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侯府丫鬟,陪着主子去流放渊木清歌》 第1章 史上最惨穿越女 北方的四月,天气仍然有些冷,韩采薇笑容满面地出了房产局的大门,火红的太阳高高地挂在蓝天之上,,是那么的明亮灿烂,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韩采薇今年三十五岁,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村庄里,她的父母双亲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种着八亩水田四亩旱田。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采薇和弟弟韩令仪从小就帮助父母干活,在家里头经常洗衣做饭喂鸡打狗,每到农忙的季节,姐弟俩个就到庄稼地里插秧割麦子掰苞米,各种活计样样干得来,不比经年的老农民差什么。 她深深知道农民劳作的辛苦,要想脱离农门只能下力气寒窗苦读。 韩采薇从小学开始一路念了十六年书,大学毕业后应聘到一家小型私企里工作,从最初的每月五六千块钱到现在的一万多。 家里条件有限,采薇很少买衣服和化妆品,平时一分错钱不舍得花,攒下每一分钟,贷款买了一个四十多平的小公寓,在上个月终于将贷款彻底还清了。云九小说 今天她特意请假来房产局去房产证,拿到了房产证的红本本,压在心里十年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韩采薇的心情美丽地不要不要滴!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将房产证放在工作台上,韩采薇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中,“吧唧”一下亲了一口红红的房产证,郑重的将它装进背包里,拍了拍。 从此姐姐也是有房一族了,她将腰板直了直,背上背包,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人民公园后街。 后街上几家店铺很是冷清,如今的人们多在网上购物,逛街的人本来就少,加上是工作日,这里还比较偏僻,简直可以说的上是门可罗雀。 “姑娘,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喊着。韩采薇左瞧瞧右看看,周围都是大老爷们,貌似只有自己一个女的,难道是在喊她? 循着声音望过去,见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正一脸慈祥地望着她,韩采薇举起白胖的小手,指了指自己,问道:“大娘,您是在叫我吗?” “对,姑娘,我就是在叫你呢,你过来一下!”老太太走过来,神神秘秘地拉住韩采薇的手,拽着她走进一家古董店。 店里头东西还挺多,柜台里边,货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古色古香的物品,新的少,大多数都是旧的,看着有些年份了。 古董这玩意可是有价无市,不一定值多少钱,韩采薇囊中羞涩,哪有余钱买这个呀! “大娘,您这店里的东西一看就值不少钱,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没有钱,买不起这些物件啊!”承认自己穷也需要勇气的,韩采薇的脸不由的地红了。 “姑娘你别害怕,我就想让你看看这个戒指,不值什么钱的,来姑娘,大娘给你戴上。”老太太力气还挺大,不由分说,把一个银托镶红宝石戒指套在韩采薇右手食指上,“姑娘你瞧瞧,大娘说地对吧!这个红宝石戒指多配你。” 该说不说,这老太太还挺有眼光,韩采薇虽然三十大五了,还干了二十好几年的庄稼地里的活计,一双小手却长的白白胖胖,戴上这个红宝石戒指显得更加嫩白,是挺配的。 韩采薇看了看,真好看,不想摘下来怎么办? 可是自己卡里边就剩下两千多块钱了,公司都是二十五号发工资,雷打不动的。 韩采薇在心里一合计:一个月生活费要省着花,得留一千块,衣服和化妆品尽够用不需要买,给妈妈转五百元,就剩下五六百块钱的流动资金。 幸亏房子的贷款还完了,要不然,再喜欢这个戒指韩采薇也不敢动心思。 韩采薇决定先压低价格,不行再往上加价,“大娘,我看这个戒指太旧了,我也不是很喜欢,买不买无所谓,我出价三百块钱,你看能不能卖不给我,你要是不卖,我就不买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说道:“姑娘,褒贬是买主,其实大娘我就是瞧着你和这个戒指有不解的缘分,多少钱都卖给你。你别摘下来了,直接戴在手上吧!” 咋滴,怎么还扯上缘分了,是价格出高了吧!韩采薇不好意思再讲价钱,晕晕乎乎扫了二维码付了给老太太三百块钱。 出了古董店,她一会儿一低头,美滋滋的看着手上的戒指,宝石通红通红的,滴溜溜的圆,戴在白白胖胖的手上,怎么看怎么美。 韩采薇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看戒指,没注意身后边有一辆大卡车正呼啸着行驶过来,街上的路人见她不闪不避,只顾着低头,都替她着急,纷纷对她大声喊道:“前面的姑娘,有车,快躲开!快躲开!” 韩采薇听到声音忙回头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卡车极速飞驰过来,径直撞到了她的身上。“啊!”自己的喊声,街上行人的喊声同时响起。 鲜红血喷了出来,浸到了手上的戒指浸上,突然泛出一股强烈的红光,笼罩在韩采薇的身上。 妈蛋!浑身咋酸痛酸痛的,韩采薇想要翻个身,挪动挪动,大脑发出了指令,身体却半点不动弹,这是什么情况?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咋回事,天老爷呀!眼皮一动不动的,咋还睁不开了呢? 不对劲呀,我不是被车撞了吗?那辆大卡车“砰”的撞到身上时,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清晰的响在耳畔,这样都没死,看来天老爷还挺眷顾自己的,骨头碎就碎吧,活着就行,养上个一年半载的兴许就能好的。 韩采薇还在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就听到“吱嘎!”一声,接着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招娣,你醒啦吧!大姐现在就给你洗脸。”声音清脆稚嫩的,应该是一个小女孩,不是妈妈的声音,那就是护士小姐姐,还是个童音护士。 不对,招娣?招娣是谁?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一块湿哒哒的粗布落在韩采薇的脸上,女孩仔仔细细的给她擦了又擦,最后还把那块湿布放进她嘴里,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我靠!韩采薇的胃里边翻腾,一阵恶心想吐,结果喉咙却一点不动,难道变成植物人了,可是这个女孩咋叫自己招娣呢?难道是穿越了,还穿越成植物人啦,她的心头不禁一哆嗦。 不管韩采薇感到如何惊悚,女孩给她擦完了嘴,接着自言自语道:“招娣,你饿了吧,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你等着,大姐去给你端过来。” “哎!乌头,你站在那别动弹。”女孩喊道,慌忙地站起身来,脚步声向门口而去。 “大姐,我能拿动,碗一点也不烫手呢!”声音奶声奶气的,分辨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乌头,应该是个男孩。 女孩轻声笑了,“小馋猫,你是不是想喝蛋羹,放心吧!你二姐喝一半,给你留一半。” “我才不馋呢,都给二姐喝,娘说二姐病了,喝蛋羹能好的快,我想二姐快点好,等她好了就能起来和我玩。”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覆盖在韩采薇的手上,能感觉到乌头手心里湿淋淋的汗水。 后背被轻轻的扶起来,韩采薇感到觉自己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乌头,你把蛋羹递给大姐。”小胖手从韩采薇的手上离开,“大姐,蛋羹不凉不热,正正好好。” “乌头真乖,把你二姐的嘴掰开。” 嘴被小胖手掰开,轻轻的,乌头做过多次,一点都不粗暴。一口温热的蛋羹被倒入韩采薇的嘴中,停留在舌头上面。 妈蛋!植物人连吞咽功能都没有了吗?随着一口凉水倒进嘴里,蛋羹顺着咽喉流了下去,一口鸡蛋羹一口凉水,一连被喂了十多口。 “乌头,还有半碗,你拿去喝了吧!” “大姐,我就喝两口,你多给二姐喝点!” 大丫笑了笑,“你二姐够了,快喝吧,喝完要帮二姐按摩。”“好嘞!大姐。” 唏唏嘘嘘的喝蛋羹声响起来,虽然没有看到,韩采薇却能感觉到乌头此时的欢快。 乌头很快喝完了蛋羹,“大姐,热水烧好了,咱俩先给二姐擦擦身子。” 姐弟两个人给韩采薇擦了身子,又做了一个全身按摩,一通忙活后,两人离开留下植物人韩采薇独自懵逼中。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千金,最次也是丫鬟,哪怕是小妾也行啊,谁像她穿成了一个植物人,这上哪说理去? 要说,天老爷安排自己穿越,应该附带点金手指或者空间啥的吧!空间,空间,你在哪里? 忽然,韩采薇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处在一个大宅子的外面,围墙很高,四周都是石板路,在正前方有一眼清泉,正在汩汩地流出清澈的泉水,她掬了一口,妈蛋!怎么喝不进嘴里去?这什么空间,这什么破空间,身子进不来,只有意识能进来。 在清泉的下方是一个大池塘,估计能有三亩多,院子四面是大片的黑土地,目测每块地能有三四十亩,韩采薇可是老庄家把式,一搭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上等的肥田。 采薇穿过大门进到里面,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四合院,倒座房和正房都有百八十米长,两侧厢房也差不多长。 走了一大圈,除了院子前面的那眼清泉,一根草刺都没有找到。韩采薇生气了,叉着腰大声喊道:“妈蛋,天老爷,你确定不是在玩我吗?怎么给我安排成历史上最惨的穿越女!” 第2章 韩大郎家要卖地 日子如流水一般缓缓地流过,一晃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多天了,每天被喂饭,擦身子,按摩一成不变,要说有变化,就是鸡蛋羹由每天一顿变成两天一顿,到现在五天了,还没喝上。韩采薇叹了一口气,苞米面糊糊是真喝不惯呀! “大丫娘,在家没?”一个女子的大嗓门喊道。 “在哩在哩,她张婶子咋有空过来了。”听着和韩采薇现代娘的声音很像,只是略微年轻些。 “俺不来不行啊!今年这破年景,码头上的活计眼见着是不成了,俺们当家的半旬没挣到一文钱,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大丫娘你看,能不能把欠俺家的那半吊钱还了给俺?” “她婶子,你再容我缓缓。俺家招娣看病花了不老少钱,家里的粮食都卖得差不多了,现在是一文钱都没有了!她爹天天去镇上找活,挣到钱就还,你再缓缓,再缓几天。”大丫娘王氏陪着小心说着软话。 “缓啥缓,老话说得好,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你上俺家借钱的时候说地好好的,就用个把月。这都两个多月,邻里邻居的,我够意思了。”张婶子声音拔高了两度。 “对不住了她婶子,你先别急,欠你的钱俺们一准还,就是卖房子卖地也不能赖账。”王氏一辈子老实本分,让人追债到家里头来,脸上挂不住了。 张婶子拉住王氏,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嫂子哟,俺知道你家里困难,俺这里有一个巧宗,能解你老韩家眼门前的困境。” 今年打开春以来就没下过雨,河水一天天地往下降,码头上船都没剩下几条了,他张叔自己都没有活计干,能给自己家里介绍啥巧宗? 看王氏明显不信,呆愣着不接话茬,张婶子一拍大腿,问道:“你家招娣是躺两个多月了不?” 王氏心里难受点点头,原本活蹦乱跳的二丫头天天就这么躺着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可遭了大罪啦。 “俺可听说了,招娣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连饭都吃不得,那不就是个活尸吗?” “她婶子可不敢这么说,俺招娣还喘气呢?”王氏心如刀割,脸气得红了。 “大丫娘,你就别犟了,俺跟你说,上岗村张老财家要给过世的大儿子配阴婚,给十两银子,还有两担糙米,是好事吧!”张婶子眼睛发亮,卖力地游说着。中间人说了,要是这事办能成,给她半吊钱,她都打算好了,扯上两匹布,给全家人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张大嘴,你胡咧咧啥?俺家招娣还有气,她没死,你想挣那十两银子,咋不让你家小枝去给张老财家配阴婚。”大丫从外边走进来,眼睛瞪得老大,说话尖刻,显然是气急了。 “哎呀妈呀!大丫娘,你也不管管,大丫说的是啥话?俺们小枝活的好好的,配地哪门子阴婚。我也是好心,你家都揭不开锅了,招娣那样,就是个烧钱的罐子,早晚拖死你全家。” 她看王氏没言语,知道这是不乐意了,撇了撇嘴道:“什么玩意,把好心当做驴肝肺。”一扭身,开门出去,“咣当”一声使劲关上门,扔下一句话,“俺再宽限两天,你赶紧去张罗钱,不还我那半吊钱,我跟你没完!” 王氏双眼无神,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用手捂住嘴低声哭了起来。 乌头见他娘这样急地哇哇大哭起来,伸出两只小手去拽他娘起来,“呜呜,娘你咋了?快起来,乌头害怕。” 大丫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说道:“娘,咱家再难也不能卖了招娣,她还有气,她活着呢!” 王氏用手撑着地,慢慢的站起来,流着眼泪把大丫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稀疏焦黄的头发,说道:“大丫放心吧!下晚晌你爹回家来,让他去村长家,把地卖了。” 大丫从她娘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扬起头盯着王氏,高声说:“娘,不行,家里就剩五亩地了,地卖了咱全家可咋活?” 王氏低下头摸了摸小儿子乌头日渐消瘦的脸蛋,惨然一笑,无奈又决绝地说:“把地卖了,还还饥荒,咱们全家能活到哪天算哪天吧!” 乌头虽小也知道这不是好话,吓得嚎啕大哭起来。大丫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王氏,再盯了几眼泪珠子啪啪掉的乌头,一咬牙跑了出去。 “大丫,你去哪?”王氏追出来。 “娘,我出去玩会儿,一会儿就回来。”大丫抹着眼泪,含糊地说道。出了家门,漫无目的跑到村口,不能说无目的,跑的方向不就是人伢子钱婆子家的方向吗?https:/ 韩采薇的心里十万匹草泥马飘过,天老爷呀,您老人家让我穿越,不说改善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至少也别是个累赘呀!咋就穿成个植物人呢?这是拖死全家人的节奏啊! 下晚晌,韩大郎又垂头丧气的回家来,从衣襟里掏出来一串大钱,交给王氏,“她娘,镇上还是没有人招工,这十二个大钱是给人家修屋顶得的。” 打开春就滴雨未下,头茬粮食种下了,长的像手指头那么粗,今年的收成眼看是不成了,二丫头招娣还半死不活的,这日子可咋过呀!五尺高的汉子愁容满面,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王氏接过钱,回身放进床边的杨木柜子里,也叹了口气,“当家的,一会儿吃过了饭,你去趟村长家,把咱家的地卖了吧!”