都有生意。不是小的自吹,我英国公家的生意,在大明朝都是数一数二第的。但是。。。”张末咬了咬牙,“这些生意,不全都是小的一个人的,朝中不少大臣太监,在小的这里,都有股份!” 大明朝命令禁止官员经商,但是这块大肥肉,总归得吃上几口,所以傍上英国公这棵大树,自然是最优选择。但是英国公的身份体量,没有权势的普通官员,是肯定没有资格的,所以英国公身上的这些官员,都是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英国公珍藏的黄庭坚书法名作,就是靠这些人才迅速的送到了中级殿大学士的手中。英国公现在将这些官员的把柄吐出来,就是要换取信王的信任。想要投靠,不是动动嘴皮就可以。 “国公大人,来来来,请起。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我皆是殿下走狗!”范仁臣笑眯眯的拉起了张末,没想到还有如此的意外之喜。 “信王殿下如今正在昌县检阅横山卫,不日将会返京。国公大人的忠诚,在下立即派人禀明殿下,不过这奏折里的名单。。。” “在下马上就写,在下马上就写。只是这里太昏暗了,请大人给在下换个地方!”张末紧紧拉着范仁臣的手,不让他松开。 “都是同僚,好说!好说!刘大人,咱们给英国公重新安排个好地方吧!”说罢,就牵着张末,走出了牢门。 张末走出幽暗的大牢,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肉体重回了人间。其实从他走入锦衣卫至此,不过是过去了三日的时间而已。范仁臣笑呵呵的看着英国公写出的一个个朝堂大员后宫大监的名字,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三公九卿,居然也榜上有名,不过范仁臣有些失望,没有看到周平德的名字。 张末飞快的将一串名单写完,长吁了一口气。决断一经做出,就不再拖延观望,是张末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范仁臣小心的将这份名单折好,这既是这些官员的把柄,也是张末的把柄。 。。。。 没偷到金鸡蛋,结果把母鸡给弄回来了,这叫什么事。朱由检收到范仁臣的急报,也是欲哭无泪,两个小弟用尽手段,最终给自己又收了一个小弟?不过此事,倒是也给朱由检解了一个燃眉之急。 昨日心情豪迈,两杯酒一下肚,就要戚威将横山卫扩编至一万人。结果董云飞今日来奏报此事,戚威昨天连夜做了整编的方案,除了要五军都督府给予将官兵额编制,更重要的是要兵部,提供足额的粮饷马屁铠甲军需,总之一个字,就是要钱,训练备战之时,一年折合白银七十万两,加上原本三千人的三十万两,一共就是一百万两。 这一百万两的需求并没有乱报,如今蓟辽宣大防线上的十八卫十八万人,平均到人头基本就是一人一百两共一千八百万两,再加上路途遥远需要从南方供应物资,所以总的消耗达到了三千万两。但问题是,朝堂现在是没什么钱,前些日子为了赤城三县缴获的那一百万两的用途,众人已经是吵得不可开交。把这个钱给横山卫扩军?想都不用想,内阁是不会同意的。 看来,只有这新入伙的英国公,每年出点血了。 这么多的真金白银砸下去,就算是头猪,也给训练成猪刚烈了,蓟辽宣大上的十八卫军,要是都是横山卫这个水平,建奴早就给赶回山里当野人了。朱由检十分想去那条战线上看看,每年耗费三千万两白银的巨大防线,到底是在干什么?最终将大明帝国活活的拖死。克扣军饷,养寇自重,资敌卖国?这些词语不断在朱由检脑海中闪过。在刚穿越之时,朱由检还刻板的认为,明军腐朽落魄不堪一击,但眼前的横山卫告诉他,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董大人,戚将军!京畿之地的重要性,不需要本王多言。戚将军的整编方案,本王已经看过。戚将军只管放手去做,将军所求之物,本王无不应允。” “臣,绝不负殿下所托!”两人翻身下马,跪地称是。 “好了,两位就送到这里吧!”朱由检上了马车,往帝都而去。这一次检阅横山卫,出京已有四五日,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假,好好的放松放松。回京的路上也就不再休息,连夜入了神武门,进了紫禁城。 范仁臣也顾不得休息,连夜等在中级殿,准备将这几日的朝事做一个汇报。朱由检眯着眼睛,享受着两位婢女轻柔的按摩服务,一边听着范仁臣的奏报。这范仁臣不但文章写得好,处理起政事的水平也是很高,大明帝国一日多少奏议,范仁臣都分门别类整理完毕,内阁的票拟也一一做了回复,完全不需要朱由检再来操心。 不过有些事情,内阁司礼监范仁臣这几人,能商议解决,但更多涉及到朝廷要拨款的事情,众人也都是素手无策,毕竟如今的国库早就亏空不知道多少钱了,他范仁臣的俸禄也已经拖欠了许多。唯一能做的,只有勉励地方,自己想办法,要钱没有,公忠体国的废话倒是一大堆。 “仁臣幸苦了!”朱由检摆摆手,让侍女太监都退下去,只留下范仁臣两人,“这英国公的家资。。。。”朱由检难为情的开了口,“横山卫要扩编,一年就得一百万两。。。”信王殿下许诺出去的事情,怎么可能收回成命,他必须要想办法给解决。 “殿下勿扰,英国公既愿为殿下效忠,那必然能解殿下烦恼。英国公明日请见殿下,殿下不如见他一见。其余的事情,臣等自会办理妥当。” “好,本王就见一见他。如今国事艰难,他英国公要是能为朝廷立功,本王也不会吝啬。” 第四十三章 首辅之争 “刘子孝,周平德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禀殿下,这周平德,确实收了游明之的钱财珠宝字画等,除了游子明,还有其他门生故吏的进献,共折合白银约为三十万两。这是,周平德账房提供的账册,和臣查明的,并无二致!”刘子孝掏出一本工整的账目。

