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后》 1. 初恋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四月的末尾,晴朗的日头里凉风一卷,空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新。 下午三点本是上课的时间,但京文附中的教学楼里却空荡荡的,学生老师们都挤在了大礼堂里。 京文附中十二年前的传奇学霸回来了。 往常这么多学生挤在一处,往往需要十几个老师维持秩序,但现下会场内却很安静。学生们全部都看向讲台上身穿白色长裙,容貌秀美的女人,目光里充满着崇拜和憧憬。 姜宜的外貌是温柔小意的那一挂,但在律所多年的工作使她温和的气质中又带有十足的沉稳,声音柔而舒缓,让人不自觉地陷入她所说的内容中。 “.......还记得当年我在京文附中读高中时,老师经常叮嘱我们用三年苦读争取到一所好大学的入学资格,只有这样,未来才有无限可能。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我认为这句话仍然是对的。” 姜宜顿了顿,温声说出了结束语:“只要坚持度过这段艰苦的读书时光,未来一切都会更好。” 台下掌声雷动。 实际上,姜宜那闪瞎人眼的光环摆在那儿,不管她说什么,这些十几岁孩子们都信服得不得了。 就连她人已经离开了会场的时候,许多人的目光还留在出口处没有移开。 “好羡慕姜学姐啊,要是我有她一半儿的优秀就好了......” “我等凡人怎么羡慕得来,她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简直是完美人生的标配,你们见过她老公的照片没?” “她老公?” “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她老公也是我们高中的,又帅又有钱,高冷白皮大帅哥!” 话头渐渐歪了,几个女生扎堆凑在一起,难掩激动地在看着一张手机照片。 “你们在干什么?” 班主任冷不丁走到她们身后,把小姑娘们吓得惊叫一声,违反校纪夹带的手机也彻底暴露,落在了班主任的手上。 几个女生胆战心惊地低着头,余光见班主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像素略低的全身照上。 在操场红绿相间的背景里,阳光洋洋洒洒笼罩着一个高挑的少年身上。镜头对准他时,他恰好侧身转头,不经意被人捕捉下这一瞬间。 黑发黑眸,眉眼如水墨画般清俊秀致,只是神色有些冷淡,像是不太爱理人的样子。 阳光落在冷白的皮肤上,为他利落流畅的脸部轮廓镀上一层眩晕的光泽。 “陈书淮啊,那时候没有小姑娘不喜欢他。” 向来铁面的中年班主任头一次用怀念而温和的语气说话。 她顿了顿,又对面前的学生说:“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手机在周末放学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拿,你们好好考试,考好了给你们看其他照片,我参加了他和姜宜的婚礼。” 班主任脸上也难得带上了笑意。 几个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起,仿佛有了无穷的学习动力。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啊。” 进行了简短的演讲后,姜宜跟着老校长走在校园里,听他悠悠感叹。 老校长姓彭,已经临近退休,在兼顾学校事务之余还坚持在教学一线,头发相比姜宜读书时已经白了大半。 姜宜笑笑,秀白的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我都毕业那么多年了,刚才还在还吹嘘自己高考,我都不好意思。” “小孩儿就爱听你的神话。” 彭校长笑起来,眼尾像风吹皱的湖水泛起波纹。 说姜宜的人生是普通人里的神话并不为过。 她高考是市状元,被清大法学院录取,本科毕业时恰好赶上经济上行,进入顶尖律所后发展顺利。不仅如此,她又和当时公认的校草陈书淮结了婚,做起了人人艳羡的富太太。 “书淮最近怎么样?”彭校长关心地问。 姜宜垂眼看向脚下的水泥道路,上头落了许多沾泥的梨花瓣。 过了片刻她才淡声道:“他也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到了年纪,和长辈聊天时怎么也躲不开这个话题,姜宜已经敷衍得很熟练,温声道:“书淮和我这两年都比较忙,我们说好等稍微闲下来了再考虑孩子。” “也是,书淮他现在当老板,你又是律师,忙事业要紧,但一定要注意身体,赚多少钱都比不过一个健康的身体。” “您也是,我和书淮给您和师母准备的补品一定要记得吃。” 和彭校长闲聊着走了一段路,相互告别后目送他走进办公楼,姜宜终于卸下一张笑脸,眉眼间透露几缕疲惫。 掏出手机,最新的消息来自她的老板。 “姜律师,我收到了你的辞职信。我知道从去年年末开始,你手上几个项目出了一些状况,但做项目总是这样,你别太放在心上。不出意外的话,你在明年还是有机会升为合伙人,所以我帮你申请延长了停薪留职的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喝杯酒聊聊。” 姜宜眼里的疲惫被一丝感动替代。 虽然在律所工作看上去光鲜亮丽,但背后的辛苦狼狈一言难尽,如果不是有个好老板,她可能都坚持不到现在。 “谢谢岑律师。” 回复完后,她又把聊天栏往下滑动许多,才看见一个对话框。 头像是简单的白色,微信昵称Brian Chan,没有备注。 最后一句对话时间停留在半个月前,来自姜宜:“什么时候回家?” 对方没回。 姜宜有些厌烦地关上手机,转身走进一侧教学楼。 进入洗手间洗了把手,又用冷水拍了拍额头和脖颈,心情稍微平复。 镜子里的她杏眼翘鼻,乌发雪肤,是典型的东方秀气面容,得益于这些年来的科技保养,她的外貌和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恰好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脚踩平底鞋,因为天气稍热而扎了个马尾,看起来还真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 没有女人不喜欢年轻,她心情稍微好了些,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才离开。 姜宜走到校园门口时,一眼便看见了门外停在高大榆树下的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陈书淮在京市专用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 陈书淮的秘书昨天给她发消息,说先生会在夜里抵达京市,第二天需要参加股东大会。 姜宜没有直接联系陈书淮,他当晚也没回家,鬼知道他住在哪里。 她奇怪的是陈书淮竟然会亲自来接她。 姜宜走到车边,司机先一步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入眼的先是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低头探身进入车内,鼻尖嗅到一股很淡的烟味。 陈书淮正在用ipad看财经新闻,利落俊挺的侧脸轮廓十分优越,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却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2. 干嘛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陈书淮第一反应是姜宜在闹脾气。 一般来说,姜宜生气有三种情况。 她略微生气时,就像小孩儿般把嘴巴撅得比天还高,闷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只有抱到怀里亲亲哄哄就能消气儿。 事态再升级一点,姜宜就会开始冷嘲热讽,乃至大吵大闹。 这种情况并不多,得先让她冷静下来,不然她就跟个暴走的丧尸一样毫无沟通能力。 最严重的情况,反而是姜宜平静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身上那种法学生特有的冷静、迂回和快速反应能力全面点亮,往往有明确的谈判目的,并且肚子里已经藏了大量富有逻辑的辩论和证据。 陈书淮这半年来很忙,虽然跟姜宜沟通不多,但的确有过几次不愉快的争执。 他心里一时间闪过很多种猜测,面容仍然平静地问:“为什么?” 姜宜的目光在陈书淮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停了很多秒,深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恋爱十二年,结婚五年,你才说我们不合适?” 她有点讨厌陈书淮这避重就轻,冷静轻巧的语气,“我说的是现在,你不觉得我们在彼此的生活里已经变得可有可无吗?” 陈书淮沉默地看着她。 原本宽敞的车后座里,空气似乎渐渐开始变得稀薄,封闭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使得姜宜感觉自己彻底被陈书淮那沉沉的目光锁住。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姜宜已经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才开口:“回家说吧。” 车库的门一路通向别墅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的三个房间在装修时被分别改成了电影房,桑拿房和游戏室,公共区域放着几张松软的拼接羊皮沙发,是姜宜和陈书淮在意大利度蜜月时挑中,特地运回来的。 姜宜脱下鞋,刚踩上软软的羊绒地毯,忽然就被身后的男人揽住了腰。 她吓了一大跳,陈书淮的手已经掀起了她的裙子,顺着光洁白皙的腿向上探去。 “你干嘛!”姜宜急急推着他。 陈书淮的吻落在她后颈,声音低低的,震得她耳膜发麻:“我们很久没做了。” 姜宜气笑了,终于忍不住说道:“是啊,我都记不得你那里长什么样儿了。” 陈书淮动作猛地一顿,忽然失笑一声,将她拦腰一抱带到了沙发上,欺身压住。 “那再熟悉熟悉?” 他身上有股很浅的,像置身于寒冷地带雨雪之后的松木林里的气息,姜宜不争气地软了身体。 陈书淮做这种事时十分热情,与他平常惯常的高冷脾气很不一样。 他扣着姜宜的后脑勺,与她唇瓣相贴,唇齿张开,热烈又急促地接吻。姜宜被他步步紧闭,双手撑在他被衬衫包裹的手臂上,掌心下是结实有力的肌肉。 衣服扣子解开,他还有漂亮的胸肌和腹肌,宽肩窄腰,皮肤白得出奇。 天杀的,姜宜根本受不了,她可以对衣着完好的陈书淮冷言相对,但对一丝.不挂的陈书淮,她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陈书淮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就打算用棍子把她脑子搅浑,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这一次,他的手一直拽着姜宜的马尾,因为兴致浓重而有些用力,但仍然贴心地不至于真的弄疼她。 两个小时后,姜宜已经累得脸手都抬不起来,柔顺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白皙的肩头,困倦地靠在沙发里。 陈书淮撑在她身侧,头发汗湿,垂在饱满的额前,多了几分少年气。 “渴了吗?”他声音有些沙哑。 姜宜垂着眼,轻轻应了声,还有些温软的鼻音。 陈书淮为她稍作清理,扯过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又递去杯温水,才坐在沙发一侧。 “今天怎么有空回附中?”他决定从最温和的话题开始说起。 “我申请停薪留职了。” 他一怔,声音沉了几分:“出什么事儿了?” “没出什么事儿,我不想干了。” 这是陈书淮头一次从姜宜的脸上看到一股近乎压倒性的疲惫。 他微微皱眉,语气缓和了下来:“如果觉得工作累了,我可以安排你去美国读书,纽约的房子正好很久没住了,我这次正好......” “我也不想读书。”姜宜打断了他。 陈书淮顿了顿,才道:“留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书淮,我刚才说了,我想离婚。” 气氛再次僵住。 陈书淮没想到她这么坚持,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问:“你在外面有人了?” 姜宜愣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我可从来没问过你这个问题。” 他的脸色猛地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姜宜垂下眼,抿了抿嘴,睫羽在眼睑打下一片阴影,轻声道:“我没有情人,你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你们那个圈子玩儿那么花,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姜宜把毯子裹住自己,不说话。 陈书淮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很多次,圈子里其他人我管不了,但我没有情人,你有意见之后,我也让秘书向你报备我的每个行程,这还不够吗?” “是啊,秘书报备你昨晚到京市,你回来了又不回家住,你的家多得是!”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股东大会开始前董事高管需要先内部开会是集团惯例,你是律师你不清楚?昨天飞机凌晨三点到,早上十点开会,别墅太远,京市早上堵车,我就住在办股东大会的酒店里。” 陈书淮已经有些恼怒了,“你既然不放心,干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回来都没有联系我!” 姜宜一听他提“打电话”,也怒了。 她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胡乱抱着毯子,白皙的腿上还淌着陈书淮的东西,嘴上却攻击性十足:“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什么时间接过?我每天十几个项目上千条消息都有空发,你怎么就没空回?你一出这个家门我就只能当你死了!” 这架越吵越离谱,陈书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姜宜,你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你自己想想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这么撒野。” 陈书淮的声音又恢复冷冷的语气,他坐在那里,浑身都是从富贵环境里培养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姜宜瞬间攥紧了身上的毯子,深吸了三口气才道:“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想听你这样说话。” 陈书淮察觉到她话中一丝委屈,心中微叹片刻后道:“过来。” 这是要抱她的意思。 要是照几年前,姜宜就算不情愿,最多也会说句“我不过去,你过来”。 夫妻嘛,彼此给台阶,这事儿也就算了。 可现在她坐在沙发那头没动,反而用那种律师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说:“我明天飞新市,离婚协议的草稿今晚会发你邮箱,如果没什么意见就可以安排签字了,有意见我们再沟通调整。” 陈书淮心里很不舒服,他强行忽略了后半句话,问:“你去新市干什么?” 姜宜没打算瞒他,“那里有个木艺工作室,我去看看。” 陈书淮要气笑了。 他想到二楼他那架昂贵的钢琴边上放着一堆姜宜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来的烂木头和刨子锯子,就想晃一晃她脑袋看里面的水满了没有。 “你不当律师,跑去大西北当木工?” “我喜欢。” 他看姜宜浑身是刺,索性不说了,厌烦道:“随便你,爱去不去。” 姜宜本来也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于是提醒他记得看离婚协议后,转身就走了。 陈书淮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地毯上散落交叠在一起的裙子和西装,眼皮一耷,纤长睫羽盖住了眼中烦躁的神色。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回到家就是吵架,吵完做,做完还吵。 他本来就是少爷脾气,无论是以前在家族里还是在外人前,走到哪儿都被人追着捧着,能让他委下身段哄的,姜宜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她还非要在他头上气焰嚣张地拔毛,仿佛他上辈子欠了她似的。 他才不欠她,也不想管她。 陈书淮上楼,看到姜宜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缩成一团,不断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她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被两只肥胖的金 3. 傻逼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一出机场,姜宜遥遥看见一个穿着白T的高大青年举着“檀机工作室”的牌子。 她举起手朝他招了招,笑着喊道:“褚期!” 那青年也看见了姜宜,收起牌子小跑到她跟前,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好久不见,姜律师。” 褚期长得一副俊朗阳光的模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灿烂又活泼。 “叫我姜宜就好。”姜宜在他的笑容感染下扬起了嘴角。 褚期爽快改口,“好,姜宜,欢迎来新市!坐飞机挺累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除了你外还有两名义工也在,一男一女,还有五位工作室成员,今晚我们一起聚餐!” 姜宜是在两年前一次项目出差中结识的褚期,他比她还小两岁,先是学艺术,后来又读了个金融硕士,顺应国家号召,一毕业就创业,发展得很不错。 褚期创办檀机工作室已经有几年了,从去年开始希望引入投资方支持在地旅游和木工文化结合的文创项目,而姜宜恰巧是投资方律师。 她在协助客户完成了檀机工作室的天使轮融资后,收到了褚期送来的一份小礼物,一个用榫卯结构拼接成的小凳子。 拼着拼着,姜宜发现这玩意儿挺有意思的,就把成果发给了褚期。 那时褚期几乎秒回:“姜律师厉害,很有天赋。” 随后他又给她寄了好多木工小玩意儿,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朋友。 褚期开的是一辆悍马H2,银灰色金属车身,凌厉刚硬的线条和他本人的气质很是符合。 启动车辆,褚期闲谈般问:“新市和京市很不一样吧?” 姜宜坐在副驾驶,目光投注在外头别具民族特色的城市景观上。 和京市高大耸立的建筑不同,新市的建筑基本都是两三层高,一路抵达老城区后,全是棕红色的平顶建筑,白色或橙红的窗沿,建筑的外墙上或是挂着陶罐花卉,或是花纹精致的挂毯。 “非常不一样,我更喜欢新市。”她笑着说。 褚期眉头微挑,“怎么说?” “新鲜,人少,很宁静。” 褚期哈哈一笑,“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年挺多大城市的人来新市旅游或者做义工,就是为了逃脱大城市的压力。” “对啊,像我们做律师的,每天要跟无数张嘴说话,吵无数次架,快要得人类恐惧症了,真是恨不得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 姜宜无奈道。 褚期被她的说法逗笑,眼里泛起细碎的光,余光落在了姜宜一双柔白的手上,忽然顿了顿。 婚戒摘下了。 他喉头滚了一下,状似不经意问:“这回你休假,你老公怎么没跟来?” 姜宜怔了片刻,下意识抚摸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她在昨晚向陈书淮摊牌后就摘下了婚戒。 “他有点忙。” “自己玩才更快乐,现在女孩儿都不爱跟对象出来旅游。” 褚期很快将这个话题略过,避免了姜宜的尴尬。 虽然檀机工作室给工作人员和义工专门租了个小院儿,但却是两人合住一间,姜宜到底不太习惯,所以自己花钱在附近租住了一家高端民宿。 褚期将她送到民宿后,又介绍了一些附近好吃的特色餐馆,建议她之后有空可以去尝尝,才开车走了。 入住的民宿老板是个和姜宜年轻差不多的女生,非常热情,老家在川省,因为喜欢新市的环境,特意搬来这边儿开民宿。她帮姜宜办好入住后,又送了盘水果和薄荷茶到房间里。 姜宜这些年累死累活工作攒了不少钱,订的是民宿规格最好的一间房,复式格局,第一层是客厅和咖啡厅,第二层是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更衣室。 装修充满民族特色,墙上挂着精美的挂毯和彩绘陶盘,用具床垫虽然不比顶奢酒店,但对她来说也算可以接受。 昨夜和陈书淮吵了一架,她几乎一夜都没睡着,在飞机上休息了几个小时稍微恢复了点儿精力,洗了个澡又开始犯困。 姜宜吹干头发后正准备睡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哪位?” 她问了两声,没人回答。 为了符合当地特色风格,这间民宿的门都是用老式锁扣的对开木门,姜宜试图透过门缝往外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左思右想,楼下一直有民宿老板看着,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危险,她披上件薄针织衫外套后拉开门锁,往外一推。 姜宜本是低着头,先入眼的是一双黑白配薄荷绿的AJ,有点儿熟悉,她曾经似乎给陈书淮也买过一双,可是那人基本都西装皮鞋,买回来一次也没穿过。 目光一路往上。 黑色休闲裤在脚踝处挽起,啧,腿真长,黑色短袖上右侧有个低调的Prada标志,看起伏的弧度是有胸肌的。 再往上,黑色棒球帽把来人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皮肤白皙,线条利落的下颌。 姜宜心里咯噔一下,涌出不好的预感。 那人淡色的唇瓣张合,吐出一句:“认出来了?” 姜宜猛地要关上门,却被陈书淮一手撑住,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酒还没醒?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啊?松开,听见没有?” “要你管。”她死死按住门,“你来干嘛?” “......你不是要谈离婚协议?” 两人隔着门对峙两秒,姜宜先松手。 陈书淮踏进房间,把门一锁,不满道:“这种门锁能防什么人?我要是非要进来一脚就踹开了。” 姜宜不想理他,抱着手臂坐在沙发里,转而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罗鹊说你在机场喝醉了,把你的行程发给了我。” 他声音有些冷,“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给你发那么多消息又不回,不然我为什么要来这种穷乡僻野?” 姜宜嗤之以鼻:“我在项目尽调时还一个人去过开车四五个小时都没有人烟,把我杀了连尸体都没人发现的地方,你那时候怎么不对我说这种话?” 陈书淮一怔,“什么时候?你没跟我提过。” “你什么时候真的想听过?” 姜宜不想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多费口舌,转而问:“你对离婚协议有什么意见?” 与其说是陈书淮担心自己,她更相信他只是希望面对面沟通离婚协议。 姜宜垂着眼,见陈书淮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余光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这些年,陈书淮的着装打扮已与二十出头时很不一样,衣服基本由裁缝店定制。今天他这样打扮,她都以为看见了十八岁的陈书淮。 目光猛然落在了他手腕那块表上——怎么有点像高二被她弄坏又重新买的那块儿? 陈书淮感应到她的目光,一抬眸和她对上眼,姜宜迅速别开脸。 “我看了协议,你要把两只猫都带走?” 姜宜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又没怎么照顾过它们,留下它们干什么?” 陈书淮说:“谁说我没有照顾它们?它们小时候感冒长猫藓哪次不是我照顾?” “可这两年你没有啊,猫需要人陪你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至少留 4. 表白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托姜宜的福,我们今天晚上能和新的大帅哥吃饭!” 工作室的财务蒋小云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儿,等大家坐上桌,由老板褚期做了番自我介绍后,她立刻举杯敬新来的姜宜和临时加入的陈书淮。 方形长桌上摆着牦牛火锅、烤包子和椒麻鸡,一侧烤炉里炭火滋啦作响,羊肉串经热碳炙烤后散发出混合着粗粝焦香的诱人气味。 桌边坐着十个人,最小的才十九岁,叫刘冰冰,是休学来新市做义工的。年纪最大的叫周越,大家都叫他老周,刚过三十五岁没多久,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在风口上实现了财富自由,来新市已经住了大半年,权当养老。 姜宜笑着和大家碰了杯,喝了一口清透冰凉的啤酒。 这款当地特色啤酒,度数偏高,但入口味道清爽,余味甘甜,意外地好喝,姜宜一口干了大半杯。 新市地处内□□月里白昼很长。 现在是晚上七点,天空却仍然像午后一般敞亮,灿烂的阳光落在院落里,穿过姜宜乌黑浓密的发丝,给她裹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陈书淮拿着杯冰水,盯着熟练喝酒的姜宜。 目光渐渐落在她右侧脸颊那颗小痣上,她一笑,小痣像颗星星似的,给她脸上多添了几分娇俏。 他垂下眼,浅浅喝了口水。 老周问:“书淮,你不喝酒吗?” 姜宜顺嘴替他答:“我老公酒精过敏,私下里不怎么喝酒,来,我跟周哥碰一杯。” 她乙方当惯了,习惯性双手捧杯,将杯口放得老低,都快和老周杯底持平。 杯子正往老周的方向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住了姜宜的手臂,将她手里的酒杯接过去。 陈书淮用她喝过的酒杯与老周碰了一下,浅笑道:“和朋友一起当然要喝得尽兴。” 老周哈哈一笑:“好兄弟!” 玻璃杯相碰,陈书淮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姜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喝酒向来挑剔,平常是不会开金口喝这种十二块一瓶的啤酒,今天竟然会给面子。 一旁的蒋小云先笑了,调侃:“吃狗粮了啊,书淮哥这是怕姜宜姐喝醉,刚才我可看见了,他一直在看姜宜姐呢。” 闻言,姜宜失笑一声。 蒋小云又说:“姜宜姐害羞了!” 害羞这俩字儿,姜宜早就不知道怎么写了,可被这么一起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在座的本来就对姜宜和陈书淮这对相貌出众的夫妻好奇,这下话头一被挑起,其他人的八卦之心也燃起来了。 刘冰冰年纪最小,一直想找个帅哥脱单尝尝恋爱的滋味儿,她忍不住问:“姜宜姐,书淮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姜宜笑着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刘冰冰捂嘴:“这么早?你们高中就谈恋爱了吗?” “毕业后。” 陈书淮忽然开口,乌眸瞥了姜宜一眼,“她高中的时候眼里只有学习,跟她表白的人全都被她拉黑了。” “学霸啊!” “那后来是谁先表白的?” 在座的女生已经开始满眼冒粉红泡泡。 姜宜慢悠悠拿起酒杯,“我。” 她酒量并不算好,又菜又爱喝,清甜爽冽的小麦香气暂时掩盖了偏高度数的后劲。一连喝了两杯,她兴致有些高了,话也变多了起来。 “那时候我考上清大,感觉自己干什么都能成,他又长得好看。” 姜宜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我又听说他要去美国读大学了,心想要是不表白可能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大家被逗笑了,只有褚期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像其他人一样起哄。 姜宜说得脸热,下意识朝身边的男人看去。 他们位置挨得近,肩靠肩腿挨腿,陈书淮静静看着她,一双漆眸带上几分笑意。 眼前的男人忽然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合了。 那是一个热烈躁动的夏日,高中宽阔的操场边有一棵高大的桂树。 碧绿的树叶随枝丫旺盛地朝四周生长,灿烂的阳光从缝隙中穿过,如细碎的金子般落在他的发丝上。 少年安静地站在树下,凝视她。 十八岁的姜宜心跳如擂鼓,薄汗将细碎的发丝黏在颈项,微微瘙痒。 她满眼都是他明亮清澈,略带笑意的眸子,纤长的睫羽和秀挺的鼻尖,脑子里准备的一大串话一瞬间忘得无影无踪。 热浪裹住他们的身体,一路钻到少年人充斥着青春躁动的骨骼里。 姜宜磕磕绊绊地表白完,窘迫地要跑走,却被陈书淮揽入怀中,听他低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那是一个柔软梦幻的,属于初恋的吻。 新烤出的羊肉串好了,褚期拿着一大把撒着孜然辣椒粉的滚烫肉串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快趁热吃!” 食物的香气将姜宜思绪勾回。 将近晚上十点,日头才渐渐落下,柔和绚烂的霞光铺在天际线上,将这片老城里红棕色的平顶房屋都染上一丝温暖的色泽。 一餐饭热热闹闹的过去,大家已经相互熟悉,有说有笑。 “明天的义工从早上十点开始,有四个小时是做一些简单的桌椅板凳,提供给新市以及附近边远县城的贫困小学。工作室会准备午饭,下午四点开始有一堂免费的工艺教学课,可以自由参加。” 临别时,褚期简单说了一下明天的时间安排,又拎了一袋囊递给姜宜,“隔壁巷口的老店做的,很好吃,今晚回去可以当零食尝尝。” 没等姜宜伸手,陈书淮先接过去,替她说:“谢谢。” 褚期目光与他交汇一秒,笑道:“姜宜是我老朋友了,别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有劳。”陈书淮淡声应下,拉住姜宜的手离开。 老城巷子里四处都是用素色陶盆栽种的三角梅和爬山虎,枝叶繁茂的藤蔓像碧玉珠串般垂落在泥土砌成的墙壁上。 转过一道巷子,陈书淮忽然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姜宜还没反应过来,迟疑道:“谁?” “你和褚期。” “项目上认识的,他是标的公司的创始人。” 姜宜简单说了一下她和褚期认识的经过。 陈书淮微微皱眉,“家里那堆木头都是他寄给你的?” “我给他付钱了呀。” 两人 5. 嘴硬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到了夜晚十一点,老城建筑的墙壁上纷纷亮起昏黄的射灯,商业街上还有许多当地人和游客在街上漫步。 姜宜没回应陈书淮的话,他也不催促,用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牵着她慢慢走着。 穿过商业街,走进靠南的第二条巷子里,喧闹声渐渐远去,再过十来米就要到落脚的民宿。陈书淮没有额外订酒店,今晚和她住在一起。 随着民宿的大门越来越近,姜宜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渐渐收紧,指腹开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暗示什么。 掌心的温度变得灼热,一路烧到她心头,让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淮哥!”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姜宜循着声音方向看去,发现是个剃板寸头,左耳打了个耳钉的青年。 她认得他,是陈书淮的发小冯之旭,也是个二代。前段时间还偶然听人提起过,冯之旭现在不在家族企业里任职,反而跑出来做生鲜创业。 陈书淮看见他也有些惊讶:“之旭?” 冯之旭提着两箱精美的水果礼盒走过来,笑着跟姜宜打了个招呼,才对陈书淮道:“今天你到那会儿我恰好在工厂里看货,只来得及派司机去接你,今晚给你和嫂子送点儿水果来。” 他打广告似地自夸了一番:“这可是我们公司引进新技术后在果园培育的新品,好吃,特别好吃,可得尝尝啊。” 冯之旭身边还跟着个打扮精致,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小女生,眼睛圆得像小鹿似的,正挽着他的手,乖巧地叫了声:“书淮哥好,嫂子好。” “你太客气了,今天是我麻烦你安排人来接机。” 陈书淮在冯之旭盛情之下接过了礼盒,淡淡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女孩儿,“你好。” 姜宜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跟冯之旭不算特别熟悉,但却知道他有个谈了五六年的女朋友,上周刚订婚,仪式搞得挺隆重。 不是现在揽着他的这个。 这在富人圈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冯之旭的未婚妻也未必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普通人价值观里的那一套东西没法套在富人身上。 想到这里,她笑意淡了些,刚才心头烧起的温热火苗也像被人突然倒了桶冷水,啪叽就灭了。 “今晚我攒了个局,专门挑了个新市特色的酒场,还有人跳萨玛舞,你和嫂子一起来玩玩儿呗?” 陈书淮昨天听姜宜说要去新市,想起冯之旭正在新市考察供应链,就找他问了一嘴新市现在的天气和治安情况,这才有了冯之旭又是安排司机,又是送水果这一出。 毕竟受了人招待,这局看样子都是为他攒的,陈书淮不太好推掉这局。 他低头一看姜宜,却见她一脸兴致缺缺、 陈书淮心中了然。 挽着冯之旭的女孩儿不是他的未婚妻,估计是冯之旭这次出差带在身边解闷的,姜宜特别介意这个,甚至专门跟他说过,但凡他兄弟身边带着小三小四小五的局,她都不去。 而如果他们喝的是花酒,他就不要回家了,直接民政局见。 陈书淮问她:“刚才你说不舒服,现在好点儿了么?” 姜宜抬眼和他对上目光,随后看向冯之旭,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之旭,我今天不太舒服,书淮跟你们去就好。” 冯之旭一听,连道:“嫂子不舒服,淮哥你还方便去吗?” “没事。”姜宜先替陈书淮答了,“别扫你们的兴。” 陈书淮见她故作大度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儿好笑。 几年前她还老闹着不许他去乱七八糟的酒局,可那时候他刚接手公司,年纪轻又是空降,董事会的老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为了尽早掌控公司情况,他只能深入业务,从地区领导、银行机构、大供应商大客户,到帮公司处理各种证券交易的券商和律师,没有一个局是他能推掉的。 后来姜宜再也不提这茬了,但他知道她心里可记着呢,偏偏嘴巴比鸭子还硬。 跟他倔,跟他较劲儿。 呵。 他瞧了她两眼,改了找借口推掉的主意,手往兜里一插,对冯之旭道:“那走吧。” *** 姜宜独自回到房间,正巧收到罗鹊的微信。 早日暴富的鹊:【第一天旅行怎么样?陈少爷是不是亲自去找你了?有没有疯狂吵架抱头痛哭然后大do特do?】 姜宜回:【他和朋友喝酒去了。】 早日暴富的鹊:【啥玩意儿?他怎么不带我们姜太太一起去?】 姜宜:【我才不去,全是些莺莺燕燕。】 早日暴富的鹊:【那你更得去看住了呀。不过我听说陈书淮不搭理外面的女人。】 姜宜:【你怎么听说的?】 过了两三秒才收到回复。 早日暴富的鹊:【......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老板的前女友的闺蜜曾经在一个酒会上企图勾搭陈书淮,但据说他冷淡得让人小姑娘当场就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早日暴富的鹊:【哎,我也是后来听说的,担心你多想,就也没提。你也知道,他这种有钱人很难避免的......能管好自己就行。】 姜宜读完,先是打了一行“他要是敢拈花惹草就完了”,然后整句删除,另打了一行字。 【我管不了他。】 微信那头的罗鹊迅速嗅到了不寻常,给姜宜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姜宜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敷着面膜的大脸。 由于面部肌肉被封印,罗鹊说话努着嘴,“我早想问了,你们俩怎么回事?” 姜宜把手机架在床头,没吱声。 见她这表情,罗鹊感觉事情大发了,声音带上一丝愤慨:“他在外边儿养情人了?” 姜宜抱着针织方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上头的流苏,“应该没有,我没查过。” “男人该查还是要查,手机密码什么的都得是你生日,面子都不做足,里子还得了?” 姜宜沉默两秒,说:“鹊鹊,我准备跟他离婚了。” 闻言,罗鹊瞪大了眼睛,脸上的面膜啪地掉了:“离婚?!我没听错吧?你跟他提了?” “提了,离婚协议也给他发了。”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我想自己做决定。” 见姜宜平静的样子,罗鹊堪堪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猜到她大概是已经相当坚决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离婚的?” 罗鹊神色变得很复杂。 她知道姜宜当年对陈书淮表白成功有多快乐,甚至比收到清大的录取通知书还高兴,所以现在姜宜一脸平静地提自己要和陈书淮离婚时,她心里都忍不住泛起酸涩。 十二年的感情啊......她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可惜。 姜宜抿了抿嘴,才道:“两年前我就想过离婚。” “这么早?