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直打转,强忍住道:“家里头就剩下小半袋糙米了,挺不了几天,还有欠老张家和二蛋子那几家的钱,也该还了。这年景,谁家也不富裕,人家没来要,咱不能装糊涂。” “苞米面还有吗?招娣吃不下东西,就能喝稀的,谁都不能动,都给她留着。”想着二丫头瘦成了骷髅骨,韩大郎一阵心疼。 “还有个三四斤,卖了地还还饥荒,买五斤苞米面,糙米买上二十斤,应该能挺上个把月,等到下雨就好了!”美好的愿望罢了,谁知道啥时候能下雨,哎! 两口子在小声地商量着,大丫推开门走进来,对韩大郎道:“爹,你回来了,寻到活计了吗?” “没呢!爹明天再去找活计。” “爹,娘,不能卖招娣。”大丫红着眼睛说道。 “这傻孩子,哪个说要卖招娣?爹可舍不得。”韩大郎磕了磕没有烟的烟袋锅。 “也不能卖地,卖了地,咱家咋活?” “大丫,先卖地,等过几年,年景好了,爹挣了钱再买回来。”韩大郎哄着大丫头,心里知道地一旦卖出去,再买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大丫看了眼爹娘,没再言语,默默的回了西屋。 第3章 大丫姐自卖自身 韩采薇的心里惦记着白天的事,一晚上都睡得不大安稳,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在小声地抽泣着,“招娣,从明天开始,大姐就不能照顾你了,你可怎么办啊!你快点好起来吧!”是大丫在哭。 “大丫姐!”韩采薇感到心脏疼得直抽搐,悲伤涌上心头。这是招娣留在身体里的一缕残魂做出的反应。 大丫默默的哭泣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韩采薇的脸上。她的内心突然一阵激荡,心跳加速,胸口不停的起伏,伸出手够向大丫,一下,两下,三下。 大丫白天跑到人伢子钱婆子家里,签了卖身契自卖自身,今个儿一早就要启程去松江府,招娣从小就由大丫带大,现在还病着,不知道有没有醒来的那一天,她心里万分舍不得,拉着招娣哭了一场。 “招娣,我舍不得你,你快点好起来吧!”大丫悲伤地摩挲着招娣的小手,突然觉得那小手好像动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止住眼泪定睛仔细地看,见招娣的手果然动了两下,心里不由一阵狂喜,大声喊道:“娘,爹,招娣能动了!” 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阵兵荒马乱,韩大郎和王氏跑进房间来。 “大丫,是招娣动了么?你看见了?真的吗?”王氏带着哭音三连问。 手能动了就说明活过来了,一家人都怕招娣一直昏迷下去。 大丫点点头,泪珠子一串串的掉落下来,指着招娣的手说:“嗯,是真的,我看见招娣的手动了三下。” 那就错不了了,招娣一定是要醒了,王氏紧紧抱住二闺女,边摇晃边哭道:“娘的招娣呀!可怜的招娣呀!你可算好了呀!” 随着身体的晃动,韩采薇尝试着睁开眼睛,不停的使劲运气,努力了几次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灰扑扑的身影,三个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瘦削地可怜,尤其是那个女孩,说是瘦骨嶙峋也不为过,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没办法不水汪汪呀,眼里都是泪水,止不住的颗颗滚落。 “大丫姐,大丫姐!”韩采薇张大了嘴,发出的声音像是蚊子在叫。 声音虽小却像惊雷震得王氏愣在当场,嘴大张然后咧向两边,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窗户磕了几个头,嘴里喃喃不停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我家招娣活过来,南无阿弥陀佛保佑我家招娣从此无病无灾。多谢菩萨保佑!”每次磕头都使了大力气,好像越使劲就越虔诚似的,额头磕得青肿一片,还不停下来。 “她娘,你别磕头了,招娣在说话呢!”韩大郎声音颤抖,手也在不停地哆嗦着,伸出手扶王氏起来。 眼泪太多,模糊了视线,大丫笑着抹去泪水,紧紧地握着妹妹的手,哭着说道:“招娣在喊我呢!她喊我大丫姐呢!”招娣一定是听到自己说的话了,不舍得自己走,才醒过来的。“招娣呀!大姐也舍不得你呀!”大丫趴在妹妹身上嚎啕大哭。 “爹,娘!不好了,钱婆子来了,说要带大姐走!”乌头大声喊着,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随后一个满脸横肉的矮胖老太太走了进来,进屋就喊道:“韩大郎,大丫她娘,我给你们送钱粮来了,大丫你东西收拾妥当没,这就要走了。”这是邻村的人伢子钱婆子,附近几个村子经她手卖出不少丫头。 “钱婶子,这话咋说的?大丫收拾啥东西,可不敢瞎说,俺们没卖大丫!”韩大郎一阵心慌,急忙说道。 钱婆子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喊:“咋没卖?你家大丫头昨个晌午跑到俺家来,又跪又哭地求我买下她,咋滴,你还想不认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红色的印迹说道:“韩大郎你好好看看,这是你家大丫按的手印,可不兴耍无赖。” 王氏急了,紧紧拉着钱婆子的胳膊不松开,“钱婶子,俺们真不卖孩子,大丫她还是孩子,说的话可当不得真。” 钱婆子把手上的卖身契拍得“啪啪”响,腰一掐,嘴一歪,“啥?你说不当真就不当真,白纸黑字在这呢,你今天要不交人,咱就上衙门里说道说道去。” 韩大郎情急之下要伸手去抢卖身契,这样的钱婆子见多了,眼疾手快地迅速将卖身契揣进怀里。 松江府刘老爷家的独生女儿订了门好亲事,三年后要嫁到京城里头去,出大价钱订了四个十多岁的小丫头,要上等容貌,有情有义的,养个几年,出嫁时做陪嫁丫鬟。 她千辛万苦地寻摸了三个,单单缺了第四个。正急着呢,可巧昨个大丫去了,钱婆子喜得不行,这丫头的小模样多可人儿,最重要的是,照顾昏迷的妹妹两个多月,家里困难还自卖自身,论有情有义哪个都比不过。 大丫松开抱着妹妹的手,从床上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小包袱,拦住韩大郎,“爹,我自个卖的身,八两银子,二十斤糙米,钱婆婆,钱粮都给我爹娘,咱们走吧!” “都带来了,粮食放在院子里,放心吧,一两不带差滴!”钱婆子喜滋滋的掏出一块银子塞进王氏手里。王氏哭着推开,“俺不要钱,俺们不卖大丫!大丫呀!你在挖娘的肉哇!” “大丫娘,你别舍不得,大丫这回可是去好人家,给松江府刘老爷家的小姐做丫鬟,那可是掉进福窝窝里了。”钱婆子劝解道。 再是福窝窝那也是奴才秧子,也不如在家里,王氏哭哭啼啼不肯松开钱婆子的手。 大丫见她娘拉拉扯扯,跺着脚急道:“我虽小,说话也算话,卖身契都签了,再不能反悔的,爹娘收好银子,粮食在院子里,我先走啦!”流着眼泪跑了出去。 “大丫娘,你就别担心,婶子跟你保证大丫是享福去了,往后婶子去松江府还能给你捎带家书,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钱婆子挣脱开王氏的手,转身也跑了,再拉扯下去,耽误到启程的吉时了。 不放心又能怎么样?王氏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乌头嚎哭着追了出去,“大姐,大姐,你别走!”追出去很远,直到看不到大丫的身影。韩大郎恨自己无能,一下下捶打着胸口,默默的流眼泪。韩采薇心痛难忍,睁着眼盯着破败的屋顶,泪流满面。 第4章 空间里种上庄稼 第二天一大早,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韩采薇睁开眼睛,见是小乌头,嘴角弯了弯,对他笑道:“乌头,你真乖,起得这么早!”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她的声音沙哑难听。 乌头昨个哭了很久,两只眼睛还没褪去红肿,见二姐招娣对他笑,也绽出一个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道:“娘说我五岁了长大了,大丫姐去松江府了,没人给你喂饭,让我给二姐擦脸喂饭呢。”想到大丫,神色暗了下来。 “那你愿意吗?”韩采薇问他。“愿意,我能像大丫姐一样干的好。” 说着开始干活,小小的人拿着个半干的粗布,笨拙地放在韩采薇脸上,细细地擦起来。 韩采薇感觉脸有些疼,她忍了会儿,实在忍受不了对他说:“乌头,你这个手巾有点干呀!你去用水弄湿喽,再给二姐擦脸,好不好?” 乌头红红的小嘴一嘟,摇头拒绝道:“不行呀!二姐,咱娘说了,打开春起就一直不下雨,咱家的井都快干了。”给她擦完脖子,又擦了两只手,“招娣你要好好听话,家里井要干了,咱家没水了。”手指点了点韩采薇的头。 “咱可不兴糟践水,等咱爹挣到钱,就给你买糖吃。”乌头学着王氏平时哄他的话,奶声奶气说着大人话,可笑的话语,可爱的模样让韩采薇忍俊不禁。 “咦!二姐,你手上咋有个红点点?是起疹子了吗?”乌头发现了新大陆,韩采薇右手的食指上有一个红色凸起,溜溜圆,他起过疹子,也是红红的,二姐手上的红点点就一个,还特别大,和自己以前起过的红疹子并不像。 韩采薇心中一动,莫不是天老爷送给自己的穿越福利,忙对他说道:“好乌头,你帮二姐把手举起来,我看看咋回事。”乌头听话的举起韩采薇的右手,那手像鸡爪子似的,食指上的红点点正是那个红宝石戒指的形状,韩采薇骂了一句“我靠”,怪不得那个老太太说自己和这个戒指有缘分。 乌头给韩采薇擦洗完,喂了她半碗苞米面糊糊,一边喂一边咽口水。 韩采薇暗暗的笑,这孩子是馋了,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假装吃饱了,对他笑道:“乌头,二姐喝半碗,实在喝不下了,剩下的不能浪费,你喝了吧!”乌头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大眼睛盯着他二姐说:“天太热了,米糊剩了会坏掉,咱娘说浪费粮食有罪哩,菩萨要怪罪的,我不能让菩萨怪罪我二姐,那我就喝了!” “乌头说的真对,你喝吧!快喝吧!菩萨不让浪费粮食!”三十多岁的老阿姨一脸慈爱的看着乌头,怎么看怎么稀罕。 要说用半干的粗布擦脸韩采薇还能忍,可浑浊的水,好像还带点泥,就说啥都不能忍了。 乌头喂了她几口,韩采薇都喝不下,摇摇头说道:“乌头,二姐突然不想喝水了,你先把碗先放在这,出去玩一会儿,等二姐想喝水了,再喊你。” 小孩子哪有不爱玩的,乌头也想出去玩,高兴地说道:“好吧!我和二蛋子就在咱家门口玩,二姐你要想喝水就大声喊我,我就回来。”小豆丁放下水碗,蹦蹦跳跳的,欢快的要跑出去玩。https:/ 韩采薇意识一动,把水碗收到空间里,在清泉下冲了一下,将碗洗干净,接了满满一碗清泉水,再放回原来的位置,这些动作一气呵成,三五个呼吸间就做好了。 她喊道:“乌头,你回来一下。”刚走到门口的小豆丁转过身来,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来,问道:“二姐,你要喝水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有些个不满。 韩采薇忽略了那双瞪着自己的大眼睛,笑着说:“我想了想还是现在喝水吧,好让你和二蛋子多玩一会儿。” 乌头没有怀疑,端起水碗,发现有些不同,吃惊道:“咦?水咋变这么清亮了?” “水放时间长了就坐清了!”韩采薇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清泉水一入口,韩采薇就觉得不同,这水比以往喝过的矿泉水都要清甜,她暗暗思量,这水会不会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能洗髓伐经,包治百病呢?那自己得多喝点,兴许能早点站起来呢! 她没敢把一碗水都喝完,留下一少半,“乌头,二姐不渴了,你去和二蛋子玩吧!”乌头点点头又蹦蹦跳跳的跑出去了。 空间里有水有地不能白放着,得想个什么方法弄些种子来,种上庄稼呢?爹娘都是大人,不容易哄骗,看来这种子的事只能从乌头这个小豆丁入手,韩采薇想了一个时辰,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乌头很乖,半个时辰就回家来了,对韩采薇说道:“二姐,我回来了。”他玩的面颊通红,鼻尖渗出了几滴汗珠子。 水碗里的水变成了大半碗,没敢多接,怕乌头觉察到异常,韩采薇忙对他说道:“乌头热坏了吧,快过来喝点水,你别都喝没,给二姐留一口。”水碗里的水变成了大半碗,她怕乌头觉察到异常就没敢多接水,乌头要是一下子将水都喝没了,她就没法子往空碗再添水了。 乌头玩的兴奋,外面太阳还很大,早就热得不行了,二姐叫他喝水,他地喝了两大口,听话地在碗底留了一点水。 韩采薇眼睛盯着乌头喝水,心里在琢磨她的计划,见乌头喝完了水,决定实施计划,“乌头,二姐无聊咱俩唠会儿嗑吧!你给二姐讲讲,咱家都种些啥庄稼?” 乌头靠着她坐下来,歪着头想了想,拿起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咱家地里种苞米,小麦,还种稻子呢,过年的时候,咱娘给咱包饺子,还煮大米饭,可好吃了。” “乌头真厉害,你懂的真多,那你认识苞米小麦和稻子吗?”韩采薇继续哄骗着。 得到表扬的小豆丁兴奋地扬了扬脖子,“认识,认识,二姐你不认识吗?” “二姐太笨了,哪有乌头聪明,我不认识这些呢!” 小豆丁的眼睛亮了亮,同情地看了韩采薇一眼,说道:“二姐,你也不笨,我去拿一些种子来,我教教你认识。”得,韩采薇的计划成功了! 趁这乌头去拿种子的空隙,她又续了半碗水,心情忐忑地等待乌头回来。 乌头的脚步声似一个小鼓棒,一下一下地敲在韩采薇的心上,“嘭嘭嘭”,直到走到她的身前,伸出了小胖手,骄傲的说:“二姐,我教你,这是苞米,这是稻子,你能分清不?” 韩采薇的眼睛发出亮光,声音也变得清亮了不少,笑着说道:“你告诉了二姐,二姐才认识的,这是苞米,这是稻子,我说的对不对?”乌头对她点点头,赞扬道:“二姐你学得真快。” “那咱家还有别的种子吗?”韩采薇太心急了,一不小心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好为人师的小乌刚刚教会二姐认识两样种子头还在兴奋中,听二姐还要学,就又跑去拿了。 最后的结果韩采薇十分满意,顺了二十三粒稻种,三十一粒麦种,八粒苞米种,乌头还显摆他认识白菜种,空间里又多了五粒白菜种子。 放在身前的这个水碗作用可大了去了,被用做铁锹,拿来当做锄头,还可作为水壶。韩采薇忙活了好一阵子,在空间里种下了苞米,小麦,水稻,白菜,最后装了大半碗水,放在身前。 下晌午,王氏挖野菜回来,擦完手后,走到韩采薇身前,帮她解决生理问题,以前这都是大丫的活。 王氏一边帮她一边问:“招娣,你好点没?” “娘,我好多了。”声音清清脆脆的。 王氏哭了一晚上,眼睛肿的白亮水泡一样,本来已经不红了,听到韩采薇声音正常了不少,心里高兴,此刻又泛了红,“招娣,你能说清楚话了,观世音菩萨保佑,你大丫姐要是知道你好了她,得多高兴呀!” 二丫头招娣的病眼看着就要好了,王氏高兴的笑了,可一想到大丫为了这个家自卖自身,就又悲伤得哭了起来,喃喃道:“大丫呀!娘的大丫呀!娘对不住你啊!” 第5章 乌头摔下树来了 空间里的庄稼长得特别快,在短短的十多天,白菜开始包心,苞米已经拔节,小麦苗长到了二十多厘米高。 水稻秧苗可以插秧了。抛秧的水稻分蘖好,产量也高,采薇将二十三棵稻苗抛得间隔老远,希望多分蘖,好多结一些稻子来。 空间里的庄稼长势节节高,韩采薇的身体状况也很喜人,一天好似一天。昨天她才能扶着床沿走上几步,今个儿就可以蹒跚地走到外屋地,外屋地也就是老百姓家里的厨房。 厨房里有一口大水缸,采薇个子太小了,踮着脚扒着缸沿向里面看,水缸里只有一缸底水。水缸旁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装满泥沙水,正在坐清,待水放置一段时间变清澈些了,再倒进水缸里头。 韩采薇从水桶中舀出上面的稍微清亮点的水倒入水缸里,再兑些空间里的清泉水,装了大半缸。 灶台边放着一个柳条筐,筐里边是王氏挖的野菜,采薇拿了十多棵,放到空间里种起来,野菜这东西串根子,几棵就能串成一大片。蚊子再小也是肉,粮食不够吃,剁些野菜,往里边放上一把粮食,做成菜粥,或者兑点苞米面做成菜团子,都是能顶饿的。。 