“这,收人贿赂,还安排财务记账?还三十万两!”朱由检丈二和尚摸不这头脑,这也太放肆了吧。

“殿下,其实,京中大员,收地方督抚,门生故吏的年节冰碳孝敬,已经是惯例,除了周平德,其他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侍郎,督察院大理寺,都是一样!”范仁臣此时并不是在落井下石,而是说的是实话,就大明朝那点时有时无的俸禄,这些没有多少额外收入的京官早就饿死了,所以这收受地方官员孝敬的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每到年节之时,权柄越大的官员家,门口送礼的队伍也就越多。

谁想要当清官不收?大家都在收就你不收?那不就是和整个文官集团做对,立马赶出京城!

“哎!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朱由检叹口气,他大概知道明末时候官员们送礼的风气,只是没想到这堂堂一首辅居然有三十万两之多。朱由检翻开账册,这里面记录了收入,居然还有支出,主要就是家中下人的开支和物资的采买支出,花了约三万两,还剩二十七万两。账房能把帐做到这个份上,看来这些官员们,真的把地方官员的孝敬当作了合法的收入。

做了好几年的大明朝首辅,说他清廉吧,他收了三十万两的钱财;说他贪污吧,他又只有三十万的钱财。

“殿下,臣清查了周平德的库房,有存银二十五万两,古玩字画金银珠宝若干,应当是折价的两万两。”

“仁臣,你怎么看?”

“这是大明朝之弊端,罪不在周平德。但北三县的祸乱,一个游明之的人头是平息不了民愤的。”现在刑部和督察院的门口,天天围满了围观群众,要求严惩游明之,而首辅周平德家,也是重点围攻对象,谁让他栽培了游明之这么一个好门生。

本应该平静消化的风波,被文官集团内部的争权夺利无限的扩大,如今是闹得人尽皆知。周平德这个首辅,无论他有没有问题,也是做不下去了。

。。。

“老爷,又有人将狗屎砸进院子里了。不知道门外的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老管家一脸愤愤的前来禀报。

这座庭院虽然在京城的府邸中规模不算庞大,却是万历皇帝御赐给的宅院,地位超然。周平德在这座宅院里,从侍郎到尚书,从尚书到内阁次辅,从次辅到首辅,已经度过了十余年的时光。这一座老宅,如今恐怕是呆不下去了。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周平德的预估。

牵涉了游明之的滔天罪行,周平德已经做好了下台的准备,内有集团内部分裂夺权,外有魏忠贤推波助澜,所以那日在中级殿前,周平德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卸下了首辅大权回家待查。

本以为,自己的主动退让,就能让文官集团再次团结,自己也能平安无事。但是,京城中不断示威的百姓,要绝了他周平德最后一条生路,那些严惩凶恶的呐喊声,就是他周平德的丧钟。

到底是谁要他死,曾经的下属?魏忠贤?还是天意?

周平德不知道。

自从被回家后,院外就遍布锦衣卫,隔绝了周家与外界的一切交通,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周平德也一无所知,除了院外的那一声声的呐喊。

。。。

“杨大人,殿下已经回宫,眼下事情越演越烈,不如我等联名,请殿下允许周大人致仕回乡!”在内阁的值房里,李茂向暂代内阁首辅之位的户部尚书杨成提议。作为周平德的铁杆亲信,如今的情势变化,已经让李茂放弃周平德重回内阁的奢望,如今周平德平安归乡,就是李茂最大的愿望。他已经提前说动了内阁次辅罗正功,对方表示只要杨成同意,他也愿意助周平德一臂之力。

“周大人要致仕?可我这里并没有周大人致仕回乡的奏折!”杨成两手一摊,确实他这里没有周平德的任何奏折,他如今正被锦衣卫看守在家,没有半点交通。

“周大人的奏折,已经交给在下,转呈信王殿下!所以,杨大人,意向如何?周大人回了乡,这首辅的职位,可就真的空出来了。在下愿意保举杨大人为首辅。”堂堂兵部尚书,打点关系进周府并不是难事,这主动致仕回乡让出首辅位置,是周平德最后的体面。李茂也以此作为交换,换取杨成的支持。

杨成接过周平德的奏折,就算表示了同意。将暂代首辅职位的暂代二字去掉,已经足以让杨成心动,有了李茂罗正功两人的支持,想必此事已经十拿九稳。大明朝文官的巅峰,我来了。

钟声响起,杨成当先走出了值房,向中级殿走去。

“本王今日检阅横山卫军,指挥使戚威,颇有章法,得戚家练兵真传,本王已许横山卫超募一万人,诸卿以为如何!”朱由检抢先发言,您老人家都已经下令了,难道下面的人要直言反对?杨成刚上位,还觊觎首辅之职,可不想得罪朱由检,李茂同样是有多求,更不敢说三道四,罗正功,小透明一个。

本以为火爆战士李茂会严词拒绝,没想到就这么顺利通过了,朱由检也是大感意外,怎么今天的这三人都转性了。

“首辅周平德,深感年岁渐老,体力不支,因此周平德祈求告老还乡,请殿下恩准!”李茂递上了周平德的辞呈,朱由检当然看不懂那些长篇大论,翻了一下就传给身后的范仁臣。原来这些家伙今天这么好说话,就是在这里等着本王。

“周大人乃帝国首辅,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