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二 6. 偷看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想要在婚姻里过得安然,不仅得学会适度装聋作哑,还要能够间接性遗忘,所以在第二日早上起床后,姜宜和陈书淮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昨晚发生的小争执。 但这在二十出头时的姜宜眼里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陈书淮在高中毕业后直接去了美国,在耶鲁大学读经济学,而姜宜则进入清大读社会学。于是他们在恋爱之初就进入了异国恋这一地狱模式。 那时,姜宜恨不得每天看手机一百遍,陈书淮回她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她反复地回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能让她脸红心跳,等待他回复的每一秒都使她充满期盼。 他不回我是在忙吗? 刚才语气是他不高兴吗? 他刚才说想我了呀! 在手机这一小小金属方块里,藏着她少年时隐秘又小心的爱恋,像橘子汽水一般,又酸又甜的味道在舌尖热烈地跳跃。 姜宜与陈书淮在民宿的露台上吃早餐,忽然回忆起热恋时的自己,嘴角没忍住一扬。 陈书淮将黄油抹上面包,淡淡问:“你在想什么?” 冷冷清清的声音迅速把姜宜的思绪拉回,她掩饰般喝了口咖啡,“没什么......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工作室么?” 陈书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又想起那个叫褚期的人,顿时饱了大半,眼皮一耷把面包放下,端起苦黑的咖啡。 薄唇一掀,颇为不满意地说:“不然呢?” 姜宜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了这位少爷,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相对无言地吃完早餐,姜宜带着陈书淮这个尾巴踩点到了檀机工作室,甫一踏入门内,清淡粗粝的木头香气便直往鼻尖钻去。 这间工作室装潢简洁,所有桌椅柜子都是由木头制成,角落里摆放着茂盛的橡皮树和龟背竹,复古音响里传来舒缓的爵士乐。 南面的墙挂满了各式的锯子、刨刀、锤子和钻头,正中摆放了三张宽敞的木工桌,木刨花像松软的鹅毛一般团簇着散落在地面。 刘冰冰和老周已经到了,各自拿着木料制作一张小板凳。一个身穿牛仔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的年轻人站他俩身边,偶尔出声指导。 这青年是今日的轮值工作人员,名叫杨文,昨天也参加了聚餐,见门口来了人,一抬头便热情地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啊,工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专门为他们空出来的木工桌上摆着雕刻刀,木工凿和手套等工具,杨文搬来几块木材,给姜宜和陈书淮一人一块。 陈书淮本没有报名这次义工,杨文见他有点儿意外,笑着解释道:“褚老板说陈总来了,就一起玩玩儿。” 陈书淮道过谢,索性也在姜宜身边坐下来听杨文介绍制作凳子的步骤。 他从小都是保姆环绕,那双精贵漂亮的手都是用来签署文件和弹钢琴的,还真没做过这类手工活计,没多久就兴致缺缺地放下了,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姜宜。 她将头发挽了起来,几缕碎发落在脸侧,白皙的颈项有处浅红的印子。 昨晚他弄上去的。 姜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全神贯注地开工干活,从开槽锯榫,到组装上油,利索又熟练,没多久就把凳子像模像样地做了出来。 “看看。” 她颇带夸耀地自己做的小凳子摆在陈书淮那堆七零八落的木板前。 陈书淮许久都没见她这样神气十足,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模样,不禁失笑,“很厉害。” “那可不,我小时候跟我爸做过这种小木凳子,我爸还说我很有天赋。” “爸说得对。”他看着她,“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姜宜微微一愣,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又顺嘴问:“需要我帮你把你的小凳子装起来吗?” 陈书淮拉过她的手,温声道:“好,谢谢老婆。” 他极少这么叫她,那两个字烫了一下姜宜的耳朵,让她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在这之后,姜宜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陈书淮的身上。 他今天也穿得休闲,白T恤黑长裤,工作时总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落了几根柔软的发丝在光洁的额前。 皮肤太白了,怎么都晒不黑,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看得出他平日运动习惯很好。 她不由得想到昨晚他是怎么扣住她的腰、握住她的脚踝的。 一不留神,给手上的木头多凿了一个孔。 “走什么神呢?”陈书淮懒洋洋地问她,语调里带着几分笑意。 姜宜下意识道:“谁说我走神了?” 他哼笑一声,也不戳破。 她垂下眼去,抿住唇,继续手里的活儿。 和陈书淮在一起的时光不全然是不开心的,相反,姜宜牢牢记住了那些温馨美好的回忆。 也正因如此,她知道这些回忆在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占比是多么少,又多么脆弱。 各自忙碌,相对无言的日子才是主色调。 午餐过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气温在高挂的日头下,两人在工作室旁的露天咖啡厅坐下。 姜宜靠在松软的沙发里,半眯着眼睛晒太阳。陈书淮坐在她身边处理秘书汇报的公司急事,过了半小时才收起手机。 他忽然问:“你怎么突然喜欢上木工?” 姜宜没睁眼,声音懒散:“因为做木工时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像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都不存在。” “如果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你怎么不对我说?” 闻言,姜宜终于掀起眼皮,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你像这样在我身边的时间又不多,我总不好老是打扰你吧?” 陈书淮默了片刻,转而问:“昨晚我说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姜宜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他慢慢将重心挪回国内,两人不离婚这件事。 她坐直了身体,过了几秒才缓缓道:“我想离婚,不完全是我们分居太久的原因。” “还有什么?因为我的兄弟养了情人?”陈书淮声音带上几分戏谑。 姜宜叹了口气,“我说过了,是我们并不合适。” “我不认可这个理由。你这段时间挑起的争吵里,哪一次没有指责我不回家?” 陈书淮看着她,“我现在说可以把事业重心调整回内地,你又说不要,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宜声音平静道:“书淮,你现在是以为我在借离婚跟你谈条件吗?” 陈书淮不说话 7. 偶遇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在新市过上极为规律的半养老生活。 白天干木工,晚上在城区里散步,工作时接连不断被轰炸的微信也归于安静,没人再来打扰她。 三天后,她收到了陈书淮的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 出乎她的意料,陈书淮不仅将两处婚房划给了她,还另外给了她几处在结婚后购置的房产和部分可转让的投资性股权。 他甚至同意将两只猫也留给她,只增加了暂时向两方家人隐瞒离婚事实,等尘埃落定后再找时间共同坦白的要求。 无论谁看下来,都得夸他一句大方。 由陈书淮的律师发来的邮件里还解释了这样进行财产分割的理由。 洋洋洒洒一大段,核心意思这些房产和股权在购置时,都经过姜宜的把关和审核,后续她也花费了比较多的精力打理,现在资产有了较大幅度的增值,她理应分得这一部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宜也不再忸怩推辞,将协议仔细看过一遍后,直接签了给陈书淮发过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经陈书淮签字版本的协议。 她目光在那锐利张扬的字迹上徘徊片刻,将协议收好后,定下了后天回京市的机票。 抵达京市在周日,第二天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 得知姜宜准备会京市的计划,一直忙业务的褚期暂时推掉了其他事务,专程空出一天的时间开车带姜宜在新市周围的景点转了一圈。 “在京市都是高楼大厦,偶尔看看新市这样辽阔的湿地,看看牛羊,也挺好。” 褚期把车停在一片白沙滩边,缓缓摇下车窗,方便姜宜拍照。 姜宜举着相机,将镜头对准远处延绵的雪山,一边定焦一边道:“是啊,每天做做木工,看看景色,感觉能这样过一辈子。” 褚期凝视着正在拍照的姜宜,忽然道:“姜宜,我们公司现在运行得不错,但还缺个法务总监,你想不想过来?” 姜宜一愣,将相机放下,“真的?” 褚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认真道:“我可以开出比同行更高的工资,但你也知道,做法务的工资和做律师相比是存在差距的。” 檀机工作室虽然位于新市,但褚期的公司总部实际位于京市,业务板块除了发展艺术领域的木工艺坊外,还有运营得比较成熟的家具和工艺品产业链,发展了几年已经颇有规模。 姜宜本就打算离开律所休息一段时间,薪酬自然不是她考虑的首要问题。这段时间她对褚期所经营的业务也更了解,还是有些兴趣的。 她笑道:“承蒙褚总欣赏,我们可以详谈一下工作内容,如果我能胜任,那可以试着合作一下。” 褚期连连摆手:“别别别,可不敢在你面前自称褚总,你这样级别的律师能来我们小公司,是我走大运了。”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在逛完景区后,两人专门挑了个安静的融合菜餐厅用餐。 褚期简单介绍了公司当前的情况,之所以希望引进新的法务总监,是因为公司正在准备推进A轮融资,已经初步接触了几家投资机构,但由于现在的法务总监经验不足,推进得很慢。 一番聊下来,姜宜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又与褚期确认了几处细节,就干脆利落地同意加入。 周日的京市沐浴在温和的午后阳光之下,从新市抵达京市的飞机在轰鸣声中平稳落地。 姜宜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停车场,便看见罗鹊靠在一辆路虎旁边,满脸笑容地朝她招了招手。 “饿了吧?走,我预定了家日料店,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 姜宜见她满脸兴奋,不由失笑,“什么好地方,你这么高兴?” 罗鹊得意洋洋,“当然是单身人士的好去处,去了你就知道了。” *** 阳光洒落在京市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单向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线,倒映出加班的白领们在写字楼前匆忙的身影。 一辆招摇的红色法拉利开进作为商业区标志性建筑的银星大厦,坐在驾驶位的粉发青年嚼着口香糖下车。 刚往外走两步,他又折返道车边,凑到后视镜里理了理头发,用纸巾包住口香糖扔掉,才坐电梯一路上了顶楼。 陈书淮站在楼梯间,听见电梯“叮”地一声缓缓打开,入眼便见一个粉不拉叽的脑袋,眉头一挑:“你非要染成火龙果的样子?” “什么火龙果!妙妙说这发色明明让我很显白!”陈少游挠了挠头,“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啊?” 陈书淮哼笑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去,陈少游快步跟在他身后,“你总是嫌我这个嫌我那个,我的美丽温柔可爱有眼光的大嫂呢?她肯定夸我头发好看!” “她忙,别去打扰她。”陈书淮淡淡道。 银星大厦是陈氏的产业,顶层被设为家族办公室,一支专业团队驻扎在此处辅助陈氏家族打理在境内的资产。 陈书淮回到京市后,抽空来此处和负责人面对面谈事,恰好亲弟陈少游从英国回北京见朋友,一听他在家族办公室,非要过来找他。 两人坐在装修奢华的会客室内,办公室秘书为两人倒了咖啡后识趣地离开。 陈书淮慢悠悠喝了口咖啡,问:“说吧,什么事?” 陈父陈母育有二子二女,陈书淮是长子,下边儿依次是二女儿陈书瑜,三儿子陈少游和小女儿陈少希。陈书淮和陈书瑜从小都十分优秀,现在都逐渐开始接管家族核心公司,小女儿才十四岁,还在英国读女校。 四个孩子里,最令父母头疼的就是老三陈少游。 因父母事业忙碌,他自小随祖父母在洛杉矶生活,被溺爱得过分,长大了也没个正形儿,在英国读本科死活毕不了业,经常跟群网红泡在一起开趴玩乐。 照陈书淮的话来说,陈少游每月撒出去的钱,都够那些网红给他塑像上香了。 长兄如父,平日里陈少游没少被陈书淮挑刺,躲他都来不及,这回竟然主动凑到亲哥面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少游清了清嗓子:“我想娶妙妙。” 闻言,陈书淮瞬间嗤笑一声,没表态。 “哥,你说句话呀。” 陈少游想初步看看亲哥的态度。 他的女朋友冯妙妙家境不太好,但很懂事,也陪了他很久,他觉得是时候娶她了。 陈书淮将咖啡杯放下,“你从小交的女朋友都长一个样,我都记不清谁是谁,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和妙妙已经谈了两年了!” “的确,照你以前一个月换一个的速度,这段已经谈得很长了。” 陈少游见亲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往他的身边又挪了挪,“我真的特别想娶她,我甚至觉得她注定就是我老婆,难道你要娶嫂子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吗?” 陈书淮盯他看了几秒,见 8. 离婚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两位的特调,请慢用。” 姜宜则点了这里的招牌,浅粉色的酒液散发清冽的果香,冰块浮在杯口,闪烁剔透的光泽。 她尝了口,“不错,很清爽。” 罗鹊要开车,不能喝酒,点了杯无酒精饮料。 “是吧,这儿的酒好喝,帅哥也好看,现在人少,等再过一会儿人就来了。” 这酒吧原本是一个四合院,装修后被分为了前后院两个空间,她们此刻坐在后院的角落里,忽然听见邻座的三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好帅!” “黑发那个更帅一点。” “是不是单身啊?” “我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爱看帅哥是人之天性,姜宜听见她们低声惊呼,也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院内。 她迅速锁定住一个高挑的身影,呆了呆。 “看看,这不就来了!” 罗鹊也注意到了新进门的两个男人。 两个人都个高肤白,很难让人忽视。 等看清后,罗鹊瞪大眼睛,压低声音惊叫一声,“那是陈书淮?他怎么跟个粉毛出现在这里?” 姜宜收回目光,喝了口酒,淡定道:“那是他弟。” “他好好的来什么酒吧?都没跟你离婚呢!” “双标了啊,我不也在这儿呢?”姜宜觉得好笑。 “我对你的标准和对他的标准能一样吗?” 只要爱国守法,其余不论姜宜做了什么,罗鹊相信自然有她的道理。 隔壁坐着的卷发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拿着手机,朝在院子另一侧坐下的陈书淮和陈少游走去。 姜宜的余光透过一侧半人高的龟背竹望去,见她站在陈书淮面前,在他的注视下脸颊涨红,磕磕绊绊地说着什么。 “你这未来前夫魅力不减啊,刚坐下就有人要联系方式。” 罗鹊秉持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精神,道:“你不能输了,我许愿今晚有两个帅哥跟你搭讪。” “我比这个干什么?行了,别看了,等下要是碰见该多尴尬。” 卷发女生很快便走了回来,同座的朋友都满脸兴奋地凑到她身边,低声交谈起来,笑声不时传到姜宜这边。 “你说陈书淮给了微信吗?” 罗鹊心痒难耐,眯眼看着隔了一个院子的男人,有点儿牙痒痒。 姜宜喝了口酒,“随便他,爱给不给。” 还没等罗鹊继续吐槽,有人走到了她们这桌,不请自来地坐下。 姜宜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男生,浓眉大眼高鼻梁,挺帅的,黑皮体育生那类。 可惜不是她的菜。 “姐姐,抱歉,刚才你坐下后我就注意到你......” 黑皮体育生似乎有些害羞,笑起来露出整洁干净的牙齿,看起来还挺纯情的。 一旁的罗鹊脸上立刻浮现出“说什么来什么”那种兴奋的笑容,酒桌下的脚轻轻踢她一下,示意她抓住机会。 这是什么离婚夫妻猎艳竞赛吗?! 姜宜无奈到头大。 刚进酒吧时,陈少游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坐下后又往四周看了看,最后顺着刚才跟陈书淮搭讪那人的位置往旁边一瞧—— 还真是嫂子! 他再一看。 嫂子旁边怎么坐着个男人? 大哥下午还跟他说嫂子在忙,可再忙也不会在酒吧忙吧? 况且看这样子,他哥并不知道嫂子也在这里...... 陈少游目光落在自家亲哥身上,欲言又止。 陈书淮低头翻着酒单,眼皮也没抬,问:“看我干什么?” 陈少游讪讪笑道:“我是佩服你啊哥,每次出来你都是女人的焦点。” 说罢,他还朝他哥比了个大拇指。 “少阴阳怪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少游默了默,没忍住自己该死的好奇心,问:“.......你和嫂子是不是因为许意姐的事情吵架了?” 闻言,陈书淮放下了酒单。 王许意是陈父陈母合作伙伴的女儿,在陈家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她原本是陈父陈母相中给陈书淮的儿媳妇。 “因为王许意的什么事情?” 陈少游迟疑道:“......我听说她有一天喝醉了,给嫂子发了条消息,说......” “说什么?” “说你本来要娶的人是她,又说嫂子配不上你之类的......我是听二姐说的,二姐还跟我骂她没有分寸。” 陈书淮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年他知道爸妈有备给他安排联姻的时候,立刻告知他们自己已经有女友。 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就算存在商业联姻,双方也至少你情我愿。 当时他反对后,这八字没一撇的婚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他跟王许意更是没半点关系。 陈少游发誓,他以为他哥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谁家老婆收到这种消息不会闹? 但他看见陈书淮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是吧,嫂子真的什么也没提啊? 他连忙说:“哥,如果嫂子没提,那肯定是她不介意,嫂子那么善解人意的人肯定不希望因为这个跟你吵架.......” 陈书淮瞥了他一眼,“这件事先放一边,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陈少游也不敢绕弯子了,指了指对面龟背竹后那道纤细的身影,“因为我看见嫂子坐在那里喝酒。” 陈书淮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姜宜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个陌生男人,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聊得很好。 陈少游忽然觉得他哥周围气压低了许多,低下头默默喝了口冰水。 姜宜婉拒了黑皮体育生后,开始有点坐立不安。 京市那么多酒吧,怎么偏偏就跟陈书淮在这里碰上了?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对罗鹊道:“咱们换个地儿吧,知道他在这里,我喝酒都觉得不太安稳。” 罗鹊笑道:“怎么?你是因为怕被他发现你被搭讪,还是看见他被搭讪,所以不乐意啦?” “这叫离婚前避嫌。”姜宜扫码付款,拉着罗鹊往外走。 一出酒吧,罗鹊看见自己开的路虎旁停着辆红色法拉利,走过去比划了一下车距,怒道:“该死的有钱人,车停这么近干什么?” 姜宜觉得那车牌有点熟悉,忽然有丝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便听见身后有道声音喊她。 “嫂子!” 她猛地转过身去,便见酒吧门口站着两个高挑的男人,粉毛那个正一脸高兴地跟她招手。 “少游?” 姜宜装作意外地同陈少游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与陈书淮对上。 9. 总裁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抵达银星大厦时,时间刚到上午十点半。 刚在停车场停好车,她就收到了律所发来离职手续完成的确认邮件。 短短两个小时,完成了离婚和离职的最后手续。 姜宜心里涌起一道奇异的,混杂着怅然和轻松的感觉。 在十八岁时,她期盼着未来的自己成为年入百万的富婆,期望自己能和陈书淮有朝一日走入婚姻,她期待许多许多的事情。 在二十来岁时,她依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这一切。 可到了三十岁的关卡,她忽然发现握住这一切是多么辛苦又疲劳,而她已无法再从中得到任何快乐。 现在,她甘愿放弃这一切,去尝试开始一种简单又平静的生活。 姜宜很快调整好状态走入写字楼内部,鼻尖嗅到一股淡雅的茉莉香氛和咖啡香气融洽交织的怡人气息,精神一振。 新鲜又陌生的环境。 一个穿着连衣裙小高跟的年轻女生站在闸机前,见姜宜进了旋转门,立刻招手:“姜总!” 姜宜循声望去看见了她,快步走上去和她握手,“是安琪吧?你好你好,叫我姜宜就好。” 安琪笑起来时,偏圆的眼睛会弯成一道新月,活泼中带着点儿害羞,“我叫您姜宜姐吧!今后在法务部还劳您多关照。对了,其实我也是清大的,您是我学姐。” 姜宜惊讶:“这么巧?” 京市里,运营不错的律所和公司里的法务多数都来自特定几所顶级院校的法学专业,职场上相遇,律师法务们多数沾亲带故,但凡是同一个学校的,天然就多了层亲近的纽带。 姜宜和安琪说说笑笑走进电梯,随后发现她们的毕业论文导师竟然是同一位,安琪看向姜宜的眼神瞬间像是见到亲姐一样。 “我们的办公室在23层,去年还只租了半层楼,今年年初,老板决定新设一个做艺展筹划的子公司,人员扩张不少,于是把整层楼都租下来。” 安琪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姜宜认真听着。 能在在京市商圈里租金十分高昂的银星大厦租下一层楼作为办公室,已经是极具实力的象征。 姜宜听褚期提过新增业务线的情况,原先管理母公司层面的法务总监就是调到了这个新设子公司里做风险把控。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打开。 入眼是走廊墙壁挂着“寻木文化有限公司”几个字,左转进入公司内部,走道和角落里都点缀着绿植,墙壁上挂着各式的木工艺品作为装饰,简单大方又不失艺术感。 人事主管赵雪早早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候,姜宜抵达后细细看过劳动合同,直接签了字。 她早早地在律所办理了停薪留职,不需要再经历一个月的保密期,寻木文化的A轮融资又着急推进,经过和褚期的协商,她正式入职寻木的日期就定在了今天。 签完合同,赵雪笑道:“姜总,欢迎加入,我带您转一下办公室,和大家熟悉熟悉,之后还有IT系统和财务的简单培训,会有专门负责的人员到您办公室介绍。” “劳烦。” “千万别客气。” 公司内的员工都很热情友好,姜宜跟随赵雪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来到了公司为她安排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玻璃窗恰好能让人俯瞰这片商业区。 姜宜站在窗前,注视在视野里缩小成交错长线的马路,车辆川流不息,人群往来如织,首都繁华尽收眼底。 可以想象等到夜色降临,霓虹灯亮起的时候,窗外的夜景该有多美。 办公室电话响起,她立刻回过神来。 接通后,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姜总,第一天入职感觉怎么样?” 姜宜没忍住笑,“非常好,多谢褚总关照。” 褚期哈哈一笑,稍微关心几句后,切入正题。 “我们今天又接触了一个投资人,是一家境外投资机构,CF Capital,我刚收到投资方发来的信息,也发你一份看看。这家机构投过很多明星项目,他们有意做这轮投资的领投方。” 姜宜迅速进入状态,应下:“没问题。” 很快,邮箱收到了褚期转发来的邮件。 她迅速点开投资方资料,一行行仔细看过后,目光定在了投资方的管理层名字上。 执行总裁名叫Brian Chan——陈书淮的英文名也叫这个。 她眉头一皱,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连忙往下看完了资料,很快确定这家投资机构就是陈氏家族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姜宜自从和陈书淮结婚后,对于陈氏集团内的产业一直态度谨慎,陈书淮不提,她也不主动过问。 陈书淮和她结婚后才转入陈氏集团内任职,当时姜宜签署过几份配偶承诺函,承诺自己作为配偶放弃对他名下在陈氏集团内股权除分红外的所有权益,才对集团内的结构有一些了解。 这家想要投资寻木文化的CF Capital,她记忆中的确是划归给陈书淮经营的。 姜宜沉思片刻,给褚期再拨了个电话。 对面秒接。 褚期问:“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姜宜缓缓道:“的确有一个意外情况,需要先跟你说一声......” 褚期听出她语气不对,声音也变得慎重:“是投资方有什么问题?” “投资方本身没什么问题,CF Capital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投资机构,如果他们愿意做领投方,对我们公司进一步打响名气也很有帮助。” 姜宜顿了顿,补充道:“只不过......这家投资公司的执行总裁,是书淮,这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陈家名下的信托。”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褚期知道姜宜的老公是开公司的,但他没想到她老公是这个层次的富人。 姜宜见褚期不说话了,感到很是抱歉。 她上任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推进融资,现在她和潜在投资人有这种尴尬的关系,今后如果在谈判桌上见面,很难令人不多想。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听褚期语气有些奇怪地道:“我把pitch book发给他们的时候,将你的简历也列上去了,对方肯定是知道你在公司团队里,但并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姜宜一愣,索性把自己目前的情况跟褚期坦白。 “其实我和他今天刚办完离婚手续,严格来说目前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和平分手的,书淮在工作上也是个作风正派的人,就算我和他在谈判桌上见,也不会因为 10. 抱好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陈书淮少有见到姜宜如此失态的样子,愣了片刻才把阅读灯调亮,“抱歉,吓到你了。” 姜宜的心脏还因余惊而咚咚乱跳,“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她以为今天他会搬出去。 他们这几年在京市又购置了两套房子,陈书淮把这套和另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划给她,另一套靠近京郊景区的别墅则还在他名下。 陈书淮淡定地说,“那套房子还在清理,我暂时还需要住在这里。这件事在补充邮件里给你发了,你又没看?” 他每次提到邮件,总能精准地把姜宜的嘴堵上。 陈书淮和他秘书的邮箱一直在黑名单上待着,离婚协议是他的律师发来的,姜宜才没有错过。 姜宜沉默了两秒。 她本想说他可以去市中心那套房子暂住,或者去住酒店也行,但转念又想他在吃穿住行上很是挑剔,这别墅当时她基本是按照他的喜好安排设计装修的,也许他只是住不惯其他地方。 他们虽然离婚了,但也没有闹得太僵,没必要在一件小事上斤斤计较。 姜宜一边抽出厨房纸擦去泼洒出来的啤酒,一边假装刚想起来这件事的样子,“我当然记得那封邮件......” 她忽然想起今晚吃一人火锅的计划,犹豫地看了一眼陈书淮,礼貌性地问,“你吃过了吗?” “没有。” “你有约了?” “没有。” 陈书淮看姜宜像是有话想说,原本在用手机看邮件,这时也放下了。 “有什么事吗?” 姜宜只是想确认要不要准备他的份。 也许他不喜欢吃呢? 陈书淮从小在美国长大,因为家中有事才会在高中时回京市读书,是吃惯了精致白人饭的人。但姜宜就喜欢这种热乎乎,又咸又辣的火锅和地摊麻辣烫。 以前她顾及他的口味,家里基本不会出现这类食材。 但买都买了...... “今天李姨请假,我准备做火锅,你要一起吃吗?” 她等着他婉拒,反正他的秘书会想办法找西餐厅送来餐食。 可没想到陈书淮丝毫没有犹豫,“可以,谢谢,需要我帮忙吗?” 说他客气吧,他又不拒绝前妻的邀请。 说他不客气吧,又十分有距离感地说句谢谢。 姜宜想起今天下午和他往来的工作邮件,她看到里面那句“谢谢”时都能想到他平淡疏离的语气。 低下头无声笑了笑,她将被泼洒酒液浸透的厨房纸丢进垃圾桶。 “不用,顺手的事儿。” 她大方地说,转身往车库走去。 姜宜是个很难抗拒超市诱惑的人,站在那一排排摆满各式各样食品的货物架前,总会让她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 每次逛超市,她都会不知不觉地买一些超出计划外的东西。 后备箱的两大袋食物里,从薯片软糖到现做的捞汁小海鲜,还有各式各样的肉类蔬菜瓜果,重得铆足全身力气,憋足一口气才能拎进家中。 可她到底高估了无纺织袋的质量,刚出地下室,踏上走廊,其中一个袋子不堪重负地破裂,零食散落一地,那盒装着捞汁小海鲜的盒子哐地落在地面,还好没倒下。 姜宜下意识地惊叫一声,两只在客厅睡觉的小猫闻声而动,拔腿跑来看发生了什么热闹。 另有一道匆忙的脚步声响起,陈书淮人还没出现,声音先到了。 “出什么事了?” 他转过拐角,看见地面上散着一堆东西,姜宜手忙脚乱地捉猫。 “没什么事,袋子破了。” 她将两只十斤的小猫一手一个抱起,走到陈书淮面前塞到他怀里,嘱咐:“抱好。” 他轻松地接过猫,掌心与姜宜的手背摩擦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她。 姜宜完全没注意到那细小的触碰,又说了遍:“一定要把它们抓紧了。” 陈书淮“嗯”了一声,姜宜随即松手。 两只猫像是猜准了陈书淮不懂捏他们要害一般,在脱离姜宜掌控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双脚一蹬,踩着他结实的小臂弹跳而起。 如双猫跳水般起飞,落地,冲刺。 又是哐的一声,立在地面的捞汁小海鲜盒子被踹飞,洒出一地的汤汁。 姜宜:“......” 陈书淮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书淮:“是我的问题,没想到它们......这么活泼。” 姜宜叹了口气,连忙去捉猫,“它们最喜欢凑热闹,不能让它们舔到汤汁了,不然今晚就会拉肚子......” “你把它们带上楼吧,这里我来收拾。”陈书淮说。 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姜宜没拒绝,精准地把猫抓住抱在怀里,上楼将它们带进猫房。 猫房原本是宝宝房,但她和陈书淮一直没有计划生孩子,索性改为一个小猫乐园。 她把小胖子和真可爱放下,拿出湿巾给它们挨个擦过沾了汤汁的毛毛,再往饭碗里倒上冻干。 两只小猫被香味吸引,圆圆的脑袋都埋入了瓷质饭盆里。 姜宜迅速朝门口后退,小胖子终于察觉不对,猛地抬头,发现大门即将关闭,拔腿就冲。 可姜宜动作更快,门一关,将两个混世阎王封印在了猫房里。 一下楼,走廊里狼藉的地面已经被收拾好,陈书淮甚至还拖了遍地。 姜宜有些意外,一路走到厨房,发现他正在将买来的食材整齐地放入冰箱,蔬菜水果和火锅食材分别归类,井井有条。 “我来吧。” 她走过去准备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陈书淮却说,“没关系,你去准备火锅吧,不需要冷藏的我都放在岛台上,其他的你在冰箱都能找到。” 姜宜不经意间与他对上视线,微微一怔。 刚才仿佛有种他们还是夫妻一般的错觉。 她很快收回思绪,将这奇怪的念头抛在脑后。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就算有许多时候是异地分离,但也有过一段共同生活的日子。感情走到这个阶段,除非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矛盾,否则也不需要真的装成陌生人。 姜宜回过神来,把那点儿奇怪的情绪打消,转身去准备锅底。 一切准备就绪,自动电热锅里泛着清亮油光的汤底扑腾扑腾地冒着热气儿,食材、料碟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姜宜做事总是习惯于考虑其他人的喜好,按照罗鹊的话说,就是先天乙方圣体。 这次火锅汤底和料碟 11. 出浴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周二,京市尾号2和6的车牌限行。 姜宜昨晚忘记这茬,现在坐上驾驶座了才想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二十。 这正是京市高峰期,如果能立刻出发,刚好可以在楼下慢悠悠地买杯咖啡后踩点到办公室,可现在自己的车不能开,这地方偏僻叫车困难,迟到几乎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她拉下车窗,目光落在旁边的黑色宾利上。 陈书淮是老板,每天不用像打工仔们一样遵守固定上班时间,司机只会在他准备出门时提前到达接他离开。 寻木文化和CF Capital的会议定在下午,他早上应该是不会出门的,她可以先借他的车,然后再让司机给他开回来! 姜宜迅速挎包下车,匆匆走到陈书淮住的房间。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和书房连通的客房里,按照她所了解的生活习惯,他应该已经醒了。 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书淮?” 姜宜隔门叫他,还是没得到回应。 她着急地看了眼时间,犹豫了片刻后压下门把手进入房间,才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件汗湿的T恤搭在椅背,浴室里传来水声。 姜宜这才想起,陈书淮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应该是刚晨跑回来在洗澡。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门被人从里往外推开。 陈书淮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浴巾,黑发垂在额前,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他的颈项往下流淌,一部分落在锁骨,一部分顺着胸肌往下划过劲瘦结实的腰腹,隐没在浴巾的边缘。 从姜宜的角度,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陈书淮手臂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又性感。 她愣了,甚至有一刻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怎么了?” 陈书淮看见她出现在房间里也很意外。 姜宜回过神,把借车的事情跟他迅速说了一下。 “你在楼下等我。”陈书淮听完后道。 姜宜以为他需要时间找钥匙,“没事,你跟我说钥匙在哪,我自己去找。” 陈书淮扯过一条短毛巾擦头发,声音淡淡:“我送你过去。” 姜宜一愣,“那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我也要去。” “会议不是在下午吗?” “我们的内地办公室也在那里,上午有内部会。”陈书淮将手按在浴巾边缘,“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里等?” 姜宜迅速领略他的意思,一股燥热唰地涌上脸颊,“那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便匆忙走出了他的房间。 陈书淮下来得很快,穿着一身黑,是休闲的打扮,头发也刚吹干,没用发胶梳在脑后。 姜宜下意识问:“你就这么去上班?” 他瞥了她一眼,“你不是着急吗?” 姜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有点儿着急......谢谢。” 她再眼瞎也看得出陈书淮在配合自己的时间,但猜测他在办公室大概也有备用的衣服,实在不行也能让秘书回来拿,心里稍微没那么不安。 多亏了陈书淮,姜宜准时抵达双星大厦。 买咖啡是来不及了,她甚至来不及等陈书淮下车,拎起包包道了句谢就匆忙下车,踩着小高跟往电梯赶。 陈书淮凝视姜宜的背影。 