粮种是家里的宝贝,爹娘发现乌头动了种子,怕他再糟践粮食,将粮种都放到东屋的木柜里锁了起来。 今日韩采薇想溜到东屋顺点种子,刚刚挪到门口,乌头一身大汗地跑了回来。 “二姐,你咋走到这来了,我扶你回去躺着去。”看韩采薇脸色苍白,一头的冷汗,乌头有些个担心。 运动幅度确实有点大,既然乌头回来了,顺种子的计划只能搁浅,便由着他扶自己回了西屋。 几个月来滴雨未下,天异常的干热,骄阳似火,烤得大地泛起了一层黄沙。韩采薇每晚趁着夜间起夜的时候,偷偷地向水井中放清泉水。 王氏第一次看到井里突然出现的水,高兴地哭了起来,大声喊着,“菩萨显灵了!”却立马被韩大郎捂住了嘴。 村里没几家井里有水了,这点水自家还不够喝,别人听见了,要来打水,是让打还是不让打,肉要烂在锅里,自家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之后王氏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井边看看,然后跪地磕头,道一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水神娘娘显灵了,南无阿弥陀佛。” 日子淡如水,韩大郎每日早出晚归,有的时候能带回十几个大钱,有的时候会颗粒无收,王氏日日去挖野菜,越走越远,村里的野菜越来越少,韩采薇时不时的从空间拿出些野菜偷偷添到柳条筐里,乌头还小,不知道大人的愁,天天和小伙伴们玩耍,只是越来越瘦,原来的小胖手变成了鸡爪子。 家里的粮食省着吃,大丫的卖身银子,除去还债,还剩下三两六钱,二十斤糙米,只剩下四五斤,苞米面也吃得差不多了,粮种不到要饿死是不能动的,韩采薇不由叹了一声,“这苦逼的穿越日子啊!” 幸好有空间,水稻小麦分蘖棵数特别多,已经上浆了,再过上个三五天,就能收获第一茬,新种子种下去,两个月就能割了,够全家吃的了。 苞米已经割完,四十多个大苞米棒晒在石板路了,她打算只留两棒做种子,其余拿出来吃,解一下眼前的燃眉之急。 五颗白菜拔下来四颗,留一颗在地里,掰下上半部分的叶子,留下白菜梆子,再长一阵子,就能开花结种子,得的白菜种子够种上三分地也尽够了。 韩采薇拔下来最后一颗白菜,小心翼翼的捧到石板路上,磕了几下,让种子落下,晒上几天,就可以种了,收了白菜能顶上一阵子,再等等,两个月就够了,家里就不会再挨饿了。 正展望着美好的未来,忽然听到门板被拍得“啪啪”响,有人在喊:“大丫娘,大嫂子,快点呀!不好了,你家乌头从树上掉下来了!” 韩采薇回过神,起身快步出门去,她心里着急,脚下打了一个趔趄,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上,待到了门口,看见外边站着乌头的小伙伴二蛋子和他娘。 “婶子,乌头咋摔了,在哪呢?”韩采薇白着脸急道。 “招娣,你娘呢?”二蛋子娘脸上煞白,吓得不轻,“乌头和二蛋子爬树,摔下来了,趴地上一动不动,你快去找你娘回来。” 韩采薇的心一哆嗦,身子一晃,强挺着站住,颤抖地说:“二蛋子,你带我去树下,我娘去上岗村那边挖菜去了,婶子麻烦你去帮忙找一下医生。”说完拽着二蛋子就跑,一着急忘记在古代医生应该叫做郎中或大夫。不过二蛋子娘没注意到这个,急急忙忙地去叫村里的贾郎中了。https:/ 几百米的距离像是很长很长,韩采薇连跑带颠一刻也不敢耽搁,走了一会儿,二蛋指着一棵树喊道:“招娣姐,乌头在那边。” 远远的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韩采薇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飞跑过去,喊着,“乌头,乌头。” 采薇知道摔倒的人不能随便挪动,便不敢乱碰乌头的身体,只探了探他的鼻息,谢天谢地还有气。 乌头听到二姐的声音,眼皮动了动,像猫崽子似的“嗯嗯”了两声,韩采薇心疼的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乌头乖,别乱动,一会儿大夫就来了,让他给你瞧一瞧。” “二姐,我疼,我腿疼。” “好乌头,千万别动,你听话,等一会儿大夫瞧完了病,二姐给你做好吃的。”看他疼的难受,只能用以前哄弟弟的话来哄乌头。 许是好吃的,也可能是怕二姐着急,乌头疼得满头大汗,只是“哼哼”却不乱动,小小的人可怜巴巴的,让韩采无比心痛。 第6章 韩采薇自卖自身 韩采薇正守着乌头,陪他说话,听到有人边喊边跑,“乌头,别怕,娘来了!”王氏哭得撕心裂肺,飞奔而来,她的身上沾了一下子灰,膝盖处也磕破了,应该是摔了跟头,她身后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手上挎着药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韩采薇见向乌头的方向飞扑过来,忙抱住她,“娘,你小心着,乌头摔了,不好动他的。”王氏望了一眼儿子,心疼得直流眼泪,转过身来对那男子哀求道:“贾郎中,您老快给乌头看看。” 贾郎中弯下身子,低头仔细的检查一番,又问了乌头哪里疼哪里不疼,最后断定是骨折了。 “大郎媳妇,你放宽心,你家乌头没啥大事,得回是他年纪小,骨头软,这要是大人,这一摔下来,后半辈子就得在床上瘫着了。”贾郎中知道病人是摔着了,来的时候就在包袱里装了竹片,此刻取了出来,给乌头固定好受伤的腿,用绳子缠了三道后,对王氏说道:“我给乌头开五付止痛汤,配上二十付四物汤,让他在床上躺上三个月,就又生龙活虎了。” 听到儿子没事,王氏放下心来,连声道谢,“谢谢贾郎中了,烦您老给开药吧。” “乡里乡亲的出诊费我就不要了,承惠十两银子。”知道韩大郎家困难,贾郎中主动算了便宜。 王氏听到要十两银子吸了一口凉气,大丫的卖身银子八两,还完欠的债还剩下三两多,加上韩大郎近日里挣的银钱,满打满算家里有四两银子。 人穷气短呀,王氏矮了身,语气中带着哀求,“贾郎中,俺家实在拿不出这老些银子,先赊欠六两银子,您老看中不中?” 贾郎中叹了口气,“大郎媳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按说你张一回嘴,欠个二三百钱,老夫还能负担得起,可六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我也赊欠不起,实在对不住了。”看着王氏和乌头那可怜的样子,贾郎中摇摇头,咬了回牙,“我再让半两,九两半,再不能少了的。” 进药材也需要本钱,郎中也要生活,王氏没有办法,只能说道:“您老先给开止痛汤吧!待我当家的掂兑着银钱,再开四物汤。” 二蛋子娘卸了一块门板过来,几个人合力抬着乌头回到韩家。 安置好乌头,王氏对韩采薇说道:“招娣,你看着乌头,娘去村长家一趟。”让村长帮着卖了地,好给乌头抓药,王氏风风火火的去了。 招娣喂了乌头一碗清泉水,乌头冷汗直冒,嘴唇发青,紧咬着牙,显然是很疼,却懂事地半点也不哭闹,头枕在枕头上,眼睛看着韩采薇,“二姐,你刚才说,乌头要是不乱动,就给我做好吃的,乌头想吃,二姐你别忘了。”得!疼成这样还不忘了吃! 韩采薇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说道:“二姐没忘,等娘回来,二姐就给你做去。” 小豆丁羞涩的一笑,“二姐你真好!”韩采薇心头不由酸痛,小乌头才五岁,没吃过啥好吃的,这段时间更饿得皮包着骨头。 她叹了一口气,这回骨头是接上了,后续要是不保养好,可能会落下个终身残疾,就算不残疾,以后也干不得重活计,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他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天天照顾自己,围前围后的叫着二姐。 韩采薇想了想,娘想卖地估计是不成的,这样的年景,傻子才入手田地。 要实在没法子了,也只能学着大丫姐那样自卖自身,可是大丫姐十岁了,长的也招人喜欢,自己这个小豆芽菜,模样只能说是中上,估计卖不了八两银子,二十斤糙米。 果然,如韩采薇所料的一样,王氏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坐在乌头的身边一把一把地抹眼泪。小乌头懂事的拉了他娘的手,跟她说:“娘莫哭了,乌头不疼,二姐,娘回来了。” 这样的场景韩采薇看得心酸,对王氏说道:“娘,你守着乌头,我去给他做点吃的。”王氏只顾着难过,根本没听清见招娣在说什么,点头道:“嗯,你去吧!” 韩采薇去了外屋地,翻出油罐子,里头还有一罐底的猪油,家里一直省着用盐,盐罐子里还有小半罐的盐。 空间里留白菜种时,掰下的半颗白菜叶子还鲜嫩着,一点没变化,韩采薇将它拿了出来,切成细细的丝,起火烧锅,往锅里放进一小勺子猪油,猪油化开后放入白菜丝翻炒几下,然后添汤放盐,最后抓了两把苞米面放进去,熬成了一小盆白菜苞米面糊糊。云九小说 采薇做好了糊糊,进屋里对王氏说:“娘,你喂乌头吃饭,我去贾郎中家拿药,给我些银钱吧。” 王氏打开柜门,在柜角处扣了几下,最后拿出一块银子,“这是一两半,你让贾郎中先开几付止痛汤。”韩采薇点点头,接过银子,回身从外屋地端过苞米面糊糊,递给王氏,让她喂乌头喝。 家里苞米面还有个一斤多,可这白菜哪来的?王氏心里想着,嘴上问了出来,“招娣呀!白菜哪来的!” “我借的!”村上哪家还有白菜,未待王氏问出这话,韩采薇已经走出房门。 她没去村里贾郎中家,而是一路小跑去往隔村的钱婆子家去,跑到门口,徘徊了一阵,最后跺脚下定决心走进钱婆子家的院子里,听到屋里头一阵“嘤嘤!”声,有人在低声哭泣。 迎面碰到一个着灰麻布衣服的男人,佝偻着身子往院子外面走,脸上带着喜色,还一边走一边数着手上的银子。 韩采薇从门外头进到屋里,见到一个小姑娘正跪在地上“嘤嘤”地哭着。 钱婆子正在软声劝慰着,“春草,你莫哭了,在你叔家有甚个好,没吃没喝的,隔天还得挨顿打,婆婆这回的买卖是京城里的忠勇侯府,到了那里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你叔家忍饥挨打强上百套。” 见招娣进来对她打招呼道:“小丫头,你咋一个人来的,要想卖身得大人领了来。” 韩采薇咬了咬嘴唇,冲着钱婆子跪下来,给她磕了一个头,“婆婆,我是韩大郎家的招娣,我弟弟乌头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急着用银钱救命呢,我要自卖自身救我弟弟。” 钱婆子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里想,两个月前刚送走一个韩大丫,今个儿又来了一个韩招娣,都是韩大郎家的,这老韩家是倒了什么霉运。 韩采薇见钱婆子皱皱眉,怕她不想买自个,忙说道:“婆婆别看我年纪小,我啥活计都会干,灶上屋外一把抓,针线也使得。” 见过爹娘卖女儿,拼命求饶的,像韩采薇这样的,钱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就见着两个,还有一个是她姐韩大丫。 可怜见的,钱婆子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招娣,你一个人上门来,你爹娘且不知道,上次签下你大丫姐,我心里头好顿愧疚,再私自签了你,你爹娘不得掘了俺们家坟头?” 听她拒绝,韩采薇咬了嘴唇又磕了一个头,“婆婆,那不能的,家里实在撑不住了,没有银钱,我家乌头就得硬挺着,爹娘也是不愿意的,卖了我,我弟治好了腿,待年景好了,再把我赎出来。” 钱婆子眼睛毒,多看了韩采几眼,心下满意,韩家姐妹都是好模样,白白皙皮肤,大大的眼睛,养好了日后定是个美人坯子,更勿论行事稳重,懂事孝顺,重情重义,是个好苗子。 第7章 钱婆子来接招娣 今岁是个大灾年,日子过不下去卖儿卖女的多,可巧钱婆子在一个月前接了个大订单,京城里头的忠勇侯府要二十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她在十里八村跑一遍大肆收购,如今人数已经差不多够了。 钱婆子心满意足的饮了口茶,对韩采薇道:“招娣呀!你要自卖自身也不是不行,只一样,这次忠勇侯要小丫头只签死契,钱粮和你大丫姐的一样,你要想几年后就让你爹娘赎你回来可不中,那是活契。你要想签活契,还得寻摸往别处去,价钱没这样高的,只六两银还不给粮食,你自家要思量好了。”云九小说 乌头的汤药钱要九两半,六两银子怎么能够?韩采薇怔了怔,张几回嘴,不想签死契,要打退堂鼓,再一想到乌头瘫在床上那可怜的样子,还是把心一横,咬牙说道:“死契就死契!” 钱婆子拿出来一张纸,抬头问她:“你大丫姐大名叫韩采菁,你也有大名吧?”闻言,韩采薇不禁一呆,果然天老爷安排她穿越到此处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只呆了一下,忙回答道:“嗯,我大名叫韩采薇。”用手比划了薇字怎么写。 钱婆子赞了一声,“是个不错的,竟知道自己的名字咋样写!”心里边更加满意,抓了把麦芽糖,让她拿着,韩采薇略推辞了一下,接了揣在袖兜里。 糙米明日一早接人时交付,韩采薇按了手印,接过来八两银,便离了钱婆子家去往贾郎中那里。 贾郎中家就在村子里,韩采薇给了钱,等他开好药,就拎着药回家来,在厨房里翻出个破砂锅,煎了止痛汤,凉得不那么烫,喂乌头喝了下去。 中药汤很是苦,乌头喝了几口才喝下去,皱着脸,苦得直咧嘴。 韩采薇掏出一块麦芽糖,送到他嘴边,“给,甜甜嘴,就不苦了。”乌头年岁最小,还是个儿子,韩大郎和王氏最是疼爱他,去趟镇上总是买上几文钱的零嘴,大丫和招娣吃不着几口,都给乌头打牙祭。 乌头半年没看到零嘴儿了,看到麦芽糖,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接了糖,没舍得全吃掉,伸舌头舔了一下,砸吧砸吧嘴,满足的扬了扬嘴角,眼睛笑地弯弯的,拉住了韩采薇的手,甜甜的说道:“二姐,你真好!” 王氏在外屋地看到了一堆药,有大丫自卖自身的先例在,怕招娣学她姐姐,心里边慌的不行,脚不听使唤直发虚,推开门大声问了招娣,“招娣呀!咋这老多药呢?贾郎中赊给你的?” 韩采薇放下乌头的小手,拍了拍,强颜笑了一声,“娘,乌头摔成了这样,长时间不治会落下残疾,再拖不得,可咱家里的银钱哪够,我刚才去了钱婆子那,签了卖身契,拿了八两银子才买得这些药,明个儿一早,还有二十斤糙米送过来。” 王氏红了眼眶,声音发颤,“招娣呀!你才多大,乌头的药钱自有爹娘张罗。” 韩采薇强忍住泪水,安慰她道:“娘,你别担心,钱婆子说了,我是去往京城里头的忠勇侯府,是百年的富贵人家,再没有比这更享福的了。”话是这么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要流下来,她忙用手按了按眼睛,接着说道:“等年景好了,爹娘攒上些钱,先赎了大丫姐,再来赎我。” 王氏再听不得这话,天老爷不让人活了,家里一个祸事接一个祸事,先是卖了大丫头,这次又要卖了招娣。 可乌头躺在那里,不医治就得残废,王氏抖了几下嘴,就是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呜呜哭着,捂着脸跑了出去。 乌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韩采薇,低声唤了声二姐,“二姐,你也和大姐一样要走了吗?”说话间,大颗的眼泪啪啪的掉下来,随着抽泣声肩膀一下一下抖动。 “嗯,二姐也和大姐一样出门挣钱去,乌头你在家乖乖吃药,腿才能快点好,等长大了要好好读书,靠秀才当了大官,再接姐姐回来。”韩采薇说完再也忍不住了,搂住乌头,姐弟两个抱头痛哭了一场。 乌头的小手紧紧拽着韩采薇不撒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怕她偷偷走掉。韩采又喂他一回苞米面糊糊,喂他吃过药后,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小孩子到底挺不住,眼角挂着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乌头睡实了,韩采薇进到空间里,水稻,小麦,苞米都只留下一株,野菜全拔下来,再到外屋地灌满水缸和水桶,回来在乌头身边躺下来,搂住小乌头摩挲着,从头顶到手心,一遍遍的,怎么也稀罕不够。 第二日一大早,钱婆子送来二十斤糙米,要接了韩采薇一道去。 王氏哭了一夜,眼睛肿得似核桃,抱了又抱她,舍不得放开,自以为和王氏没啥感情,可这心却揪揪地疼,“娘放心,我享福去了,亏不着自己个的。” 王氏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是给韩采薇路上用的,韩采薇抢过包袱,狠下心来转身跑出了家门,王氏满脸都是泪水,追在后面跑,直到摔了一跤,也不起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昨晚晌,韩大郎回来了,知道乌头摔下树来,招娣为给弟弟换药钱自卖自身,捶着胸又嚎哭了一回,今日没去上工,站在屋里也没去送招娣,见王氏追招娣跌倒了,“唉”了一声,走出去将她扶回了家。 夫妻俩个默默的把二十斤糙米搬到西屋,见几捆带着穗的水稻和小麦,四十几个大苞米棒子,四颗大白菜,一大堆野菜,堆在地上。 “菩萨又显灵了。”王氏大吼了一声,怨上一句,“菩萨呀!你咋不早点显灵呀!!咋不早点来救救我的招娣呢!”东屋里,乌头手里攥着几颗麦芽糖,咬着牙抽泣着,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 第8章 进到忠勇侯府了 钱婆子家门口停着两辆套着毛驴的青布油车,车后一匹黑马旁站着一个壮年男子,背上插着一把长刀,一脸的横肉,看着就实骇人。https:/ 韩采薇上了后一辆油车,靠里坐下,打开包袱,里面是平时穿的两套衣服,一双新鞋,六张成人手掌大的白面饼,昨晚下屋磨盘响了一会儿,想来是韩大郎连夜磨出的新面,现如今是夏末,白面饼怎能放久?韩采薇用手掰成半,收在空间里,一竹筒水,重新在空间灌了一筒,还有一串大钱,数了数,有二百个。 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陆陆续续上来十来个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挤挤挨挨坐在车里,钱婆子大声吆喝:“都坐稳喽!走喽!” 毛驴慢悠悠行进,乡村的道路不平缓,压到石子一个颠簸,对坐的女孩子没有坐稳当,头对头磕在一起,瘪瘪嘴哭了起来,气氛会传染,离开亲人,女孩子们本来就忍着,此时再也忍不住,油车里不停的响起啜泣声。 韩采薇抬眼看了一圈,都是七八岁的小丫头,无一不身上补丁摞着补丁,大灾之年,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卖女的多,卖儿的少,感觉驴车停了下来,忙“嘘”了一声,再哭下去,钱婆子必不会置之不理。 一把带鞘的刀掀开门帘,壮年男子厉声吼道:“哭甚,闭嘴!”犀利的眼神扫视一圈,小姑娘们都安静了。 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浑身抖个不停,这么大的孩子在前世还刚刚上小学一年级,“哎!”叹了一回,韩采薇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女孩顺势倚靠在她的肩头,一抽一抽的无声哭泣。 壮年男子撂下门帘子,青布油车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在一个小村子停下来,钱婆子喊女孩们下车,憋了一天,排着队上茅房,一人放上个黑豆面杂粮饼子,一碗凉水,人挤人睡在一个大通铺上。 第二日,等到上晌午,又一辆青布油车驶来,钱婆子笑眯眯掀了帘子查看一番,满意的点点头,才招呼大家伙上车,接着赶路。 一只小手覆过来,身边的小女孩声音细细的,“小妹妹,你饿不?”韩采薇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妹妹原来指的是自己。卧床几个月,每日只吃流食,矮矮的,小个豆芽菜,在一众小女孩中最是瘦小,身边这位就比自己高半个头,可不得喊自己妹妹嘛! 三十多岁的老阿姨咋会甘心当妹妹,“我八岁了,就是生了病,看着小。”小女孩糯糯的,有些不好意思,“是俺叫错了,俺也八岁,腊月里生的,你必定比我大。”又看了韩采薇几眼,太瘦小了些,实在开不了口叫姐姐,只得道:“我叫招娣,姓吴,上岗村的,你叫啥?”时下都是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女孩子叫招娣,来弟的多,有那连生六七个女孩子的人家,还有起名叫改弟的,就为着能生下个男丁来。 “我叫采薇,姓韩,韩家村的。”一声“咕噜”,昨晚晌发了一个饼子,一碗水,今个早上甚都没有,七八岁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怎能不饿,吴招娣捂住了肚子,揉了两下。 “给!”韩采薇伸出手,上面半个黑饼子,昨晚上吃的是王氏烙的白面饼子,可不就省下来了嘛!“吃吧!” 吴招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接了过去,小口吃了,“采薇,谢谢你,我力气大,以后我帮你干活,还你的情。”这话可当不得真的,吴招娣细声细气的,瘦得像小麻杆似的,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三天后,油车一路没再停留,顺顺当当来到京城,车门帘子没有打开,只听车外人声鼎沸,车马喧闹,又大约一个时辰,车停在忠勇伯府西北角门,钱婆子跳下车,敲了门,一个婆子开了门,接了递上的一角银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声:“等着!” 小姑娘们依次下车,只见忠勇伯府青色院墙很高,采薇目测有十米左右,都说高门大户,确实不假。看来真如钱婆子说的,自己即将生活的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去处。 角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并两个小厮匆匆而来,男子着亮蓝色绸缎长衫,腰间一碧绿翡翠玉佩,水头极好,看着价值不菲。 钱婆子献媚的笑着上前福了一福,“江总管安好,您老要的二十个小丫头给您送来了。” 江总管扫了小姑娘们一眼,点点头,“马松带牙婆去账房,马良带她们去找刘瑞家的。”说罢快步离去,留下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息间。 马良十七八岁的样子,墨色的一身短打装扮,个子不高,一双笑眼,嘱咐一声,“进了院子要守规矩,不许出声,不许东张西望,随着我走。” 二十个小丫头站作两排,采薇个子最小排在队尾,对着钱婆子做了个福礼,算做拜别,接着随着队伍走进忠勇伯府。 院子里树木林立,郁郁葱葱,亭台楼阁,美不胜收,走过三段甬路,绕过梅花林,左拐右拐,来到一处院子,马良并不进去,站在门口,拍了门喊了声,“刘瑞家的,新买的小丫头送到了。” 一个小丫头开了门,探头说道:“哥哥稍等,刘妈妈就来。” 不一会儿,三个女人快步而来,打头的刘瑞家的四十多岁,瘦削高挑,头发梳的一丝不乱,嘴唇薄而下垂,一看就是个长年不笑的。 见到马良嘴角弯了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咸不淡说道,“马良小哥辛苦了,我会严厉调教,必让江总管放心。”马良笑了笑,“合府上下多是您调教出来的丫鬟,规矩都是顶好的,再没谁不满意的。”能力是有,就是不大有人情世故,窝在这院子二十年,上不去,叹了一回转身离开。 让二十个小丫头排队进了院子,看着一水的小萝卜头,刘瑞家的皱皱眉,指着第一排的丫头问道:“你叫啥名字?”“禀妈妈,我叫香秀。”“是个好名字,你们九个以后都叫香!香灵,香春,香柳…”指一个说一个名字。 采薇这排打头的叫采芹,刘瑞家的随意起着名字,采蓝,采荷,采莲,怕她要是叫自己采花可就糟心了,要到自己时忙福了福,“禀妈妈,我本名就叫采薇。”刘瑞家的点点头,“你不用改名了,就叫采薇!” 第9章 做了洒扫小丫鬟 刘瑞家的一指,分派身后的两个妇人,一人带一队,安排住处。往院子深处走,角落处几个房子,采薇这一排到了第二个屋子前,媳妇子打开门,分派道:“一个个按顺序进,一人一个铺,不准争抢。” 屋内两侧是大通铺,中间五米宽的空地,铺底一溜的木头柜子,上下两层,着黑红色的油漆,看不出什么木料,柜门子上配着锁,钥匙挂在锁上。 采薇因站在排尾,位置就在通铺的最里面,小包袱放在铺上,不敢乱动,等着吩咐。 “柜子里头有两套衣服,两双鞋,被子枕头,面脂头油,头绳八条,查点清楚,缺了少了报上来。”早就分派好的,哪里会有缺了少了的?小丫头们没有张嘴的。 既没报缺少的,进行下一步,“拿上新衣服,去对面浴室洗头洗澡,有头虱的报上来。”满屋子的丫头都开了腔,说是有头虱,只采薇说是没有。 乡村人家注重个人卫生的人家少,媳妇子不由多瞧了采薇一眼,赞许的点点头,采薇嘴角弯弯,膝盖一曲,蹲身做了一个福礼,“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女人不论多大年纪,都希望自己瞧着年轻,听到叫自己姐姐,心里头欢喜,面上不显,只眉梢挑了挑,“你们这屋子以后归我经管,叫我郑妈妈吧!” 古今大不同,生身的叫娘或母亲,管事的嬷嬷和婆子却得唤做妈妈,采薇叹了一回,包袱放进柜子里,拿了衣服和小丫头们一起去洗浴。 对面的屋子一边是热水房,一边是浴室,两个人用一个浴盆子,合力抬了热水,领一份去虱粉,轮换着泡澡搓背,头上脚下用皂豆子细细打了,搓洗一遍,清洗了两回,互相帮着绞了头发,郑妈妈挨着个的检查一番,合格的让穿上新衣,不合格的再洗上一回。 姜黄色的衫子,青绿色的裤子和背心,过年也没穿过这样好的衣服,一直穿麻布的,娇宠点的年节时做上一件粗葛布的外衫就了不得了。头回穿上细布的衣裳,小丫头们兴奋的叽叽喳喳,梳上两个小包包,扎上黄头绳,红脸蛋一摇一摆,彼此都互相夸上一声。 郑妈妈板着脸,从浴盆到衣服头发一一看过,满意的点点头,采字屋的丫头都不错。安排了打扫浴室和大通铺的值日的,两人一组,五天轮换一回,今日是住在铺头的采芹和采蓝,边打扫边指导,待拾掇干净了,郑妈妈带着小丫头们去下人厨房用饭。 各个都饥肠辘辘,听得要吃饭,面上都露出喜色,一个采脱口而出,“好啊好啊!”郑妈妈一个眼刀子扫过来,“谁喊的,站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吴招娣,现在唤做采莲的,长了一个大肚囊,最是禁不得饿。 采莲抖着身子站出一步,郑妈妈走到她身前,教导几个采,“今儿个给你们上第一课,进得府里,不准喧哗吵闹,违了规矩要受罚,乱喊乱叫掌嘴五下。”府里头掌嘴要用专门的木板子,小丫头是初犯,且这样年幼,郑妈妈只扇了五个耳光。“啪啪”五下,一声响,几个采就哆嗦一下,怕得厉害了,就捂住嘴,再没有人敢发出一声。 采莲挨了打,脸上挂不住,缩着身子随在采薇后边,出了院子,拐到甬路上,行了一刻钟左右来到专供下人吃饭的厨房。饭厅里摆着三排长桌长凳,郑妈妈让两人对坐。值日的还负责打饭,采芹采蓝打了饭菜,一盆白馒头,一盆土豆炖萝卜,一盆鸡蛋炒包菜,油下的十分足,丫头们馋得直咽唾沫。最后上的碗筷,郑妈妈一声“吃吧!”十个小丫头一声不吭,拿馒头,夹菜,只听“喳喳喳”的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乡下人家,旱灾前也没吃过这么好的,更何况还饿了这么久。 小丫头片子们都没少吃,毕竟好久都没吃过饱饭了,采薇吃了一个半馒头就停下来,再不敢多吃了,怕晚上会闹肚子。 对面的采莲刚才挨了打,化悲愤为力量,吃了四个馒头,见采薇掰了半个吃,接过她剩下的半个馒头,蘸了菜汁,把两个菜盆擦得干干净净。这小豆芽菜胃能有多大,真怕她撑着了,心里这样想着,采薇的眼神就带了出来。 “采薇,别替我担心,我最是能吃了,三岁时一顿就能吃四个馒头。”采莲咽下最后一口,嘿嘿笑了,拍拍肚子,“要是再有,我还能再吃下两个。” 吃过了饭,郑妈妈里领着十个采出了厨房,指了采芹和采蓝,“你俩个记住咯,从这开始到那边梅树林。”板了板脸,接着说:“都听仔细咯,大家都一样的洒扫活计,春扫柳絮,夏粘知了,秋扫落叶,冬日里要扫雪,犄角旮旯一个土坷垃都不能有,除了冬日,扫完要洒上水,不能起灰。你俩从这开始。”一路走来,安排好了十个采的活计,采薇采莲两个负责映月湖周围。 “采薇,你拿簸箕,我力气大,拿扫帚。”工具房里有各种各样的工具,采莲塞了一个簸箕给采薇,自己抄起两把扫帚。扫帚规格差不多,没比采莲低多少,采莲抱着扫帚健步如飞,采薇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恁么多馒头确实没白吃,是个有力气的。 映月湖周围面积虽大,树木却很少,春日里的柳絮,秋日里的落叶最是难打理,树木少活计就轻省些。采薇从小干惯了活计的,采莲看来比她更能干,一个人能顶采薇两个,喜得采薇晚饭多给她装了一碗饭。 小丫鬟的日子从此开启,每日里卯时起床,洗漱后到湖边洒扫,辰时用饭,四刻学规矩,午时休息,午时四刻洒扫,未时四刻是学习时间,吹灯点茶,针线刺绣裁剪,配衣服认首饰,样样都得学起来。 忠勇侯府今年进府的家生丫头少,便从外头买了采薇二十个,先从粗使的洒扫干起,各样活计学起来,调教上一两年,再分派到各个主子处当差。 申时四刻晚膳,戍时四刻吹灯。 一日两膳,中午分四块粗粮点心垫垫肚,采莲能吃不耐饿,每日里采薇都要分出三块点心给她,毕竟这丫头干活不藏奸,啥都抢着干,手脚还麻利,两人的活计采莲能干上三分之二。 第10章 二爷掉进冰窟窿 人多是非就多,采薇是萝莉身老阿姨芯子,小丫头们的勾心斗角,闲言碎语半点不过心,不成想采莲这个纯萝莉也似她这般,只干活不多语,刘瑞家的和郑妈妈怎么安排必怎么做。 “采薇,不用分我点心了,饿点能受得住。”采莲喝了两大口采薇竹筒里的水,推开递过来的点心。采薇没收回来,硬塞进她手中,“吃吧,我饭量小,吃不下这些个点心,你不吃也是白扔掉。” 采莲胃口大,一日两顿饭,吃的小肚溜溜圆,挺上两个时辰就饿得前腔贴后腔了,小丫头看她吃得最多,都笑话她是大肚子汉,只采薇不笑她,还日日省下点心给她吃。 采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糯糯的说:“那我真吃了呀!我吃的多,我多干活。”拉起采薇的手去工具房先取了一个铁锹又操起一个扫帚,“采薇,你只拿个扫帚就行了。” 也就是采莲年纪小,换一个人都得怀疑,天寒地冻的,竹筒里的水不冰牙,点心还温热的,和刚发到手里一样温度,采薇心里笑着,也不和她争,拿了扫帚去湖边。 昨日里下了大雪,此时天地间一片雪白,洁白晶莹的霜花挂满了枝头,阳光一照,银装素裹宛若琼树银花,煞是好看。主子们极爱这雪日的景色,不许全部清扫掉,只扫出甬路供人行走。 今儿个一早,采薇采莲扫了一趟,主子们赏雪逛园子,丫头婆子一大堆,人来人往的,必会弄脏甬路,路上可不敢有雪,管事们看到要责罚的,轻则掌嘴重则打板子。 香字屋的香草就因偷奸耍滑,只卯时扫了园子,午时四刻那次偷懒未扫,还撒谎抵赖,就挨了五板子,堵了嘴脱了裤子打,屁股上都是血,郑妈妈说要养上一个月才能下地。 杀鸡敬了猴,谁都不敢偷懒耍滑,采莲也是挨过打的,见香草的惨样更是吓得不行,干起活计更加细致,恨不得一个雪花都得扫干净。 一个时辰差不多过去了,甬路上行走的人没几个,两个采跟在屁股后面扫雪,采莲能吃能干力气大,一扫帚过去扬起一阵风,过路的人就没有不用眼睛剜她的。 采莲正扫得起劲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忙捂了,“采薇,我肚子拧劲痛。”采薇放下扫帚,关心的说:“定是刚才吃点心灌进了冷风,快点去茅房,这点活我自己干,你快去吧!” 采莲捂着肚子疾奔而去,采薇内心一喜,空间里水稻田扩大面积了,该放水泡田了,用两只手根本不可能完成,看着铁锹都眼热多日,奈何采莲跟她像连体婴儿似的一刻也不分开,今儿个可逮着机会。 采薇收铁锹进空间,找了湖边的一个大树,面对映月湖而坐,意念一动,进入空间开始劳作,她身体小小的,被树干遮挡,不转过来,不会发现这儿有个人。 垒了稻田池子,放好水,巡视一圈,小麦二亩多地,长势喜人,苞米有一亩来地,杆子半人多高。 白菜已经收了一百二十三颗放进四合院内,由此采薇惊喜的发现四合院内有保鲜功能,挂着露水收进去,十天后再看,露水都不干。 看了一圈,采薇内心满足,拿了竹筒打满水,忽然,有男声传来,“二爷,今个儿咱来早了,还滑会儿冰吗?”“早来就早滑。”声音年轻却很慵懒,像喝了酒。 脚步声近了,采薇意识忙闪出空间,见到主子必要行礼的,采薇睁眼起身,就见一男子头戴白玉束发冠,宝蓝色绸衫在阳光下闪着光。 左侧面紧跟一个青衫小厮,虚扶着他,两人走进湖面,不想“扑通”一声,跌落湖中。采薇早忘了自己现在是八岁的小萝莉,忙飞奔过去,伸出右手够向男子,想把他拉住,男子也伸出手,可那手将将抓住采薇的手,却没抓牢,在食指上一滑而过,人落入水里。 