她今天穿着裁剪得当的灰粉西装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了纤细玲珑的腰身,裙下的小腿修长匀称,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随她匆忙的动作在身后飞扬。 高跟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轻响,让他略微走神。 她的小腿柔软又纤细,一只手就能轻松地握住。 陈书淮摇下车窗,点了根烟,抽完才往楼内走。 双星大厦足有六十六层,CF Capital的境内办公室就在位于顶层的陈氏家族办公室楼下。 陈书淮到时,参与下午谈判的三名律师已经在会客区等候。 “赵律师。”陈书淮走上前去。 “哎,陈总好。”赵曾律师看见陈书淮,立刻上前握手,道:“好久不见,另外两位是我们德亨律师事务所的蒋律师和文律师,也会参与下午的会议。” 在下午开始会议前,陈书淮习惯先和自己的律师沟通核心条款的内容,当下与赵曾寒暄几句后就让秘书将三人引导会议室。 “昨晚,寻木文化那边的律师已经把他们对核心条款的意见发过来,我们认为需要着重注意的是.......” 陈书淮静静听完赵曾的意见。 德亨是他们在境内长期合作的律所,赵曾也很有经验,大多数建议他都认同。 “拖售权部分的条款不接受让步。”陈书淮说,“其他的先聊着再说。” 赵曾目光落在拖售权条款上,猜测今天下午的争议焦点恐怕就在此处了。 从商业角度看,目前CF Capital作为投资人提出的拖售权触发条件是十分严苛的,里面明确列出了需要寻木文化每年需要完成的财务指标,用寻木文化过去三年的盈利表现看,他们得马不停蹄地铆足劲儿运营才能满足要求。 “没问题,下午谈判时我们会坚持这个条款。” 赵曾和陈书淮合作过几次,也算是熟悉,本着给甲方管理预期的想法,又道:“我们昨晚才知道寻木文化的新任法总是之前在崇和律师事务所的姜宜律师,她在投融资方面经验很丰富,风格也比较强势,这条可能会卡住。不过我们会尽量先谈。” 陈书淮像是来了兴趣,“强势?怎么说?” 赵曾笑道:“您别担心,姜律师本身是个很温柔的人,私下很好说话。不过她在谈判时反应很快,又因为经验足,所以经常三两句问题让对手律师哑口无言。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陈书淮淡笑,“当然,合作那么长时间,我信得过你们。” 秘书依照陈书淮早前的要求,已经预定了一间高级茶餐厅的包厢给陈书淮和赵曾一行用餐。会议结束后离用餐大约还有四十来分钟,陈书淮回办公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后恰巧与赵曾在咖啡室碰见。 他走过去,“赵律师,方便说话吗?” 赵曾道:“当然,我还正想问您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老大钟律师还想请您吃个饭呢。” “我在周四晚和周五晚都可以 12. 谈判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下午两点时,姜宜和褚期一起等在23楼的电梯口。 电梯从65楼一路往下,在本层停下后缓缓打开。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俊秀锐利的眉眼,又因身形高挑,肩宽腿长,刚踏出电梯就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陈总,幸会。” 褚期笑着上前跟陈书淮握手。 除陈书淮外,还有一名CF Capital的投资经理宋明和德亨的三名律师到场。 按照姜宜的经验,真正参与谈判的应该是陈书淮和德亨的赵律师,另外来参会的都是做记录和回去干活的。 姜宜迅速打量了一下这几人,也和陈书淮握了手,装作第一次见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幸会”。 陈书淮目光在她身上定了片刻,“嗯,好久不见。” “陈总和姜律师认识?” 赵曾律师微微惊讶,似乎找到了中午陈总向他问起姜律师的理由。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发现姜律师正抿嘴笑着看陈总,而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投资人此刻神态也很是温和。 还怪养眼的。 可赵曾不知道,姜宜是因尴尬而笑。 陈书淮这是在暗地里调侃她在这儿装不认识呢。 “前段时间在檀机工作室见过,恰好碰上姜律师在休假。”陈书淮不紧不慢道,并未真的戳破两人的关系。 褚期是唯一知情的人,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陈书淮,笑道:“是啊,很巧,那时候我也还不知道陈总在CF Capital,真是缘分。” 其他人纷纷意外,“原来褚总也在?” 褚期笑道:“不然姜律师怎么会被我挖过来呢?” 律所圈子小,大家基本都知道姜宜是刚跳槽过来的,也并不意外,都笑着说了句有缘分。 陈书淮却兴致缺缺地不说话了。 在门口寒暄几句后,所有人都移步至会议室,里面坐着寻木文化聘任的常雪律师和周毅律师,负责给姜宜写会议记录的安琪也坐在角落。 落座后很快切入了正题。 赵曾律师先提:“不如这场由我们来先说一下对昨晚反馈意见的看法,姜总和常律师再看看有什么意见?” 姜宜点头:“可以,开始吧。” 商业谈判来回拉锯的要点就是抓市场惯例和锚定双方实际需求,在此基础上,公司方和投资方中更强势的那一边往往占有更大优势。 寻木文化所在的行业不是热门赛道,这回只在A轮阶段,而CF Capital是大资本,所以常雪律师的战略是吃定CF Capital以往多做境外或跨境项目,再专挑近年境内陈氏集团旗下的类似赛道投资项目条款作为支撑。 常雪来自崇和,是姜宜的前同事,两人都在岑律师手下工作了许多年,风格相似,姜宜多数时间都没什么意见。 说实在的,当法务总监可比当律师舒服多了,她只需要在旁边听、思考、判断,废口水的话全由律师来说。 上岸的感觉不过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谈判进程还算顺利,能争取的就争取,无伤大雅的内容可以放手就放手,两方律师都很有经验。 投影仪上的条款来到了拖售权部分。 姜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屏幕,缓缓喝了口咖啡。 赵曾律师说:“拖售权条款,目前的分歧主要在触发条件上,我们想先了解一下褚总的顾虑,您是担心公司未来财务指标无法达到这个标准吗?” 这问题稍显尖锐,姜宜在褚期说话之前先开口了:“这个问题我来说一下吧。” 包括陈书淮在内,在场的人都看向她。 姜宜声音不疾不徐,“目前关于拖售权的条款,在我所见过的项目里属于最严格的一档,而我们寻木文化这次的融资里,确定的跟投方还有省文化发展基金,就我所知,他们所投的文化产业类项目对回报周期都比较宽容,也更青睐长线布局。” 她抬眼,“所以,在这个条款上,陈总是事先跟基金的领导沟通过,还是有什么特殊考虑?” 皮球直接踢给陈书淮。 姜宜昨天下午看完核心条款后,忍不住和褚期吐槽,这果然是万恶资本家才能提出的条件。 投资后三年的财务指标简直是把寻木当成驴一样赶,更别说五年后没上市就要面临被并购的风险。 陈书淮笑了笑,“依据我们之前和褚总的沟通,寻木打算在北美设立子公司,经营奢侈品类的艺术家居,我们会协助提供在北美的资源,但也相应需要看到相应回报的可能。” 他用北美市场来堵姜宜的嘴。 闻言,姜宜沉吟片刻,道:“我们的确有开展新业务的计划,但目前提出的三年财务指标和计划上市时间实在太短,我们希望延长计划上市时间至十年,再加上兜底条款。至于财务指标的数字,可以等会计师出具报告后再定下。” 陈书淮椅背一靠,慢条斯理道:“姜律师,我们不是在养小宝宝。” 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是暗藏敲打的意思,可落在姜宜耳朵里却怪怪的。 她眉心一跳,抬眼看他,那人却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姜宜笑了笑,咬住省文化发展基金的意见不松口。 “了解陈总的意思,这条先搁置吧,拖售权对其他股东也很重要,不如放在基金领导加入后的议程里再谈。” 两人态度都十分明显——陈书淮不想退步,姜宜不想接受。 落到纸面上的东西只是博弈的结果,CF Capital这种项目篮子里基本不关注文化产业的境外资本愿意投资寻木文化,多半是借此向省文化产业基金展现合作态度,以期待未来得到其他项目合作的机会。 简而言之,省文化产业基金的意见才是重点。 况且,这次是双方首轮接触,也不着急非要谈出什么。 赵曾无声地看了眼一旁的陈书淮,对方也不执着,淡声道:“可以,先往下一条吧。” 后面的条款也聊得比较顺利,姜宜把控法律条款,褚期则回答了一些关键的商业安排情况,当场得不到结果的,双方律师也同意先回去发一稿意见改出来再看。 谈判在三个小时后结束,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晚上是和几家意向投资人约好的饭局,两方的律师不参加,便先离场,褚期让人去安排接送车辆后和陈书淮聊起了天。 姜宜离开会议室去倒杯咖啡,安琪见她走了,也不敢留在两个大老板身边,悄悄跟着她离开。 “姜宜姐,投资人老大好帅啊......”安琪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要是以后他当了我们的股东,股东会议能不能都带上我?” 姜宜失笑,喝了口咖啡,“当然可以,但你别偷瞄得太明显,我们还是要保持专业度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对他做了一下背调,新闻里说他已经结婚了。”安琪连连哀叹,摇头晃脑,“可他没带婚戒,我觉得 13. 酒后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奢华包厢内的水晶灯闪烁着璀璨的光泽,服务生们训练有素地摆盘倒酒,醇厚的酒香无形逸散至每一个角落。 祝正行坐在陈书淮左边,却见他并没有什么提新项目的意思,反而是跟他右边的基金领导在聊近期上市的几家A股公司。 趁他们聊天停顿的间隙,祝正行凑向陈书淮身侧,借机打开话题:“陈总,今天和这家的新法总谈得如何?” 陈书淮果然侧头看他,“很专业。” “哦,哦!这是好事,之前跟他们上一任法总接触的时候,我们发现那人在融资上很糊涂......我之前听说过这个姜律师,她在崇和的时候做过我们的项目,我们的合伙人对她评价很好。” 祝正行顿了顿,见陈书淮在认真听,又顺着说下去。 “瞧着这姜总挺年轻的吧?没想到她刚才说自己的孩子都五岁了。我听人提起过她老公也是做投资的,不过她从没说过是谁,以前还以为是小姑娘怕人骚扰拿来当幌子。” 陈书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姜宜在糊弄祝正行,不着痕迹地喝了口茶,淡声道:“嗯,听说她有两个小孩,龙凤胎。” 一个叫小胖子,一个叫真可爱。 祝正行一听,立刻道:“您跟姜总之前认识?” “算是。” 听语气,应该也只是几面之缘的交情。 祝正行反倒很好奇姜宜那传闻中做投资人的老公,于是问陈书淮有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陈书淮抬眼看向姜宜,她正温柔地笑着和身边同事聊天。 他垂下眼,淡淡道:“你可以去打听看看。” 祝正行以为陈书淮的意思是他并不清楚,心中便有了猜测。 “要我说,她老公也就是那种打着投资人名号,没什么真本事的小富二代。这种又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很难驾驭的,要是她老公真的是什么大资本,咱也不至于圈子里没听说过。” 闻言,陈书淮忽然将手里茶杯放下,陶瓷杯底与绒面桌布相碰,发出一声轻闷的声响。 祝正行见他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听说过陈书淮不爱聊女人,心下一跳,立刻转了话题的方向。 “对了,刚才您提到有新项目,是指?” 陈书淮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的确,我们在关注合适的SPAC项目,听说圣玉在看新赛道,不知道你们是否感兴趣。” 借壳上市的项目在这两年很热门,CF Capital驰骋北美商圈,家底丰厚,自然不会错过。近段时间香港也发布了SPAC新规,亚洲的投资圈对此关注也高了不少。 祝正行一听,却沉默两秒,说:“......我们很感兴趣,不过目前还在观望,这样,我们保持联系,有合适的我们肯定跟着做。” 陈书淮笑了笑,客气道:“好。” 话题终止,祝正行默默喝了口茶。 借壳上市的项目就跟开盲盒似的——价值上亿美元的盲盒,可不是谁都能开得起,也不是谁都有胆量去开的。 祝正行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从年纪上看,陈书淮在投资人行列里实在是太年轻,但与他温和文雅,文质彬彬的外表不同,他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手狠胆大。 当年,仅仅二十来岁的陈书淮初出茅庐,被美国科技龙头奥维集团狠狠坑了一把,痛失初创公司XA Limited的控制权。之后一年里,他便敢趁其因丑闻股价大跌时大肆收购股票,通过上层持股重新控制XA Limited的经营。 这事儿在那年轰动中美投资界,陈书淮也一举成名。 祝正行脑子闪过一道光,觉得寻木文化这个项目恐怕暗藏玄机。 崇和的资深律师空降法总,领投方一把手亲自谈判,还有国资压舱....... 他是不是可以赌一把,调高意向投资金额? 但很快祝正行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这酒局里的投资方都是奔着争取跟国资合作来的,项目本身说到底做的不过是冷门的文化产业,能翻起什么波浪? 没多久,一道道精致的大菜便被端上餐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食材昂贵。 褚期站起来,举杯发言。 他虽然年轻,但相貌俊美,说话幽默又有分寸,身上自带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一上来就连干三杯,立刻把场子热起来。 这场饭局正式开始,桌上开始推杯换盏,酒杯相碰,菜却是半点儿没动。 在场的人都端着酒杯想往陈书淮那边儿挤,他身边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陈书淮个子高又样貌好,是各种意义上的鹤立鸡群。 姜宜跟在褚期身后,和其他到场的同事往陈书淮那边走去。 “陈总,来,我敬你,之后就多靠您关照了。” 陈书淮和褚期碰了三杯,目光便落在褚期身后的姜宜身上。 姜宜大方走到他面前举杯,杯口自觉往下低半寸,却没想他忽然伸手托住她的手腕。 “凭我和姜总的交情,这杯应该是我来敬你。” 陈书淮客客气气地开口,手中的酒杯放低,杯口几乎碰到了姜宜的杯底。 盛着透明酒液的窄口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饮而尽。 细微的动作,天大的面子。 他们周围站着很多人,此刻十分意外地看着姜宜。 一直站在陈书淮身边的祝正行更是直接惊讶地问:“原来陈总跟姜总交情很深哪?” 姜宜瞥了眼陈书淮,见他脸上挂着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道:“算是吧,我们是高中同学。” 听姜宜说他们只是高中同学,陈书淮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又拿起量酒杯主动给姜宜斟满,再给自己倒上。 他又放低杯子敬她一杯,“这些年,姜总也帮了我不少忙。” 这回在场的投资人们看姜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能帮陈书淮的忙,又让他在这样的场合主动敬酒,那肯定是铁一般的交情。 难不成寻木文化能拿到CF Capital的投资,也有这一层关系在? 姜宜微笑着把酒喝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把她面子往天上抬,但她也没法解释什么。 总不可能告诉这里的人,他们是进过两次民政局的交情吧? 陈书淮接着给她倒第三回酒。 姜宜开始怀疑他是在不怀好意地把自己灌醉,但她没有证据。 其他人都看着,她只好又喝下这杯,随后立刻捂住酒杯,“陈总太抬举我了,我酒量不好,见谅见谅。” 陈书淮便笑着道:“的确,姜总以前酒量就不大好,我刚才不 14. 是我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醉酒的感觉并不舒服,哪怕意识沉进了黑暗里,姜宜仍没能安稳地睡着。 她闭着眼,大脑昏沉,思维也断断续续,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像有一台飘满雪花的电视机摆在脑海里,来回播放着混乱无序的记忆片段。 过了一会儿,姜宜勉强睁眼,发觉自己正坐在一辆车上,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他将她抱得很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富有力量,稳稳地将她的身体托住。 几乎凝固的思维艰难转动片刻,姜宜无法想起是谁把她带到车上。 酒精的后劲儿使她有些脱力,连支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陈书淮低头,发现怀里的人微微睁开了眼睛。 浓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半垂着眼皮,醉意浓重的眼里泛起细碎的光,秀眉也皱了起来,唇瓣紧紧抿着。 随后,他听见她虚弱又带着明显慌张的声音:“......这是去哪里?” 姜宜伸手焦急地找自己的包,试图掏出手机给罗鹊打电话。 陈书淮按住她乱动的手。 “是我。” 清冽沉稳嗓音在耳边响起,是熟悉的声音。 姜宜抬头,目光迷蒙。 视线内是男人线条利落的白皙下颌和淡色的唇瓣,稍微上移,视线对上黑沉的眼眸。 真的是陈书淮。 她眉眼间的警惕瞬间散去,浑身泄了力般靠在他肩上,再次闭上眼。 “是你啊......你抱着我干嘛?” 陈书淮没放开她,反问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坐得直吗?” 姜宜的确没什么力气,说话也只是小声呢喃。 “还不得怪你,你今晚把我架在那儿,那些人排着队来敬我。” 陈书淮气笑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在帮你挡酒,你偏不要。” 车驶过减速带,车身轻微震动。 姜宜身子微微一滑,额头抵上陈书淮的颈窝,柔软的黑发拂过他耳畔。 “......你要是把我那份也喝了,桌上那十八瓶酒有十瓶都得灌进你胃里。” 陈书淮微怔,失笑:“你没必要担心这么多,我有分寸。” 姜宜心里自然也知道他出于好意,闭着眼嘟囔了句:“好吧,谢谢。” 陈书淮转头,看向车窗外斑斓的午夜街景,片刻后才开口,似有所指道:“我不需要你谢我,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就够了。” 怀里的人却半天没有回应。 他低头,见她睫羽低垂,呼吸平稳,胸口缓缓起伏。 ......睡着了。 陈书淮还记得,姜宜开始工作时非常讨厌酒局,时常跟他抱怨。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能在举杯时熟练地低人一分,场面话信手拈来。 她难道不知道,只要跟那些人提及他的名字,她的酒杯就可以永远放在最高处吗? 陈书淮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从脸侧拨开,露出那张安静漂亮的睡颜。 他心里很清楚,姜宜是知道的。 可她不乐意做这种狐假虎威的事情,宁可自己咬牙撑着。 这世上,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倔的人。 手机忽然震动,是方秘书发来的邮件。 “老板,这是王山的资料。他从前年开始在AS证券任职,十多年来卷进过很多场办公室丑闻,这些丑闻最后都不了了之。我们集团下有五个在港上市公司聘任的券商是AS证券,王山都在项目中挂名。” 陈书淮一一看过方秘书整理的资料后,给方秘书打了个电话。 他压低了音量,没有惊醒怀里的人。 方秘书打听消息有很多渠道,自然也从中听说了王山骚扰姜宜的事情。 陈书淮在电话里说得含蓄,但他心领神会,相当明白自家老板想要的是什么效果。 AS证券的母公司是位于华尔街的老牌金融公司AS Group,陈氏集团这种上世纪在北美起家,产业遍布金融、地产和制造业的大巨头自然是AS Group的核心客户。 说白了,陈书淮就算说王山的发型让他看不顺眼,AS证券都必须夹着尾巴把人按照他的意思处理了。 甚至单单是被陈氏集团点名这种消息传出去,都能让王山连接盘的工作都找不到。 *** 姜宜睡醒时,车已经停在车库里。 驾驶位空荡,司机郑哥已离开,陈书淮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空出来的手正在滑动手机屏幕,里面是一封又一封待阅的英文邮件。 车内的顶灯调到最暗,手机屏幕的亮度也近乎拉到最低档,微弱的光线隐晦地描着男人优越的侧脸。 也许是事务繁多,他眉眼冷淡,多了几分压迫感。 “到了?”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酒也醒了不少,“现在几点?” 陈书淮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见姜宜还一脸睡意,说:“两点半。” 从吃饭的地方到家大约要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到车库后她又靠在陈书淮身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姜宜忽然意识到凭两人现在的关系,这姿势很是不妥,连忙坐起来,“不好意思......你怎么没叫我?” 陈书淮收起手机,淡声道:“因为我想在车上看邮件。” 姜宜哑口无言,看他拉开车门,也默默下车。 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从正式离婚那天起,陈书淮对她的忍耐阈值忽然升高。 呛他时也不冷脸,还怪体贴的。 实际上,陈书淮的家教很好,虽然骨子里藏着傲气,平日待人接物始终很有分寸。 只不过早年他们谈恋爱时,姜宜对他非常上头,服软哄人的事儿做惯了,把陈书淮那点儿少爷脾气惯得更上一层楼,导致他在家里总爱拿捏她。 也许恰是因为两人关系退了一步,反倒让彼此回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姜宜沉默地拎包跟在陈书淮身后,一路走上别墅二楼。 因低着头走神,姜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头撞上他的胸膛。 她吓了一跳,肩膀被男人双手扶住,听见他道:“你怎么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姜宜猛地抬头,陈书淮也正垂眸看她。 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半遮住他的目光,让姜宜对他此刻话中的含义有些琢磨不清。 “......我好像还有点儿醉。”她声音有些磕绊,“我先去睡了,你早点儿休息。” 陈 15. 事后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早上六点半,窗外天光裹在一层灰蓝色的柔纱里。 姜宜被枕头下的震动声吵醒,直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头疼欲裂。 她往床的另一边看去,那里正睡着她的前夫。 头更疼了。 震动声还在持续地响。 姜宜从枕头下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的微信通话请求,瞬间睁大了眼,猛地坐起来把身旁的男人摇醒。 陈书淮皱着眉头睁眼,“怎么了?” “起来起来,少希打电话过来了。” 是陈书淮还在英国读女校的妹妹陈少希。 姜宜没来得及顾上身上的酸疼,掀开被子下床,跑到更衣室里穿上内衣内裤家居服,又随手抓了陈书淮的衣物,冲回卧室丢到他身边。 手机震动了许久,可两人都还没收拾好,通话请求被取消。 陈书淮慢慢悠悠套上短袖,嗓音懒散:“六点半打电话,她真是会挑时间。” 姜宜梳好头发,迅速刷完牙,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我给她拨回去。” “算了,她没有继续打,继续睡吧。” 陈书淮兴致缺缺。 “那不行,她万一有什么事儿呢?” 因为陈书淮的要求,陈家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离婚,姜宜自然也要给足面子。 她坐在陈书淮身边,清了清嗓子,给陈少希拨过去。 两秒后就被接起。 屏幕对面是个容貌俏丽的少女,眉眼和陈书淮有五分相似,耳垂上戴着两颗闪耀的钻石耳钉,衬得她贵气又可爱。 “嫂子!”陈少希笑得灿烂,她不大会说中文,叫了姜宜一声就转换成了英语,带着明显的英式腔调,“我好想你!” 姜宜也笑着说:“我也想你,最近怎么样?” 她和陈书淮的弟弟妹妹们关系都很好,陈少希很喜欢和她定期通话,有时候还会托她帮忙买一些国内新出的玩具盲盒。 陈少希还没回答姜宜,忽然看见她身边的男人,惊呼:“哥哥,你这么在这里?” 陈书淮问:“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有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相比说中文时语调更沉,或许是因为早晨起来还有些困倦,嗓音还有几分沙哑,带着点儿挠人的性感。 陈少希对她哥说:“好吧,我以为你在美国。但我们现在要说女孩儿的话题,你能不能离开。” 陈书淮:“不能,现在是国内早上六点半,我们还要睡觉,你可以改时间再和我们通话。” 陈少希:“可是我很想现在说。” 陈书淮眉头一挑,“怎么?你谈恋爱了?” 屏幕那头的少女尖叫:“你怎么会猜到!我的天,嫂子,能不能不要让我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讨论另一个男人实在太奇怪了。” 陈书淮:“男人?你找的只能叫男孩儿吧?” 姜宜失笑,移开镜头单独和陈少希聊了起来。 这是她的初恋,那男孩儿是英国人,现在就读于伊顿公学,相貌帅气,是一名相当厉害的板球击球手。 陈书淮对十几岁少女的恋爱心事不感兴趣,起床洗漱后下楼做了两杯咖啡。 他拿着两杯咖啡上楼时,姜宜正坐在卧室里的单人沙发上跟陈少希聊她的小男朋友,嘴里还在不停地夸。 “他真甜!” “这张照片太帅了,别的照片也发来给我看看。” “他有几块腹肌?” 这就是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讨论的话题? 陈书淮把咖啡放在姜宜身边,她相当顺手地拿起来喝了一口,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在另一边坐下,拿起ipad开始看新闻。 陈少希手舞足蹈地介绍完他们的认识过程后,兴奋地问姜宜:“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准备约会?你能搞定我哥,就一定能搞定别的男人!” 不在镜头内的陈书淮冷不丁再次开口:“陈少希,你在说什么?” 陈少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个鬼脸,姜宜没忍住笑,随后跟她从妆容打扮说到约会的聊天话题,直到陈少希被保姆提醒该睡觉了。 挂电话前,陈少希终于把注意力再次分给了亲哥:“我爱你哥哥,你不用太爱我,多爱嫂子,拜拜,你们要多来英国看我~” 陈书淮“嗯”了一声,“我们也爱你,不要和你的男朋友上床,再见。” 挂了电话后,他给她转了二十万英镑,赞助她买一套约会的行头。 语音通话结束,陈少希那欢快活泼的声音在房间里消失,伪装出来的温馨假象也如泡沫般破灭。 姜宜握着手机和陈书淮对上目光。 昨夜混乱局面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姜宜心中升起几分尴尬。 她该跟他说些什么?比如昨晚是个意外,我们不该这么做,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诸如此类。 但昨天他给了她拒绝的机会,这些话显得有些马后炮了。 姜宜左思右想,最终在陈书淮开口前道:“我准备去上班了。” 说罢,她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关门化妆,下楼开车,一路往公司奔去。 *** 早日暴富的鹊:【所以,你在昨天晚上跟陈书淮酒后乱x,今早醒来羞愤难当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离开你们曾经的婚房,在清晨八点钟到了办公室?】 姜宜:【是的,你用词很精准。】 早日暴富的鹊:【你去哪里找这种神仙男人?离个婚不光给巨额财产,还附赠陪睡服务。你确定你们真的感情不和吗?】 姜宜:【他最近表现很异常,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早日暴富的鹊:【肚子饿知道找奶了,离了婚知道愧疚了,不再是他老婆就发现你美了。】 早日暴富的鹊:【那你怎么想?】 姜宜:【我很混乱,今晚我去你那儿住吧。】 罗鹊随后给她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昨夜喝酒加上睡眠不足,姜宜一整天都十分低靡,下午在咖啡机前倒第三杯咖啡时,恰好碰上褚期。 他见她一脸疲倦,劝她先回去休息。 今天从部门提交到姜宜手上的工作不多,她上午到得早,很快就解决完毕,下午的确没什么事做。 既然老板发话了,姜宜也不打算强撑,在人事挂了假,直接开车去罗鹊的家里。 罗鹊过着典型的都市精英生活,长期租住在地段昂贵的商圈服务式公寓里,复式双层,面积不大不小,同楼层里还有配套的高端健身房和泳池,出门一百米就是各种奢侈品牌的巨幅广告。 姜宜有她家的门禁卡,熟门熟路地刷卡按下电梯。 电梯一路从十八楼降至一楼,“叮”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讲究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 他盯着姜宜看了几秒,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16. 戒断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黑胶唱片机里播放着轻快的R&B,姜宜穿着贴身的吊带睡衣窝在沙发里,拿罗鹊的ipad看脱口秀。 “汤要咸一点还是淡一点?”厨房里传来罗鹊的声音。 姜宜拿起装着可乐的高脚杯喝了口,抬高声音回应:“淡一点,别把鲜味遮住了。” 罗鹊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头出来:“就你挑剔!起来,过来帮忙。” 姜宜顺溜儿地坐起身,给罗大厨端碗。 砂锅里是萝卜羊汤,瓷碟里是凉拌酱牛肉,两小碗清汤面,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姨昨天给我寄了一大包鲜羊肉和酱牛肉,我正愁吃不完,你可得在我这里住到把我冰箱的存货吃完再走。” 罗鹊在水池前洗手,又问:“你点的奶茶还没到?” 姜宜拿出手机,“订单上显示外卖员还有10米送达,应该到楼下了。” 她点的是京文附中门口的一家奶茶店,离罗鹊的公寓足有二十公里,远远超出外卖范围,只好请人跑腿代买。 罗鹊好笑道:“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跑腿费比奶茶钱还贵。” “想喝嘛。”姜宜在桌边坐下,低头在ipad里挑下饭剧。 罗鹊哼笑一声,“我看就是陈书淮惯的。” 姜宜头也不抬,“关他什么事?” “我不是替他说话啊,单纯公平公正就事论事。” 罗鹊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汤勺舀汤,慢悠悠道:“你们谈恋爱那么多年,虽然他姿态是高了点儿,这几年也老不着家,但好歹是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当年随手指的那颗巨型鸽子蛋,人家都能闷声不吭给你买了,靠,什么时候老天也赐我一个总裁,让我尝尝爱情苦涩的铜臭味。” 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将电瓶车停在路边,小跑到公寓门口,问正准备往里走的男人:“请问,这里是不是盛贸公寓一单元?” 程越随口应了声,一旁的陈书淮却忽然开口:“这是1607的东西?” 外卖小哥一愣,立刻道:“是是是,您是1607的?” 对方漠然转头,“不是。” 小哥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两个衣着不俗的男人走进电梯里,默默将奶茶放到前台,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有钱人的脾气就是怪。 电梯里,程越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她点的?” 陈书淮冷淡地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店。” 程越识趣地闭嘴。 盛贸公寓恰好是陈家的地产,陈书淮让秘书在集团内联系负责人,监控一调,很快就查到姜宜所去的公寓房号。 电梯抵达十六楼,一出电梯,程越就拦在陈书淮面前,“等下我先去敲门,如果有什么误会,也好听人解释。” 陈书淮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比程越想的要淡定许多。 门铃响了。 罗鹊正准备去开门,姜宜叫住她:“好歹披件衣服在开门。” 她只穿着小吊带和热裤,白花花的长腿露在外面。 “外卖员上不了我们的公寓,都是前台小姐姐送上来的,没关系。” 罗鹊直接走到门口开了门。 程越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肤白腿长的短发美女。 她只穿了身性感贴身的吊带和短裤,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请问.......” 程越话还没说完,门砰地被关上。 陈书淮靠在一侧墙边,“怎么?” 程越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打开了,对方已经披上一件长及大腿的衬衫裙。 “什么事?” 罗鹊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长得不错。 程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他所看到的东西。 他大致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最开始就猜错方向,并且误导了陈书淮。 这间公寓的门口放着一块猫咪卡通地毯,一侧的鞋柜下方有两双女生穿的鞋子,墙面上挂着LV的通勤包 房间内正逸散出家常菜的香味和新上映的古装电视剧背景音。 显然,这是女生的房子。 楼梯尽头的电梯再次打开,前台小姐拿着奶茶快步走到门口,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门口的两位男士,随后对罗鹊道:“罗小姐,您的奶茶。” 罗鹊接过奶茶,道了声谢,再次看向门口这位半天不说话的男人,“您是不是走错了?” 站在走廊内的陈书淮已经认出了她的声音。 他看了眼程越进退两难的神情,不禁失笑一声,随后直接走到门口,道:“罗鹊,我找姜宜。” 罗鹊看见陈书淮的时候立刻愣住,“书淮?” 她倒不奇怪陈书淮知道这里,姜宜跟他提过很正常,但显然姜宜根本不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找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请人进屋的时候,姜宜走了过来。 “怎么了?” 这话刚说出口,她立刻和站在门口的陈书淮对上目光,“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姜宜从来没跟他提过罗鹊的住处,心里渐渐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她目光在罗鹊和程越之间徘徊片刻,狐疑地问:“你们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 罗鹊:“不认识。” 程越:“刚认识。” 罗鹊:“?” 陈书淮拉过她的手,姜宜只好跟他出去,一路走到走廊拐角无人处。 “你怎么找来这儿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程越说今天在这里看见你拿门卡上楼。”陈书淮平静道。 姜宜反应了几秒,忽然失笑:“怎么,你来捉奸?” 她说话直白,把陈书淮噎了一下。 “一开始听他这么说,我很意外,但路上仔细想了一会儿,你不是这样的人。”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你从今早开始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姜宜看着他,半晌,才道:“书淮,我们已经离婚了,就算今天我来的的确是一个男人的家,你也不该来找我。” 陈书淮忽然捏紧了她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宜抿唇不回答,又听他道:“所以对你来说,我现在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里,你也很坦然地接受对吗?” 陈书淮很懂精准反击,这话也正中姜宜的心脏靶心。 “如果我知道你可能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里,至少我没有资格冲过去上门找你或者指责你。” 姜宜说完,忽然别过脸去看向走廊的窗外,和陈书淮错开了视线。 陈书淮垂眸看她,语气却再次冷静下来,“姜宜,你抬头看我,把这句话说出来。” “好话不说第二次。” 他盯着她,问:“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我没有。” “那你抬头。” 任谁割舍一个相貌优越的富豪老公,临到头来有点儿舍不得都是正常的,姜宜很有心理准备。 而陈书淮今天这有些不符合他惯常风格的举动,对姜宜而言也不难解释。 她自认也 17. 宴请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在年前与王山发生的那场冲突,在当时基本闹得人尽皆知。 那天晚上,她连夜写了举报信,递交至AS证券的纽约管理委员会邮箱后却被认定为证据不足,委员会最终未对王山开启道德审核程序。 没几天,王山就要求姜宜退出崇和内所有与AS证券有关的业务,导致她当时在所内的位置也非常尴尬。 不过崇和也并未卸磨杀驴,而是用了其他项目来弥补姜宜的损失,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天知道姜宜刚才在楼下时多努力地忍耐,才没有一巴掌往那张让她看了仍然怒火中烧的脸上招呼。 