采薇缩回手,刚要大喊“有人落水了。”就听身后一个小厮的喊,“二爷落水了。” 顾景之感觉浑身冰冷刺骨,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处于冰冷的水中,有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左脚,抬起右脚猛的一踹,挣脱出来,气运丹田一使劲,探出水面,向岸边游去,岸上一青衫人飞奔而来,“二爷,这会儿的功夫怎么就落水了?” 顾景之心神一震,这不是平安吗?他不是死在汝南战役中了吗?当时一支冷箭射向自己,是平安飞身扑过来,挡住了箭,平安的一声惨叫,胸口的鲜血,都是自己真实经历过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平安用披风裹住了顾景之,声音急切却有着少年人的青涩,“二爷,平顺呢?你怎么一个人掉湖里了,这大冬天湖上的冰怎么开化了?” 眉眼清秀,额头有几颗青春痘,这是平安十五六岁时的样子,而自己记忆中平安死时蓄着胡须的。 见二爷只盯着自己不发一言,平安的心沉了沉,背起顾景之就跑,“二爷,你别吓我,小的这就背你去找大夫。 “平安,现在是哪一年?”声音低沉,不似二爷往日。“乾泰二十三年啊!” 顾景之笑了笑,乾泰二十三年十一月自己在武举考试中大放异彩,一举夺冠,腊月里和平顺在家中的湖中落水。 看来就是这次了,呵呵,宋夫人,自己的好母亲第一次出手了。 平安一路狂奔至听雪轩,用脚踢门,“开门,二爷回来了!”小丫头打开门,平安吩咐,关好门,叫李妈妈和银铃姐来。 进入正房,把顾景之放在床上,脱了个净光,换了干净的里衣,大被一盖掖了被角,一边给二爷绞头发一边让李妈妈和银铃进来。 门帘子打开,一个中年妈妈并一个少女走进来,顾景之回忆起,这是李妈妈,祖母指派到听雪轩的管事妈妈,再转向少女,豆蔻年华,看着自己双目含春,就是这双眼睛盯着自己喝下她送来的毒药,登时双目圆睁,气息不稳,平安刚把碳炉挪到床边,见了,忙替他掖了被角,“二爷,还冷吗?我再添个碳炉。” 顾景之闭了下眼睛,平复一下情绪,再睁开,已恢复清明,“李妈妈,你去禀告老太太,说我刚刚落水,要请太医,不要我们府里常用的刘太医,要张太医。”李妈妈应声去了。 “银铃,你去禀告太太我落水的事,请她查查咱们家的湖怎么寒冬腊月的凿了冰窟窿?”银铃应了声,面带关切一步三回头也放了帘子去了。 平安注意到二爷称呼太太并不像往常一样叫母亲,“二爷你也怀疑这事是太太干的!”是肯定语气不是疑问,顾景之抬眼看了看他,恼恨自己怎么眼盲心盲,平安没少给宋宛如上眼药,有语言激烈些,自己没少呵斥他,后来就渐渐不说了。 第11章 宋婉如初次登场 平安经常说宋婉如是假慈悲,有时候语言有些激烈,自己没少呵斥他,后来就渐渐不说了。 “你怀疑?”“能不怀疑吗?你一个小妾生的…”看少爷瞪了自己一眼,描补道:“二爷英明神武,文武双全,还是今科的武状元,哪个女的能咽下这口气,还对你比亲儿子还好?那是菩萨,那就不是个人!” 可叹平安都能看清楚的事,自己活到三十七岁也没弄清,要不是银铃的一碗毒药,毒翻了自己,宋婉如那贱人为了让自己死个明白,一一道来,还以为那是一位仁善大度的嫡母。 “稍后你去找江管事,让他私下查查今日这湖的事,还有平顺。”平顺喜爱在冬日里滑冰,瞧得自己眼热,偶尔也跟着去,平日里都是未时以后去,今日怎么就早去了,这决不是巧合,何况平顺还在冰窟窿里紧紧抱住自己的脚。 顾景之咳嗽一声,感觉浑身酸痛,头还有些疼,看来自己十七岁时还是弱了些,冰水里泡了不过十几息,就有发热的迹象。 闭了眼思虑,刚刚宋婉如还对着自己讲述怎么毒害他,气得一口鲜血喷出,一闭眼就回到了十七岁落冰窟窿这一刻,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要说有什么不同,他感觉落入冰冰窟窿那一刻,看到一只小手伸向他,他努力想要抓住,却只摸到了一根手指,白皙的细小的手指,一颗红痣分外夺目,碰到的瞬间,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难道这就是自己重生的缘故,那么这只手又是谁的? “平安,让江管事查查午时都谁在湖边。”顾景之闭着眼吩咐,“记得别吓着她。”看手的大小估计是个小女孩。 门口有人报了声,“老夫人到!” 门帘子掀开,一个面如银盘的老太太在一众丫鬟婆子簇拥下进来,走到床边坐下来,握了顾景之的手心疼不已,摸摸额头,“有些发烧了,之哥还感觉别处可有不妥?” 顾景之坐起身,唤了声,“祖母,再没别处不妥的,您老常说孙儿是小牛犊子,这点子事不算什么。” 老夫人放下心来,拍拍顾景之的手,恨恨说道:“怎么就落了冰窟窿里了,此事必得严查,要是哪个天杀的害我孙儿,我让她偿命。” “都是孙儿不小心,让您老人家担心了。”老夫人慈祥一笑,拍了拍孙儿的手,“快躺下,说话还有劲头,看来没什么大碍” 一阵环佩叮当声,平安报了声,“太太来了。” 来得挺快啊!顾景之望向门口,见宋婉如满眼泪水,发钗凌乱,显然是跑得急了,扑到床边,“景之,我的儿,大冬天怎么就掉冰窟窿里了?是哪个天杀的凿了害了你,我要他偿命。”泪珠颗颗滚落,情真意切,顾景之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之好。 “太太不必担心,景之没什么的。”宋婉如心头一紧,到底是怀疑了,往日都叫母亲的,刚刚唤了太太。 陆妈妈带了张太医来,老夫人道了声“辛苦啦!”让开位置,太医把了脉,开了药,“少爷身体底子不错,吃几副药必能大好。” 老夫人和宋婉如再次谢过太医,吩咐给上等红封,自有陆妈妈送张太医出去。 老夫人沉着脸盯着宋婉如看了一会儿,厉声呵斥,“老四媳妇,你跪下。” 宋婉如做了多年的媳妇,老太太对她向来慈爱,这样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虽不愿意也不得不跪下,“儿媳管家不严,底下奴婢凿湖竟大意不通报上来,致使二少爷落水,请母亲责罚。” “确是你的责任,桂菊你随她一道查,不论是谁,害我的孙儿,必不轻饶。”宋婉如咬碎银牙,脸上一副戚戚然,“母亲放心,必会挖地三尺的查,不论是谁都杖毙,合家撵出府去。” 结果必会是有替罪羊,顾景之不愿听她继续说,咳嗽了一声,老夫人面沉似水,看了宋婉如一眼,转头对孙子一脸慈爱,“之哥可感觉不舒服?” “一屋子胭脂味呛的我脑壳疼。”可不么,老太太带了一个嬷嬷两个大丫鬟,宋婉如一个嬷嬷一个大丫鬟,古人多熏香,女人们更是各种香露往身上抹,每个人喜好不同,屋内各种香味混杂,可不呛人? “你这个促狭鬼,嫌弃我老婆子就直说,好好,祖母这就走。”老夫人手指点在顾景之头上,见孙子没什么大碍放下心来。 “孙儿怎会嫌弃祖母,盼着祖母日日来看我。”这是真心话,祖母去世许多年,今日得见,怎么能看够! 宋婉如内心翻了个白眼,不嫌弃老太太就是嫌弃自己了,嘴上却奉承着,“谁不说我们老夫人最是慈爱,儿孙们怎会嫌弃!景之必是落水体寒,乏了,需多休息,母亲我们一起走吧!”可说句人模狗样的话,扶了老夫人珊珊离去。 一屋子女人散去,平安端了药来,“少爷喝药了,我一直看着,没旁的人近前。”服侍他喝下药,建议道:“咱们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婆子大多是夫人安排的,保不齐谁有外心,要不都换了吧!”哪有千日防贼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顾景之略一沉吟,点头,“李妈妈是祖母送的,就留下来,其他的都换掉。”“银铃呢?”银铃打八岁就服侍少爷,近年长大了对少爷有了情愫,少爷对她也有些不同,是通房大丫鬟的首选。 “她,是个蠢的,留下来会带累了我。”顾景之嗤笑一声。 顾景之乏了,闭目休息,平安不放心他人便唤了李妈妈守住门户,自己去寻江管事了。 忠勇侯府自老祖宗顾铁柱起已经传了百年多,家仆众多,便在后巷修了许多小院子,成了家的赏了院子居住。 江管事早年间就放了良籍,城中有宅院,为着方便处理府里事务,平日就在后巷子一处宅子里。 看门的婆子见二爷的小厮满脸堆笑,忙开了角门,点头哈腰送了出去。平安出了门奔第三趟房去,远远见马良提着油纸包,快步走来。 “平安,你这是打哪儿来?”两人年岁差不多,从小一起在后巷子里光屁股长大。 “出大事了,二爷派我来寻江管事。” 马良不再多问,领他到一处宅子,开了门,“你等等,江爷歇着呢,我去通报。”宰相家的丫鬟七品官,忠勇侯府乃是超品的侯爵,江管事在外,都道一声“江爷”。 少刻,江管事匆匆而来,“是二爷出什么事了?”英气的眉头皱着,语气中带关心。 待听得二爷落入了冰窟窿,不禁握紧拳头,眼中流露出一股恨意,只那么一闪便隐去了。略一沉吟道,“你回去吧,告诉二爷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平安得了江管事的话,告辞出了宅子。 查平顺的事需要些时日,听雪轩换人手迫在眉睫,卧榻旁岂容他人酣睡。 江管事精挑细选了两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都是身家清白,根绊少的。又听平安提了湖边的洒扫丫头,遂调采薇和采莲去二少爷院里,提了三等。 第12章 景之祖父回府了 平安出了江管事家便回府里要了匹马出了城门,往城南庄子上去了。禀了老侯爷大少爷落冰窟窿之事,老侯爷气得摔碎了一个琉璃杯,亲自去护卫中挑了四个十六七岁武功高强的,要派给顾景之做长随。 忠勇侯府以军功起家,老祖宗顾铁柱本是一军户,身高八尺,力大无穷,一根铁枪横扫千军,屡立战功,官拜中郎将。之后最出色的是老侯爷的祖父武功绝伦,善于计谋,为国征战驻守南疆,封为忠勇伯。 老侯爷本身也是神勇异常,乾泰十年当今圣上御驾亲征,被南蛮人围于掖城,老侯爷护佑圣上杀出重围,二子力战而死,本人也重伤险些丧命,至今还跛着一条腿。 圣上感念顾家一门忠烈,晋封忠勇侯,赐铁卷丹书,并将闲王第六女宋婉如赐婚予侯府世子顾淮南。 老侯爷卸下兵权后,无所事事便调教家丁,护院和护卫,当做娱乐,此时正在庄子里训练。 听得孙子景之掉入冰窟窿,也顾不得了旁的,给顾景之挑好了长随,让回家收拾东西入府里当差。再交代护卫首领顾川城几句,带着护卫奔回城内。 二十个护卫穿着一致,骑着高头大马,挎着腰刀,杀气腾腾,拱卫着老侯爷来到忠勇侯府。门子见主子回来了,打开正门,这些人也不下马,在院内一路疾驰,扬起漫天灰尘。 顾景之早穿戴好等待着,隔老远就感觉到马蹄踏地的声音,吩咐李妈妈去开院门。 不一会儿,老侯爷大踏步而来,跛了一只脚,只是走路姿势怪一点,却不影响速度。 老侯爷一身紫色绸衣,沉着脸走进来,顾景之站起来相迎,眼睛有点发热,按了按。 “掉回冰窟窿,还出息了,咋滴,还想哭鼻子!”老侯爷一声大喝,顾景之笑了笑,眼泪憋了回去,“赶快给我回床上躺着去,你受了凉需得好好养着。”推着他回了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上一世宋婉如推出了替罪羊,顾景之根本没怀疑嫡母,老侯爷查一番也没什么结果,只带着顾景之去庄子上,平日训练,在节日祭祀日才回听雪轩居住。 顾景之思虑了许久,重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不能对他人讲,对宋婉如的怀疑却要告诉祖父,且很多事需要祖父的支持才能早做准备。 顾景之一摆手,见平安知趣的去门口守着了,咳嗽一声,低声道:“祖父,我怀疑宋婉如要害了我。” 老侯爷皱皱眉,随后眉峰一挑,问道:“你说说看,怎么瞧出来的?” 平顺爱滑冰,一到冬日映月湖上冰冻得结实了都要滑上几回。今年武举之后经常和顾景之炫耀能直立跳,能一周半跳,能转十多圈,引得顾景之心痒痒,也跟着去了几回。 今日和朋友在外喝了酒,平顺说要滑冰,还说下了雪怕滑完冰一身汗,顾景之着凉,让平安回听雪轩取斗篷。 两人落冰窟窿后,平顺紧紧抱住自己的的脚,要不是死命挣扎还真会就此丧命。 老侯爷脸色一变,恨恨道:“平顺尸体捞出来扔到乱坟岗上,不许收尸。全家卖出去,男的卖到矿山去,女的不论大小都卖到下等私寮去,不许赎身。” “家人怕是早就跑了吧!”上一世说是走亲戚去了,三天后才回来的,可恨自己还给了一百两抚恤银子。 “跑到天边也要都抓回来。”老侯爷玩味的看着孙子,“你从小就由老四媳妇抚养,从未亏待过你,甚至于比对景慎哥俩都好,为什么怀疑她?” “无利不起早,我死了对谁最有利就是谁干的。”顾景之不能说是宋婉如亲口对他说的,只能找了这么个理由。 老侯爷赞许的点点头,“就算是她,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没办法,她和父亲是御赐的婚,虽是庶女,那也是王爷之女。不能休了她,更不能杀了她。”顾景之摊摊手无奈可奈何。 “你武功高强,她一个女流之辈,月黑风高之夜,手起刀落,人不知鬼不觉的。”老侯爷笑更盛了。 那怎么够,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必要让她体验自己上一世遭过的罪,才能解心头之恨。 顾景之真诚的说:“那不能够,不能因我一人给全家招祸。”委屈的红了眼睛,心里挺佩服自己的,演技也挺不错的,“我想搬出去到庄子上去,别碍了她的眼。” 打小带大的孙子了解他的性子,和别人比武要不能赢,日夜苦练,天天寻了人家打斗,直到打赢才说罢了。老侯爷不信,戏谑的笑着问:“这就完了?” 顾景之正色道:“没完,她怕我夺了世子之位,我偏就要当这个世子。因她是王爷之女,圣上偏袒不责罚。我要多立军功,让圣上倚重我,没我不行。什么王爷宗室,只会食民脂民膏,狗屁!” 老侯爷老怀安慰,拍拍顾景之的手,“这才是我顾家儿郎,有志气,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就大事。待我和你爹西去,忠勇侯府交给你,你想怎么收拾那个毒妇就怎么收拾。” 顾景之挑眉笑了,“知我者祖父也,哈哈哈!”祖孙二人笑了一场。 老侯爷像上一世一样为补偿他委曲求全,给了五千两银票,顾景之看到上面的明通钱庄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忠勇侯府如意院内,大丫鬟冬青一路小跑,小丫头替她打了帘子,进到屋内,“禀夫人,老侯爷回来了,唤夫人去正院。” 宋婉如正倚靠在榻上,闻言一惊,思虑几息道:“你先退下,我穿戴了就过去。”看了眼董嬷嬷,董嬷嬷送冬青出去,摘下腕上的金镶玉镯子,塞过去,“麻烦冬青姑娘跑这一趟,给你戴着玩吧。”冬青略推辞了一下,接了放在袖兜里。 “老侯爷指派了护卫给大少爷做长随,听雪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出去,这事必不能善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冬青捡能说的说了,老侯爷大骂宋婉如的话没向董嬷嬷透露。 听了董嬷嬷的禀告,正在插钗的宋婉如手一滑,划了手指,血流了出来,董嬷嬷心疼不已,忙张罗着敷药包扎,“我的好小姐呀!可不能乱,他们没有证据,只是怀疑,就算被查到,都推到妈妈身上,老奴一力承担。”董嬷嬷是宋婉如的奶娘,自己的孩子没了,打小把她当眼珠子看。 宋婉如定了定神,重新插上钗,微微一笑,“妈妈,还不到那个地步,不过一个庶子罢了。就是查到我,他们也奈何不了,毕竟是圣上赐的婚,父王也不会坐视不管。” 第13章 替罪羊被杖毙了 宋婉如穿戴妥当,带着丫鬟婆子押着一干人等,一路往宣正院去。只见二十个护卫沉着脸守在正堂两侧,黑衣绣着银线,腰间挎刀,肃穆庄严。 老侯爷黑着脸坐在主位,老夫人也面沉似水在旁边陪着。 宋婉如轻移脚步,上前屈膝行礼,“拜见父亲母亲,儿媳来迟了。” 老侯爷没言语,老夫人指指右上首的椅子,“你先坐着。”待她坐定,盯了她一会儿问道:“老四媳妇,之哥落冰窟窿一事你查得如何了?” 宋婉如起身回答道:“儿媳已经查明了,一干人等都押在堂下等候。母亲也知道,腊月里凿冰,搁在冰窖中留做伏天里用,咱们府上年年如此。” 眼圈泛了红,脸露戚容,“只可恨巡湖的范婆子玩忽职守,不在湖边守着,景之去时这个贱奴正在喝酒打牌,无人警示,这才不慎落入冰窟窿。” 几滴眼泪落下,董嬷嬷递上锦帕,宋婉如接了在眼角擦了擦,“可怜景之遭了这场无妄之灾,儿媳甚是心疼。” 老侯爷一拍桌子打断她昧着良心胡说八道,厉声喝道:“把一干人等都带上来。” 五个护卫一人提着一个婆子大步进来,走到厅中央,扔在地上。 “你说。”老侯爷指了一人道。 护卫拿掉塞在嘴里的破布,这婆子深吸一口气,磕了一个头,“侯爷饶命,不干老奴的事呀!御寒老奴午时休息时和几个老姐妹一起喝酒,那范婆子本该巡湖,不知怎滴,凑过来偏要一道喝,之后还张罗要打几把牌。老奴还劝了几句,让她去湖边瞧瞧,这个老货偏偏不听。侯爷明查,二爷落冰窟窿一事,真不与老奴相干。老奴冤枉。”不停磕头喊冤枉。 几个婆子都审了一回,口供大体一致,范婆子自己凑上来喝的酒,主动张罗着打的牌。 范婆子早吓得白了脸,浑身哆嗦牙打颤,只不停磕头大呼,“侯爷饶命,老奴再不敢了。”众人闻到一股子尿骚味,却是吓得便溺了。 老侯爷转头瞧了一眼老夫人身旁的陆妈妈,陆妈妈叫桂菊,是老夫人的陪嫁大丫鬟,一生未嫁人,最是忠心不过,看她点头称是,便知道只能查到这了。 “范婆子杖毙,全家发卖,其余人杖二十,家人都撵到庄子上去,永不准进府。”老侯爷一句话判了范婆子死刑。 范婆子吓得昏死过去,其他四个婆子侥幸逃过一劫,磕头谢过老侯爷饶命。 护卫一脸木然,拉了五个婆子出去,一会儿,响起一声声惨叫求饶声,声音渐弱,直至消失。 第二日,范婆子被杖毙而死的消息传到采薇耳朵里时,正是下人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时候,刘瑞家的手下有一个媳妇子,正是其中一个婆子的女儿,虽已嫁人却也被株连。 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来院子里拿人,只让带随身的衣物,要立即起身,撵去庄子里。那媳妇子哭的声嘶力竭,不断哀求,老侯爷的命令谁敢违抗,只能一声叹息,拖了她走。 刘瑞家的将小丫头们撵回屋,有胆子小的吓得哭了起来,见采莲白了脸,身子哆嗦着,采薇忙搂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害怕,和咱们没关系的。” “咣当”一声门开了,一个婆子喊道:“采莲,采薇收拾东西随我走。”采莲吓得身子一抖,却挡在前面,颤栗的问道:“去哪呀?” 采薇是萝莉身老阿姨芯子,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把采莲拉开,脆声问道:“请问妈妈,让我俩去哪里?我俩的东西能带上吗?” 婆子瞧了两人一眼,虽然年纪小,身量矮,却也沉稳,不由“啧啧”道:“两位姑娘有大造化了,要调去二少爷院子里,东西都收拾了带上。” 此言一出,满屋震惊,其他八个采眼神热切的望着二人,有羡慕也有嫉妒。毕竟两人是这批小丫头里的头一份,确实是有大造化。 看来昨日落冰窟窿的人是二少爷,巡湖的范婆子失职被杖毙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要调到院子里报恩。不能说是救命恩人,根本就只是碰了一下手指头,是二少爷自己救的自己。 采薇心里头思绪飞转,手上没闲着。收拾完了几件仅有的几身衣服,几个帕子,两吊半钱和采莲二人随那婆子往二少爷院子里去。 云九小说 第14章 韩采薇入听雪轩 听雪轩里传来一阵啜泣声,一个美貌的丫鬟跪在廊下哭诉,“二爷,银铃打八岁起就跟着您,对您向来忠心耿耿,衣食住行无不谨慎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忍心打发了奴婢出去?银铃不走,银铃还要伺候二爷,死也不走。”一边哭一边磕头,声音娇软,惹人怜惜。 李妈妈叹了一声,银铃是家生子,从小貌美伶俐,自进了听雪轩服侍二爷处处周到无不尽心。老夫人见她温柔可人,二爷自个也甚是喜欢,已点头同意翻年,二爷满十八岁,就开脸放在屋里做通房丫头,待大奶奶进门,就抬做姨娘,前程似锦呢! 哪想到二爷落了回冰窟窿,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要轰出去,因自个是老夫人送来的,这才留了下来。李妈妈仗着是老夫人的人,有几分薄面,还劝了一嘴,“银铃姑娘和二爷这样的情分,任谁也收买不了,必是个忠心的。”二爷只轻蔑一笑,执意要撵,看来这事再无转圜之地。 李妈妈无法只得在廊下劝慰着,“银铃姑娘快些收声,惹得主子生气是要打板子的。昨个范婆子刚刚被杖毙。” 银铃泪眼婆娑,狠狠心赌上一回,二爷待自个与旁人不同,必不忍心责罚。咬咬牙说道:“二爷要撵了奴婢,奴婢宁可死在这里。” 李妈妈见劝不住,无奈的看了银铃一眼,甩手进屋回了二爷。 顾景之闻言冷冷一笑,“银铃服侍我一回,也算尽心,本想让她老子娘领回家去,她既不要体面,那也不必给了。”顿了顿转向平安,“你去刑房,唤几个人过来。” “是,二爷打算…”平安抬头见主子嘴角噙着笑,眼神冰冷。“打二十板子,全家撵到庄子上,永不准入府。”顾景之笑意更甚,眼神更冷。平安应了下去安排。 李妈妈心里一惊,抬头想着劝上一句,顾景之一个眼神扫过来,不像是十七八岁少年郎,比老侯爷经年的大将军还要冷冽,二爷威严愈来愈重了。不敢再多言,打了帘子出去传话。 银铃听得要打二十板子,还连累了家人,不可置信,瘫在地上,喃喃道:“二爷怎么这么狠心,怎么会打我?”回过神来,全家撵到庄子上去,哥哥嫂子必会扒了自个的皮。云九小说 这回真怕了,爬行到正屋门口,不停磕头,“二爷,奴婢错了,再不敢了,银铃愿意领板子,求二爷饶了我的家人吧!” 不管不顾的磕头,顾景之不发声,就哀求李妈妈再去回禀,李妈妈哪敢呀,只是摇头。头磕得狠了,出了不少血,留了满脸。 平安腿快,刑房的人也不敢迟疑,几个人来得迅速。把银铃按在木凳上,褪去外裙只留亵裤。 婆子们看了平安一眼,平安比一个手势,别打残了,到底服侍二爷多年,说不得啥时候再调回来。其实平安误解了顾景的意思,前世命丧在银铃之手,虽然她是着了宋婉如的道,那也是害命的仇人,恨不得她死,全家都去死。 采薇和采莲到听雪轩的时候,正碰到四个婆子抬着木板出院子,棉被底下露出一张脸,额头脸上都是血,触目惊心,一只惨白的手随着婆子走动一晃一晃的。 “于姐姐,咋回事呀!这人是往哪抬。”送两人来的嬷嬷认识其中一个婆子,小声问道。 于婆子回头看院子里没人,低声说,“这是二爷院里的大丫鬟银铃,触怒了二爷,打了板子,全家都要撵到庄子上去,啧啧啧,屁股都打烂了,可怜见儿的。” “老于,可不敢乱说话,小心打你板子,快走吧!”一个婆子催促道,于婆子不敢再说,抬了木板离去。 采薇采莲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二爷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呀! “李姐姐,我给你送人来了。”婆子敲了敲门,大声喊道。 李妈妈听了,从东厢房快步走出,二爷这祖宗刚发作了银铃心情正不好,哪个不开眼的玩意这么大声喧哗。沉了张脸,低声呵斥,“二爷正休息,你这老货,吵到主子,必不和你干休。” 婆子看李妈妈表情严肃,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两巴掌,“李姐姐快别与我计较,都是妹妹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遭。” “好了,差事办了赶紧走吧!”李妈妈摆摆手,不耐烦和她啰嗦,那婆子不敢再留,一溜烟跑了。 “李妈妈好,我是采薇,她是采莲。”采薇拽了采莲一起福了一礼。是个有眼色的,看得出眉眼高低,李妈妈内心点头,虽然小点,烧水洒扫也不错。“你俩跟我来,西厢房第四个房间是你俩的,换了衣服,随我去二爷房里过过眼。” 过了影壁墙,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院子很大,收拾的非常干净,两棵大树对称的立在院内,一阵北风刮过,树叶上的雪花飘落,马上有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拎了笤掃簸箕从西厢房串出来,打扫干净。 “那是桂枝,做的不错。”李妈妈赞许的对桂枝点点头,桂枝得到夸奖,兴奋的眼睛弯了弯,对三人腼腆一笑。 “桂枝姐姐好。”两个采一起蹲身一福,随李妈妈进了西厢房第四个屋子。 屋子四十多平,一个火盆摆在地中央,左右各一个架子床,床边有衣柜。“床上有衣服,你俩换了衣服去东厢房第一个屋寻我。”火盆才生上不久,屋子里凉刷刷的,李妈妈耐不住寒,抄了手出去。 “采莲,你住哪边?”采薇搓搓手,问采莲。采莲大咧咧,向来只注重吃,别的都不在乎,“你先选,我随便哪个都行。” 采薇选了右边的架子床,两人换上了三等丫鬟的绿裙黄衫绿马甲,料子比原来的墨绿那身要好得多,不过,忠勇侯府这审美也是没谁了,绿配黄也太艳了些吧! 穿戴整齐,采薇拉了采莲去东厢房寻李妈妈。敲了门,有人开门打了帘子,屋内除了刚才看到的桂枝还有五个丫鬟。三个和桂枝一样着装,深蓝色裙镶绿边,蓝马甲,内衬紫色绣花交领衫。 另两个丫鬟年龄看着大一些,其中一个身材窈窕,凹凸有致,眉毛黑而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穿着藕荷色绸衫,袖口绣着风铃花,海蓝色绣花裙,同色的镶边马甲,衬得肤白貌美,带着银坠子,发间插一滴水银钗。头一次看到穿戴这么好,长的这么漂亮的人,两个采俱是一愣。 “这是木香,你们几个多学学,多听她的安排,好好伺候二爷。”两个一等四个二等两个三等俱都到齐了,李妈妈嘱咐一句,“见了二爷要规矩,问什么答什么,二爷最是和善了。” 骗鬼呢,最是和善的能把人打成那样,还全家撵庄子上去,采薇心里腹诽,面上不显,随着几个丫鬟一起称是。 第15章 采薇初见顾景之 上屋烧起了地龙温暖如春,打了厚厚的帘子,平安引着几人来到暖阁内,顾景之斜靠着,放下手里的许寒游记,抬头瞧了眼新来的丫鬟们。 “咦?”不禁来了兴致,打头的美貌丫鬟不是自己的小妾金铃吗?温柔漂亮,深得喜爱,那年中秋亲手做了五仁馅月饼给他,被体弱多病的三弟景慎食用,三弟突然呼吸急促,救治疗不及,因此丧命,被杖毙了。 宋婉如调查了一番,说是放了花生,而三弟景慎对花生过敏。自己死前,宋婉如亲口说,三弟知道自己亲娘要害二哥顾景之,故意赴死。 年代久远了,要不是今天看到金铃顾景之都想不起来这么个人了,看来宋婉如在忠勇侯府的势力不容小觑!江管事千挑万选,还是挑中了宋婉如的人。 “奴婢木香,原在针线房当差。”声音娇娇柔柔,似羽毛拂过心头。 顾景之手指轻敲书卷盯着木香半晌没言语,众丫鬟疑惑不已,抬头看了眼,俱是愣住了。 只见二爷侧卧着,虎背蜂腰,身高腿长,浓黑的眉毛上挑着,凤目微狭,眉眼如刀雕斧刻般棱角分明,嘴抿着,像在不屑的笑着,好一个潇洒美男。 除了采莲和采薇丫鬟们都红了脸,含羞带怯的望着顾景之。采莲是因为年龄小,对男人无感,采薇则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多了美男明星,早就免疫了。 感觉顾景之眼中寒光一闪,采薇觉察到不妙,拉了采莲低下头。 “大胆,放肆,掌嘴!”声音冷冽。 这位主子又是发的什么疯?丫鬟们看了他一眼怎么就不行了?“二爷,掌谁的嘴?”李妈妈请示道。 顾景之指了木香,“竟敢偷窥我,掌嘴十下以儆效尤。”木香闻言吓的花容失色,夫人说二爷长的英俊性子还好,凭她的颜色,在听雪轩必有个好前程,一个姨娘是跑不了的,怎么上来就要掌嘴?跌坐在地上,眼含泪水,柔声求道:“二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不敢了。” 顾景之目光清冷,盯着木香沉默不语。李妈妈心里怨了一声真是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扬起手在木香白皙娇嫩的脸上扇了十个耳光。 木香本踌躇满志想着在二爷跟前露露脸,挣个好印象,成为听雪轩里头的第一人,没想到第一天就惹怒了二爷吃了排头,在众丫鬟面前颜面扫地,以后该如何在听雪轩立足,难过得掩面而泣。 顾景之心里舒坦不少,哼了一声,木香吓得屏住了不敢再出声,其他丫鬟都跪了下来,不敢抬头。 “继续!”顾景之心情大好,见大丫头樱桃吓得昏了过去,便指了指桂枝,意思接着介绍。李妈妈推了桂枝,“说一下自己。” “奴婢桂枝,原在下人厨房当差。”舌头打颤带着哭音。柳儿原在沈姨娘处当差,菊花和薄荷都是庄子上提上来的。 “奴婢采薇,这是采莲,奴婢两人原是在映月湖边洒扫的丫鬟。”采薇屈膝深福一礼,脆生生的道。 映月湖边的洒扫丫鬟,顾景之从书上抬眼,两个小丫鬟都瘦瘦小小的,衣服不合身有些大,盖住最想看到的手。 采莲这个名字很是熟悉,那不是大哥景超那个丫鬟媳妇的吗?难道向自己伸手的就是她?“吴采莲么?家乡在哪?” “是,奴婢是上岗村的吴招娣,到府后改的采莲。” 这就对上了,吴采莲在忠勇侯府流放后,被发卖,因老实还吃得多被排挤压迫逃到黑虎山当了土匪,专门杀富济贫,后来遇到顾景超二人看对了眼,结为夫妻。 据说吴采莲和顾景超一样力大无穷,武艺超群,此刻看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顾景之略想了想,大丫鬟们心怀鬼胎,用着真不放心,吴采莲以后是自己大嫂,顾家的长媳妇,在自己房中使唤着不方便,道:“采莲以后在练武场当差,采薇和平安近身伺候,别人李妈妈你看着安排。” 李妈妈看了看采薇,七八岁的小丫头,瘦的像麻杆似的,模样虽不差,却也只是中上,要说出彩的地方就是仪态落落大方,瞧着是个有成算的,其他的哪个丫鬟也不比她差呀!叹了口气,二爷子这落回水魔障了,没招啊!这听雪轩二爷是主子,说怎么招就怎么办吧!拖着樱桃带众丫鬟退出房去。 主子房里近身伺候的都是一等二等,顾景之没说采薇是几等,李妈妈就拿了一套二等的衣裙,从没有过这么小的二等丫鬟,衣裙太大了,安排桂枝帮她改小了,本来木香出身于针线房,活计更好,考虑到她刚刚受罚,大丫头樱桃又吓晕了,就用了桂枝。 近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通常住在正房两侧的耳房内,平安一直在东耳房,李妈妈昨日已安排木香住在西耳房,既大丫鬟换了人,住处也得对换咯。 遂叫采薇收拾了把东西搬到西耳房去。听到李妈妈的话,采莲拉住采薇的衣袖不撒手,“采薇,我害怕,能不能和你住一起?”小小的人怯怯的,杏眼里含泪,水汪汪的。 在一起同吃同住久了,早就处出感情,况且三十多岁的老阿姨正是喜爱小孩子的年纪,采莲又这么乖巧懂事。见她可怜巴巴的,采薇心里有些受不住,不忍拒绝,只抬头望着李妈妈,目光中流露出乞求之色。 两个小丫头一人一边,拽着李妈妈的袖子不说话,和家里小孙女一般的年岁,心中有些不落忍,叹了声可怜见儿的,“罢了,你两个快别盯着妈妈了,我瞧着二爷对你两个与别人不同,我豁出这张老脸替你两个说上一回,没准就能成呢!” 李妈妈转身打了帘子出去了,十几息后回来,脸上带着笑意,“这回快收拾东西吧!二爷说可,只要求各司其职,采莲不准进上房伺候。” 两个采又谢了一回,李妈妈摆摆手,“不必谢我,用心伺候主子好好当差是正经。” 刚装进柜子里的小丫头包袱又拿了出来,随李妈妈去西耳房。木香早已经收拾妥当,她的东西多,左右胳膊各挎了包袱,眼眶微红,白皙的脸蛋子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好一个娇柔的可人儿,采薇心里赞了一声,暗骂顾景之瞎了一双狗眼,放着这么个大美人不用,用自己这个小豆芽菜。 木香拿着包袱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径直向采薇撞过来,采莲反应神速,一个箭步抢上前,豆丁的身板力量却惊人。 木香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眼中的恶毒一闪而过。 见惯了下人之间的争斗,李妈妈岂能看不出其中的机锋,呵斥道:“木香,你在干什么?”二爷到底是主子,眼睛就是毒,木香这丫头心思不正,且采莲力气这样大,在练武场当差刚刚好。 木香站直身子,低头对李妈妈蹲身福礼,抬头时满脸泪水,委委屈屈的小声道:“妈妈,我真不是故意的,”转身对着二个采,“两位妹妹,我刚才走得急了,原谅姐姐这一回吧!” 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多年的韩采薇不由赞叹,好一个人美柔弱,心机深沉,能屈能伸的绿茶婊,这么高的段位以后不知道去祸害哪个男的。 上一世被祸害的顾景之打了一个喷嚏, 第16章 原来是采薇丫鬟 平安拿着一个红漆雕喜鹊登梅图案的膳食盒进到暖阁来,听见顾景之打了一个喷嚏,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着了,二爷可还觉得冷?”拿起铁夹子捅了捅炭盆子里的火,向床铺前挪挪。 放好炕桌将饭摆在床上,手上忙活计,嘴里也不闲着,“寒冬腊月里那水得多凉,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二爷这回必得听小的的话,在床上多躺些时日,好好将养。” 