倒了杯咖啡冷静片刻,姜宜思索王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明显他是冲着她来的,似乎还有急事要找她说。 难不成是她之前的举报生效了? 姜宜一边搅咖啡一边摇头。除非天王老子来,或者这事儿成为新闻头条,否则AS证券不可能会把已经封存的举报再拿出来重新审核。 况且,如果被否决的举报信被重审,当时那批否决举报的委员会成员也会被追责,其中利益盘根错节,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反正王山出现不会有什么好事,只能希望他赶紧走人。 回到办公室,姜宜收到了李姨的消息。 【太太,今天有人在家里收拾先生的物品。之后还需要准备先生的饭吗?】 姜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才回:【以后不用准备他的饭了。】 时间到中午,姜宜和安琪一同下楼吃饭,却没想又碰见了王山。 他似乎在楼下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上午,一见姜宜走出来,又冲过来拦住她,“姜律师,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 王山拘谨地笑着,和之前姜宜记忆中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很不一样。 碍于安琪在场,姜宜不想把话说得难听,只是冷淡道:“抱歉王总,我现在还有事,不太方便。” “就三分钟,三分钟!”王山不依不饶,见姜宜往另一方向走,连忙跟上去。 安琪小声问:“姐,那是谁啊?” 姜宜道:“一个没什么道德素养的券商。” 安琪虽在公司内做法务,但同学里有不少在律所做资本市场的业务,也对律师和券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颇有了解,这时立刻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王山却忽然在她后面喊道:“姜律师,您和陈总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好歹让我有口饭吃!” 姜宜猛地顿住脚步,转身,“你说什么?” 王山见她终于愿意理会,快步走上前,“是这样......” 姜宜打断了他,对安琪道:“安琪,今天中午你先自己吃吧,我处理些事。” 安琪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片刻,小声应了,“那您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立刻就到!” 等安琪走后,姜宜才和王山找了最近的咖啡厅坐下。 王山和声问:“姜律师,您喝些什么?” “谢谢,我不喝,有什么事请尽快说。”姜宜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陈总是谁?” 王山双手紧握,“当然是陈书淮,陈总。” 他那张不复光彩的脸上充斥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掌心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姜宜微微皱眉。 她从未跟陈书淮提及年前的事情,而他那时在美国,人都联系不上,更别说会了解国内的事了。 姜宜既觉得天下不大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又不大相信陈书淮会在百忙之中会特意了解她那些鸡零狗碎的问题,还动用集团的名义为她出这个头。 她沉默片刻,随后道:“王总,你说的事情我都并不了解,陈总那边也没有跟我提及。” 王山再次开口。 “姜律师,您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我们公司内部忽然通知我停职停薪,接受纽约那边的调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盛光集团对我提出了意见。昨天,有投资方朋友提到盛光集团的陈总和您是朋友,我想了半天,立刻想明白就是和咱们年前那件事有关。” “姜律师,我对我酒后的失控行为很愧疚,但您一下给我告到陈总那儿去,让我连工作都进行不下去,实在是有些过了。” “酒后失控?” 姜宜忍不住冷笑。 “王山,一个人但凡还有力气动手动脚,说明脑子还不至于被酒精泡烂。你自己做事难看,又因为我举报你,把我踢出项目,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做得过了? “况且,年前那次也不是你头一回做这种事吧?你去找过其他被你骚扰过的女性道歉吗?恐怕只是因为陈总和我有关系,所以你才来我面前摆姿态吧?” 王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尴尬地笑了几声后,又道:“如果您希望我道歉,道歉多少次都没关系,跟谁道歉都可以!” 姜宜已经失去了继续跟他扯皮的兴致,拿起包站起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王山笑了笑,又道:“既然是纽约那边在开启调查程序,我想凭AS证券这样的老牌机构,内部一定会公正的处理举报,不会产生误判的。您就别再找过来了,不然我报警后,事情会更不好看。” 姜宜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说实在的,她现在心里很痛快。 被王山骚扰,工作也受到影响,姜宜在那一个月里过得很辛苦。 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无处宣泄的恼怒,在每一个日夜都压在她的身上,可以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离开律所的想法,也是那时定下的。 姜宜回到办公室,给陈书淮拨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给方秘书发了消息,对方立刻回了电话。 “太太,先生正在参加集团会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转达。” 姜宜只好道:“我晚点再给他拨去,谢谢。” 挂了电话,姜宜才回过神来,方秘书还在叫她太太。 她突然想到什么,忽然打开私人邮箱,才发现方秘书还在持续地给她发送陈书淮的行程记录,一天一封,坚持不懈,甚至比之前的邮件还要详细。 姜宜没忍住好奇,点开了最新一封。 昨天晚上八时,蓝港酒局。 又是酒局,怎么有喝不完的酒局? 目光往下,方秘书还贴心备注了行程说明,将跟陈书淮喝酒的人都列出来,并备注了没有女伴。 姜宜扶额失笑。 < 18.关窗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简单地将今天的经过告诉陈书淮,“......我告诉王山,如果再找过来,我就会报警。他应该不敢再来了。” 陈书淮静静听完,才道:“王山这件事,我本来想在事情有结果之后再告诉你,不过这两天应该会有处理结果,到时候AS Group会公布结果。” “AS Group?” “对,你年前发去的举报信已经进入到AS Group层面进行审查,除了王山外,他们还在审查当时处理这件事的AS证券管理委员会是否有不当行为。” 姜宜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抬到AS证券的母公司里,惊了几秒,随后立刻意识到是陈书淮的原因。 她不禁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电话那边,陈书淮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天开会,听赵律师随口提起的。” 姜宜倒不觉得有什么,语气轻快地说:“挺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也算是京市律所年度新闻之一,估计大家得讨论到年底。” 陈书淮并没有因为她轻巧调笑的态度而放松,反而语气沉缓道:“对不起,当时你给我打电话,我应该多问一句。” 姜宜一怔,笑了笑,“没关系,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时我是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也不是想求你帮忙,只是......” 她声音忽然顿住。 话说到这里,姜宜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那时候。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但也许是因为电话对面是陈书淮,她心里还是难免升起一丝难言的情绪。 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用平静地语气说:“当时只是想找自己老公安慰一下罢了。” “姜宜......” “没关系的,书淮。”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一直在美国,肯定也有不容易的时候,我同样不在你身边,更无法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已经没关系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 有人忽然走到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敲了敲,姜宜猛然回过神来,“请进。” 褚期推开门,声音带笑:“姜总在忙?” 他忽然瞥见姜宜连接着蓝牙耳机的手机还显示在通话中,立刻压低声音:“你在打电话?” 姜宜迅速对电话那头的陈书淮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按掉通话键,姜宜把耳机摘下站起来,迅速调整好状态,问褚期:“怎么啦?” 褚期把一本设计典雅的手册递到她面前,“不是工作。” 姜宜接过手册一看,惊讶道:“慈善拍卖?” 这是一本拍卖品目录,封面印着一张木艺机械玩偶的拍品图,右下角写着: “寻木文化有限公司x世嘉拍卖行x爱心基金” “世嘉拍卖行?”姜宜这回真的意外了。 世嘉是著名的全球艺术品拍卖行,客户囊括资产惊人的商业新贵、老牌顶富家族乃至各国政要。 她之前靠陈书淮刷脸去过几次世嘉在香港的拍卖会,基本是帮陈母拍一些珠宝,顺带去见见世面。 由于第一次去的时候是陈书淮的身份参加,后来世嘉都会将新办拍卖行的拍卖品目录直接发到陈书淮手上。他对这种吵吵闹闹,激情消费的场合不感兴趣,每次只会把目录转发给她,让她有喜欢的直接告诉秘书。 能和世嘉拍卖行合作进行慈善拍卖,可不是什么小富二代创业公司能做成的事儿。 褚期笑道:“你打开册子再看看呢?” 姜宜见他笑得神秘,立刻翻开手册。 前几页照例是珠宝作为吸引买家来现场的噱头,从第五页开始才是慈善拍卖的商品。 姜宜目光落在一张图上。 这是一张手工木制背椅,在精心调试的光线和角度之下,比她记忆中的实物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图片右下角署名:姜宜。 姜宜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这是我在新市做的那张?” 褚期含笑点了点头。 “这照得太好看了,我差点儿没认出来是我做的。” 她高高兴兴地翻看完整个手册,才道:“竟然能联系到世嘉进行合作,褚总,你不简单啊。” “可别捧我了,这回是求爷爷告奶奶找来的机会。” 褚期谦虚地摆摆手,“你也别小瞧自己的手艺,虽然只是一张椅子,但是线条走向都切磨得很好,上油之后多了光泽感,肯定比刚做出来的时候好看很多。” 姜宜笑着看他。 和世嘉合作这种事,能靠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也绝不是一般人,褚期有意低调,她不戳破。 列在上面的拍品,肯定是褚期亲自挑选的,对姜宜来说是个大惊喜。 “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姜宜提议。 褚期毫不客气:“那我必须要蹭你的饭了,走吧,吃什么全听你的,我当司机!” 乘电梯下楼,褚期去车库取车,姜宜便在一楼大堂等他。 她下意识看了下周围,怕王山又从某个犄角旮旯冲上来。目光转了一圈,没看见王山,倒无意中看见两个穿着西装,戴着无线耳麦的高大男性。 在姜宜看向他们时,他们的目光也敏锐地转向她,随后朝她微微点头,仿佛认识她。 她知道银星大厦是陈家的产业,六十楼往上都是陈氏集团下属公司的办公室,但陈书淮以往在京市时不常在这里办公,她在到寻木文化上班之前也从未来过这里。 应该只是两个有礼貌的保安。 褚期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姜宜没有细想,走出了大楼。 “.......第三项是和纽约总部的会议,定在明晚京市时间的凌晨两点。” 银星大厦第65层里最大的办公室内,方秘书正在向陈书淮汇报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打工人不适的低压,陈书淮坐在办公桌后一边看文件一边听汇报,不时的提问中,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方秘书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工作表现,最后认为单纯是老板心情不好。 右耳耳麦响起通话请求,来自一小时前临时紧急调来的保镖。 方秘书声音顿住,接通请求后听完那边的汇报,随后对陈书淮道:“王山不在大厦内,太太刚才已经离开,不过 19.出头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在第二天早早地抵达银星大厦,上一楼买了杯咖啡后,绕过电梯,往写字楼南面的长廊一路进入到奢侈品牌林立的商场。 进门往右第三家是一间黑白配色的品牌蛋糕店,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烘焙香气。 见姜宜站在门口,穿着棕色围裙的服务生走过来,热情道:“您好,是准备订购蛋糕吗?” 姜宜点头,调出订单界面:“我定了三份小蛋糕,预约的取货时间是九点半,这是预定单号。” 服务生立刻引她入座,给她杯水,“好的,您稍等。” 昨晚,姜宜被陈书淮打乱计划,提早回到家,把褚期一人留了在餐厅。 虽然褚期表示理解,但姜宜明白这非常不礼貌,便打算在这家口碑不错的蛋糕店买份蛋糕作为道歉,顺带给安琪也带一份。 巧的是,昨晚她又收到了一封邮件,是AS Group的内部管理委员会发来的。 这封邮件非常诚恳地向姜宜表达了歉意,并告知她,王山以及AS证券里当时对她的举报信进行审核的人员都受到了公司内部的处罚,AS Group会在三日内公布处理结果并公开道歉。 邮件内甚至把具体的处罚措施按照人名一一列出,如果姜宜对这个处理结果有任何不满或者疑问,她可以随时提出意见,AS Group会全力配合她的要求进行处理。 姜宜看完邮件时不由感慨,陈书淮真是十佳前夫,离婚后反倒当了回天王老子帮她出头。 她心里对他错记关窗的不满顿时消散,索性给他也多订了一块蛋糕,算是感谢他的帮忙。 三份包装精美的蛋糕很快被服务生送至姜宜面前。 道过谢,她拎起包装袋往回走。 再次穿过连接商场和银星大厦的长廊时,姜宜却再次碰上了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又是王山。 他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憔悴,衣服也没换。 一看见她,王山暗淡的眼睛瞬间放出光亮,快步冲走过来,让姜宜避无可避。 “姜律师啊!” 王山昨晚收到了AS Group发出的处罚结果,并得知这份处罚将会被公布在AS Group的官网首页。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处罚一被公布,媒体就会立刻注意,这项对他事业致命的打击会像病毒一样传遍中美投资圈的每一个角落。 但凡有心打听的人都会进一步知道,他是被盛光集团点名的! 王山心中的躁怒,话说出来也带上几分尖刻:“见您真难啊,昨天我不就是来找您聊了一下,您怎么还找陈总专程安排保安赶人呢?” 姜宜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道:“你在这里算是闲杂人士,保安赶你也是正常的吧?” “姜律师,我是真心来求您的,我承认之前是我做错了,我诚恳道歉,对不起,太对不起了......内部的处分结果我都接受,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让我们总部别放公告就行。”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在写字楼上班的人,王山边说边双手合十,对姜宜止不住鞠躬,引得路人纷纷回看。 姜宜转身就要走,却被王山一把拉住。 他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她又惊又怒:“干什么?” 王山见她态度冷漠,终于忍不住道:“姜律师,我知道你和陈总都是有家庭的人,他这么帮你出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你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听他这话,姜宜先是一怔,随后直接气笑了,一个字都懒得解释,冷声道:“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怎么?和陈书淮搞婚外情你又不怕了?所以是我不够有钱才被你举报?” 王山握着她拿着蛋糕的那只手,越握越紧,说的内容也愈加不着边际。 姜宜怒火中烧,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黑衣男人忽然快步走过来,训练有素地将王山扯开,牢牢压制。 王山吓了一跳,大喊:“干什么?光天化日你们就敢欺负人?” 右边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道,“王先生,请您注意举止。另外,我们陈总希望请您见个面。” 说罢,保镖又看向姜宜,换成十分恭敬的语气:“您还好吗?” 姜宜也很意外,看了这两个保镖几眼,忽然想起昨晚在楼下看到的也是他们,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大概是陈家的安保人员,不是银星大厦聘请的普通保安。 陈家在国内外都有自己的安保公司,这和他们起家的历史有关,在富人里也不多见。 “我还好,谢谢。”姜宜缓过神来。 王山一听是陈书淮要见他,才知道陈书淮在这栋办公楼里。 他就是没机会见到陈书淮,才千方百计在这里堵姜宜,刚才急得上火有些失控,现在万分后悔,立刻跟姜宜道歉。 “姜律师见谅,刚才是我冲动了。” 王山讪笑,“都是误会,不如我们一起去见陈总,把事情解释开。年前那件事真的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也接受处罚,只要......” 姜宜皱眉打断了他,对两个保镖道:“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到65楼。 这里的装修低调又奢华,与其说是一个投资机构的办公室,不如说像一层高级会客厅,就连公共区域都摆放着昂贵的陶瓷摆件,处处低调,却处处彰显财富实力。 方秘书已经等候在电梯处,见电梯打开,没看王山,直接走到姜宜身边,恭敬道:“太太,我帮您提着吧。” 姜宜笑了笑:“谢谢,好久不见啊星宇。” “是的,您看我的眼袋,我按您说的每天都做按摩,有没有比上一次见面时小一点?” 王山注意到方秘书对姜宜的称呼,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熟稔的语气,心中忽然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富人将自己的情人明目张胆地带在身边并不稀奇,但“太太”这种称呼却是绝对不能乱叫的。 但王山很快将这不好的预感压在了心底。 他早就跟在美国的朋友打听过,陈书淮在美国时从不碰女人,就是因为他太太管得严。 王山敢肯定,像陈书淮这种地位的人,只可能是他那位从未露面的夫人家庭背景足够强势,让他也惹不起,才会甘愿受这种管束。 那位陈总必然只是比较喜欢姜宜而已。 他之所以敢在这里讨价还价,就是认定了但凡他破罐破摔,把两人的关系捅出去,他 20.走啦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在上世纪中期,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华人在北美的生存状况,那应当是:举步维艰。 他们多聚居于北美各大城市的华人街,生活和经营各种事务都依靠华人街的同乡互助会保护,凡有争执冲突多半也不会找白人警察法院,亦由同乡互助会主持公道。 在同乡互助会的保护伞下,华人们得以互通资源,在陌生社会里建立庞大的人脉金钱网络,逐步在北美社会里立足发展。 那时的同乡互助会亦有一个俗称——帮派。 而陈家就是其中主事的佼佼者。 尽管陈家在富人圈子里是除了名的家教严格,陈家人也总是展现出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形象,但他们骨子里的强势、狠厉和不择手段才是保护陈氏家族至今屹立于财富巅峰的原因。 王山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误判了陈书淮的态度——从一开始,陈书淮就没打算给他体面,他也不想用体面的方式解决。 另一种惊恐慢慢爬上他的面容。 陈书淮态度依旧温和,“王先生,我是个文明人,你别紧张。今天找你来,只是希望我太太不再为这件事情困扰。” “......原、原来姜律师是您太太?” 这个消息推翻了王山一切计划的基础,他惊恐得几乎已经不能思考,脸上下意识赔上笑,原本生出的几分底气彻底散得无影无踪。 陈书淮将烟从唇边拿开,也笑了笑,“怎么?您也觉得我高攀了?的确,在我太太面前,我可从来不敢说不。就像这件事,她希望用正规的渠道解决,我也只好听她的命令。” 说罢,他站起身站在王山面前。 王山连忙起身,却被按住了肩膀,陈书淮示意他好好坐着。 “王先生,不过我想你也可以理解,男人知道自己的太太被欺负后,有些失控也是正常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山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陈书淮一身摄人的气势,如黑云压顶般罩在他身上,王山一时竟手脚冰冷,失去了行动的力气,就这么木木地坐在位置上不敢动弹。 手背忽然升起一阵刺痛,王山的目光缓缓、缓缓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陈书淮姿态悠然,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烟头放在王山手背上碾,烟灰一点一点散开,空气中飘着一缕焦气儿。 他的语气仍然冷淡而平静:“我建议你管好你的手,眼睛和嘴,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山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捂住手背的伤处,匆匆忙忙站起来哭丧着脸,连声道:“陈总,哎哟,我真的没想到姜律师是您太太,以前也没听您提过,给您和太太添麻烦了,我对处理结果没有意见,只要您和太太能消气儿.......” 陈书淮打开门,让门口的保镖将王山请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保镖轻轻关上,他站定在原地,心中因王山最后那些话升起一番烦躁。 知道他和姜宜是夫妻的人的确不多。 当年他们在纽约举办婚礼,到场的除了双方家人朋友外都是各界高层,媒体不被允许参加,以至于姜宜回到国内时,周边所接触的同事客户之流根本不知道她的背景。 早前几年的时候,陈书淮知道她不爱提,心里存了几分不高兴,索性也对此闭口不谈,这才渐渐成了习惯。 人从二十岁走到三十岁,事业也随着年纪走向新的阶段,有背景的和没背景的,有人脉的和没人脉的,将彻底分流向两种道路。 陈书淮头一次意识到,是他在姜宜这段如此关键的人生阶段里缺席了。 成为他的妻子,本该能保护她免于面对灰色地带的丑陋面貌的。 但事实上却没有。 他忽然明白,姜宜是心灰意冷地离开律所的。 也许,她也是心灰意冷地决定离开他的。 *** 姜宜正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跟方秘书聊天, “这蛋糕得尽快吃,最多放在冰箱里冷藏一天。”她说。 方秘书笑眯眯道:“谢谢太太,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秘书虽然时常与她联系,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 平时方秘书劳心劳力,姜宜与他见面时总会带些礼物作为感谢,这回见面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只好把原本准备给安琪的那份蛋糕给他。 算了,是安琪没有口福,中午带她去商场里直接买一块也可以。 姜宜余光无意间看向敞开的大门,恰巧王山正低着头,被两个保镖领着往电梯的方向走。 她惊讶地起身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身形高挑的男人。 陈书淮今天也是一身裁剪得当的衬衫西装,人模人样。 姜宜离他半步之遥时才紧急刹车,一抬头,猝不及防与他目光相撞,心中猛然升起一丝局促。 方秘书识趣地拎着蛋糕悄悄离开,会客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宜上一次和陈书淮见面还是在罗鹊的家里,不欢而散后,除了昨晚的意外,他们并没有任何联系。 严格来说,今天也算是她麻烦陈书淮。 “巧克力好吃吗?” 闻言,姜宜看了眼手中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下意识道:“挺好,味道很高贵。” 她刚才闲着去网上一搜,才发现就这竟能卖两千多块钱一盒,一盒只有五小块! 姜宜有意活跃气氛,可陈书淮却没笑。 他凝视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让她看不清楚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说:“喜欢就行。我已经跟王山谈好,他以后不会出现了。” 听他这么说,姜宜知道这事情算是解决了,也没多想,感激道:“这件事很谢谢你。” 她拿起桌面上装着小蛋糕的礼盒递给陈书淮,“谢礼给你。这个牌子的蛋糕很好吃,你喜欢的朗姆酒口味,你尝尝。” 陈书淮接过蛋糕,目光却落在姜宜身边另外的一个袋子上。 也是礼盒装的蛋糕,不像是自己留着吃的样子。 他问:“那是什么口味?” “这个是蓝莓芝士,你不爱吃的,我送给褚期。昨天我本来在请他吃饭,就因为你忘记有没有关窗,我不得不把人家丢 21.拍卖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京市进入五月后天气变化莫测,一连几天降温至三四度,又在周六忽然放晴。从早上七八点时开始,阳光便从云层里冒出来,温度逐步攀升,在上午十一点时已爬到二十度。 离开律所后,姜宜终于拥有了周末,一觉睡到十点五十,生生被热醒。 一睁眼,她感觉脑袋重得慌,稍微转了个身才发现自己头顶真可爱,脚踩小胖子,阳光透过窗户铺满了床,跟穿了身皮毛晒太阳似的。 拿起手机,十几条微信,全来自她爸妈。 姜宜洗了把脸,稍作清醒后才打开手机,原来是她爸在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堆饭菜的照片。 有鸡有鸭,背景是农村特有的大圆桌水泥地,看样子饭已经吃了一半,一只大黄狗正趴在地上啃吃剩的骨头。 菜的卖相还可以,只是这照片看着实在磕碜。 老姜:【书淮,想爸爸做的菜了没有?@Brian Chan】 姜宜瞬间头都大了。 陈书淮跟她说好,离婚的事过段时间再跟他家里交代,她也生出一点侥幸心理,一直拖着没跟自己爸妈说。 她妈妈宋女士悄悄发私信给她:【今天跟你爸回老家,让他别吵书淮,他非不听。】 宋女士说得委婉,姜宜知道她妈是怕陈书淮觉得不雅观,心生介意。 姜宜在群里回复,试图转移老姜注意力:【爸,书淮在忙。这菜卖相真好,您最近又修炼厨艺了?】 老姜:【那是,就等你和书淮回来吃呢。书淮现在从美国回来了吗?@Brian Chan】 姜宜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关上丢到床上,开始准备下午去拍卖会的衣服。 陈书淮肯定没空回,她打算先把她爸晾晾,等会儿再拍几张猫的照片把这话题绕过去。 姜宜的爷爷奶奶是南城附近农村的普通农民,她爸姜毅生是当年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从农村考到了京市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市工作,结婚生子。 而她妈宋淑敏自小在京市长大,家境不算富贵,但到底比老姜好上许多。当年被老姜满口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结了婚后才发现两人自幼培养出来的生活观念天差地别,私底下没少跟姜宜抱怨门不当户不对的苦。 对姜宜的婚事,她爸妈也是全然不同的态度。 老姜对陈书淮这个女婿万分满意,宋女士则对女儿的婚姻万分担忧。 陈书淮第一次到姜宜家见完家长后,宋女士把她拉到卧室里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 “乖宝,妈妈对那孩子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可是,他对你是认真的吗?你觉得自己管得住他那样的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进入他那样的家庭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那不是普通家庭啊。” “他家里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吗?我们是小康之家,但往上却是农民,妈妈不是有偏见,只是那孩子如果跟你回农村,看见的全是满地鸡屎牛粪,脏泥烂叶,他真的能接受吗?” 姜宜当时被她妈妈那一堆问题问懵了,半天说不出话,心情低落地走出卧室,然后看见她爸正跟陈书淮大聊特聊最新的经济政策,又问:“小陈总,喝不喝茶?” 姜宜现在还记得老姜叫陈书淮“小陈总”时略带殷勤的样子,以及当时心里涌起的奇怪的感觉。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自卑”。 房门被敲响,是李姨的声音。 “太太,饭好了,您现在吃吗?” “吃,我等会儿就下去。” 姜宜刚化完妆换好衣服,一看时间,吃个饭后开车到拍卖会的场地,时间刚好。 一下楼,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气儿,姜宜还没看到菜,就高兴地说:“马赛鱼汤?好香。” 李姨笑了:“您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吗?我这两天联系了之前常卖的那家海鲜老板,刚好到了不错的海货。” 除了鱼汤、煎鱼肉和油炸面包外,李姨又准备了一小碟辣椒炒肉和米饭,以免姜宜想换个口味。 姜宜爱吃的菜单可以说是又土又洋,经常一会儿想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一会儿又想吃光是食材就要花大几千的奢侈料理。 照她妈宋女士的话,她已经成了她爸和陈书淮养出来的中西结合胃。 李姨之前在香港做保姆,擅长法餐意餐之类的西式餐点,后来陈书淮相中了她,高薪将她挖来京市,李姨才学会了做麻辣烫、炸串和卤鸭舌。 给姜宜单独准备小菜的习惯,还是陈书淮在新婚时常居京市那段时间培养起来的。 陈书淮从小吃得精贵,虽然他人不挑食,但肠胃娇贵得跟精密食品质量检测仪似的,但凡吃进肚子的食材有丁点儿不新鲜,铁定就得去医院挂水。 一开始,姜宜还能忍着不吃重油重辣,时间久了就忍不住了,背着陈书淮偷偷点外卖,李姨看见了心疼她,第二天就开始给她准备独食。 姜宜坐下吃饭,才重新打开手机,却没想到陈书淮非常配合地回了她爸。 【爸妈,我已经回到京市,我们过几天就去看你们。】 他甚至贴心地回复了那张磕碜的饭菜照片:【看起来很好吃。】 得了吧,那桌菜对他来说简直是肠胃炎套餐。 姜宜打开和陈书淮的对话框,距离他们上次对话已经过去了许多天。 【我还没跟我爸妈说离婚的事情,你之后不用回他们,我来回复就行。】 没多久他就回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姜宜其实也没想好。 她离婚前不跟家里提,是怕她爸对陈书淮这个女婿太过执着,到时候闹天闹地可不好了。现在离完婚,她又怕她爸妈一时接受不了。 姜宜:【等跟你家里坦白之后吧。】 陈书淮:【好。】 没过多久,他又发来消息提醒她:【别忘了和少游的晚饭。】 姜宜:【知道了。】 陈书淮不再回复。 姜宜也收起手机,专心吃晚饭,简单收拾一番,直接开车去了世嘉的拍卖会场。 世嘉这场慈善拍卖会定在一家庄园式顶奢酒店内,为了不失礼仪又不至于太高调,姜宜今天穿了身迪奥的白色廓形连衣裙,提的是爱马仕Kelly,耳朵上佩戴两颗大直径的Akoya珍珠,微卷的长发也仔细打理过,一身贵气。 褚期比她稍早抵达会场,一身西装,身材 22.电话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到下午三点。 这场慈善拍卖的拍卖师叫谢仪青,是世嘉拍卖行的高级拍卖师,一身旗袍,黑发盘在脑后,气质文雅,一上场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另有一排西装革履的男女在右侧一片单独的隔区落座,那是受买家委托抵达现场进行代拍的拍卖行人员。 等所有人到齐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各位好,这里是寻木文化有限公司联合世嘉拍卖行及爱心基金共同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本次拍卖所得将会作为善款用于偏远地区儿童教育工程......” 谢仪青声音清亮,语速不疾不徐,待开场词结束后,直接开始竞拍进程。 “拍品1号是一条海蓝宝98.98克拉嵌vvs2钻石项链,起拍价六十万人民币。” 几乎是在谢仪青话音落下的当刻,褚期举起了牌子。 谢仪青迅速反应,笑吟吟地说:“褚先生出六十五万。” 姜宜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他,褚期将牌子放下,笑着低声说:“我帮你拿下。” 很快各方纷纷举牌,谢仪青有条不紊,语速飞快报出最新竞价。 “王小姐七十万。” “电话委托七十五万。” “八十万,回到场内。” ...... 褚期再次举牌,谢仪青笑着说:“再次回到褚先生手上,一百三十五万。” 他们身后坐着的女孩儿继续举牌。 “王小姐出一百四十万,褚先生加到一百四十五吗?” 就在褚期想再次举牌时,姜宜伸手按住了他,摇了摇头。 委托区忽然有一位男士举牌,谢仪青迅速抬头:“电话委托一百四十五万。” “怎么又有人抢!” 姜宜身后那位王小姐已经有点气恼,但依旧毫不犹豫的举牌继续参与竞价。 褚期在姜宜的坚持下退出了战场,拍卖场内成了王小姐和一位未到场买家的竞争,竞价持续被往上抬,很快超过了两百万。 谢仪青脸上笑意越来越深,这条项链最终在两百六十五万落锤,“9067电话委托,拿下了这条项链,恭喜。” 姜宜听见王小姐叹了口气。 拍卖台上,谢仪青已经开始了下一个拍品的拍卖。 这款帕拉伊巴只有三十克拉左右,但胜在台面大,净度高,还是颜色罕见的蓝调霓虹绿。相比刚才那款静谧又深邃的圣玛利亚蓝,这款宝石的照片在拍卖台上一经放大,别致又耀眼的美感展露无遗。 姜宜喜欢蓝色调的宝石,珠宝里收藏了不少,不过她更注重宝石本身的品质,所以都是从宝石商那里直接看货拿货,不常买奢侈品的设计款。 没想到,今天忍过了大冰糖海蓝宝,却还是被第二款璀璨小冰糖攫取了心神。 谢仪青简单介绍过拍品,“.......起拍价七十万。” 姜宜举了牌子。 果然,这颗宝石引起了更激烈的争抢,价格迅速抬至两百万后还在继续往上攀升,姜宜并不执着,立刻放弃。 褚期见了,又有举牌的冲动,她把他按住:“别当冤大头。” 她身后的王小姐还在继续举牌,又和那位未到场的9067号买家杠上了,9067每次都压她一头,最后生生用三百七十万将那块宝石拿下。 王小姐不敢置信,她的朋友在一旁小声安慰。 “那颗帕拉伊巴是我姐想要,那颜色很难找的.......哎,她知道没拍下肯定要气死了,9067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哦,许意姐呀,她不是在京市么,怎么没自己来?” “本来要来的。可昨天她见相亲对象,没看上人家,又想起以前那位,恋爱脑上头喝了一宿,这会儿还没醒。” “她还惦记之前那个未婚夫呢?” 她俩声音音量不大,可惜桌子离得太近,姜宜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真是无巧不成书,后面坐的是竟然是王许意的妹妹王宁意。 王宁意压低了声音,对朋友说:“可不,虽然没见过他老婆,但听我姐说他们感情不好,书淮哥都是一个人住在美国......要我说,我姐又漂亮又体贴,他当时真瞎了眼。” 姜宜垂下眼,默默喝了口酒。 拍卖还在继续,谢仪青的声音盖过了身后的讨论,姜宜也将注意力移开。 彩宝的拍卖彻底将现场气氛加热,很快进入到慈善品拍卖阶段。 “接下来是本场第一件慈善拍卖品,梨花木背椅,榫卯结构手工拼接,起拍价三千元人民币。” 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摆在台上,姜宜难免有些紧张,却没想谢仪青介绍拍品的话音刚落,便有人举牌。 “电话委托出价四千。” 姜宜转头一看,竟然又是9067号买家。 她凑到褚期身边,低声问:“9067是你朋友?” 褚期转头看过去,随后摇了摇头。 “替9067拍品的那人叫林之文,只接受世嘉拍卖行里的核心客户委托竞拍,他背后应该是某个大佬,我不认识。” 王宁意两次失利,都被9067抢走了心仪的拍品,也开始举牌参与竞拍,就为了和9067争一口气。 在场的其他买家参拍基本都是为了给世嘉和褚期面子,见有人抢了起来,价格层层抬高,索性都不参与战场,任王宁意和9067举牌。 随着价格上升,谢仪青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王小姐出一万一千,之文加价吗?” 林之文淡定举牌。 他收到的指示很简单:梨花木手工背椅必须拍,此外,姜太太看中的也都拍下,价格无所谓。 梨花木手工背椅的价格还在持续爬升,很快超过了三万。 谢仪青看向王宁意,:“王小姐愿意给出三万一千吗?” 三万一千买一把木椅子! 王宁意的耳边已经传来自己拍下后被姐妹们取笑的声音,她捏着号码牌,后槽牙紧咬。 