前世咋不知道平安这么啰嗦,不过他的话也正是顾景之所想,药要吃,饭也得吃好,养好身子骨,才能报仇雪恨不是? 听雪轩里也有小厨房,只平时不大开火,膳食都是大厨房送上来。 一个生姜萝卜丝汤,风寒感冒时喝了最宜发汗,葱爆羊肉,软烂入味,板栗蒜粒炖牛肉,糯糯的,并两个清淡的炒青菜,四菜一汤,顾景之正体寒至少,吃这些个最适合不过了,可见是用了心的。 瞧见平安摆上的两碟子点心,枣泥山药糕,五彩糯米饼,顾景之不禁“呵呵”两声。前世里,因着练武体力消耗大,晚间常吃些个糕饼填补肚饿。 宋婉如说这些个东西都是加了料的,自己房事上力不从心,一生无子,全赖这些糕饼的功劳。 “这两样点心赏给金铃,不,是木香。”让她也尝尝这糕饼的滋味,顾景之顿了顿,指着板栗牛肉,“这个赏给采莲两人。”这两个小丫头也太瘦小了些,日后得多赏些好吃的,添添膘。 木香搬到三等丫鬟住的西厢房,虽万般不甘心,也毫无办法,包袱扔在架子床上,还未拾掇,只呆呆的坐着,炭盆也没点,屋内寒冷,心底更如入冰窖。 婆子送上点心,道一声,“恭喜木香姑娘,二爷赏了糕饼来。”主子入口的东西,厨房里最是精心,且不说吃食好坏与否,能得主子赏吃剩菜,可是了不得的体面。 木香心下一喜,摸出十几个大钱,“多谢妈妈跑这么一回,拿去买茶喝。”婆子接了钱,满面堆笑,谢了又谢。 木香送走婆子关上门,捏了一个枣泥山药糕,放入口中,细嚼了嚼,甜腻软绵,五彩糯米饼,红黄白绿蓝五个颜色,真真好看,再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 二爷必不是真恼了自己,重点上炭盆,屋子里有了暖意,心头火热起来。没有小丫头伺候着,自己去热水房里打了盆水,探身一照,水中露出一张芙蓉面,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不爱呢?当然要忽略掉两腮的红印子。 木香一笑,净了面,内心欢畅,哼着小曲,翻找去一块净的棉布,小心的包起点心,明日托婆子给家里捎去,让父母兄弟都尝上一尝,得主子看重,在后巷子里的家人腰板也直些。 采薇两个正在吃饭,二等丫鬟伙食好上许多,粳米白饭,一汤一素一荤,三鲜豆腐汤,素炒白菜,香酥小银鱼,银鱼炸得焦黄酥脆,采莲咬上一口,赞上一声。 婆子敲开门,恭喜两个采,“恭喜两位姑娘,二爷赏下一道大菜,牛肉板栗,再没这么体面的了。”采莲腿灵泛,接过菜道一声“妈妈辛苦了!”关上房门,婆子没收到赏钱,不满的“呸”了一口,甩手离开。 采莲拿了菜,欢呼雀跃,“采薇,牛肉耶!”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牛是农耕时非常重要的帮手,无故杀牛是要吃牢饭的,因此老百姓很少吃到牛肉。牛肉精贵,前年村里两牛顶架,死了一头,采莲吃过一回。 两个采分吃了一盆牛肉,白菜汤泡了米饭,只剩半碟子炸鱼,没吃完,留给采莲夜间打牙祭。 两人都吃撑了,采莲拍拍肚子,笑得满足,“真好吃,还是二爷院子里好!” 歇会儿气,采莲不让采薇动,自己到热水房灌了两个汤婆子放在被子里暖床又打一盆热水,两个人在一个盆子里泡脚,烫得小脚板红红,身上热乎乎的,钻进被窝,舒服的说了声,“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第二日卯时,采薇挣开眼就见采莲正枕着手瞧着自己,“采薇,二爷院子里不知何时起,我听了半晌都没动静。” 早点起床总是不错的,采薇麻利的穿上棉衣棉裤,套好衣裙,“我去看看,先打了热水洗漱。” 热水房里早烧好热水,见采薇自个来打水,当差的婆子陪笑道:“姑娘如今是二等,自有人给送水去。” 这小丫头原是个粗使的,走了大运入了二爷的眼,提做二等,怕是不知道听雪轩里的规矩,便提了一嘴,“二爷慈善,平日里起得早不必咱们伺候,咱们院子里伺候的卯时二刻起就中。” 采薇笑着谢过,婆子忙道:“可不敢当姑娘的谢,我给姑娘送水去。”端了盆,又提了壶温水,送到西耳房。 采莲穿戴好了,开门接过,让采薇先洗,拿了牙粉牙刷,“这些个我没用过,就曾听刘二丫显摆,说是洗牙用的刷子。” 没想到这时候就有牙粉牙刷了,采薇“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刷子,要称牙刷,牙粉。”以前看小说写着古代刷牙用柳条食盐什么的,穿过来后就没刷过牙,只用手巾里外擦了擦。 刷过牙,顿时觉得口里清清爽爽,梳了头,抹了面脂,二等丫鬟发的东西比粗使的要好上许多。 李妈妈敲了敲门,问了声采薇穿戴妥当没,见采薇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发了香片怎么没含?”主子跟前当差空气不清新,可不熏着了。 采薇回屋含上香片,二人去了上房。打了帘子进去,顾景之还是昨天那个姿势,斜靠在床头,支楞着一条腿,低头看着一本书。 李妈妈问了声,“二爷昨个睡得可好?”“还好!” 听二爷答了,接着禀道:“采薇年纪太小,屋里的活计得学起来,今个开始还是再等等?” 顾景之抬眼答道:“今个儿吧!” 小丫头双手相交,正屈膝行礼,这一抬眼就定住了,采薇右手食指上一个圆溜溜的小红点,像是油彩涂成的。原想着是采莲那个小嫂子伸手拉的自己,却原来是这一个采薇丫鬟。 第17章 采薇开始当差了 平安咳嗽一声打断顾景之,二爷落水后变化挺大,不喜看那二八抽了条的大丫鬟,偏盯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看。 “咳咳,伺候起来吧!”这是要起床洗漱了,平安咋能放心这么个小丫头,在旁边看着,一样样指导着。多少热水兑多少凉水,递牙刷牙粉,换水换盆,递毛巾擦脸,面脂头油都用哪个,穿衣束腰带,都有讲究要求,最难的是梳头束冠。 经过了抄家流放,顾景之早已不在意这些个了,却还是忙得采薇一身大汗。要听要记还得动手实践,可不得手忙脚乱嘛! 碧粳米粥熬得稠,顾景之喝了一碗粥,四个羊肉包子,就着几样小菜吃了下去,说了声,“赏你俩个吃。”躺回床上接着看书。 平安操劳几日困乏极了,没用多少,都给了采薇。嘱咐一声,“你先去吃早饭,半个时辰后回来伺候着,我睡一会儿,有什么不明白的问过李妈妈。” 采薇提了食盒到房中,采莲正守着个黑漆食盒一动不动,见她进来喜道:“快来吃饭,厨房送了早饭,我看了,有肉粥还有大包子。”可怜的娃,盯了食盒半天,馋得不行,却不自个先吃,要等采薇一起用。 下人的饭食和主子的比不得,吃了两个素馅的豆腐包子,再吃二爷赏下的羊肉包,采莲赞道:“还是肉馅的包子好吃!” 肉包子都吃了,还剩四个素馅的,采薇收起来,“我把食盒送到门口去!”粥一点没剩下,都让采莲喝进肚,此刻正躺床上揉肚子,没注意到采薇的动作,只回了声,“我歇歇气,再去当差。” 各个院子都有厨房送饭来,东西预备得多,吃剩下的,主子的就由下人分食,下人的爱吃的留下,不爱吃的就放回食盒,自有人来取回,倒入泔水桶,有专人来收。包子饺子这一类单收着,厨房里的下人拿回家,也是一顿好伙食。 采薇吃过了饭,漱了口,再含上香片,去上房伺候着。 平安伺候顾景之吃了药,回房睡觉了。银铃叫二爷打了出去,值夜的活计落在平安一个人身上,往日夜里二爷读会儿书,睡着了连水都不喝,一觉到大天亮。 前日和昨日却不同,一夜噩梦不断,哼一声,平安就起身看一回,摸摸头看是不是发烧了,这么个十来回,好人也受不了。 有采薇在这替一替,忙去补个觉,不放心采薇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夜里还得回来值夜。 顾景之吃了药眼皮发沉,放下书,准备睡上一觉,见采薇直挺挺站在床前,便道:“无事可在榻上坐会儿。”也不听她答没答就闭上了眼睛,眯上一会儿。 采薇闻言点点头,轻移脚步,到榻边坐下来,主子睡觉无事,正好去空间里瞧瞧庄稼长成什么样子了。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田已经泡好,估计二爷得睡上一阵子,抛秧也费不了多长时间,抓了秧苗抛起来,一畦秧苗抛了一半水田,满足一笑,可算能种满三亩多地了。 要抛下一畦秧苗时,听到外面一阵“哼哼唧唧”,忙回神,见二爷表情有些痛苦,起身来到床前,用手背碰碰他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那就是做噩梦了。 平安嘱咐了二爷要是发烧就叫醒他,做噩梦就不必了吧,打算收回手,再坐回榻上去。 不成想此刻二爷痛苦的“哼”了一声,手一挥正覆在采薇手上,也不“哼”了,表情也不痛苦了,安静下来,呼吸平缓就这么睡着了。 采薇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没敢使大劲。妈蛋!这什么情况?怎么办?叹了一口气,只能凉拌啦!采薇就这么站在床边,手在二爷手里,不敢动弹。 第18章 顾景之喝下毒药 顾景之喝了药眼皮发沉睡了过去,睡梦中正在咸平府定北侯府的书房里读书,银铃一身绫罗,插金簪戴珠环袅袅婷婷,端着一碗汤,软声细语,“侯爷,世子已五岁了,夫人早就许妾身生下一男半女,银铃也想给侯爷生个孩子,今儿个就让妾身好好伺候侯爷。” 打十八岁以来,嫡母通房妾室没给他少安排,顾景之进她们房间里不多,只因在夫妻之事上一直力不从心,进一次妾室的房里,自信心就受损一回。 马上杀敌无数,英武强壮的定北侯在夫妻敦伦事上就变成银样蜡枪头,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偷偷寻过无数医,补药偏方没少吃,就是不起效,都说没毛病,是心理原因。。 到如今顾景之也没辙了,可幸的是,侯夫人魏氏五年前给他生了一个麟儿,两岁上生了场病,由夫人带去京城医治。 “下月就要回京了,侯爷必是常伴夫人左右,妾身…”银铃比侯爷小三岁,已是三十四,在别的府上早不能伺候主子了。 定北侯于女色上不上心,银铃不曾生过孩子,身段婀娜,又有打小的情分在,定北侯待她一直不同,夫人回京,银铃在咸平府打理侯府事宜,府内府外都称一声二夫人。 忠勇侯府在乾泰二十五年抄家流放,一家子死的死病的病,到了咸平府很是过了几年苦日子,后顾景之凭军功一步步坐到定北侯,这才娶了魏氏,因此上,侯夫人比侯爷小了十一岁,二十六岁正是成熟美丽之时,回了京城里,见着夫人还有她什么事,银铃这是急了。 “侯爷,今晚让银铃好好伺候侯爷。”声音娇软勾人,久不近女色,顾景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有点想了,放下书,抱了银铃在腿上,往红唇上亲了一口,“侯爷先喝了这个,妾身在万正观求的,都说好…”偏方良药没少吃,不差这一回,顾景之端起来喝了,抱了银铃往床上去。 顾景之在正事上力不从心,前戏就多费些时间,亲了会儿,又摸了会儿,这才要宽衣解带,银铃衣服褪了一半,红着脸,眼含春色,替他解腰带。 顾景之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绞痛,血气翻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银铃,你给我喝了什么?” 银铃让喷了一脸血,有些还进了口中,吓得叫起来,“侯爷,你怎么了?来人呀!快来人呀!” “吱嘎”一声书房门打开,老夫人宋婉如一脸焦急的走进来,“景之,你这是怎么了?这一身的血!”银铃一把抓住老夫人,“老夫人快请大夫,侯爷吐血了!”顾景之一口口不停的吐血,望了望老夫人,老夫人推开银铃,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景之,我的儿,这到底是怎么了?”顾景之张张嘴,吐不出一个字,老夫人一脸的焦急逐渐变成喜色,“景之,我的儿,你怕是不行了吧!哈哈哈!” 银铃刚被喷了血,嘴里也进去了些,胃疼得一揪,听到老夫人的笑声哪还能不明白,扶着床杆狠声问道:“你给我的药里有毒,侯爷是你儿子,你怎么能给他下毒?” “哈哈哈!顾景之是沈茵那个贱婢的儿子,一个奴才秧子,我忍了这么多年,沈茵,你儿子就来陪你了,哈哈哈。” 银铃吐出一口血,指着老夫人,“你,你!”“蠢妇!”老夫人宋婉如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盯着顾景之一字一顿:“被最心爱的小妾害死的滋味不好受吧!景之,我的好儿子。” 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薄被,盖在顾景之身上,掖掖被角,“你这贱种可真命大,暗算你多次都没弄死你。其实这也不是第一个给你下毒的小妾,记得金铃吗?” 眼睛圆睁,恨恨说道:“可怜我的景慎,怕我毒死你,宁可自己死,也要护着你,说你是他二哥,你给他吃了什么迷魂汤,你一个贱婢生的贱种,你怎么不早去死,反倒害了我的景慎。” 顾景之无力的望着她,脸色苍白,只盯盯的看着她,宋宛如温柔一笑,拿出手帕替他擦擦嘴角,“你随了那个贱婢,就会收买人心,你爹就喜欢她,活着时恨不得天天陪着哄着,死了还见天的写她画她。那又怎样?我把她卖进窑子,千人骑万人枕,死了暴尸荒野,让野狗啃食,哈哈哈,太痛快了!” 顾景之青筋暴起,哼哼几声,宋宛如忙帮他顺顺胸口,“景之,我的儿,别气,我天生体寒不易生养,本是想把你当儿子养的,谁知道老天爷垂怜我,赐我景慎,可惜体弱多病,只得忍着恶心养着你。再得了景行,还要你何用,你只能去死!” 顾景之闭上眼睛,宋宛如摇摇他,“我的儿,别死,听我说完,你儿子,定北侯世子是我孙子,亲孙子,景行的种,你日日吃下了药的点心,早就绝种了,哈哈,哈哈哈,太痛快了!你这定北侯府都是我孙子的,你心痛吧?你难受吧!哈哈哈!”顾景之七窍流出血来,身体渐渐发冷,眼神逐渐涣散,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宋婉如还在那喊着,“景之,我的儿,你别死,我还没说完呢!哈哈哈!” 上一世身死的一幕前夜梦到了,昨夜也翻来覆去梦了几回,今儿个闭眼眯一会儿,结果又梦到了,沈婉如的笑声太他妈刺耳了,顾景之睡梦中一挣扎,手一挥,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体,感觉一道红光闪过,笑声消失了,沈宛如也不见了,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了。 第20章 是妖魔还是鬼怪 平安伺候二爷喝了汤药,禀道:“今儿个各处都送了礼来,李妈妈问怎么回礼。”平日里都是银铃打理这些往来事宜。 “账册交给采薇,她既在我房中伺候,总要学起来。”顾景之在看书,眼皮都没抬。 “二爷,采薇也太小了点…”这么个豆芽菜懂得个什么的人情往来,见二爷没有换人的意思,也不敢再多言。 “三爷着人来了吗?” “南星来的,送 了四样上好的药材,两张白狐狸皮子,那皮子顶顶好。”三爷顾景慎长年卧病,就爱读医书,研究草药,身边伺候的都以草药取的名字。 “我去年得的打老儿丸给三爷送去。”下头人进给九皇子的,因着和顾景之交好,送了他六瓶。 “二爷,这可是好东西,不易得呀!给了三爷不是浪费了吗?”顾景慎可是太太的种,平安有些不平了。 “送去吧,我自有道理。”仇得报,恩也不能忘,大丈夫恩怨分明。 “给您留下四瓶,两瓶药丸子不少了尽够三爷吃的。”平安讨价还价。 顾景之有些乏了,闭上眼睛,“你既舍不得,就送两瓶吧!” 平安给他掖掖被角,轻声退了出来,翻找出账册到西耳房找采薇。 采薇接了账册翻了两页,银铃识字不多,难写的字便画了图,现代里念过大学就学过高数,这些都是小儿科,往来账目采薇自然不打怵。 平安打小和顾景之一起习武读书,刚才忘记了府里的丫头不大教习字,此刻想起来,见采薇看得认真便问道:“你识字?” 妈蛋,忘记装相了,古代女子没机会进学堂,且自己是穷人家的孩子,还这么小,应该不识字的。含糊说道:“认识几个字,这上面画了许多图,说得挺明白的。” 平安点点头,心里给采薇加上一分,“你很不错,以后多学些字,二爷房里的账就交给你经管了。”拿了一个银裸子赏给她。 得了赏钱,采薇眼睛弯了弯,甜甜说道:“谢平安哥哥赏,我必会用心学的。” 捧了账册回屋里,因采莲也能听到她得了赏钱,便不敢把银裸子收到空间里,“采莲,你看,银子!”在家里大钱都到不了手里,可不得显摆一下嘛! 采莲替她高兴,接过去摸了两下,让她收起来,“你放好咯,攒起来留着赎身。”两人闲谈时,知道她以后要赎身的。自去睡了,采薇挑灯夜读,研究明个怎么回各处的礼。 府里头大房的大太太送的一套蚕丝棉衣棉裤,大爷顾景超在西大营当差,他娘替他送了一根五十年的人参。 二房老爷夫人都故去了,二小姐顾景慧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和梅子糖。 三房老爷顾淮儒全家都在扬州府任上,哪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四房顾淮南是忠勇侯世子,顾景之的亲爹。