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她见9067不计价格地拍下这把椅子,自然明白那人肯定是来给这场拍卖的联名方捧场的,大概是看见了珠宝还不错,顺手就拍下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宁意对慈善拍卖不感兴趣,要不是这场拿出来的宝石恰巧合她心意,她根本不会关注,所以也没仔细看拍品目录。 这会儿,她终于在恼怒和狐疑的驱使下翻开目录,随后很快注意到这把梨花木椅下的创作者署 23.婚事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车缓缓开动,驶出酒店,开上高速。 天色将晚,夜空化成雾蒙蒙的蓝色,高速路上亮起的路灯像一颗颗发光的橘子,晕出昏黄的光。 姜宜透过车窗往外看,窗子却反射出坐在她右手边的人。 那男人正侧过脸看她,车路过一道道路灯,窗子里映照出的俊秀面容也明明暗暗。 “姜宜。” 姜宜戴着耳机,装作没听见。 他忽然伸手到她耳边,指节不经意蹭过她的耳畔。 姜宜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右耳的蓝牙耳机被陈书淮直接摘下。 她面无表情道:“你干嘛?” 陈书淮凝视她两秒,开口:“王许意一直想找我见面我都用开会推掉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刚才我已经告诉她我很忙。” 他从小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说话从来不紧不慢,少有语速这么快的时候。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跟王许意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陈书淮的语气很平静:“我不喜欢别人误会。” 姜宜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书淮极其擅长隐藏情绪,叫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眉眼间的神情一直淡淡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看起来就是比刚才让人看得顺眼许多。 姜宜慢吞吞朝他伸出手,不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说:“把耳机还我,打断别人听歌很没礼貌。” 却没想陈书淮直接把那只蓝牙耳机戴到他自己的耳朵上——里面根本没有音乐。 他看破不说破,只是似有深意道:“既然耳机没电了,就别戴着了,免得听不见人说话。” 姜宜忍着尴尬,默默将耳机从他耳边摘下,放进耳机盒里。 “拍卖会怎么样?”陈书淮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姜宜也借驴下坡,“还行,王许意想要的那款帕拉伊巴被人抢了,我挺高兴的。” 听她这么说,陈书淮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就是纯粹看不惯她,这人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儿了,像个穿着香奈儿的大苍蝇似的,没几天就凑过来嗡嗡嗡地闹,真烦。” 陈书淮用拳抵在唇边,笑意还是止不住。 姜宜和陈书淮在为人处世上颇为相似,讲究分寸和体面,说话点到为止,做事进退有度,也都讨厌看不懂眼色的人,比如王许意。 王许意虽然脸蛋长得还可以,但脑子实在不行,明明出身不错,眼界却太低,是那种一眼就能被看穿的人。 两人都不太喜欢她,但王许意毕竟是陈父陈母好友的孩子,碍于父母辈的关系,他们过去都留了几分面子。 过了一会儿,陈书淮终于止住笑,无奈看向她,问:“你既然只是看不惯她,刚才迁怒我干什么?” 姜宜想也不想就说:“你离她太近,沾上味儿了。” “我离她最近的距离也有一米。” “负一米都不关我的事。” “姜宜,你什么时候能不嘴硬?” “谁嘴硬?我嘴巴软得很。” “嗯,确实。” 姜宜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转头又继续看窗外。 车在一间法餐厅前停下,守在门口的侍应生立上前打开车门,引两人往预定的位置过去。 陈少游已经到了,身边坐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儿,正站在包间门口等着。 “哥,嫂子。”陈少游笑嘻嘻叫人,“几天不见嫂子又漂亮了。” 姜宜笑着说:“嘴更甜了啊,赶紧教你哥学学。” 陈书淮看了一眼陈少游染成黑色的头发:“几天不见,你的头发也变顺眼了。” “那不是过两天要去香港了嘛,为爸妈的心脏健康着想,我很懂事的。”陈少游拉过他身边的女孩,又说:“这是冯妙妙,我女朋友。” 姜宜和陈书淮不约而同地看向冯妙妙。 冯妙妙看上去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妆色偏浓,穿了身miumiu的套装裙。 乍一看挺漂亮的,是那种社交媒体上经常能看见的美女类型,网红感强,让人过目就忘。 现在网红也不过只是一种职业途径,有的网红以色悦人,也有的网红脑子聪明,作风端正,事业心强,圈子里鱼龙混杂,不能一概而论。 姜宜看人总留有余地,又因为面前这位是陈少游的女朋友,态度便放得更温和。 “妙妙是吧?你好你好,真漂亮,跟少游站在一起,你俩像画儿似的。” 陈书淮与她恰恰相反,他懒得管其他人,但弟弟是要管的,他连王许意那样的富家小姐都不大看得上,对冯妙妙的初印象也不怎么好,这会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眼见地紧张了。 姜宜笑了笑,“坐下聊吧。” 她揽住陈书淮的手臂,把人拉到座位上坐下,在桌下拍了他手背一巴掌,示意他态度温柔一点。 陈书淮在桌下默默按住她的手腕,面上神态终归变得温和许多,夸这间餐厅选得好,是京市为数不多味道不错的法餐。 “是妙妙选的,她会挑餐厅,之前还专门做过许多探店视频呢。” 陈少游笑道。 等侍应生将菜单拿上来,各自点了菜,桌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少游身边的二代三代跟陈书淮身边的不是同一类,基本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孩儿,还在吃喝玩乐的年纪,不过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儿交集。 话题基本都是谁谁谁老爹在外面和情妇养了小号,谁谁谁家里股价又大跳水,谁谁谁家里正在争家产诸如此类。 从新闻上看和听现场八卦的细节自然不一样,冯妙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宜以前头一次听也跟冯妙妙一样,满脸写着世界观被刷新,但自从她当了律师,比这乱七八糟的狗血事情多了去了,这下听也见惯不怪。 她见冯妙妙插不上话,又把话题移到她身上,问:“妙妙之前做过什么探店?不如推荐一下?” 冯妙妙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立刻推荐了几家餐厅,说得头头是道,还真给姜宜种草了几家。 吃到中途,姜宜去洗手间。 她正洗着手,便看见冯妙妙也走了进来,站在她隔壁的洗手池前,对她柔柔道,“姐姐好。” 姜宜也笑了笑:“吃得怎么样?” 冯妙妙抿了抿唇, 24.差距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这几年里,姜宜和陈书淮保持着相当礼貌客气的距离。 诸如“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在哪里”之类的询问在两人之间已经显得过界,而类似“想我了吗”,“还爱我吗”这类直击灵魂的问题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所以当姜宜听见陈书淮这个问题时,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继续沉默。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着沉默的蔓延而一分一秒地冷却,随后降至冰点。 车窗外的街景还在不断变化,从繁华的市区逐步开向幽静的近郊,高档别墅区的园林造景渐渐出现在视野内。 姜宜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开始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不是,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感情淡了就怪我不哄他了? 宾利缓缓驶入车库,停下。 姜宜拿起包,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时忽然冲动上头,她转过头看向陈书淮。 “那你呢?为什么不喜欢回家了?” 问出这个问题后,姜宜直接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夫妻之间感情冷了、淡了、倦了,一开始不过是些阴差阳错的误解,随后变成远距离的赌气,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为什么要问出来呢?又何必问出来呢? 姜宜回到卧室,将包丢在地上,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懊恼,也为陈书淮那句捅破窗户纸的问题恼怒。 她已经习惯冷处理那些一度让她辗转反侧的问题,可现在却好像被一只手忽然抓住心脏放进锅里,慢慢煎熬着。 脱下衣服,进浴室卸妆洗澡,温热的水流和氤氲的雾气稍微舒缓了紧绷的情绪。 决定和陈书淮结婚的那一刻,姜宜根本就不会预料到他们会走到今天,如果她能早点预料到...... 姜宜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后长长地叹口气。 就算能预料到今天,她恐怕也抵抗不住陈书淮在当年的诱惑力。 *** “你想过结婚吗?” 京市油画院是夏天的好去处,参观完最新的油画展后,姜宜和陈书淮坐在咖啡厅的树下休息。 树荫下一片阳光碎片,夏日午后总让人倦怠又懒散,他俩一边喝冰咖啡一边看着不远处一对夫妻拍婚纱照。 随后姜宜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书淮没答,他只是低下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二十来岁的陈书淮,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又因为近几年创业的沉浮历练,看人的目光沉着又敏锐,好像从她看似随意的话里堪破了她的心事 “那你呢?”他撑着脸,慢悠悠地喝了口手中的咖啡。 姜宜捏住她面前咖啡杯的吸管,搅动冰块,小声说:“你不能总这样耍赖,把问题又踢给我。” 陈书淮不说话了,他只是笑。见她扭头去专心看人家拍婚纱照,他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干嘛。” 姜宜咬住咖啡吸管,看天看地看太阳,目光就是半点儿都不分给他。 陈书淮默不作声地开始亲她,从脸颊到唇角,亲昵又缠绵。 姜宜哪里受得了,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转过头,他的亲吻就直接落在了唇瓣上。 唇齿之间是淡淡的冰美式的苦涩,亲着亲着,冰美式的味道就变甜了。 就在姜宜以为提结婚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的时候,陈书淮安排了她和陈父陈母见面。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低调的四合院里,菜色由陈书淮亲自与厨师商定后定制,兼顾陈父陈母和姜宜的口味。 姜宜穿了身一千多的长裙,不是奢侈品牌,但合身得体,是她目前的工资水平能负担的打扮。 她做事实在,自己是什么水平就穿什么样的衣服,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可等她和陈书淮站在四合院儿门口的时候,她又开始忐忑。 “我今天这么穿合适吗?是不是该穿点儿贵的?”她小声问他。 陈书淮却耐心地说:“我爸妈什么都见过,他们不计较这个。” 陈父陈母不久就到了,两人穿着低调朴素,但看得出衣服裁剪用料精致,举止之间沉稳雍容,自带常年高处上位的气质。 他们看见姜宜后,温和又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是小姜吧?你好,早就听书淮提起你。”陈父笑道。 陈母亲昵地拉过她的手,“这孩子一瞧就乖,你可别总让书淮欺负,他随了他爸,是老板的脾气,你不压他一头,他就蹬鼻子上脸。” 不过与陈父陈母聊过几句,姜宜就能知道陈书淮是在怎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 父母宠爱却不至于宠溺,双亲体面又聪明,对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也没有丝毫轻视挑剔。 姜宜脑子里原本对豪门有诸多负面猜想,但在和陈父陈母见面后,她心中关于家世差距的惴惴不安尽数消失。 直到陈书淮和她去了农村老家。 在见过陈父陈母之后,陈书淮才去她家里见了老姜和宋女士,随后一切都照宋女士最担忧的方向发展。 老姜在和陈书淮见面的第二天,热情邀请陈书淮回老家看看,而陈书淮秉持老丈人说什么是什么的态度,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老姜开的车是不到十万的大众宝来,陈书淮坐在副驾驶陪他聊天,由于个高腿长,坐在那位置上连腿都不好放,一抬头就碰到车顶。 车开出没几公里,姜宜已经见他撞了三次头,忐忑又小心地从后座伸手给他揉脑袋,用口型说:“委屈你了。” 陈书淮反捉住她的手,在她爸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亲了一下。 他体贴的态度没有消解姜宜心里的窘迫,她头一次觉得从京市回到老家的路这么漫长。等车停在了老家那堆着成山的大白菜的小院儿前时,姜宜的窘迫终于抵达了顶峰。 和陈父陈母在环境典雅的四合院餐厅吃饭的场景,与她老家这两层自建房的小院儿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陈书淮这辈子头一次看见活的耕牛,乱跑的土鸡,头一次吃饭的时候脚边趴着大黄狗,面前摆着他从未喝过的营养快线。 他们绕过一坨飞着苍蝇的牛粪,姜宜捏着他的手,故作轻松道:“第一次见吧,哈哈哈......” “不是第一次见。”陈书淮很淡定。 姜宜惊讶看他,又听他说,“妹妹喜欢马,我爸给她买了个马场,之前去玩儿的时候见过马粪。” “.......” 姜宜从小就生活在京市,每年过年才会回来,因听不懂这里的方言,她和老家的亲戚并不熟悉,也不怎么交谈。 陈书淮也听不懂,但他听亲戚们说话时比姜宜还认真,堂哥家的小女儿送给他一毛钱一块的玉米糖,他也笑着接下说谢谢,生生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满脸通红地害羞跑走。 这场饭吃得本还算顺利,如果 25.大哭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你怎么了?”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姜宜也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导致她大哭的混蛋,直到他走到她面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进来的?”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书淮淡定地说:“你没换密码锁。” 姜宜:“乱进别人房间很没礼貌。” “车开出去几米都能听见你在哭。” 陈书淮在说谎。 他压根儿没有离开别墅,在姜宜下车后,他直接让司机先离开,自己跟着进了别墅。 是姜宜上楼太快,他刚想敲门就听见浴室里响起水声,索性下楼抽了支烟等待。 烟没抽完,先听见姜宜在楼上哭,哭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他把烟直接掐灭就匆匆上了楼。 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可姜宜这会儿情绪有些上头,脑子转得迟缓,愣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漏洞,反而因为自己哭得确实太大声而感到几分窘迫。 她很要脸,以前从来没在陈书淮面前这样哭过。 憋了半天,姜宜勉强收回眼泪,对他说:“......你能不能先出去。” “又不是没看过。”他试图将她拉近一点,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姜宜真是要被陈书淮这副在什么时候都冷冷淡淡的样子气死,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陈书淮往后一躲,坐在了床边。 他也知道姜宜现在情绪上头,听不进道理,躲开她的攻击后,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 人是到怀里了,浴巾却掉了。 姜宜跌坐在陈书淮身上,愣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认定他在作弄自己。 “陈书淮你真是混蛋——” 陈书淮闷声不吭地按住她,额角忍得冒出了青筋。 “我去给你找衣服。” 姜宜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坐在他身上骂了起来,“说你混蛋还是给你留面子.......” 他无奈地说:“......好,你在给我留面子。” “你是个傻逼。” “.......”陈书淮叹了口气,又说:“我先去给你拿衣服。” 姜宜也骂累了,她不想动,趴在他怀里闷闷道:“歇一会儿。” 两人此刻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姜宜还沉浸在伤感中,陈书淮却被她折磨得要命。 怀里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跟他闹离婚的、吵架的、要躲他躲得远远的妻子。 以及法律上的前妻。 ——法律上的前妻。 每当想到这个,陈书淮的克制总会出现破绽,遑论现在这位前妻在他怀里肆无忌惮骂他,她还不穿衣服。 “姜宜......” 姜宜没理他,她以为陈书淮就要失去耐心了,却没想他忽然将她抱紧了,亲上了她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项里,瘙痒又轻柔。 落在她背上的手开始游走。 陈书淮的声音变得雾蒙蒙的,他慢条斯理地问她:“故意的?” “......放我下来。” “是我让你别下来的吗?” 他翻身将她压下,单手将她双腕扣住。姜宜踢他,他就握住她的脚踝往外拉开。 陈书淮在这种事上从不对姜宜客气。以往她哭得厉害,他做的时候会轻声哄她,可她拒绝与他沟通的时候,他动作就会变得重许多。 像这种又哭又闹的情况不多,也是姜宜最难搞定的时候,陈书淮也憋着火,动作力度没收住,直到她疼得要躲开,他才扣着她的腰捉回身下,慢慢把她的脾气磨软。 这一闹就到了凌晨,姜宜躺在床上累得动不了,可尊严让她拒绝陈书淮抱她去清洗,自己坚强地爬起来进了浴室。 清理完后,她静静坐在浴室里,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 过了五分钟,她越想越崩溃,于是拿起手机。 【陈书淮竟然私自留了别墅的钥匙。】 【他还不尊重我的隐私权,没经过我同意就进我的卧室。】 【我那时候才刚洗完澡,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我还在哭!!】 对面几乎是秒回。 早日暴富的鹊:【这是你们今晚再次上床的原因?】 姜宜把手机放下,丧气地捂着脸。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被敲响。 陈书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宜?” 姜宜吓得立刻关上手机,罗鹊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早日暴富的鹊:【加班到凌晨两点的还能听到这种一手消息,是我辛苦工作后应得的。】 早日暴富的鹊:【前夫这类用得顺手的男人不吃白不吃,不要有心理负担。】 “怎么了?” 姜宜尽量使自己声音平静,但陈书淮出现在卧室之前和之后,她的嗓子没有停下工作,以至于现在仍有些沙哑。 外面的男人问:“你今晚打算在里面睡觉?” 姜宜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陈书淮身上穿了件黑底米奇短袖和浅色家居裤,在另一间浴室中洗了澡,半湿的头发垂在额前,此刻靠在浴室门框边,垂眼默然看她。 姜宜愣了片刻,目光在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很多遍,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将目光移开,状似随意道:“很合适,这几年身材保持挺好。” 这种卡通衣服从来不是陈书淮的审美,是姜宜毕业时和陈书淮去香港迪士尼时非要买的,九年过去了,他几乎从没穿过。 陈书淮见她还能开玩笑,问:“心情好点儿了?” “没有。” 姜宜正想从他身边走过,却忽然被他拉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温热带着潮气,他问:“你希望我留下吗?” “不希望。”她声音闷闷的。 陈书淮的嗓音依旧平和,“可我想留下。”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默了片刻,又问:“我们应该谈谈。” “我们不是早就谈过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顿了顿,“今晚你为什么在哭?” 回应陈书淮的是一阵沉默。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他等她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姜宜才道:“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陈书淮垂眼看她。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脆弱又冷倦。 < 26.条件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正在斟酌合适的回复,一旁的褚期给她救场。 “姜律师这周末被我拉着加班呢,我们公司和世嘉第一次合作联办了慈善拍卖会,之后的合作场会开放邀请名额,到时候给几位送邀请函!” 陈书淮声音淡淡:“嗯,周末的拍卖会的确挺有趣的。” 姜宜略感疑惑地抬眼看他,这时负责投屏的安琪恰巧凑到她耳边,“姐,开始吗?” 姜宜迅速回神,点头,“开始吧。” 自从上一次会议后,协议已经在双方之间来回传了几轮意见,这次的主要问题还是在上次着重讨论的拖售权上,为了提高效率,会议一开始就直奔主题。 “拖售权这个问题呢,我们基金这边也请示过投委会了。对于目前这一稿我们没什么意见,陈总那边是领投方,就看陈总和姜总是否还要进一步沟通了。” 刘辰安知道上次的谈判卡在他们这边的意见上,索性首先发言表态。 姜宜一怔,和褚期稍微对视一眼,两人便知肯定是CF Capital和基金私下接触过。CF Capital在行业内关系网铺得大,按照现在的拖售权条款,他们想要及时退出,很轻易就能找公司接盘。 基金这类投资人相比CF Capital这种私有投资机构而言,进入和退出项目的审批难度都更大,能这么爽快地答应,恐怕是达成了另外的合作,而寻木文化只是他们合作篮子中的一个。 之前的拖延战术就这么被陈书淮破解,姜宜也有些无奈。 凭她对陈书淮这类投资方的了解,想要让他们在退出条款上让步简直难于登天,但如果这个时候就松口,未免让步得太快,显得他们太过弱势。 略微思索片刻,姜宜说:“我们了解到CF Capital在境内的项目里,上市条款最低的年限是六年,那家公司是快消行业,利润周期和我们寻木文化也有差别。我们认为至少在协议里约定的上市时间不应该比六年要短,陈总觉得呢?” 她看着陈书淮,态度竭尽温和,目光相当恳切。 陈书淮眼里泛出一丝笑意。 “姜律师说得有道理,不过按照我们的经验,公司运营到第五年,利润回报表现趋向成熟稳定,多一年少一年区别不大。我们可以同意加上兜底条款,条款到期时,资方愿意视情况豁免。” 闻言,姜宜向后靠在椅背上,“既然多一年少一年区别不大,那也不一定非要约定为五年,是吗?” 陈书淮也不上她的套,“在有兜底条款的前提下,没有太大必要修改年限。” 姜宜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我和褚总再讨论一下吧。” 这次谈判相比上一次要更困难,基金加入协商后,谈判简直成了两个投资人的双向奔赴。姜宜面色不改,头却开始隐隐作痛。 以往在交易里表现强势的国资这次竟也退居二线,CF Capital说什么都连声应和,突破口竟然还是在陈书淮那里。 姜宜不愿意这么善罢甘休。 十一点半,谈判结束,她给陈书淮发了条消息:“中午有空吃饭吗?” 对方很快回复:“可以。” 姜宜挑了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餐厅,抵达没多久后,陈书淮也到了。 她主动道:“照你喜欢的口味点了餐,你看看还想要加什么菜。” 陈书淮径直坐在她对面,“谢谢,已经够了。” 姜宜喝了口茶,直截了当道:“我想私下跟你聊聊拖售权的问题。” 对面的男人毫不意外,只淡声道:“嗯,那你现在打算用什么身份跟我聊?” 姜宜愣了片刻,好笑道:“能是什么身份?就事论事不行吗?” 陈书淮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原则是谈判桌上的问题,谈判桌上解决。除非有足够让我开特例的条件。” 姜宜不假思索,“你这么熟练,以前开过几个特例?” “我只结过一次婚,你觉得呢?” 姜宜慢吞吞再喝了口茶,叹了口气,服软了。 “好吧,书淮,我坦白说,你们给到褚期这家公司的上市期限真的太短了,对你们而言,五年六年七年差别不大,拖售权的条件上放松一点也不难吧?” 陈书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的确不大,但我为什么要松手?我付钱当孙子吗?” “哪有那么严重......”姜宜说,“况且,你在XA Limited的时候就是因为触发拖售权才失去对公司的控制,如果没有那两年的磋磨,XA Limited本来可以经营得更好更快,从公司良性成长的角度来看,你应该比我更懂商业条款的重要性。” 提到XA Limited,陈书淮忽然不说话了。 那是他截至目前人生中唯一一次低谷,由于当时经验不足,他们在临近拖售权条款到期时不得不为了增加利润而临时改变公司经营策略,却恰巧碰到经济形势变化和竞争对手的恶意围剿,最后还是触发了股权出售条件,失去了XA Limited。 那段时间,姜宜甚至向学校请假,直接飞到美国陪在他身边。而用通过上层持股夺回XA Limited的方法,一开始也不过是姜宜随口提及的一个设想,却成为陈书淮反水一战的核心策略。 当年她给了他超乎寻常的支持。但他没料到,有一天姜宜会拿这件事替另一个人说话。 菜一道道端上了桌,雀笼点心,酥皮龙虾,鲮鱼球,鲜虾饺......都是符合陈书淮口味的粤菜, 姜宜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特意用公筷给他夹了条春卷以表感谢。 筷子刚放下,她就听陈书淮冷不丁道:“没想到你为了让褚期的公司好过点儿,都愿意给我夹菜了。” 姜宜茫然一秒,说:“人家雇我干活啊,况且本来你们这条件就很苛刻......” 陈书淮眼皮一耷,“先吃饭。” 姜宜不知道他这脾气是怎么上来的,默不作声地咬了口龙虾,又听他问:“你打算安排什么时间回去看你爸妈?” “再说吧.....” 提起这个,姜宜就有些底气不足。 陈书淮看出了她心虚。 姜宜读书时是第一名,工作后进入精英圈子,从来都没让家里操过心,她家里也从来都帮不上什么忙。 偏偏老姜奉行大家长主义,什么都喜欢管,不懂的地方也要指点两句,常常把姜宜说得头大。而宋女士则性格敏感,但凡听到 27.港市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王许意的生活基本围绕三个内容进行:旅游、泡男人和关注前未婚夫的婚姻状况。 从小到大,她身边环绕的富家公子哥儿不少,港圈的北美的欧洲的,亚裔混血纯白人帅哥都尝过挺多,但偏偏就是找不到一个能让她觉得超过陈书淮的。 他身上乍一看是中国人身上那种内敛谦和的气质,但骨子里却有一种北美生长的富家公子特有的恣意大胆,被他那双眼睛冷冷淡淡地瞥一眼,但凡能从里面看出一点儿带有兴味的笑意,都叫人觉得像是得了恩赐一样。 她懒散地躺在床上刷手机,床头边的桌子上是东倒西歪的红酒杯和避孕套,身边的新欢还睡得很熟。 手机屏幕上是姜宜的朋友圈,王许意通过一个珠宝商建的交流群,用小号加上了姜宜,借机全方位窥视陈书淮的情况。 她本来也想加陈书淮,奈何陈书淮的社交账号管理严格,迄今为止她只用自己的大号加上了陈书淮的工作微信,而这个工作微信大部分时间都是陈书淮的秘书在管理。 王许意翻看着朋友圈,越看越烦。 ——姜宜的朋友圈几乎没有私人生活,一两个月才发一次,全是些庆祝项目完成的推送,跟陈书淮一样像个毫无私生活的工作狂。 王许意自己就很注重经营社交账号,去秀场啦,喝下午茶啦,和明星模特姐妹们见面啦。全都值得拍一下午的照片,然后晚上津津有味地看她的小迷妹小迷弟们留言舔屏。 不过由于她孜孜不倦地偷窥姜宜的朋友圈,她也从中揣摩出一些姜宜近期的生活变动。譬如她最近离开了律所进入一家小公司当法务,看上去闲了许多,甚至在周末发了一张去咖啡厅看书的照片。 姜宜看的是齐奥朗的在《在绝望之巅》。 王许意特地查了下齐奥朗是何许人也,随后猜测姜宜最近应当过得不怎么顺心。恰巧这段时间里,陈书淮竟然从纽约回了京市,而且待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女人天生敏锐的第六感让王许意察觉了不对劲。 她一直觉得陈书淮和姜宜迟早得散,这两人分居那么久,鬼才信他们之间感情好。这一回陈书淮待在京市,要么是想跟姜宜修复感情,要么是两人准备离婚了。 王许意抓心挠肝,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新欢吵醒了。 新欢是二十出头的小帅哥,京市本地人,大学生,家境普通但嘴甜人帅,器大活好,除了有点儿粘人外,她还是蛮满意的。 小帅哥一睁眼就抱住了她,黏黏糊糊道:“大早上的看手机不看我?” 王许意心里有点儿烦,不想理他,说了句“别闹”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连接中的声音响了半天,终于在将近断掉的时候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喂?” 王许意立刻示意身边的人安静,然后笑着说:“书瑜,是我,许意呀。” 陈书瑜是陈书淮的妹妹,只比陈书淮小两岁,性格和陈书淮相似,甚至比她哥要更冷更傲一点,之前为了多了解陈书淮,王许意通过不懈努力算是和陈书瑜成了朋友。 但这几年里,陈书瑜逐步家族集团内接受核心职位,王许意还是整天吃喝玩乐,加上陈书淮已经结婚,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王许意只在非常想打探陈书淮消息的时候才会联系上她。 那边的声音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许意,有什么事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哥最近是不是一直在京市呀?他要回国内生活了?” 陈书瑜说:“我不太清楚,他不跟我汇报行程。” “......哦,你嫂子也没跟你提?” “我嫂子也不需要跟我汇报行程。” 似乎是为了显得态度不那么生硬,陈书瑜又补充了句:“我弟这段时间在京市,后天我们家在港市有聚餐,我哥在内地待得久也不奇怪。” 王许意一听,连忙道:“陈伯伯和陈伯母从英国回来啦?” “嗯,他们带我小妹一起回来,她中文太差了,要回来学半年,你有合适的老师可以推荐一下。” “好呀。” 陈家每年有家族聚餐的习惯,王许意是知道的,得知陈父陈母回国,她怎么说也得去见见。 和陈书瑜又寒暄几句,王许意挂了电话,重新眉开眼笑,好心情地轻轻拍了拍身边小帅哥的脸蛋,“办了通行证没?姐姐带你去港市玩儿。” *** 港航贵宾候机室里,几乎都是京市飞港市乘客,有的坐在临近位置上低声私语,有的站在窗边用颇大的音量打电话,粤语和英文夹杂,偶尔蹦出几个发音不准的普通话。 姜宜接了杯果汁,在陈书淮身边坐下,刚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放下杯子。 陈书淮把手里的ipad递给她,“这是礼品单,你看一眼......果汁不好喝?” 姜宜接过ipad,低头看了起来,随口道:“不是鲜榨的。” 每次聚餐,他们都会给陈父陈母,弟弟妹妹们还有其他到场的亲戚准备礼物,礼单是方秘书准备的,定下后直接发给在港市的助理订货送到山顶的老宅里。 “书瑜的男朋友这次不来?” “分了。”陈书淮用瓷盘端来一碟水果放在她面前。 姜宜相当顺手地用银叉扎进切成小块的哈密瓜里,咬了一口,随后叹息摇头,“书瑜这个男朋友也谈了挺久的吧?我记得去年的聚餐他还来了。” 陈书淮“嗯”了一声,说:“那人不规矩,去年在纽约一家中餐厅跟个小模特拉拉扯扯,被我看见了。” 姜宜惊讶地看他,“这么巧?你揍了他么?” “没有。”陈书淮喝了口咖啡,“让保镖把人拖走了。” 她叹了口气,“你爸妈应该也觉得挺可惜的吧?” “又没到结婚那步,他们没有太放在心上。” 话题触到了敏感点,姜宜沉默下去,陈书淮也不再说话。 候机室响起即将登机的播报,普通话,英语和粤语轮流播了一遍,两人直到坐上飞机也并无多余交流。 姜宜安静地看向舷窗外,在飞机开始滑行起飞时忽然转头问陈书淮:“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 这个问题她本不想提。 是否向陈父陈母宣布 28.暴露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一年大多数时间里,陈父陈母都带着陈少希住在英国,陈书淮因管理北美的产业常居美国,而陈书瑜在集团大中华区任副总,倒是一直住在港市,但老宅太大,她一般都住在中西区的平层公寓里。 照往年家族聚会的节奏,一般老宅的花园都会关闭,这回陈父陈母有长住的意思,不仅花园重新打理过,连泳池都重新清理注水,在阳光下泛着清凌凌的波光,蓝湛湛一片嵌在花枝繁茂的花园里,甚是怡人。 花园泳池往后是高低相错的独栋别墅,高处中央最大的那座是陈父陈母的,右侧是陈书淮和姜宜的,往下靠里的三座被陈父陈母分别给了另外三个孩子,最靠外的那个一般都用来会客或给亲戚住,陈书瑜和陈少游以前没少打趣自家大哥的那栋叫“东宫”。 回家的首要事情是见父母,陈书淮带着姜宜进了陈父陈母住的别墅,徐叔则安排人把他们的行李搬进自己的住处。 别墅内部装修颇有老派洋房的格调,是陈母亲自主持设计的装修风格,处处沉稳典雅,不见骄矜张扬,朱粉色绒面沙发前的古董矮桌上是精心修剪过的鲜花,流苏台灯旁的边角柜上,整齐有序地摆着一道道相框,是陈家兄弟姐妹从小到大在不同地方的合照。 姜宜最喜欢这个边角柜,每年回来都要津津有味地看过一遍。照片里,陈书淮八岁在南非看老虎,十岁在奥兰多环球影城和古灵阁的精灵合照......就连十三岁时在瑞士圣莫里茨滑雪摔断腿被抬在担架上都被拍了下来。 从下往上,陈书淮从糯米糍一样冰雪可爱的小男孩儿变成高挑俊秀的青年,从念书到工作,从独身到结婚,一张张相片留下了截至目前他人生的所有重要时间点。边角柜最上面一张是他们的婚纱照,被精心摆在最中间,陈母曾说,等另外三个孩子成婚了,等他们生小孩了,这一层柜子就能被填满。 姜宜凝视那张婚纱照,心里忽然有丝酸涩,没注意到陈书淮在一旁也在看她。 楼上传来温温柔柔的女声。 “小宜,儿子,妈妈想死你们啦。” 陈母笑盈盈地扶着楼梯走下来,姜宜立刻转身走上去扶她,笑着说:“妈妈。” 陈书淮也上前揽住陈母,温声道:“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哎呀,我好得很,昨天还跟你们爸爸和妹妹去爬山。不用扶我,又不是老太太。” 陈母转而拉住姜宜的手,对她说:“我们一年多没见了吧?哎,我上个月跟艾玛阿姨在瑞士玩,买了几套护肤品,很好用的,你拿两套走,好用跟妈妈说。我们还顺道去巴黎买了包包,我看有几个很适合你,直接买了,就放在你和书淮的房间里......” 陈母健谈,拉着姜宜说了很久的话,把自己这几个月旅游趣事都说了个遍,陈书淮坐在一旁默默听,仿佛是个附赠品。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陈母仿佛才想起自己大儿子在旁边候着,转过头问他:“你今年是不是没有带你媳妇儿去旅游?” 陈书淮靠在沙发上,目光撇了一眼姜宜,慢条斯理说:“去了啊,摩洛哥和新市之间选了新市。” 陈母惊讶:“摩洛哥多好玩!” 姜宜尴尬地转过头,当做没看见陈书淮略带调侃的目光。 陈父早上跟朋友去打高尔夫,这会儿午休还没睡醒,两人陪着陈母又说了会儿话后就回了隔壁自住的别墅。 一进门,刚才在陈母面前表现出的亲热顿时冷却,姜宜打算挑间客房住,陈书淮又说他妈妈给姜宜买的那些衣服包包珠宝全部堆在主卧的衣帽间里,让姜宜自己住主卧,顺带收拾那些东西,自己率先踏进了客房。 姜宜一踏进主卧衣帽间,就看见各式各样的奢侈品礼品袋堆满了地面,有些为难地找到陈书淮:“妈妈买得太多了......” 陈书淮坐在书桌前准备办公,听她这么说,毫不在意道:“给你就收着,我妈喜欢买东西。” 姜宜对此略有耳闻。 陈母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虽然现在将近六十岁,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陈父对陈母万般宠爱,珠宝包包要什么给什么,陈母年轻时比现在还爱买,常常走进奢侈品店直接包圆自己尺寸的衣鞋,喜欢的包包集齐所有颜色都是基本操作。 姜宜刚嫁进来的时候,陈母直接拉着她逛她那一整个大别墅的衣帽间,让姜宜喜欢什么直接拿走,最后姜宜拿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香奈儿,陈母看不下去,塞了几个Birkin给她,从普通款到稀有款都有,又让人送了几套珠宝,才算作罢。 “我妈把你当亲女儿养,你多陪陪她。”陈书淮语气淡淡,随后低下头开始看文件。 姜宜靠在门边,轻轻“嗯”了一声,出神了片刻,随后问:“喝咖啡吗?我帮你做。” “好,谢谢。”他客气道。 陈少游在晚饭前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过饭,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从花园往外眺望便可俯瞰港市夜景,高楼闪烁着璀璨的灯光,像是镶嵌了无数颗晶莹的碎钻。 花园里,清新的花香和淡雅的茶香交织。陈母跟陈书瑜聊圈内八卦,陈父跟陈书淮谈集团琐事,陈少游拿手机在和小女友聊天,陈少希挨着姜宜坐,给她看自己和前男友的聊天记录,满脸闷闷不乐。 “明天的家宴定在中午一点,Jerry,你今晚不要打电游,徐叔说你昨天通宵,今天下午两点才睡醒。”陈母说。 陈少游头疼道:“妈,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陈少希笑嘻嘻地用英文道:“Jerry,你的Tom在哪里?” 陈少游语气很贱地回:“那你的Matthew在哪里?别的女孩的怀里吗?” 陈书淮和陈书瑜听了都在笑,没有制止的意思,眼看陈少希要哭了,姜宜无奈道:“少游,别欺负妹妹。” 陈少游:“我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对你嘴下留情。” 陈少希:“你这几天看好你的游戏机。” 陈少游终于忍不住了,极度不满道:“你们看看她!我说了多少次她私底下真的很邪恶,她在你们面前都是装乖!嫂子!她真的是装的!” 陈书瑜点头,“她真的很喜欢栽赃陷害Jerry。” 陈少希撇撇嘴,对陈少游道:“那是因为我很爱你。” 陈少希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全家人都已经免疫,陈少游甚至嫌弃地说:“如果你的爱是给我的游戏机倒冰可乐,偷拿糖果然后在所有人面前说是我吃掉,你快去爱大哥。” 陈少希讪讪不说话了,又往姜宜身边贴了贴,“大哥不要我爱,他只要嫂子,嫂子替我爱大哥就可以了。” 姜宜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陈书淮,却见他也在看自己,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哈哈笑了笑,捏住陈少希的脸蛋,“说什么呢,你哥哥很关心你的。” 陈少希真信了,“哥哥经常提起我吗?” 那倒没有。 姜宜默了默,违心地点 29.教训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陈书淮走进父母居住的别墅书房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他爸陈钊中坐在皮质沙发右侧抽雪茄,妈妈岑敏桢坐在左侧,面前的骨瓷茶杯里红茶喝了一半,茶水已经凉了。 桌上还摆着另一个杯底残余茶渣的骨瓷杯,看样子有人来过。 陈书淮不动声色,“爸,妈。” 岑敏桢听他喊着一句,眼眶蓦地就红了,指着自己身边的绒面单人椅说:“你坐这里。” 陈书淮坐下,给父母都重新沏了杯茶,陈父给面子地喝了,陈母接过茶杯却只浅浅喝了一口就放下,叹了口气,说:“你泡茶就是没有小宜泡得好,她跟她爸爸学得很好。” 闻言,陈书淮眉心一跳,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问:“刚才谁来了?” 岑敏桢几乎从未对懂事的长子摆出过威严的姿态,目光此刻却带上几分严厉,“你别管谁来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人?” “妈,你在想什么......”陈书淮感觉自己额角神经已经开始乱跳。 “妈妈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岑敏桢又重重叹了口气。 “刚才是许意那孩子来,她说看见你和小宜去过户房产,还是拿离婚证去的——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离婚的?你跟王许意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对你离婚的事情这么关心?” 陈书淮听见王许意的名字,脸色沉了几分,没有回答那一连串的问题,只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钊中往烟灰缸里弹了弹雪茄,抖落一小簌烟灰,对陈母说:“许意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书淮,之前你又想给他们两个拉红线,你就别怪人家心里惦记啦。” 岑敏桢满脸写着不敢置信,“我们家书淮是有家室的男人,许意那孩子又不是十几岁,太不知轻重。” 说罢,她很是嫌弃地看了眼陈钊中,“我看就是老王教得不好,他那个人都快七十岁了,放着家里老婆不管,天天跟那些小模特混在一起,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少和他来往。” 陈书淮见妈妈脸上的表情和姜宜挑剔他那群朋友时一模一样,嘴角没忍住扬起。 陈钊中最怕她提这个,抽了口雪茄,连忙把话题转回儿子身上,对陈书淮说:“你笑什么,这件事要跟你妈妈说清楚情况,别让她担心。” 岑敏桢又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管谁提的离婚,问题肯定出在你儿子身上。” 陈钊中:“你这偏心得太明显了啊......” “我是就事论事。我早就想说了,夫妻两个分居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出问题?书淮,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你是认真的还是怎么样?” 陈书淮叹了口气,认真道:“妈,这是没有的事。” “真的没有?” “没有。” 岑敏桢脸色稍微好一些了,陈钊中拍拍她的背,充当和事老:“犯不着生那么大气,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解决......” “你别说话。” 她瞪了自己老公一眼,又看向陈书淮。 “你以前要娶小宜,爸妈没见过她前也是担心的,但现在那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她是很好的孩子,很喜欢她。你们两个又是念书时有的感情,多珍贵啊。既然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你们怎么会闹到离婚这一步?婚姻是大事,你知不知道?” 陈书淮没说话。 岑敏桢见他这一副表情,心里立刻把情况猜到七七八八。 她这个儿子脾性高傲,又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出生时无数人围着他转,不等他张口,所有好东西都已经捧到他面前。又因为陈家在外面的地位,从小到大,念书到工作,他都是人群的中心。 里里外外任何事情,要陈书淮低头怕是比天还难。 “儿子,妈妈知道,你长到现在基本就没听人对你说过‘不’字,但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在外面可以当皇帝,但你在家里就得低老婆一头。有道是家宅不宁,家财不兴,你看看你爸爸,他这么大个老板,在家他敢摆谱吗?” 陈钊中乐呵呵笑着,“爸爸当不了皇帝,你妈才是皇帝。” “你有没有想过,小宜那孩子是独生女,又是名校出身的律师,你不哄着捧着,出去有的是男人哄着捧着,现在好了,人家跟你离婚了,你以为她找个比你嘴甜的很难吗?” “你工作忙就顾不上人家,也不知道把她接去美国.......两年前她不是已经准备去美国读法学院吗?怎么后来又不提了?” 陈书淮被她数落得头疼,无奈道:“妈,您.......好了,这些事情我们会解决的。” “那现在你们要怎么办?你们真的打算分开了?” “没有。”陈书淮捏了捏眉心,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您真的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岑敏桢也知道见好就收,语气也放缓了。 “行吧,你自己有主意,我不多干涉。反正妈妈早就跟你说过,家庭是要经营的。你看看你爸爸周围那些养情妇的,小三赶走原配的,沾黄赌毒的狐朋狗友,有哪个是过得舒坦的?人一老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小孩张口就是要遗产,谁会真的关心他?” 陈钊中在这次家庭谈话里本来是重在参与,没想到老婆三番四次把子弹往他这里扫射,也有些坐不住了,“哎,家宴在一点钟,我们现在该出发了啊。你就放心吧,小宜那孩子喜欢他的,我儿子这么大魅力......” 他走到陈书淮身边,用力拍拍他的肩,悄悄说:“多学学爸爸。” 姜宜坐在会客厅里和陈少希一起看剧,随后见陈书淮跟着陈父陈母一起走进来,坐在她身边懒懒散散问:“看什么呢?” 姜宜侧脸,见他眉宇间环绕一股浅淡的沉郁,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怎么,挨骂了?” 陈书淮半支着脸垂眼看她,“嗯”了一声。 姜宜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当真被骂了,惊奇道:“你爸妈舍得骂你呢?” “那要看替谁骂啊。” 姜宜立刻想到刚刚开车离开的 30.怒做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眨了两下眼睛,眸中睡意褪去,转而带上一丝惊诧:“替我?” “嗯。” 意外过后,她带几分得意地笑起来,“他们说你什么了?” 陈书淮被训可是件天大的新鲜事儿,姜宜也不困了,乐滋滋地洗耳恭听。 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陈书淮哼笑一声,忽然俯下身。 睫羽根根分明,双眸黑沉,鼻梁高挺,俊秀锐利的容貌就这么直直撞进她的视野,姜宜瞬间怔住。 “......我爸妈怪我不够疼你。”他声音低缓。 姜宜双眼闪过茫然,察觉此刻氛围不对,下意识侧过脸,双手撑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半开玩笑道:“你瞧瞧,你爸妈都看出来了吧。” 她不顾陈书淮被推得坐在了床边,直接翻身下床,光脚踩着地面把穿在外头的裙子脱下,只留贴身的缎面衬裙在身上,走到洗手间卸妆。 陈书淮默然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脱衣服。 那条白色的衬裙颇紧,细细的肩带扣在她曲线优美的肩头,裹着饱满的胸部和纤瘦的腰线,裙尾堪堪落在雪白的大腿上部,那是一个在男人眼里十分危险的长度。 他起身走过去,靠在浴室门口。 姜宜正在卸妆洗脸,双臂微微展开按揉着脸颊,肩胛骨像蝴蝶的双翼般微微凸起。她弯下腰时,那条裙子又往上挪了几寸,露出的皮肤像绵软温热的牛奶,一瞬间唤醒他脑海里某种甜腻的记忆。 姜宜利索地洗完脸,扯过一旁毛巾擦过湿漉漉的脸颊,睁开眼透过镜子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陈书淮静悄悄地站在那里看她,什么话也不说,也没什么表情。 她吓了一跳,“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宜从来只化淡妆,卸了妆的模样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眉眼更加清丽素净,显得年纪更小几分,脸颊的水迹还没擦干净,几缕发丝黏在脸侧和颈项上,显得她整个人像沾了露水的茉莉。 陈书淮站定在那里,凝视她片刻后,忽然道:“这几年,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也怪我要和你赌气,我们别闹了......” 姜宜微怔,随后对他说:“我们没有在闹啊。” 陈书淮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腕,被她避开后仍追上去,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离婚后你也明白分开有多不好受,你哭,你觉得我们变了,但那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那些问题,你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吵到现在也够了,我回来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很好,不是吗?” 姜宜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回来不过一个多月,你把我晾了多少年?”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道:“况且你把离婚当成什么了?这就跟公司分拆合并一样,花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好玩儿吗?” “你说得根本不是一件事。” “那也没什么两样!一个家庭不就像两个人开公司,感情就像资金,你几年不往里放钱,公司不垮才怪。” 姜宜深吸一口气,“我们都是第一次结婚,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知道有时候我在故意挑刺儿气你,但那都不重要了,书淮,这些话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见陈书淮仍然不动,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把我的手放开。” 也许是因为她态度软和下来,扣住她手臂的手松开了,陈书淮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她。 姜宜从他身边走过,坐在床边点熏香,清雅的芬芳让她思维彻底冷静了下来,语气也平缓到毫无情绪,“人无完人,我们这段婚姻失败,以后在下一段感情里做好一点就行了呀。” 她刚放下点火器,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大力抓着她的手,将她往床上用力一带。 姜宜失去控制地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高大的男人翻身压住,他肩膀宽阔,臂膀肌肉结实,罩在她身上像一方铁铸的笼子。 那种向来俊秀温雅的脸此刻背光面对她,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压着阴沉沉的怒意,那股摄人的气势几乎要让她心脏都停跳。 她脸上的神情带上几分惊愕,陈书淮瞬间回神松手,却见她立刻要从自己身下爬开,想也不想就按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面前拖回来。 姜宜惊叫:“陈书淮,你干什么!” 他竭尽平静地问:“你在考虑下一段感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和谁?褚期吗?” 姜宜正面对着陈书淮,却又不敢看他,他的右臂环住她的后腰,使她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他身上清冽浅淡的气息,滚烫的体温让她刚才那副镇静的伪装全部破碎。 质问她的声音冷肃而严厉,姜宜到嘴边那句“关你什么事”愣是生生被吞回了肚子。 她睫毛微颤,被他步步紧逼的态度惊得声音都弱了几分,“我们已经离婚了......” 话没说完,嘴唇被身上的男人狠狠咬住。 陈书淮在床上从来不拘谨,但鲜有如此急怒的时候,他左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以一个绝对钳制的姿态狠狠地侵入她的口中。 姜宜推他,半点儿也推不动,躲他,根本躲不了,就连嘴也被堵上,只能发出急促而挣扎的呜咽。 她胸口急速起伏着,腿也在踢陈书淮,小腿蹭过熨烫得毫无褶皱,布料冰凉的西装裤,反被那人顶开了膝盖。 手上动作仍旧强势,他亲吻的动作开始放柔,姜宜一抓住机会就侧脸躲开他,但很快就会被再次捕获,被惩罚般咬住唇瓣。 危险又缠绵的刺痛。 细细的肩带被扯下,她加重了推拒的力气,可陈书淮太了解她,手立刻往下,检查她是不是口是心非。 姜宜顾前不顾后,顾上不顾下,陈书淮用湿漉漉的手指捏她的脸,眼里带上几分笑意,她羞怒地踹他,却叫他如愿地置身其中。 他知道她嘴里说不出好话,当真是一点儿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等她没了力气,才放过了她已经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 姜宜一把抓住他柔软浓密的黑发,眼里还有几分怒意,声音却毫无威慑力:“我就是随口说一句......” 陈书淮直起身,解开衬衫的扣子,将昂贵的衣服随意 31.请求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陈书瑜坐在二楼阳台上,葱白的指尖夹着根女士烟,细长黑色烟管的尽头燃着红色火光。 她支着下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陈书淮面无表情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王许意坐在他对面,擦眼泪的纸巾团堆成小山,口中还哽咽着说:“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陈书瑜觉得特别好笑。 她哥都已经三十岁,结婚五年了,这一出还搞得跟青春偶像剧似的。她这么想着,咬着烟嘴角扬起,好歹没笑出声,却猝不及防被陈书淮瞥了一眼。 她立刻压下嘴角转过头往外看,正巧瞧见姜宜从路过花园走进别墅。 陈书瑜用烟头指了指楼下,对她哥用口型道:嫂子起床了。 王许意还在嘟嘟哝哝地说话,无非是十四五岁时那些事儿,正常的朋友交往被她套上厚重的滤镜,说出来内容和陈书淮眼里的根本不是一个版本。 陈书淮收回看向妹妹的目光,冷淡地对她说:“刚才我已经解释得够多,你说的那些都是你在多想。还有,我太太不喜欢提这种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总是私下找她,这已经是骚扰了,王许意。” 王许意:“可你们离婚了,书淮,我都看到了!” “这些事情无论真假都和你无关。” 陈书淮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我言尽于此,你应该也知道请你来这里谈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再拿我家的事情在外面乱说,或者试图监视我太太,我只好找王伯父了。” 说罢,他站了起来,“先失陪,书瑜,你过来陪许意再聊聊吧。” 王许意眼睛通红,脸色发白,怔怔看着陈书淮转身离开。 她今早过来是因为接了陈母的电话,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陈书淮和陈书瑜。在看见陈书淮的那一刻,她心里生出窃喜,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却没想到刚一坐下,陈书淮就给她扣了顶骚扰的帽子。 现在稍微一想,她立刻明白今天这一趟“聊天”,应当是未露面的陈母交代的事情。 陈书瑜坐在了她哥刚才坐的位置上,手夹着烟凑到烟灰缸里轻轻弹了两下,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行了,为一个男人这样,有必要么?” 王许意又扯了张纸巾,一边抹眼泪一边问,“书瑜,我真的不信你哥没喜欢过我,之前我们在纽约,他来学校看你的时候总记得也给我带一块蛋糕。” 陈书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总黏在我身边,他给我带吃的,总不好冷落你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念书那么多年,他也就到学校看过我两回。” “可他们现在离婚了啊,你不知道吗?你爸妈都知道了,书淮难道什么都没说?” 闻言,陈书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爸妈和她哥似乎也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意思。而她那两个整天傻乐的弟弟妹妹看样子还被蒙在鼓里。 陈书瑜很快恢复了淡定,“是吗?那看来我哥正在挽留呢,男人不都这样么。” 说罢,她又轻笑了一声,嘴含着烟,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嫂子还真是给他面子,换了我,我可没这个耐心。” 王许意满脸愕然,不敢相信陈书淮做得出挽留这种事,也不敢相信陈书瑜听到自己哥哥离婚的消息......就这么平静?! 她捏着纸巾,没忍住道:“你到底帮谁呢,能不能至少安慰我一下.....” 陈书瑜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帮谁呢?我哥这个人,这世上除了我妈,就我嫂子能治他。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王许意脸上的神情顿时怔住。 该说他们不愧是兄妹,陈书瑜脸上的神态、说话的方式几乎和陈书淮几乎一模一样,语气冷冷淡淡的,说话内容似是而非。 ——说白了就是敷衍,他们既不想理人,又不想丢了礼貌,便给人一种好似亲近的态度,等时间一久就会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进不到他们心里。 王许意从来都被身边的姐妹和男人捧着,再加上父母辈的关系在那里,便一直以为陈家这两兄妹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恐怕就连在陈书瑜眼里,她们都未必真的是什么好朋友。 * 陈书淮走到餐厅,拉开姜宜身边的椅子坐下。 陈母还在玩消消乐,姜宜在用手机看视频,两人的目光都被手上的电子产品吸引,没分什么注意力给他。 他默了片刻,主动开口:“王许意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姜宜一怔,看向他,用眼神问:王许意在楼上? 陈书淮还没给她回应,陈母先开口了:“那就行,这孩子小时候挺可爱,年纪越大越没分寸,尽来我们家闹腾,你们两口子过自己的日子,别理她。” 陈母和陈书淮都没提昨天王许意来家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姜宜也不好问——但王许意来陈家,除了纠结和陈书淮那没有结果的联姻外也没别的事儿了。 姜宜颇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陈父陈母是很喜欢王许意的,但怎么听这话......是在给她出头? 陈书淮也没多做解释,只是略带笑意地看着她,好像他因为这事儿被父母训了还挺高兴似的。 姜宜失笑地转过头,便见陈书瑜和王许意从楼上走下来。 王许意之前一直都不怎么拿正眼看她,这会儿却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对陈母说:“伯母,这两天打扰了,我家里还有事儿,先走了。” 陈母放下手中的平板,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嘴上却只说:“好的,慢走啊,替我和陈伯伯跟你爸妈问好。” 送王许意离开的时候,陈书淮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腰上,王许意也看见了,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 等人走了,姜宜睨了一眼陈书淮,一转身就从他手臂里不着痕迹地躲开。 来港市这一趟,两天时间是周末,姜宜还另请了两天年假,回京市的机票定在明天。一到下午,陈母便趁最后的相处时间拉着她和陈书淮去逛街,还专程带了个保姆提东西。 她战斗力惊人,拉着姜宜一家店一家店地扫荡。 “你穿这件衣服好看。” “那条裙子可以买来在晚宴穿,配珍珠项链,肯定漂亮。” “儿子,这个包包带去给你岳母,她喜欢这种颜色。” < 32.视频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京市彻底进入了夏天,白日里阳光热烈地穿过云层,一直到将近夜晚七点才染上暮色。 在港市停留几天,姜宜手上积攒了不少工作,罕见地连续三天加班,到周六才终于闲了下来。 陈母在港市给她和父母买的东西在周五晚上被寄到了老宅,李姨将几大箱礼品稍作整理,姜宜这才发现给她父母的补品都快堆成了小山。她给陈母发了感谢的消息后,跟爸妈说自己周六回去。 周六早上十一点,姜宜开车进入她爸妈所在的小区。 宋女士在京市一所大学当了三十多年的英语老师,这小区是大学给教职工专建的分配住房小区,位于京市西边儿一众高校和名牌中学之间。小区绿化极好,像一座小型公园,住户都是教职工和家属,一进去就能看见许多遛狗聊天儿的大爷大妈,各个角落里还有给流浪猫喂食喂水的食盆。 姜宜在这里从小长到大,刚走出停车场,几个坐在石凳上聊天的老住户立刻认出了她。 “哟,小姜回来了,来看你爸妈啦?” “你妈昨天买菜回来还在念呢,说女婿从美国回来了,你老公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 “瞧瞧,手上拿这么多东西,养闺女儿好啊。” 姜宜拎着大包小包,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她深知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们聊天战斗力极强,一边说话一边迅速溜进居民楼里,按电梯一路上到第七层。 家里大门已经打开,推拉式的纱帘挡在门口,浓郁的家常饭菜香一路传到电梯口。姜宜两只手都被礼品袋占满,走到门口喊了句:“爸,妈,我回来了!” 玄关后的厨房里传来一声应和,是老姜的声音,“爸爸在做饭。” 走廊响起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宋女士笑着走过来,拉开纱帘,“哎哟我们家乖宝回来喽,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她连忙伸手帮姜宜拿了几袋,声音里是挡不住的高兴,“你爸爸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去买菜,专做你和书淮爱吃的菜——” 宋女士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一顿,随后目光转向姜宜,“书淮没来?” 姜宜神色自然地踏进家门,“他在纽约那边有急事儿,周二就从港市直接飞回去了。” “噢,还是工作要紧。” 宋女士缓缓关上门,说话语调降了几分,又悄悄瞧一眼神色如常的女儿,再次扬起笑容,“你都快两个月没回来了,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瘦了点儿?” 老姜在厨房炒完最后一道菜,关上煤气和抽油烟机,快速洗完手,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就走来客厅,也是先四处望了望,“书淮没回来啊?” 姜宜又解释了一遍,老姜表示很理解,“男人这时候正是在事业上升期,你要多多支持他。” “知道。来,你们看看,这是书淮爸妈给你们准备的补品。妈,你看这包,书淮妈妈亲自挑的,说您会喜欢。” “这么多?很贵的吧?”宋女士叹口气,“每一次他们都送太多东西,我们拿着也不好意思,书淮上周还让人送了好多补品呢。” 姜宜一怔,“上周?” “对呀,书淮这孩子真是贴心,每个补品的功效、怎么食用,都清清楚楚地写下来。爸爸妈妈是老年人了,没有他写的这个东西,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用。” 说着,宋女士拿出一个皮质外壳的笔记本拿给姜宜看,她翻了几页,还真是陈书淮的字迹,注意事项、使用方法之类的都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是令她意外的贴心。 等坐上餐桌吃饭,姜宜这才注意到桌上一半都是合陈书淮口味的菜色。 陈书淮常年不在国内,以往她回家时只要不特别提及,都是默认一个人回。只是这次陈书淮临时回国,她爸妈还以为他一直在国内,这才做了他口味的饭菜。 她捏着筷子,盯着那几道菜,心里有股摊牌的冲动。 每次回家,她爸妈总习惯性地问起陈书淮。老姜向来大大咧咧,可宋女士却很是敏感,虽然她脸上挂着笑,但姜宜看得出她许多时候欲言又止。 如果解释到位,她爸妈应当也是能理解的,至少以后就不用总这么担心,这么盼着了。 “爸,妈......”姜宜缓缓开口,谨慎地选择措辞。 “怎么了?” 老姜一边问,一边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转手发在了家庭群里,附赠一段语音: “书淮啊,爸爸以为你今天回来,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可惜你这回没口福,拍给你饱饱眼福!” 咻一声,语音发送成功。 姜宜扶额,有关离婚的话瞬间粉碎在肚子里。 她声音虚弱:“爸,纽约已经是半夜了......” 老姜:“我知道我知道,比我们晚十二个小时嘛,现在也就快晚上十二点,年轻人哪有那么早睡的?我这个点儿都还没睡。” 宋女士瞪了他一眼,“吃饭吧你,说了多少次了,书淮工作忙,你别总去骚扰他。” 老姜听这话不乐意了,“这怎么能是骚扰呢?那孩子一个人在纽约做事业,父母姊妹都不在身边,正需要亲人关心,你说是不是啊闺女儿?” “人家需要关心,也是需要你女儿关心,你瞎凑什么热闹。” 宋女士夹了一筷子炒合菜放进老姜碗里,“吃饭吧,菜凉了。” 姜宜默默吃饭不说话。 她这几天和陈书淮的联系只有寥寥几句,是陈书淮主动问候,可她回复得慢,语气平平淡淡,常常三言两语把话题直接终结。 过了十多分钟,老姜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我说什么来着,书淮没睡呢。” 姜宜没看陈书淮说了什么,低头专心吃饭,老姜却放下筷子积极地打字回复。 她正咬着鸡翅,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音乐在她爸手机里响起,还没反应过来,老姜迅速接通,接着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爸。” 姜宜嘴里这口还没咽下去,老姜就把手机举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是陈书淮那张俊白的脸,背景是一间书房,落地窗外是纽约繁华的夜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姜宜猝不及防和屏幕那头的陈书淮对上目光。 这会儿她爸妈相当捧场,纷纷凑到她身边,声音热情得不得了。 宋女士:“书淮,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老姜:“太久没见你了,我们都很想你!” 宋女士:“对呀,你一个人在那边多保重啊,按时吃饭,安心工作,别总牵挂这边......” 两人说话跟接龙似的,听得姜宜头大,偏偏她爸妈一 33.孩子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很爱他(她)吗?你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在订婚之后的某一天早晨,姜宜在和陈书淮进行晨间运动后随口问他。 那时陈书淮刚洗完澡,腰间只围了条浴巾,漂亮的身材一览无余。他打开衣柜随意挑了件黑T套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都行,都爱。” 姜宜听他这么回答,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她不知不觉就走神了,回过神时,陈书淮正掀开被子上床,手往她腰间一扣,直接把她揽到了怀里。 他声音懒懒散散的:“想要孩子了吗?那下次不带套了。” 姜宜脸上燥热,身上还没穿衣服,立刻从他怀里挪出去用被子裹紧了自己,“我小小年纪生什么孩子?” 时间走得飞快,她当年二十四岁,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但当年的想法仍然没有丝毫改变。排除离婚、奋斗事业这类因素外,姜宜也不认为她能当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简单的先例就是,老姜三十岁,宋女士二十八岁的那一年,他们在还没有准备好成为合格的父母时,就生下了姜宜。 老姜在早年时有个极大的缺点——他重男轻女。当还是皱巴巴的小婴儿的姜宜被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递给老姜时,他说:“啊呀,是第二志愿。” 尽管如此,老姜对母女俩仍然算得上百般呵护,下厨做饭、清理房子的工作全部都被他包揽,姜宜自小就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老姜最喜欢带她出去,向人炫耀自己漂亮可爱的女儿。 又因为老姜在体制内工作,宋女士是大学老师,在那个年代没有办法生二胎,老姜向来循规蹈矩,也从来不提。 但“没有儿子”这件事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老姜的心病,而“丈夫介意自己没有生儿子”这件事,也成了宋女士的心病。 等姜宜长到大约十岁左右时,她还时常能看见老姜在深夜里独自抽烟喝酒,而宋女士在卧室内悄悄哭泣,她哭完后就会检查姜宜的作业和试卷。 “你为什么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九十八分就满意了?你反思过自己为什么没考满分吗?” “第三名?没考第一就不值得高兴。” “妈妈要求高,是要你争口气,知不知道?你要证明你不比男孩儿差。” 她当时对父母之间隐藏的矛盾并不清楚,但班上的同学们不乏单亲家庭、重组家庭,于是她有天问宋女士:“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离婚?” 宋女士红着眼对她说:“你爸爸也不是个坏人,但他......以后你可别找他那样的男人。唉,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婚姻不是那么简单的。” 姜宜十四岁这年,才从姥姥口中得知了“第二志愿”这个典故。 当老姜说出这句话时,她姥姥就在旁边,姥姥对此耿耿于怀,直到姜宜长大,才将这个让她十几年如鲠在喉的事情告诉了姜宜。 这件发生在姜宜出生时的事情,成为她少女时期明媚天空里的一道惊雷。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令她猝不及防,在她的世界里一闪而过,轰鸣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麻,心脏阵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父爱是有瑕疵的,父母之间的爱情也是有瑕疵的。 但老姜和宋女士之间的这根刺,在姜宜开始展现出她惊人的学习能力后消失了。 进入高中后,所谓男生理科更好,女生文科更好之类的论调在她身上失效。那时高中第一年不分文理科,全市统考要考所有的科目,而姜宜的成绩单上,无论文理科目,全部接近满分,她不仅是全市第一,还甩第二名一大截。 那时老姜晚上睡觉都要笑醒,他终于意识到,其他人家里甭管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比不上自己家这个小姑娘,于是那点儿没有儿子的遗憾彻底消失,甚至出去遛弯儿时逢人就说:“生女儿好啊,你看我家闺女儿,又贴心又有出息。” 人家就会跟他说:“你是命好,你老婆会生,生了个文曲星啦。” 老姜和宋女士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他们共同养育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女儿,使他们在别人面前永远昂首挺胸。 可别人问他们养孩子的经验,他们又说不上来,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我家小宜从小懂事,我们也不管她,她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人家听后都夸他俩谦虚,只有姜宜知道他俩还真不是谦虚。 那些年里,宋女士因为和老姜感情不和,终日恍惚,只会口头催促姜宜努力学习。而老姜忙于工作和家务,也没怎么关心过姜宜的学业。 是姜宜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傻逼的第二志愿。 青春期是一段容易给人留下心理病灶的时光。 那些大大小小的、曾给人心里造成或轻或重的伤痛的事情,也许会随着时间渐渐被遗忘,但会让人在以后的人生选择里无意识地受到后遗症的影响,甚至终生为此所累。 姜宜在少年时期用优异的成绩弥合了家庭的伤痛,于是她在二十来岁的年纪里,也一直在追求超越他人,往上攀爬,从法学院到顶尖律所,一路打拼。 家庭的和睦,对她而言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她要足够优秀。 而在这件事情上,陈书淮完全是她的对照组。 他对生孩子这件事态度相当松弛,姜宜一开始以为纯粹是因为胎儿不长在他肚子里,他才站着说话不腰疼。 直到她在婚后第一年里,和陈书淮回陈家。 那年恰逢陈少游擅自休学,跟家里扬言要投身电竞事业。 他在家庭会议上正襟危坐,说了一大串专业词汇和美好愿景,把陈父陈母说得晕头转向。 姜宜和陈书淮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她也在认真地听陈少游演讲,直到一旁玩手机的陈书淮发出一声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冷笑。 陈书淮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那小子在忽悠爸妈给钱。” 陈少游演讲完毕,陈母先笑了,她热情地夸陈少游:“我儿子还是很有头脑的嘛,不错,关注新兴产业,爸爸妈妈当然支持你啦,爸爸觉得呢?” 陈父的反应说不上热情,脸上甚至有点心不在焉,被陈母点名后才应付般道:“爸爸觉得很好,你要多少钱?” 等陈少游领着陈父的批款圣旨,高高兴兴走了之后,陈父才说:“小小年纪,公司怎么开 34.像你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给老姜泡了杯茶,好歹是把人安慰好了。回到房间临睡前,又收到陈书淮的消息:【还在生气?】 姜宜:【没有,我爸就那样,你也别介意。】 陈书淮:【不会。】 消息发到这里,照往常就该默契地结束,却没想陈书淮过了两分钟又问她:【猫还好吗?】 最近他发消息的频率惊人上升,姜宜却一直都是爱理不理,但每次提到小猫的话题,她都会及时回复。虽然陈书淮就跟普天下所有隐形的父亲一样缺席了两只猫的大多数生活,但它们毕竟是两人共同抚养的娃,姜宜很理解他对它们是有感情的。 她直接发了一堆小胖子和真可爱的照片。 两只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少有人能将它们准确区别,姜宜没忍住问:【你还认得谁是谁吗?】 