生了三子景之,景慎,景行,两女景思,景念。 三爷和四爷都送的药材,只三爷多了两张狐狸皮子。 三小姐是陈姨娘所出,送了自己做的护膝护腕。 四小姐是沈姨娘所出,送的礼重了许多,上好的药材,两瓶子枇杷膏,一件大毛斗篷,两双鹿皮棉靴子。 府外头也有不少送礼的,只九皇子的最重,人参,灵芝,冬虫夏草,还有天山雪莲。 采薇对比以前的账目,心里有了章程,只九皇子的礼不知道怎么回,明个要问过平安,按了按眼睛,收起账册准备睡觉。 “咣咣”有人敲门,采薇趿拉鞋儿去开门,“平安哥哥,这么晚有事吗?” 二爷睡觉又做噩梦了,“哼哼唧唧”的不安稳,想到白天采薇伺候着倒能睡个好觉,就急着来叫了,“麻溜的,抱上你的被褥去上房值夜。” 采薇哪值过夜啊!岗前培训了不老少东西,各项活计都只学了半截,煮茶是教了,还没实践过。 “别担心,二爷最是和善,什么事都不挑的。”眼下顶顶要紧的是让二爷睡个安稳觉,平安见她怯怯的便安慰道。 采薇一脸懵逼,随平安进了暖阁,把被褥放在榻上铺好。 “看好二爷,别梦魇了!”平安嘱咐了一句悄悄退出去。采薇内心问候一下他的娘,二爷自个要做梦,咋不让他梦魇了? 屋里静悄悄的,油灯放在榻边的柜子上,火折子,剪子,杯子,茶壶,炭盆,炉子都在旁边预备着。 采薇一向只喝空间里的清泉水的,瞧了一眼,二爷睡着,这屋子里没别人,心念一动,手上出现一个竹筒,喝了口水,收回空间里。 平安领着采薇进屋时,顾景之便醒了,眯着眼闭目养神,采薇铺被褥,平安嘱咐都听得真真的。 听得采薇没动弹就有喝水声,一时好奇睁开眼睛瞧了,见她拿竹筒喝一口水,然后竹筒不见了,竹筒就突然不见了! 如雷轰电击般,他呆住了,瞪圆了眼睛寻找竹筒在哪儿?没有,这丫头瘦瘦小小,衣服合身,那么大个竹筒藏不住的。 这什么情况,这个丫头是妖还是魔? 内心里头思绪翻滚,一时想黄觉观的张仙人据说会捉妖拿魔,请上门来收了她。 一时又想管她是妖魔还是鬼怪,自己因她重生这一回,说不准还能助自己报仇雪恨。 眯着眼睛思前想后,因汤药中放了安神的合欢灵芝,眼皮就不受控制的沉下来,迷迷糊糊间,银铃又端着汤碗走来了,笑吟吟的,“侯爷,让妾身今儿个晚上好好伺候你。” “滚!伺候个你娘!”顾景之睡梦里吼道。 妈蛋的,二爷这是梦魇了,采薇不耐烦的起身,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网上说做梦和打呼噜的时候,碰碰他,就能打断咯。 摸额头被发现了可以混说是看看二爷是否发烧了,可不敢摸别处,抬出去的银铃叫打成那样,生死不知,木香就看了他一眼,就了掌嘴,想想都心哆嗦。 右手摸了额头准备拿下来,不想此时顾景之的手抓过来,攥住了就不撒开。 妈蛋!恋童癖!变态色狼!采薇心里骂骂咧咧,却也没法子,攥着吧,也不会掉一块儿肉,兴许明儿个还有赏钱拿。 第21章 景之兄弟聚一堂 顾景之攥着采薇的手,红光一闪,银铃不见了,世界消停了,呼吸渐渐平稳,终于舒心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顾景之心满意足的睁开双眼,感觉精神饱满一身都是劲,举起双臂伸了懒腰。 “啪嗒”碰到了床边的一个事物,转头瞧了,采薇半趴在床沿边,手放在顾景之身上,睡得正实,眉头紧锁着,这姿势想必挺累人。 顾景之舒坦了,心情就不错,从枕头边拿了书静静的看着,没唤醒采薇。 平安进来见这副画面惊得张大了嘴,快走几步,捅捅采薇,“快醒醒,伺候主子,自己倒睡着了。” 采薇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也不跪,本来就半跪着,“二爷饶命。” “赏!”顾景之想明白了,不管这丫头是个啥,总之目前是个对自己有利的,得善待。 一个“赏”字令平安和采薇都眉开眼笑。一个想二爷这一觉必是睡得好,一个想逃过了一劫,还有银子拿。 平安心里头高兴,进里屋开了匣子,挑了一个绞丝银镯子,一个红宝石滴水的银钗,两个雕花的银戒指。主子屋里头有几匣子这样的小玩意,留着打赏丫鬟婆子的。 “采薇姑娘去睡吧,晚晌再来值夜,这些个赏你的,差事当的好。”看得出来平安对采薇是相当满意,都称呼她姑娘了。 采薇欢喜的接了东西,谢了回屋去,边走边收到空间里。 顾景之盯着窗户,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窗棱上,小丫头笑眯眯的在窗前走过,手里什么都无。 暗笑了声,吩咐平安,“被褥给她送回去,不用抱过来了,你去库房取一套蚕丝被来给她用。” 平安听了又喜又愁,喜的是有采薇值夜,主子能睡个安稳觉,愁的是,主子咋喜欢这么个小丫头,太小了,当不得通房丫头啊! 顾景之一夜好眠,顿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指派顾虎去祥瑞斋买些点心,三顺熟食铺子的酱牛肉,卤猪耳朵和特味烧鹅都买上些。“碰到糖葫芦买上十串!”后加的这句话,听得平安心一哆嗦,哄小孩子的吃食必是给采薇买的,二爷这是没治了。 顾虎是个办事能力强的,主子让买的都买了,各式果脯也提回来不少,“二爷,你正在喝汤药,吃这些个刚刚好,裕德宣的果脯京城里都赞好,我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流放路上苦吃的多了,汤药这点苦不算什么,顾虎的情却也心领了,“不是说好了吗?有人的时候叫二爷,私下里要叫我大哥。” 有打小的情分在,二爷既说了必不是客气话,顾虎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喊了声“大哥!” “哎!好兄弟!”顾景之哑着嗓子应了,一起出生入死,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好兄弟。 好兄弟几个欢聚一堂,顾景之使钱在大厨房要了十个大菜,因着疑心厨子下毒,派李妈妈带人全程看着做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景之几个聊功夫,聊阵法不亦乐乎,只顾凡心不在焉,不时还叹上一口气。 “嗨!”顾凡下颚搭在手上再叹,平安听不下去了,挥手打他脑袋一下,“叹什么气,莫不是在想大姑娘?” 顾凡无精打采,蔫蔫的道:“我不是在想大姑娘,我在想小姑娘。” 平安嗤笑一声,“不容易啊!顾凡,你不是只爱练武不爱姑娘吗?咋还想上小姑娘了?” “笑个甚?以为谁都像你就爱看大姑娘小媳妇,一天天没个正事。我发现一匹千里马,要当一回伯乐,我愁啊!”紧接着又叹两声。 这下喝酒的几个人也都来了兴致,顾业让他快讲讲到底咋回事。 “我今儿个在西院练武场,发现一个练武奇才,真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睿智如顾景之一听就知道顾凡所说之人是谁了,不就是大哥景超的小媳妇吴采莲嘛! 顾年不解道:“你收为徒弟就得了,还愁甚?” 顾业一语中的,“是个小姑娘呗!” 放眼整个顾家,老侯爷武功不是最高,第一高手是顾凡的二叔顾川城,因脸上有一道疤不得出仕,本人也只爱练武不喜官场上那一套,最是因循守旧,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 三老爷顾淮儒和夫人伉俪情深,只得一独女,据说是练武的奇才,要拜顾川城为师傅,被严词拒绝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学些个绣花管家是正经。 “二叔就是头倔驴,一条道走到黑,连老侯爷的话都敢驳回,哎!白瞎这么好的练武苗子了。”顾凡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小嫂子吴采莲日后是与顾景超比肩的人物,若此时就能得良师教导,想必更能不同凡响。 “你说的那个丫头是不是瘦的似麻杆,瞧着和小子没啥区别,李妈妈要不说她是丫头,还真看不出来。”顾景之提了这么一句,顾凡顿时灵机一动,笑道:“哈哈哈,我有办法了,让这丫头女扮男装,我二叔必看不出来。” 孺子可教也,顾景之内心赞了一句。 顾虎看了眼端着杯闷声喝酒的二爷,再瞧了手舞足蹈求表扬的傻子顾凡,对 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22章 吴采莲女扮男装 腊月里的日子过的快,喝过腊八粥,顾景之觉得身子骨养得差不多了,遂带着平安顾虎等人往庄子上去,同行的还有女扮男装的采莲,采薇是必要跟随在侧的,夜间没有她伺候在旁,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得。 腊月初九一大早,听雪轩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精美华贵,是二爷的座驾。顾景之刚在冰水中受了寒,平安不放心二爷冬日里骑马,特意吩咐车夫早早点了炭盆,车里烘得暖暖的。 一辆普通马车是装货的。顾景之虽是到庄子上小住,换洗的衣物,常用器具装了四箱子,加上平安等人的,车装的满满登登。 顾景之先上了车,平安便有些急了,敲敲西耳房门,“采薇,吴超,别磨蹭了,快点的吧。” “哎!马上好了!”门打开了,采薇穿着绿马甲绿裙桃红色衫,绿色的边缝绣一圈花纹,打扮得鲜鲜亮亮的,脆生生的催促着,“采莲,你这么穿挺帅气的。快走吧,一会儿二爷要生气了。” 采莲扭扭捏捏现出身来,穿着一身青色小厮服,在头顶束起一个发髻,用一条青色镶银丝布条紧紧缚住,衣襟和袖口绣一圈草花纹饰,腰上扎一个黑色银丝腰带,上面绣着一个“寿”字。 “采莲记住咯,在庄子上你叫吴超,打外边买来的。要说漏嘴,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平安耳提面命,外加威胁吓唬。几个姓顾的合计一回,让采莲女扮男装,送去庄子给顾川城当徒弟。 顾景之安排两个采和他坐一个马车,车内很是宽敞,车里铺了大毛地毯,黄梨木雕花的小桌子上摆了茶具,两侧柜子里装着茶叶,果脯和糕饼。炉子上烧着水,采薇见水滚开了,拿下水壶,为二爷冲泡上一盏茶。 伺候顾景之这祖宗已有四五日,用心琢磨了他的喜好,茶泡的恰到好处。二爷饮一口茶,指了果脯糕饼柜子,让两人吃用些。 采莲本很拘束,无奈肚子确实饿得紧,二爷瞧着有点和善,遂大胆的吃了。两匣子糕饼,采薇只吃了两个,剩下的全进了采莲肚子里,砸吧砸吧嘴,还意犹未尽。顾景之看着书,余光一扫瞧见不禁笑了,这小嫂子和大哥景超有得一拼,都是大肚能吃之人,一人能顶上普通人四五个,上一世流放路上顾景超差点被饿死,看来必须得多囤些吃食。 想了一下,采薇这丫鬟上次喝水的竹筒能放在哪里了呢?能不能放些东西呢?心里思量着,眼睛不自觉的停在采薇的身上。 车里就这么大块地方,采薇吃了一块如意糕,一个桃酥饼,掏出绣帕子擦了擦嘴,感知到顾景之的目光,抬头翻了一个白眼。 “哼!” 妈蛋!万恶的旧社会真没有人权,采薇一边腹诽,一边换上笑脸,“二爷,可还口渴,奴婢给你再泡杯茶?” 顾景之不满的“哼”了声,见小丫头一番认错的样子,态度还算可以,大度的不再追究了,摆摆手,闭了眼养会儿神。 顾家在城南的庄子位于京城以南十五六里处,背靠大山,土地肥沃,建成了几十年,因早年间常有匪患,便修得像一座城堡,院墙四角建有小角楼,用于瞭望和保卫院内安全。 守卫的家丁见到平安顾虎等人骑高头大马而来,便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老侯爷最宠爱的孙子二爷顾景之,忙开了二门。 车马并不停下,一路奔至主院,自有婆子开了门迎一行人进去,老侯爷住在正房,古时东为尊,顾景之自然住在东厢房,顾虎几人住在西厢房。 “采薇的东西放在我屋里!”顾景之话音刚落,除了平安,其他几人俱cdn.y13398281206/apk/aidufree.apk 爱读免费小说app更新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都抬头望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平安呵斥道:“王婆子你们几个,赶紧的吧!东西都搬过去,冻着了主子,看我饶不饶你等?” 忠勇侯顾家家规森严,近日因着二爷落冰窟窿一事,发落了几户人家,几个婆子喝酒打牌,全家撵到最苦的庄子上去。范婆子杖毙,一家子发卖。二爷的小厮平顺,从小和主子一起长大的,害主子落水,自己死了不算,老侯爷不解气,全家都卖出去,听说男的卖到矿山,女的不论大小都卖到私寮了,一家子就算完了。 王婆子等人在庄子上也听说了一二,平安一喝便骇得再不敢看,手忙脚乱的把二爷的箱子和采薇的包袱搬进屋。 采莲拉住采薇的衣袖,眼圈又红了,“采薇,我不想和你分开。” 老阿姨叹了口气,在京城里忠勇侯府时,晚上值完夜,白天有很多时间回屋里补觉休息,两人还能聊聊天亲香亲香,今儿个瞧顾景之的态度想来是不行了。 侧身躲过采莲的手,对她眨眨眼,“吴超,男女有别,你得和顾虎大哥们住在一起。平安小哥会安排妥当的。” 采薇特意提了平安,采莲就想起来,平安说过要记不住自己是男的,叫吴超,会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 采莲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不敢落下来,喃喃道:“嗯,我记得呢,我是男的,叫吴超,打外面买回来的。” “给她安排一个单间!”男女授受不亲,怎能住一个房间,采莲以后可是大哥景超的媳妇。 “走吧,吴超,你住我隔壁吧!王婆子你安排人帮着他收拾一下。”顾凡掏出一把大钱赏给王婆子,“炭盆子点上,被褥挑厚实点的。” 王婆子喜滋滋接了钱,“顾凡小哥放心吧!老婆子必会打扫干净,准备妥当的。”快步转身去安排了。 第23章 顾川城收到爱徒 顾家的护卫家丁每天都要训练半日,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勤练不缀。 顾凡估摸着二叔顾川城快回来了,从兵器架上取下自个的铁枪,到隔壁吴超的房间,敲敲门,“吴超,你出来一下,把我的铁枪擦擦!” 采莲正在流泪珠子,抹了一把眼睛,打开门见到顾凡手里拿着一杆三米多长的铁枪,眼睛顿时瞪圆了,“顾凡哥,让我擦这柄枪?”她在二爷的练武场上抹过铁枪,还偷偷的耍过一回。 顾凡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只帅气的挽了一个枪花,一招夜叉探海,再来个青龙献爪,一杆枪耍得虎虎生风。 “顾凡哥,你真厉害!”采莲两眼冒光,拍着手夸赞。 “你好好干活,铁枪各处都要擦到,仔细些,要擦得锃明瓦亮的。”顾凡一边吩咐,一边偷偷笑着,回自个儿屋里等着看戏了。 采莲很是欣喜,接过铁枪,掏出绣帕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探探头往四周看了看,主子平安他们都在各人屋里头收拾东西,婆子们也没走动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内心深处很是挣扎,太想耍一耍这铁枪了,怎么办? “顾凡哥,枪擦好了,你出来看看中不中。”采莲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内心思量着,顾凡哥可能睡着了吧,耍一回他的枪应该没事吧! “顾凡哥,你的枪借我用一下。”声音低低的,“你不回答,我当你同意了!”采莲笑着举起铁枪挽了一个枪花,耍动枪杆一招夜叉探海,再来个青龙献爪,一招一式像模像样的。 顾虎和三个兄弟躲在窗前,见采莲只瞧一遍,就过目不忘,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由赞叹道:“这丫头真是个真奇才呀!”“那是,我的眼光还说啥了,吴超小兄弟就是旷世奇才。”顾凡咧嘴笑道。 采莲耍了一遍,觉得不过瘾,再来一遍,瘦瘦小小的人,三米三长的铁枪有她两个半高,六十六斤重量握在手里,举重若轻。采莲舞了十多回,一回快似一回,真真是枪如飞电,势若奔雷。 采莲舞得正酣,突然听到院门口一声大喝,“喂,那小子,你是谁?” 采莲慌忙了收枪,望过去,见一群黑衣人大步走过来,为首一人气宇轩昂,丝绸衣服上绣着繁琐的麒麟图案,金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穿得这样华贵必定是老侯爷,采莲垂头行礼,“侯爷,奴婢…”想起平安说过的话,忙改口道,“小的吴超,是今年新买进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