陈书淮:【认得。】 他引用了一张照片:【这是真可爱,它一直很像你。】 那张照片上,胖乎乎的小猫正揣手母鸡蹲,注意到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它,正冷艳地斜眼看人。 姜宜:【......】 * 参加完陈家的家宴,又回家看望了一趟父母,前夫终于回了纽约,姜宜的生活终于进入了风平浪静的阶段。 周一上午,刚进入办公室,安琪就抱着一沓资料敲响她办公室的门,“姐,CF Capital签署的投资协议签字页已经发来了,常律师提醒我们今天要记得把签字页发给她做执行版本的协议。” 姜宜点开邮箱看了一眼,道:“好,你把签字页打印出来,注意份数要对。我等会儿去找褚总签字,签完你给常律师扫描过去就行。” “好嘞。” 因为陈书淮松口放宽了上市期限,A轮的投资协议框架一敲定,公司就和其他跟投方开启了同步磋商的进程。有CF Capital的意见压头,其他方要求改动的幅度不大,终稿很快确定,走到签字的阶段。 等安琪把签字页打印出来,姜宜又叫住了她:“上周太忙,我从港市买了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拿来。今天我带了饼干,你拿两盒去尝尝。还有一袋护肤品,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试试,我看到有套装就买了,你一起拿去。” 安琪立刻麻溜儿地走到那一堆袋子前,翻开护肤品袋子后瞪大了眼。 她小手颤抖,声音激动:“这这这,这不是化妆品,是我三个月的工资!我我我,我拿着手软。” 她很快就爱不释手地抱着袋子,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姐,自从你入职,我就觉得自己被包养了。” “午餐不花钱,天天零食投喂,你一休假我就有礼物。” “犯了错你也不骂我,还安慰我!” 安琪抹泪,扑上来抱住姜宜,“姐,我好想当你的崽!!我不敢想象这是多幸福的事情!!” 姜宜慈爱地摸了摸她的狗头:“低调点儿,化妆品只给你买了。另外还有几袋饼干,你拿去给组里分一下。剩下最大的那袋给我留着,我拿去给褚总。” “好的好的。” 安琪高高兴兴地走了。 姜宜拿着空白签字页和装着饼干的礼品袋去褚期的办公室,褚期恰巧拎着运动包走到办公室门口,她调侃:“哟,老板来上班啦?” 褚期笑着替她打开办公室的门,“这不是怕姜总查岗,不然我可就下午才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空调,闲聊道:“休假怎么样?” 褚期上周恰巧在外出差谈业务,和姜宜有一周多没见,他瞧了她几眼,“看样子心情不错?” “挺好,算是在港市旅游了,我给你买了礼物。”姜宜把礼品袋放在他桌上。 褚期一看,“小熊饼干?你怎么知道我特喜欢吃?” “行了,我可听出你在拍马屁了啊。”姜宜失笑,“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健身不能吃这种食物。” “当然能吃,你买的这款坚果多,本来就在我的食谱上。” 褚期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利落地签完字,将签字页叠好递给姜宜,“这段时间谢谢你,谈判的过程很不容易,要是没你给我们公司保驾护航,估计这协议的条款不会这么理想。” 姜宜接过签字页又检查了一遍,随口道:“别说笑,我不过是你手下的干活小妹。” 褚期撑着下颌看她,眼里带笑,“以前我真没想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 姜宜笑道:“是吗?以前你以为我是怎么样的?” “我以为你是那种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姜宜被他逗笑了,“那真是让你跌破眼镜了,我既不安静乖巧,也不是小姑娘,我还比你大两岁呢褚老板。” “不会。我觉得你比我想的要更可爱一点。” 姜宜一怔。 她与褚期对视片刻,迟迟说不出话来,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褚期才问:“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姜宜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随即想到她和褚期在之前的确已经约过好几次晚饭,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如果当下再推拒,就实在有些扫他的面子了。 她再次扬起笑容,“行,今晚有时间。” 褚期立刻掏出手机,“太好了,我来找餐厅,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宜立刻道:“除了法餐意餐,其他都行。” 两个人吃法餐意餐,氛围太过暧昧。 最终他们挑了个墨西哥菜,口碑不错又临近公司,客人多是下班后约饭的精英社畜们和外国人。 夜里还比较凉快,褚期预约了花园内一处比较隐蔽的半开放座位,他们到时餐厅已经颇为热闹,音响放着热情的西语音乐。 塔可、卷饼、烤翅之类的食物摆满桌,两人又各点了杯啤酒。 一开始只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等上菜后,姜宜提起了之前参加过京市墨西哥使馆的亡灵节活动和一次在南美的旅行,褚期也开始聊起他去过的国家。 从风土人情聊到酒店美食,从南美到北美,一路往欧洲聊过去,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褚期看她的目光也带上惊讶和欣赏。 “没想到你去过这么多地方,你对旅游很有研究嘛,下次我 35.男人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给陈书淮发了那条消息后,半天没得到回复。足足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像是没看见前一条消息似的,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陈少希自小长在英国,能听懂简单的中文,但不会说也不会写。陈父陈母这次带她回来,是想要请位老师教她学会日常交流以及认识简单的中文。 陈书淮说,他刚才问了姜宜她妈宋女士是否有合适的老师推荐,宋女士本是英语老师,退休在家闲来无事,有听说是女婿的妹妹,愿意亲自上阵教学。 陈书淮:【少希在京市学中文的期间,方便让她住在你身边吗?】 姜宜对像陈少希和安琪这类乖巧机灵的小姑娘没有任何抵抗力,可她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事儿也太巧了一点儿。 但她没多想,也觉得给宋女士找点事做挺好的,【行啊,什么时候?】 陈书淮:【明天。】 姜宜:? * “妈妈,哥哥给我转了一百万人民币,我花不完。” 陈少希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忽然收到一个转账提示,用英文对坐在她对面的妈妈和姐姐说。 保姆在衣帽间里替她收衣服,岑敏桢和陈书瑜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喝茶。 岑敏桢也用英文答她:“他是让你多陪嫂子和嫂子的爸爸妈妈吃饭,多说好听的话,多陪嫂子逛街。” 陈少希对着她哥哥给她发的消息琢磨了半天,又说:“哥哥还让我每天提醒嫂子按时回家,注意安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嫂子又不是baby。” 岑敏桢转头和陈书瑜对视一眼。陈书瑜是除了父母外唯一知道亲哥离婚的人,她一跟岑敏桢对上目光,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 “要我说,你哥就是自找苦吃。” 说起大儿子离婚的事情,岑敏桢憋了一肚子的话。 她上次和陈书淮面谈,生怕给他太大压力,说到嘴边的话十分克制。现在和女儿们坐在一起,她到底是忍不住了。 “你哥从小就是这个性格,我看着都要上火。他十四岁那年,宋伯伯的女儿偷开她家的跑车,到我们家在曼哈顿那套房子楼下等他,要接他去party,那件事你记得吗?” 陈书瑜略一思索,“有一点印象,他那晚似乎没去。” 那时她才十二岁,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陈书淮那时已经长得很高,不怎么爱说话,但总有女生追他。 身为陈书淮的妹妹,陈书瑜当年深受其害,不仅社交账号被各种女生狂轰乱炸,还要帮忙递情书送礼物,仿佛太子身边卑微的宫女,给他端水倒茶还要被他说烦人。 岑敏桢听她这么说,立刻拍了一把大腿,觉得好气又好笑。 “没错!你哥真是酷得不得了,他下楼跟人家说他不去,然后转头就走,也不请人到家里坐。那小姑娘也倔,硬生生在楼下等他一个小时,我和你爸爸回来看见她还在我们家门口,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陈书瑜笑出了声。 岑敏桢长长叹口气,“所以啊,他小时候对人爱理不理,长大了也不会哄老婆,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真是随了你们的爸爸,你们爸爸刚结婚那时候也是这样。” 陈书瑜笑笑,“那嫂子的脾气要比您好一些。” 她年岁渐长,已经可以跟妈妈聊一些私密的话,妹妹太小,很多事情妈妈也只跟她说。 岑敏桢当年怀陈书淮的时候,出现先兆流产。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她想尽办法保胎,保胎针打到屁股发硬,才艰难地满月生下陈书淮。 而那时陈钊中忙于事业,在她整个孕期都极少回家。岑敏桢本是大小姐,从来不低头,于是她疯狂刷卡买珠宝、买艺术品、买房子,狂花陈钊中的钱,逼他找她说话,却没想陈钊中还是老样子,连口信都极少带给她。 于是在生下陈书淮后,岑敏桢在某天拿着离婚协议冲进陈钊中的办公室,将协议书直接甩在他的脸上,还当着他的小弟把他劈头盖脸大骂一顿。 那次闹离婚,是陈钊中这辈子除了向长辈外头一次对人下跪。 他在七十年代为家族在港市开拓市场,而那时的港市风云诡谲,他为了让集团站稳脚跟,在外是响当当的狠角色。可当岑敏桢抱着还不会走路的陈书淮要离开他时,在外叱咤风云的老陈总直接抱着她痛哭道歉。 “我怕事业做得不好,赚不了钱,养不起你和孩子。男人不该向老婆露短处,我想不跟你说,免得你不舍得花钱,你在娘家是公主,我不能亏待你啊。” 岑敏桢知道自己花钱的速度惊人,总算接受了他的理由。陈钊中也痛改前非,后来的三个孩子降生时,即便岑敏桢恩准他出门打高尔夫,他都不敢出去了。 陈书瑜喝了口茶,又说:“话说回来,男人要是嘴甜,不就是少游那样?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还不如我哥呢。” 岑敏桢深以为然,“也有道理,你弟弟这样更不行,我教育过他很多次,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妈妈,是她们自己找我的,我不同意的话她们会伤心啦。” 母女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陈少希:“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用英文说话?我明明还在这里!” 岑敏桢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蛋,“我们在说你大哥很像你爸爸。你要去赶飞机了宝贝,走吧,好好学中文,下次我们就可以一起聊天了。” 陈少希皱了皱眉:“哥哥才不像爸爸,他比爸爸更像爸爸。” 岑敏桢和陈书瑜笑作一团。 下午五点,姜宜在机场接到陈少希后,一手抱着仿佛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的小姑娘,一边给陈父陈母和陈书淮报平安。 她给陈书淮发了条语音消息:“接到希希了,很安全,现在回家。” 陈少迅速凑到她的手机边还补了句:“哥哥,我现在抱着你的老婆~” 姜宜一个手抖,把这条语音发出去了。她怕陈少希误会,索性也不撤回了,默默把手机收回包里。 陈少希刚满十四岁,陪同她来的还有位菲裔港籍的保姆凯西,陈家专程调了集团旗下安保公司的保镖当司机负责出行接送。 距离陈少希上一次来京市已经过了四年,一出机场就东看西看,感叹:“哇哦,好壮观的堵车!” 从机场到家花了近两个小时,进家门时,李姨已经准备好一桌的饭菜,中西结合,有烤鸭也有牛排。岛台上摆着新鲜水果,她在下午还特定按照凯西提供的清单去山姆购买了很多零食。 姜宜带着陈少希先去二楼为她清出来的客房放东西,李姨原本一周只有三天住家工作,这回家里来了客人和新的保姆,她也搬了回来,带着凯西到一楼的保姆房安置。 简单收拾完后,陈少希抱着真可爱坐在餐桌边,“我可以抱着她吃饭吗?” 姜宜在她身边坐下,捏了把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当然可以。” 陈家饭桌规矩多,陈少希跟陈少游一样都是怕规矩的性子,要说全家人除了妈妈外在谁身边最放松,姜宜必须是第一个。 陈少希一边吃饭一边挨个发语音,给爹妈哥姐还有家庭群的亲戚挨个炫耀了一遍自己和姜宜单独的晚餐,收获一大堆大拇指和流口水的中老年表情包后,喜滋滋地收起了手机。 36.爱称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当陈少希理直气壮、有理有据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后,陈书淮头疼地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问。 陈少希盯着屏幕:“别转移话题。” 她哥又把手机放下了,屏幕再次变成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陈少希听见一声似有若无叹气,随后听她哥又说:“我们是有一些分歧,但我们在努力解决,我现在在纽约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所以在我赶回去之前,我请你替我照顾她,这是叫你来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用让我学中文当借口!” “你确实需要学中文,这不冲突。” 陈少希默了默,又道:“但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东西搬出去。” “希希,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还需要处理工作。” 察觉到陈书淮不愿意继续谈这件事,陈少希不说话了,她也没有结束视频,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 一阵安静过后,陈书淮以为陈少希自己挂掉了电话,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然后看见了一张被鼻涕眼泪糊满的脸蛋。 陈少希咬牙憋住了哭声,眼泪却一直哗啦啦地往下流,眼睛已经哭得肿起来。 陈书淮怔了几秒,重新架起手机对着屏幕,“你哭什么?” 见他又重新理会自己了,陈少希哇地哭出了声:“我只是不明白......你们明明是完美的一对,就像爸爸妈妈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情。” 陈少希哭得更大声,“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冰冷的话?爱情不是最简单的事情吗?” 陈少希觉得自己心里那颗关于爱情幻想的彩色泡泡破灭了。 她一直把爸爸妈妈、哥哥嫂子的爱情当做范本,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一定会遇上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他会像爸爸爱妈妈、哥哥爱嫂子那样爱自己,那一定是一份完美的爱情,每一天都是甜蜜幸福的。 她一直特别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但她这个万恶的哥哥,竟然残酷地跟她说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情。 明明她这十四年来一直很完美——除了出师不利的初恋外。 陈书淮没想到他有一天需要跟自己最小的妹妹解释自己的情感状况,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少希在字里行间所藏的别样情绪。 他知道陈少希正巧处于一个开始构建对外界认知的敏感年纪,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成为那个向她揭露世界复杂面貌的人。 “这是复杂的事情,等你在长大点儿就知道了。”陈书淮说。 “不,这是简单的事情。” 陈少希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你们总喜欢把事情变得复杂。如果是我的话,只要我昨天爱她、今天爱她、明天也爱她,那我就不会和她吵架,并且每一秒都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反复跟她说我爱她!” 陈书淮忽然沉默了。 他这位少不更事的小妹妹语气相当笃定,似乎并不觉得他在教她,反而在对他的话进行有力地反击。 有些事情,大人指责小孩儿想得太简单,小孩儿却觉得大人想得太复杂。 这未尝没有道理。 “你说得没错,希希。”陈书淮看着她,“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这件事的,她对你还像以前那样好,不是吗?” 陈少希渐渐收起了眼泪,“也是。” “我们今天这个通话,你不用跟她提,我会向她解释的。” 陈少希用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屏幕对面的哥哥看了几秒,“好吧,我会替你照顾她的。” 陈书淮:“谢谢。” 陈少希:“要谢的。” * 姜宜窝在卧室单人沙发里加班,一瞅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赶紧放下电脑出房间,见陈少希的房间关着门,她站在门口敲了敲。 “希希,该睡觉了。” 过了两秒,里面才传来一道语速飞快的声音,“我已经准备睡觉了,晚安!” 这么早? 姜宜迟疑地问:“你要喝杯牛奶或者吃点夜宵吗?” “不用!我挺好的!” 姜宜听出一点点鼻音,“你是不是感冒了?空调别开太低。” 在国外长大的小孩儿喜欢开很低的空调,陈书淮以前也是,经常把房子里弄得跟冰窖似的。 她不放心,还补充了一句:“别学你哥,你是女孩子,不能在很冷的房间里睡觉的。” “我没感冒,我只是困了。” 陈少希躲在被子里揉鼻子,尽量使自己因为哭得厉害而堵住的鼻子通畅一点儿,“我差点儿睡着了,别担心我。” 姜宜听她声音还算正常,稍微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句“盖好被子”,才再次回到房间里加班。 完成A轮协议之后,公司也开始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在北美的子公司已经设立好,因为要借CF Capital在北美的资源,为了方便索性将办公室设在纽约。子公司发展初期事务繁多,各种合同在法务部门审批后都要送到姜宜这里过目,再加上纽约和京市有时差,姜宜这几天几乎是白天上京市时间的班,晚上开始纽约时间的办公。 加之她之前一直在国内执业,不同法域的合同在常规条款有一定区别,所以她看完整体的商业条款后,还需要和境外的法律顾问确认合同的风险点。一来一去,工作很快堆积如山。 邮箱里邮件一封封地来,最新一封写着陈书淮的名字。 合作进入业务阶段,按理说股东除了给钱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姜宜好奇点开邮件。 原来是纽约子公司为了打响名气,计划在纽约办一个奢侈家具艺术展,给各位股东也发了邀请。业务部的同事群发过去,陈书淮代表CF Capital例行回复感谢。 项目群里发邮件的业务小哥暗搓搓发了条消息在小群里。 【我要把这封邮件裱起来。盛光集团的老总谢过我,哈哈哈哈。】 他们都知道姜宜为人随和,虽然在公司里姜宜是高层,但大家都不怕在她面前开玩笑。 其他几个人随了张“大佬牛逼 37.健康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陈书淮被姜宜挂掉电话,握着手机想了半天,终究是忍了下来。反正离计划回国的时间已经不远,回去说也是一样的。 因寻木文化打算在纽约办展的事情,他约见了父母在纽约的好友宋钧文见面。宋家从事艺术投资的时间比较久,在纽约的渠道广,如果能和宋家达成合作,那寻木文化在北美的发展会更顺畅。 其实投资寻木文化实在是巧事。CF Capital内部在沟通投资项目时,会将所有邮件都抄送给他的邮箱。照往常,他是并没有时间全部看一遍的,像寻木文化这样的小项目更不会令他特意分出注意力关注。 只是那天下属将寻木文化的pitch book抄送给陈书淮时,他刚好签完离婚协议没多久,正漫无目的地看邮件来平复心绪,却不经意看见了姜宜的名字,索性亲自回了下属,牵头做这个小项目。 但现在这项目放在他手上是相当的食之无味,但绝对没有弃之可惜的感觉——他替褚期那小子忙活什么劲儿呢? 因此当他在咖啡厅和宋钧文见面后,根本不着急提什么业务合作的事情,反倒和这位许久未见的伯父喝着咖啡东聊西聊好一会儿,才切入正题。 陈书淮放下咖啡杯,先问:“您抽烟吗?” 宋钧文摆手,“戒了,你抽吧。” 陈书淮眉头微挑,“您这老烟枪也戒了?” “哎,老了,不抽了,瘾上来了就抽两口雪茄,不过肺。”宋钧文咬了口曲奇,“你爸不也戒了。” 陈书淮提这项目就想到褚期,到底是有些心烦,还是点了根烟,随口道:“是啊,我家老头儿第一次下这么大决心,我妈刮目相看。” 宋钧文哈哈一笑,“你还年轻,我们老了,不敢造了。那什么新闻不是说男人的平均寿命比女的要短五年,我就想多陪老婆几年,省得哪天两眼一闭她转头找别的老头儿去。” 陈书淮:“.......” 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火光离得老远,他却已经开始觉得烫手了。 将烟头在烟灰缸碾灭,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关于之前跟您提到项目.....” 谈完事后,陈书淮打开了自己和姜宜的聊天界面,接着突然中断的通话记录发了一条新消息。 * 姜宜在床上烙了近一个小时的饼才睡着,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起来下意识打开微信查看消息。 陈书淮:【照顾好身体。】 好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她随手回了句“你也是”,随后起床上班。 姜宜今天要带着陈少希去看爸妈,特意准时下班。司机已经载着陈少希在楼下等候,她一上车被大大小小的包装袋闪瞎了眼。 姜宜惊讶:“今天战果丰硕嘛。” 今天上班期间,姜宜暂时没空陪陈少希,索性带着她一起来了银星大厦。这栋楼是陈家的,陈少希也算是公主视察了,一身黑西装的司机兼保镖陪她先去顶层的家族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家族办公室专门拨了一位漂亮的秘书姐姐陪同陈少希开始逛隔壁的商场。 这商场里什么大牌奢侈品都有,陈少希逛得不亦乐乎。 她笑嘻嘻道:“我买了好多包包首饰,都买了双份,你一份我一份。还有给伯伯和伯母的礼物。” 事实证明,一百万人民币不是很难花,她已经拿着余额问亲哥要钱了。 姜宜坐上车,笑着说:“不用给我买,我的东西多得用不完,你自己喜欢什么给自己买就好。钱够不够?” “哥哥给的钱,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姜宜只当是她会说话,笑着摸了把陈少希的脸,“嘴真甜。” 车一路开进老姜和宋女士所住的小区,姜宜带着陈少希一进门就得到了热烈欢迎。 除非逢年过节,宋女士已经很少在家里看见十几岁的小朋友,对陈少希喜欢得不得了。全家里英语最差的老姜也很高兴,热情地用带京市口音的英语对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哈喽啊。” 吃完饭后,陈母拉着陈少希说话,姜宜跟老姜坐在茶桌边喝茶,顺带问起老姜肠胃炎的事儿。 陈书淮早上那句话恰巧提醒了她,老姜这段时间一直在肠胃炎却没敢跟她提,只在上次陈书淮去送补品时随口说了一句。 老姜听她提起这件事,连忙说不严重,从药店里拿了些治腹泻的药就好了。可姜宜还是不放心,“越老越要小心,你这年纪有个风吹草动的都要注意,知不知道?” 她迅速打开手机在京市一所大医院的国际部挂号,又道:“明天我请个假,带您迅速去医院把检查做了。” 老姜:“哎哟我自己可以去,你请假干什么?” “我开车带您去上次我妈做检查的那个国际部,服务好速度快。” “国际部太贵了。” “不贵,省那几百块干嘛呢。” 姜宜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第二天早早就开车把陈少希送到了宋女士身边,然后载着老姜往医院开去。 医院国际部的环境很好,没有刺鼻冷清的消毒水味,四处都放着绿植,路上还有些紧张的老姜一进去这栋医院大楼,反倒放松了下来。 人不算多,取号看诊、抽血拍片,医生看过检查结果后建议做一次肠胃镜,但医院的肠胃镜最快也要到半个月之后才能排上。好在姜宜之前给老姜和宋女士都买过高端保险,当下立刻给客服打了个电话,让客服查询了京市能最快进行肠胃镜检查的医院,最后定在这周五早上做。 老姜做的是无痛肠镜,周五早上快十一点钟时结束,医生推门出来,“你是姜毅生的家属?” “是,我是他女儿。” “好。检查已经结束,病人在复苏室,过十几分钟就能醒,你先跟我来一下。” 做家属的最怕医生单独谈话,姜宜坐在复苏室一侧的谈话室内,双手下意识捏在一起,掌心泛凉。 医生的声音很温和,缓缓道:“这次镜检的报告会在下午出来,我先简单跟你说明一下情况。这次检查中呢,我们看到病人的肠道内有息肉,体积比较大,多发,建议尽快办理住院进行切除后送病理化验。” 姜宜一怔,立刻问:“看起来很严重吗?” “良性还是恶性,我们暂时没办法从观察上判断,这也是我建议尽快办理住院进行切除手术的原因。” 清大有医学部,姜宜这两天也提前问过自己认识的医学部的同学,知道在肠镜检查过程中,如果息肉较小,明显是良性,医生经过判断后会直接切除,如果医生拿不准良性还是恶性,或者息□□积太大,才会另行安排手术。 倒不一定就是最坏的情况,可也绝不是最乐观的情况。 姜宜走出谈话室后,在走廊处站了一会儿使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听见复苏室里传来老姜的声音。 护士喊:“姜毅生的家属在哪!” 姜宜连忙走进去,见老姜瞪着眼口齿含糊地说:“这麻醉弄得人迷迷瞪瞪的。” 她立刻扬起一个笑脸,“您躺着,恢复了再起来。” 老姜问:“医生怎么说?” 姜宜拍了拍他的手,这才发现老姜相比她记忆中 38.别怕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陈少希这几天过得有些焦虑。 她和宋女士在一起生活固然很开心,可是她注意到姜宜已经连续几天在晚上没有回家了,她问宋女士为什么姜宜不回家休息,但宋女士为了不让她过度担心,只说姜宜有事要忙。 陈少希也不敢真的打扰姜宜,于是只能在家等啊等,然后看见姜宜被一个陌生的男人送了回来。 这人说他是姜宜的同事,姜宜还让她叫他哥哥。 陈少希要哭了,这人哪配当她哥哥。 保姆和宋女士都听见动静赶出来,宋女士看见姜宜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也心疼得要哭了。褚期正想开车门下车把姜宜背进去,姜宜却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半靠在陈少希身上,“今天太谢谢你了,进来坐坐吧。” 褚期摆摆手:“不打扰你们了,你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说。” 姜宜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回到房间吃了颗退烧药,卸妆冲了个澡,吃了几口粥就睡了。可病来如山倒,她一晚上身体疼得厉害,一直半睡半醒。半夜一点钟醒来的时候,发现宋女士还没睡,正在给她用毛巾敷额头。 “妈,你去睡吧,我明早就好了。” “你睡,别管我,妈睡不着。” 姜宜怕她真一晚上不睡觉,连忙坐起来把她往门外推,“听我的,你快去睡,你在这守着我,我更睡不着了。” 宋女士拗不过她,只好回房去休息。路过陈少希的房间时,宋女士听见里面朦朦胧胧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又敲了敲门,低声道:“希希,该睡了。” 陈少希打开一个门缝,看见是宋女士,小心翼翼问:“我嫂子她好点儿了吗?” “还在发烧,但已经睡了。”宋女士放低声音,生怕吵醒姜宜,“你也快点儿睡,别担心噢。” 陈少希一边点头一边关上门,手中的手机屏幕界面显示还在通话中,她放到耳边对那头的人头一次用中文说:“嫂子非常非常病,她有新的男人开车回家,都得怪你!” 陈书淮:“......你学中文就学成这样?” * 姜宜在清晨六点时醒来一次,喝了点儿粥。她的体温降了不少,还有些低烧,重新躺回床上后睡得安稳了不少。 这一觉睡得很长,睡得浑身都发了汗。此间她曾几次察觉到有人抚过她的额头,前几次是细腻柔软的手,她知道那是她妈宋女士的。后来好像换了个人,掌心微凉,轻触她额头后又用耳温计给她量体温。 病意渐渐褪去,身体终于变得轻松,颈项间和后背上冒了汗,姜宜感到有些热,从深眠中渐渐醒来。 当那只手带些凉意的手再次触碰她的额头时,她下意识蹭了蹭,那手从额头处一路往下,触碰上她的脸颊。 姜宜缓缓睁开了眼睛。 室内窗帘拉得紧紧的,将所有光线都挡在了外面,房间内昏暗一片,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起微光。 “醒了?”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陈书淮穿着一身休闲的衣裤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由于光线昏暗,他的眉眼神色都变得模糊,以至于姜宜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姜宜自己摸了把额头,然后听陈书淮说:“已经退烧了,还难受吗?” 她终于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希希说你生病了,爸也生病了。” “......然后你就回来了?” “刚到。”他没有否认。 纽约到京市要十五个小时,京市机场到家最少也要两个小时。现在看时间已经到了周一的下午,陈书淮这时候出现,应当是马不停蹄地飞回来,刚到没多久。 姜宜实在没想到陈书淮竟然会为了她家里的事就这么千里迢迢赶回来,他并没有多解释,但她一清二楚。 脑子里一时间思绪纷乱,话到嘴边半天说不出来,她犹豫半天才道:“谢谢。” “别谢我,应该的。”陈书淮看着她,“爸做手术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 姜宜抬眼看他,迟疑许久才道,“没有必要打扰你。” “我们之间怎么会算得上打扰。” 两人之间静默片刻,有人在外面敲门,陈少希悄悄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看见姜宜醒了,她哥正坐在床边跟她说些什么,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出现得不是时候。 “我、我只是来说一声,饭好了。” 说完,她飞速关门,外面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 姜宜掀开被子下床,陈书淮想去扶她,她客气地推开他的手,“没那么虚弱,不要紧。” 她身上只穿了身吊带睡裙,在衣柜里挑了套家居服换上后,一打开衣帽间的门,就看见陈书淮拿了杯热水站在门口。 她接过热水,又抬眸看了眼陈书淮,“没耽误你工作吧?” “纽约母公司的董事会换届结束了,我这回进了董事席,不用再长期守在纽约,之后会在国内生活。” 姜宜一怔,拿着水杯的手微微握紧,迅速垂下眼,像是没听懂陈书淮的画外音,稍微整理了情绪后又抬脸冲他笑了笑,“不耽误你就好,我爸知道你能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 陈书淮知道她对这个话题敏感,也不再提,陪她下楼吃饭。 明天老姜就要做手术,宋女士先去医院照顾老姜,不在家里。凯西将做好的菜点端上桌,还专程煲了鸡汤给姜宜补身子,带着浓重港市口音的普通话嘱咐她先喝汤暖胃。 陈少希也坐在餐桌边,她现在知道自己哥嫂正在经历感情危机,收敛了爱说话的性格,安静如鸡地埋头吃饭。 “李姨陪着妈,你不用担心。至于缴费之类的事情,我让星宇去帮忙了。”陈书淮拉开凳子坐在姜宜身边。 姜宜捏着勺子,将汤缓缓吹凉,“星宇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人,平常让他给你跑腿就算了,哪能麻烦他给我爸妈做事?他跟你一起刚回国,让他好好休息,我等会儿过去就行。” “不用,他本来就已经提前回国,前两天都在休假。我今晚陪你,明早带你去医院以后那些杂事我来做。” 姜宜刚把汤送进口中,勺子还没拿出来,下意识惊奇 39.袒露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她低着头,一滴眼泪忽然落下,却砸在了陈书淮的手背上。 陈书淮将她拉进怀里。 姜宜的脸埋在他颈项间,声音也是闷闷的:“弄脏你衣服了。” “没关系。” “谢谢你能赶回来。”她说。 “我也是你爸妈的儿子。” 姜宜紧紧抱住陈书淮,眼泪又涌了出来。 纵使他们之间横亘了许多问题,但她在此刻不得不承认,陈书淮是一个可以和她在父母问题上共同承担烦恼的男人。至少在这一刻,当老姜躺在了病床上,姜宜知道她只能和陈书淮分享,也只有陈书淮能够与她分享这种难言的无助。 甚至无需言语,她知道他懂的。 忽然,陈书淮的手机响了起来,姜宜回过神,迅速坐起身擦了擦眼泪,“你接电话吧。” 陈书淮却掐掉了,“工作电话,不用管。” 姜宜迟疑地问:“打到你手机上,应该都是大事吧?” “没关系,都安排妥当了。”他温声道。 实际上,他在前一天收到陈少希的电话时正在集团开会,所幸当天还有一班抵达京市的国际航班,他为了赶上这趟飞机,从公司直接到机场,身上只带着护照和电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时间拿。 由于走得仓促,在纽约的事务也并未安排妥当,在飞机上时,邮箱里的邮件还在一封接着一封地来,手机也在持续地响着,他只来得及在上飞机前委托集团副总代为处理手上的工作,而一些重要的事务,他罕见地拜托已经算是半个甩手掌柜的爸爸陈钊中帮忙处理。 手下的人敬畏陈钊中,不想去打扰老陈总,宁愿来打扰他。 陈书淮再嘱咐了手下的副总一遍,随后换成了勿扰模式。 七点多时,车抵达了医院的住院部。 姜宜和陈书淮抵达后,医生立刻安排了术前谈话。宋女士站在医生面前原本有些紧张,见女儿女婿来了,心下立刻踏实。 老姜躺在手术担架床上,浑身裹着绿色的无菌巾,看见陈书淮来了很是惊喜,露出个脑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姜宜凑过去跟老姜说:“别紧张啊,睡个觉就做完了。” 老姜对她说:“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紧张呢?没事噢,爸爸知道是小手术。” 医生很快把老姜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旁边是家属等候区,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蓝色塑料座椅,在墙壁的正中有一块屏幕,显示手术室病人的手术进度。 在显示屏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小窗口,窗口上头有个箭头,标注“家属谈话区”。如果手术有意外,就会有医生走到这个窗口前呼唤家属——在场的每个家属都不希望叫的是自己。 尽管老姜做的只是一个小手术,但当姜宜带着宋女士,和陈书淮一起坐在等候区的时候,那股令人惶惶然的冷寂开始弥漫到每个角落。 陈书淮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一直很凉,他的掌心反倒温热起来。 生老病死是人这一生必经之路,可姜宜发现自己没有勇气想象,有一天她要如何独自送走老姜和宋女士 她甚至想到,等有一天她的年纪大了,生病了,谁会在手术室外等呢?她希望自己在被退出病房时看见谁呢? 姜宜下意识抬头看向陈书淮,随后直接撞进了他的目光里,她下意识问:“......你看我干嘛?” 陈书淮定定看了她几秒,俊白的脸上是温和的神情:“你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 她坐直了身体,看向墙壁上的屏幕,遮掩般将头发撩至耳后,“没事,我不困。” 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姜被推出来了,还处于麻醉后半醒不醒、神志不清的状态,握住陈书淮的手开始口齿不清地说:“书淮啊,你这次回来得正是时候,爸爸给你做了香滑鱼球.......” 医生笑呵呵地说:“你家老头子精神头儿好,刚才一睁眼就开始做饭呢。” 姜宜顺口就说:“爸你先歇着吧,手术室里没灶,里边儿的肉也不能当菜吃。” 陈书淮:“......” 宋女士直接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别瞎说,中午该吃不下饭了。” 一路回到病房,老姜躺了一会儿后彻底清醒了。宋女士昨晚陪护,一晚上没睡好,陈书淮安排方秘书开车送她回别墅住,他和姜宜留下陪老姜说话。 老姜让姜宜去买两瓶水,陈书淮说:“我去吧。” 他立刻扯住陈书淮,“没事儿,你留下陪爸说话。” 等姜宜走远了,老姜才小心翼翼问:“书淮,你跟爸说实话,我这病真的只是肠道息肉吗?” “是真的,爸,别担心。”陈书淮坐在病床边跟他解释,“医生刚才跟我们谈过,息肉已经完整地切除,已经送去做病理检测,七天出结果,如果在手术中有严重的情况,医生早就会跟我们谈话了。” 他说话语调向来沉稳,老姜听了后安心不少,舒了口气,跟他说:“不是大事儿就行,前几天我闺女儿脸上那表情,嗐,我都不想戳穿她,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她也是担心您身体。” 老姜点点头,“我不是怪她。我家这姑娘呢,你别看她伶牙俐齿,平常雄赳赳气昂昂像只小斗鸡似的,那都是装的。” 陈书淮忍住了笑,但也没辩驳。他觉得是有些像的。 “真的。她小时候可害羞内向了,不爱说话,带她出门遛弯儿,大爷大妈都喜欢逗她,她就只敢躲在我怀里不吱声。哎哟,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还当了律师,谁能想到呢。” 老姜看了眼陈书淮,“其实我和她妈妈当初是想让她考公务员的,当律师那得多累呀,但她不听,非要当,说是你以后做生意,怕你被欺负,她做律师能给你帮忙。” 陈书淮一怔。他倒是从未听姜宜提起过这件事。 老姜还在继续说:“可最近我听说她不做律师了,这一年她状态不好,小脸儿都瘦尖了,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儿没事儿。所以趁这个机会,爸想问问,你们两个之间没出什么事儿吧?” 陈书淮和老姜对视片刻。 他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老姜,如今十二年过去了,老姜苍老了不少。姜宜的眼睛和老姜的长得像,偏圆,很明亮,看人时透露着真诚的劲儿。 他喉头一滚,说:“爸,您别担心,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老姜一听,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真的啊?那我闺女儿要乐坏了,这丫头打小就粘人,跟你谈恋爱时也是,在家整天捧着手机傻乐。不行,我不能再说 40.表白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姜宜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陈书淮也冷静地答:“不是。” 两人再次沉默几秒,十分默契地没有继续刚才的对话,继续往住院部走去。 陈书淮知道他在说那一句话后,姜宜没有表示就是最好的表示,她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谈及这个话题就像被摸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毛。 刚走到楼下,姜宜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是褚期。 站在一旁的陈书淮也看见了,他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由于个子高,稍微一瞥就看见了那个醒目又刺眼的名字。 他说:“爸在生病,工作上的事就别管了吧。” 还没等他把这话说完,姜宜直接接通了电话,又是用那种柔柔的语调对那头的人说话。 日头稍烈,住院部的门口没有树,阳光直接打在陈书淮的脸上,滚烫中略带疼痛。他皱起眉,垂眼看着她,纤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 姜宜带着笑跟电话那头聊了几句,陈书淮却没注意她究竟说了些什么,思绪都化在了她的柔软语调里。 “褚期给我爸带了补品,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去接他。” 姜宜收起手机,对陈书淮说:“你先上楼吧,这儿晒。” 陈书淮没动,语气淡淡地嘲讽:“你们公司老板这么闲,员工家属生病还要亲自慰问?” 姜宜没忍住笑了笑,“是啊,反正你投资协议也签了,老板划水你也得打钱。” 他们买了六瓶水,姜宜原意是让陈书淮上楼放水,免得提着累,但他坚持陪她一起去,她也懒得坚持。 褚期将车在停车场停好,拎着补品一出来就注意到了姜宜和陈书淮。 他微微一怔,随后迅速整理表情,和陈书淮客气打过招呼后问姜宜:“身体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多谢你那天载我回家。”姜宜笑笑,“没想到你今天还特意来跑一趟,太麻烦你了。” 陈书淮在一旁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主动接过了褚期手中的东西,“褚总费心。” “没事,应该的。” 他跟褚期对视一眼,随后淡淡挪开了目光,对姜宜道:“那走吧,别让爸久等了。” 褚期注意到他对姜宜父亲的称呼,也下意识看向姜宜,却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替陈书淮拿过了装水的袋子。 姜宜只觉得晒得慌,没察觉另外两人之间微妙的交锋,一手提着水一手遮太阳,走在两人前面。 一抵达病房门口,李姨刚巧开门,她一抬头看见姜宜和陈书淮,叫了声:“先生,太太。” 随即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高挑的男人,“有朋友来?老爷子刚好醒了,来,快请进。” 老姜先前没见过褚期,一听是女儿的老板,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儿,惊讶之余又夸褚期年少有为。 他刚睡过一觉,精神头儿恢复得很好,本来又是个健谈的性格,拉着陈书淮和褚期聊了很久。 姜宜倒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病房的床边,往外看恰好能看见她刚才和陈书淮走过的林荫小道,看着看着便走了神儿,直到老姜叫她的名字。 她的目光从床边一转回来,就看见三人都在看她,迟疑道:“爸,你叫我?” 老姜:“是啊,你的魂儿往哪儿飞了?叫你三声都没听见。” 姜宜把凳子往床边挪了下,“别瞎说,你就叫了我一声儿。” 老姜哈哈笑了笑,“看来你的魂儿还算没飞太远。我是说,你和书淮得请褚总吃饭,人特意跑过来看我,太麻烦褚总了。” 褚期连忙摆手说不用,可姜宜站了起来,笑着说:“我请褚总吃个饭吧,书淮陪您。” 她目光又转向褚期:“褚总有时间吗?” 姜宜这话一出,褚期和陈书淮同时看向她。 一个人眼里充满意外,另一个人眼里也充满意外。 过了两秒,褚期说:“行啊。” 老姜问:“怎么不带书淮去呢?” 姜宜:“他刚才说他想陪您。” 陈书淮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半晌,他才说:“我去接你。” “不用,吃完我就回来。”姜宜拿起包,又问他:“李姨准备的都是流食,需要我帮你带吃的吗?” 陈书淮耷下眼皮不看她,“......不用。” 她扭过头拍了拍老姜的肩,“那我们走了啊爸。” 褚期站起来:“伯父,陈总,下次再见。” 老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一旁的陈书淮说:“书淮,你真不用陪爸爸,年轻人一起出去吃饭多好。” 陈书淮深吸一口气,随后平静道:“爸,是我坚持留下来的。” 老姜:“还是女婿好啊.......” 京市的格局是大圈包小圈,老姜所在的住院部位于京市中心小圈的东北方,出了医院门口所在的巷子往北再走几步就是繁华的商业街。 姜宜是临时决定请褚期吃饭的,也没有提前定位置,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挑中一家特色菜餐厅便走了进去。 褚期是个从不让话头落地的人,从桌上的菜品到两人喝的酒,他总能说出些有意思的故事,一顿饭下来,姜宜笑了多少次。 见两人吃得差不多,服务员撤去餐盘,端上甜点,往高脚杯里重新倒入白葡萄酒。 餐桌一侧的花瓶里插着刺芹和郁金香,一侧的钨丝灯亮着流线般的光,些微光线落在花瓣上,映出上面隐晦纤细的脉络。 气氛转为静谧,褚期状似无意地提起:“先前听说陈总回纽约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姜宜浅浅喝了口酒,点点头,“书淮是因为我爸的事情赶回来的。” 她将一缕碎发别致耳后,抬眼看向褚期,“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来看我爸,之前我生病,也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家。” 褚期笑笑,俊朗的眉眼露出几分温柔,“再说谢,我可就要心痛了啊。” 姜宜微怔。 这话直白又委婉,将两人那层并未戳破的窗户纸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无意识捏住了高脚杯的杯柄,然后说出了自己今晚请他吃饭的真正意图。 “褚期,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总觉得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多......” 褚期凝视着她,坦诚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姜宜笑笑,“可我们并不 41.老公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宜的高中生活像一段简短又枯燥的曲调。 每天早上六点在宿舍的床上醒来,出早操、吃早饭、打扫宿舍卫生、然后进入教室开始一天的学习,直到晚上十点钟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短暂与舍友聊几句天,十一点熄灯,睡觉。 日复一日,每天都是相同的音节,相同的节奏。 在京文附中的校园里,再耀眼的阳光、再漂亮的花朵,也因为重复枯燥的日子而变得无趣。 但人总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姜宜的乐子就是漫画、小说和男明星。 京文附中分为普通高中部和国际部,在校园里的位置恰好南北相对。普通高中部的小卖部规模小,商品便宜,但种类也少,外观颇有城乡结合部的小超市风格。但国际部的超市装修非常精致,超市外部还有几排桌椅供学生坐下来吃喝聊天,里面的商品种类多,价格也要贵上不少。 春夏和初秋的时候,姜宜和罗鹊每天在食堂吃完晚饭,总会专程去国际部超市买些饮料和零食,然后在外头的桌椅上坐半个小时。 罗鹊一般都拿她的学习机看小说,姜宜就把自己夹带在学习资料里一起用班主任办公室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男明星照片剪贴在笔记本上,用他们的美貌来荡涤自己因为学习而变得疲惫的心灵。 在下午五点的时候,超市外的位置会变得特别难抢,因为那时候国际部的男生们恰好打完篮球,会结伴来超市买水或饮料,偶尔还会坐在一起热闹的聊天。 那群男生都长得高高大大,家里非富即贵,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的荷尔蒙,引得许多女生来看他们。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陈书淮,他是里面最白的,那张俊秀青涩的脸漂亮得就跟姜宜本子里的男明星似的。 每次他抱着篮球走到超市门口,一侧早就在偷偷看他的女生们都开始窃窃私语,等他和同行的男生在桌边坐下,大胆的女生会上去跟他搭话,有的还会问他要联系方式,稍微害羞点儿的就给他递纸条。 每当此时,和他关系好的其他男同学们就会开始起哄,那些女生在陈书淮面前站着,一个个面红耳赤,说话结结巴巴。 姜宜那时为了避免没有位置坐,总会和罗鹊提早到一点儿,坐在视野最好的桌子,然后和罗鹊用辣条打赌陈书淮会加几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但很快她们就发现陈书淮会平等地婉拒每一个女生,为了继续这项难得的娱乐项目,她们改为赌每天有几个女孩跟陈书淮搭话。 纵使他态度高冷,每天都有人坚持不懈地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感谢陈书淮,姜宜和罗鹊在高中把她们这辈子的辣条都吃够了。 她弄丢那本装满她男明星老公的笔记那天,她偷看的事儿恰好被陈书淮逮个正着。 那天是高三的某个周五,一场大考结束,学校难得给高三学生也放了一周末的假。临近毕业又恰逢假期,所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抓紧高中的尾巴干些什么。 于是那天有五个女生找陈书淮,试图邀请他周末去逛街看电影。 当第一个女生走向陈书淮时,姜宜和罗鹊开始下注。 她赌四人以上,罗鹊赌不超过四人,买定离手,两人闻着面前辣条辛辣刺鼻的味道,紧张地关注战况。 超市前学生们人来人往,陈书淮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一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一边和身边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女孩儿们走过去坐在他面前,他也不抬眼。 只有姜宜和罗鹊在离他最远的桌边偷摸数。 第二个......第三个...... 等第五个女生站在陈书淮面前时,姜宜难掩得意,罗鹊挫败地伸手要掐她,她笑着躲开,一抬眼,却不小心远处的少年对上目光。 陈书淮支着下颌看着她,那双眸子又黑又沉,眼里装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她在干什么一清二楚。 姜宜心虚地移开目光,开始感觉到坐立不安,过了两分钟就催罗鹊收拾书包。由于走得匆忙,她将笔记本落在了凳子上。 那是一个粉色皮质外壳的笔记本,上面贴着许多精致的卡通金属扣,里面是A5大小的活页纸,被四张书签页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她的二次元老公、中式美少年系老公、日韩系老公和欧美系老公。 姜宜从小做事都很有条理,在给老公们分类这件事上也是,在笔记本的第一页是名字检索,按照喜爱度排名,井井有条,不输任何正经学习笔记本。 但她没有在笔记本上写名字的习惯。 一回到家,姜宜打开书包一看就发现本子不见了,站在客厅里崩溃大叫一声,把在厨房做饭的老姜引了出来。 “干嘛呢这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回来只大猩猩呢。” “爸!!我的本子丢了!我一整年的心血!!” “啥本儿啊?错题本儿?” 她含糊地说:“.......做剪贴画的本子。” 一听跟高考没关系,老姜拿着锅铲又回到厨房,声音在炒菜声里变得有些模糊:“不着急噢闺女儿,等会儿你问问你妈!” 姜宜思来想去,觉得是丢在了公车上,那定然是找不回来了。她一时间心如死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爸看不下去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玩手机高兴高兴。” 她的手机每周都放在班主任那里,周末回家时才领到手中,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些小说漫画。当她神情恹恹地给手机开机,立刻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是不是丢了一个粉色的笔记本?” 她看见这条消息时,愣了足足半分钟。 来信人备注是“陈书淮”。 ——与其被陈书淮捡到,这本子还不如永远地丢了! 那年,手机软件里已经有了微信应用,但姜宜没有注册微信号,所以陈书淮是直接给她发手机短信的。他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是因为高二的时候她给陈书淮泼了一身的水。 往事不堪回首,他们上一次的短信对话还停留在姜宜跟他道歉,他简单地回了句“没事”。 所以看见陈书淮这条消息后,姜宜装死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又看见他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超市老板说是你的,让我带给你。 超市老板的女儿和姜宜是同班同学,经常见姜宜抱着这本子走来走去,知道是她的也不奇怪。姜宜见陈书淮这么说,才生出一丝他没有看笔记本内容的侥幸。 于是她装模作样地客气回复:谢谢,是我的本子,我去找你拿。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音:我不在家,你在哪里,我让人直接送过去。 见他说是让人送,姜宜也不推辞了,直接将家里的地址发给他。 随后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大概是晚上八点的时候,陈书淮给她发消息:快到了,下楼吧。 姜宜刚从自家的居民楼走出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T休闲裤,带着棒球帽的高挑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蝉鸣四起,路灯昏黄,树影随着夏日晚风徐徐摇晃。 陈书淮半张脸都被帽檐遮住,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淡色的唇瓣,一手懒散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她那本粉色笔记本。 姜宜没想到他亲自来了,见到他的那刻惊得止住了脚步,心脏蹦极般地跳动起来。当他看向她时,夜风也往她身上吹去,酥酥麻麻的 42.答案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注意点儿态度,书淮在那儿好好坐着,招你惹你了?” 宋女士拎着保温盒走进房间就撞见这一幕,立刻开口制止。 “书淮,你也不能老让着她,她就是个窝里横。哎,时间不早了,你们俩早点儿回家吧,希希还在家里呢,我在这里陪爸爸就行。” 姜宜拎起包,陈书淮也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搂着她的腰:“那我们先走了,爸妈早点休息。” “真的不用我们留下?” 离开前,姜宜再三确认,得到父母肯定的回答后才离开。 前几天里,她担心守夜辛苦,亲自在病房陪老姜,老姜总说换了个地儿,怎么都睡都不舒服。这两天因为她发烧,才不得不让宋女士来陪了两晚,却没想到老姜反而睡得特香,索性之后也不要姜宜来了。 司机预先将车停在了停车场,陈书淮开车,姜宜坐在副驾驶上。 一路回到家,两人也并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回到家里,姜宜已经洗漱完,换了身家居服,才敲响了那扇连通卧室和陈书淮所住书房的门。 门后脚步声响起,门锁被人从后打开,陈书淮也换了身衣服,半湿的黑发垂在额前,身上传来清新湿润的沐浴露香气,“怎么了?” 姜宜遮掩似地揉了揉鼻尖,“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 “那我们谈谈吧。” 陈少希正在楼下写宋女士布置的中文作业,姜宜怕惊动她,只好找陈书淮在卧室里谈。但卧室是个危险的地方,当陈书淮邀请她到书房坐下时,她坚定地拒绝他:“在门口说就行。” 陈书淮见她一脸警惕的样子,哼笑一声,抱臂靠在墙壁,“行,你说。” 姜宜轻轻清了下嗓子,“这段时间很谢谢你,特别是你这次赶回来......别说你是应该的,从纽约这么飞回来很不容易。”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下陈书淮,又立刻移开了目光。 陈书淮垂眼看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表达心意对姜宜而言是件难事,相比之下,她在跟陈书淮吵架时的思路会更加清晰一点。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早早地打好了腹稿,却没想到真的面对陈书淮时,早前想好的话开始像混乱缠绕的线头,揪住一端往外扯,一瞬间就绕成了疙疙瘩瘩的结。 “......我也承认,这段时间我们相处挺好的。” 姜宜目光落在地面上。 卧室的地板是她和陈书淮一起挑的,黑胡桃实木地板的纹理低调又典雅。 以前她喜欢赤脚踩在地面上,陈书淮让她穿鞋,她偏不,当陈书淮拿着她的拖鞋走过来时,她就直接踩在他的脚背上。每当这时,他会扣住她的腰免得她摔倒。 走神了。 姜宜捏了捏眉心,说完下半句话,“所以.......我觉得你提出不向家里公布离婚也对,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以后我们还可以像家人一样相处。” 对于陈书淮今天下午说的那句“不是真的想分开”,姜宜认为有必要作出认真地回应。 离婚之后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陈书淮之间的连结比她预料的要深刻得多。 他们这么多年积攒了很多矛盾,但没有深仇大怨,也谈不上谁对不起谁。彼此之间还留有情分,父母也可以互相照顾,暂时保持现在的状态也未尝不可。 她这话说完,陈书淮没有立刻回应。 空气一阵安静,片刻后他才开口。 “什么家人?兄妹吗?我摆个桌跟你结拜?” 姜宜惊呆了,但几秒过后她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升起的是愤怒。 她本着好好说话的心思拉着陈书淮谈心,结果这人居然直接掀桌嘲讽她! 陈书淮敏锐地注意到她眉眼间的神情变化,心里开始有一丝后悔刚才自己没有克制住心中的不快。 但他仅仅是有一丝后悔而已,该说还是要说,免得姜宜再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提议。 姜宜在骂人和走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却没想陈书淮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按在了墙上。 他顶着姜宜想要刀人的目光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免得她开始说些刺激他神经的话,随后沉声说:“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 姜宜推着他的手臂要他放手,但陈书淮到底是个身量比她高大太多的男人,一压一按就把她禁锢得死死的。 她瞪着他,他目光平静地回看,解释:“你明明知道下午我那句话的意思,你这么说我也伤心。” 伤心? 这个词儿从陈书淮嘴里说出来实在罕见。 姜宜稍微冷静了一些,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总算平静了许多。 陈书淮这才放开了她。 姜宜:“你知不知道你下午在说什么?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也领了离婚证,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你别急着生气。” 相比姜宜有些快的语速,陈书淮的声音还算冷静。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你脑子有病。”姜宜面无表情地说。 陈书淮叹了口气,才说:“我同意离婚,是因为你那时候坚决地要离婚。而我听了你那些离婚的理由之后,觉得只有在真正离婚后,你才能体会这对我们而言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你同意离婚是想给我个教训?” 姜宜敏锐地抓住了他语言包装之下的真实意图,怒火比刚才那番更甚。 “陈书淮,你真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你觉得我非要找你是吗?我就算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但这世界上这么多男人,找个类似的又不难,不然我那本笔记本装这么多男人是凭空捏造的吗?再说了,大不了我换个口味,我吃你这回头草干嘛呢?” 无论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这是姜宜头一次这么愤怒,话跟连珠炮似的接连发射,哒哒哒直接往陈书淮心上砸去。 姜宜说完那一串话后,头一次看见他愣在了那里。 过了片刻,他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对不起,离婚是给我的教训。” 她头一次听他用这样低姿态的语气说话,不知为何鼻尖蓦地一酸。 姜宜心中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塞满了,可仍然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算了,时间不早了.......” “你还爱我吗?” 姜宜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这句话打断了声音。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书淮,他也看着她,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已经很久没听你对我说过这句话。”陈书淮说。 姜宜下意识说:“你也没很久没再提过。” “我还爱 43.调情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吃饭地点定在二环内胡同里的一家烤鸭店,陈少游说在港市吃多了粤式小菜,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京市的烤鸭香气儿,问遍了朋友圈,都说胡同里的最正宗。 这天是周五,陈书淮恰好也在银星大厦,姜宜跟他一路去陈少游选定的餐厅。 宾利挤进拥挤的胡同后才发现这里连停车的地儿都没有,门店是一个窄小的门,门头没有招牌,只站着一位口音地道的大爷,带着老花镜拿着小本儿,给客人们手写拿号。 门口坐了一长串的人,还有不少外国面孔,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塑料红凳子上等着。 吃饭排队是京市最常见的风景,但在看起来如此普通的门店前排了这么多人倒真是不多见。 姜宜和陈书淮下车朝店门走去。 刚下班的两人穿的都是半正式的衣服,因模样都出众,一出现就吸引住了排队人群的目光。 陈书淮皱着眉打量了这门店一会儿,“他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姜宜也怀疑是否是走错了,走上前问了下老大爷,老大爷嗓音嘹亮:“群福烤鸭店?就这儿,来对喽,排队吧,俩小时就能吃上。” 京市有的老字号规矩多得很,不接受预定,人到齐了才能坐下,限定吃饭时间等等,好在陈少游已经事先安排好,订了包间,提前把信息发到了群里。 说是订包间,实际并不是什么正规的预定通知,而是他某个公子哥儿朋友说已经跟老板打好招呼,提前留了最好的房间出来,让他们直接跟老板报名字。 姜宜跟大爷简单说了一下信息,就来了个年轻姑娘热情地将他们领进了店里。 这门店颇有上世纪八十年的风格,角落里种着花花草草,梁上吊着鸟笼,院子里散着浓郁的烤鸭香气儿,就连预定的包间也像是普通人家的房间,绿漆窗户,朱红桌椅,立式风扇放在角落里吹着。 陈书淮往那儿一坐,就像是城里的公子到镇里体验生活来了。 姜宜觉得有些好笑,在他身边坐下时嘴角微微勾起,在陈书淮目光触及她时又立刻用菜单挡住。 她目光落在菜单上,随意问道:“少游和希希什么时候到?” “还有十多分钟,路上堵车。” 陈书淮还在用手机回邮件,姜宜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垂着眼,此刻没什么表情,有种冷淡的疲倦。 “没休息好?” “嗯,可能还在倒时差。” 距离陈书淮从纽约回京市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还在倒时差? 姜宜拿起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道:“失眠就直说。” 陈书淮声音淡淡,“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姜宜将茶放下,往他的方向缓缓推过去,轻声道:“请你喝茶。” “你知不知道你心虚的时候是不敢大声说话的?” 他将茶拿起来喝了一口,不是什么好茶,随即食之无味地放下。 姜宜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失眠。 她承认那天在卧室里对陈书淮说的话很重,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以至于当时她懵了,陈书淮也懵了。 时至今日的某些时刻里,她脑海中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浮现陈书淮那时的神情,她意识到那时他眼里充满了受伤情绪,脸色白得不正常,而眼角却是红的。 但当时她并未注意到这些异常,所有细节是在几天后才迟缓地进入她的脑海,像某种怪异疾病的后遗症般困扰着她的思绪,像尖细的针尖在她心里扎出绵密的疼痛。 姜宜有些后悔,这种后悔的情绪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她觉得至少那天她可以把话说得再委婉一点,毕竟他们过去就算有过争吵,也不会说到这么尖锐扎心的程度。 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陈书淮一直表现如常,他甚至没有再提起任何有关那天的事情。涉及老姜和宋女士的事情,他仍然会及时尽心地处理,和姜宜聊天时的态度也很温和,以至于她找不到任何机会提起那天的事情。 没过多久,陈少游和陈少希一起到了,原本安静的包间立刻热闹起来。陈少希已经可以颠三倒四地说几句中文,辅之以一些英语单词后能让在场的其余三人勉强听懂。 菜就迅速地上齐,装着烤鸭的碟子旁摆着白糖、甜面酱、葱条和黄瓜条,还有满碟的卤鸭翅和椒盐鸭架,陈少游还倾心推荐了几碟小菜,尤其那碟放在餐桌边上的臭豆腐乳。 “哥,这玩意儿沾馒头吃起来还挺好吃的,你看我和嫂子吃得可香了。” 陈书淮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随后抿住唇,用手背抵着鼻尖。姜宜从没见过他被什么食物熏成这样,勉强忍住笑,给他倒了杯茶。 他把茶喝完,总算缓了过来,站起身:“我去门口透气儿。” 姜宜失笑,对陈少游说:“你以前也不吃这些,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 “哎,我女朋友推荐的。” “妙妙呀?这回怎么没带她来?” 一旁的陈少希字正腔圆地说:“新女朋友。” 姜宜面露惊讶。 陈少游原本还高高兴兴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低落,但仍然状似轻松地耸了耸肩,“前女友着急结婚,要大钻戒,隆重的求婚和超豪华的婚礼,要是能给她这些,我得像我哥一样从十八岁开始创业。” 陈少希翻白眼,切换回英文模式:“借口,你只是不想做而已。” “老天,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我哪像哥那样高瞻远瞩,拒绝老爸回自家公司当太子,先辛辛苦苦创业那么几年,还得是那种不要命的玩法。” 陈少游用中文说的,陈少希听得云里雾里,“我还没学到那么多成语,你能不能说简单点?” “.......算了,不重要。” 陈少游和陈少希年纪还小,讨论这种事情并没有意识要回避姜宜,可姜宜在一旁越听越沉默。 陈书淮回来,看见陈少游和陈少希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但姜宜却在一旁安静喝茶,在她身边坐下后轻声问:“怎么了?” 姜宜堪堪回过神来:“没什么,听他俩聊天呢。” 这顿饭吃完,陈少游晚上和朋友约了唱歌,司机接陈少希回姜宜父母家。郑哥开着陈书淮的车来接人,也顺带将姜宜接走,在回家的路上,姜宜终究是没忍住。 “当年你在大学里创业.......” 她一开口,身边的男人就看向她。< 44.偷看 《童话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刚结婚时,陈书淮在京市和姜宜住了近一年,那时候姜宜的工作也并不算忙,两人在闲暇时会一起看话剧或看展,周末偶尔也会在京市近郊走走。 如果一天的活动结束的不晚,他们会挑个清吧喝一点酒再回家。 微醺的状态更适合办事,那时恰逢新婚,姜宜平常喊“书淮”,床上喊“老公”,这称呼对两人来说新鲜又亲密,那调子忽高忽低全看陈书淮指挥。 新婚燕尔是真的,两人明明已经谈了七年恋爱,领个证比刚恋爱的时候还要亲昵,如果不是陈书淮很快需要回纽约工作,也许这日子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京市的酒吧很多,每年都有新的酒吧开业,旧的酒吧倒闭,但两人新婚时常去的那家倒是一直生意红火。 是陈书淮挑的地儿,他说毕竟是临时起意,如果尝试新酒吧,万一不合口味也是败兴。 陈书淮在这方面很讲究。早年陈父陈母给他资金学习理财,他拿一部分钱在法国买了酒庄,经营得很不错,离婚时还给了姜宜一部分葡萄酒公司的股权。姜宜对酒研究不深,在这方面全听他的意见,恰巧那间酒吧她好久未去,也想去看看。 这间酒吧是一座两层小楼,欧式风的装修,角落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桌椅全是仿古风格。两人抵达时已经坐满了人,老板贴心地为他们预留了靠窗的位置。 陈书淮挑了两杯特调,服务员很快端上酒和果盘,鲜花绿植环绕的小小空间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邻桌其他客人的交谈都模模糊糊地融入了背景音乐里,空气变得安静。 “还算满意吗?”陈书淮问。 姜宜浅浅喝了口酒,有些感叹:“挺好的,不过这里放的歌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酒吧里播放的歌曲调舒缓悠扬,颇为伤感,是前几年一部电影的配乐,在电影末尾男女主角走上陌路时响起,颇有曲终人散的意味。 陈书淮有些意外,“我以为这种歌是你喜欢的类型。” 姜宜笑着摇头,“以前喜欢文艺调的,现在只看喜剧了,平常没事儿时也跟罗鹊去看线下脱口秀。到这个年纪看伤感的东西不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话聊到这里,姜宜撑着下巴看了陈书淮几秒,没忍住好奇问:“那你呢,你平常不忙做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健身看书,有时候也看电影。” 姜宜眉头一挑,“一个人?” 陈书淮轻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上,“纽约那套房子的监控全部给你做了授权,除了我你还看到谁了?” 姜宜喝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盯着对面的男人,咬住吸管时声音变得模模糊糊:“我可没看。” “我下午才说过,你心虚的时候声音会放低。” 他靠着沙发的姿态懒散,脸上荡着笑意。 姜宜咬着吸管没松口,清透的淡橙色酒液在陈书淮的注视下迅速减少。她咽下这口,才默默说:“好吧,我看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纽约的某一天,我回家时发现门口的摄像头在对着我转。” 陈书淮淡定地说。 姜宜:“.......”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第一次用监控的远程控制功能,一打开应用就看见陈书淮站在屏幕正中,还以为那是录像,结果不小心划动了一下按键,镜头开始转动。 然后陈书淮的目光就透过摄像头和她对视了足足快半分钟。 天知道那是多难捱的半分钟,尽管在陈书淮眼里那只是个摄像头,但背后的姜宜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还好在那半分钟过后,另一头的陈书淮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地转过头进家门,也没有修改任何监控权限。 姜宜以为那个摄像头本身也有自动转向的功能,但没想到事实是陈书淮当作不知道罢了。 她扶额片刻,忽然想到家里监控权限是她和陈书淮共有的,立刻反应过来:“你肯定也一直在看京市家里的监控。” 陈书淮淡定地说:“我没看。” 姜宜:“?” 陈书淮:“我让管家看的。京市三个房子,我哪里看得过来。” 姜宜有些无语:“我只住那套婚房,你看别的干什么?” “你这几年都不愿意联系我,我怎么知道你住哪套房子,我总要知道自己老婆有没有安全到家吧?” 陈书淮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姜宜隐约听出一丝无奈。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平常我不在家时的行程都会发给你,但你在干什么也从不跟我说。” “那以前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我。” “因为工作忙回得晚了,我们有时差,等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愿意听了。” 姜宜盯着他片刻,哼笑一声,“怪我?” 陈书淮说:“怪我。” 两人都知道过去的事情多有赌气的成分。早几年里哪怕他们是异国,姜宜从不会落下对他每日的关心,她突然断了这待遇,陈书淮心里有落差。而陈书淮不追问,姜宜心里也落了疙瘩。 两人本是无意提及这话题,又恰巧在无意中把话说开。 酒吧的音乐切换到下一首,哀伤的吟唱变为轻快的慢摇,空气都变得轻盈。 缓和的气氛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时间到凌晨三点酒吧闭店。酒吧所在的位置离姜宜的别墅近,如果陈书淮要回他的住处需要开车近五十分钟,姜宜索性让他回别墅休息,陈书淮当然不推辞。 别墅里还留有他上次来时留下的日用品,洗漱完后他靠在姜宜卧室门边问:“我睡哪张床?” 姜宜换上了吊带睡衣,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散肩后,这一天玩到深夜,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见陈书淮装模作样地来询问,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说:“客房的床。” 陈书淮委婉地说:“我们现在是刚喝过酒的成年人,况且明天是周六。” 姜宜踹开拖鞋坐上床,“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因为你吃软不吃硬。” 他说这句话时,姜宜已经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绸面被料丝滑凉爽,裹着她的身体舒服得不得了。两条白生生的手臂搭在深蓝色的被子上,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窈窕的身体在夏季纤薄的被子之下若隐若现。 陈书淮凝视着她,然后听这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大咧咧躺床上的女人说:“你说得很对,但我们现在是刚喝过酒的三十岁的成年人,你体力好可以去给猫铲屎,我先睡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明显的困倦,说到后半句时音量已经明显降低,话音落下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连床头灯都没力气关上。 陈书淮无奈地走到床头,姜宜听见动静,又费力地睁开眼睛盯着他,“别耍流氓。” “帮你关灯。” 他淡声说着,咔嚓一声将台灯关上,卧室里陷入一片昏暗。 姜宜忽然感觉额头上落下了一道轻柔的吻,笼罩在身上的沉重睡意忽然清醒了几分。那吻明明一触即离,但柔软的触感却久久留在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