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相思意》 第1章 小爷会成为京城的第一纨绔 微寒的二月风,吹过庄严而辉煌的京城。街头巷尾偶尔遗留的风气,还能从中窥见年会时的热闹,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唯有陆家的府邸,是一片缟素。 年前,皇帝对于自己一手提拔的状元郎陆朝英多有喜爱,再加上他在任职期间建树颇多,于是,特许其提前返京述职。 却不料,陆朝英携妻张氏与幼女,在行至乌门山一带时(距京约百里),被山匪截杀。 独幼女被路过的官兵营救,得以幸存下来。 陆朝英母亲陆老太太,从堰南之地赶回京城,上奏于天。 “嘭” 文书奏章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金銮殿上,官员齐刷刷的跪伏于地,高喊,“请陛下息怒,请陛下息怒。” “来来来,朕的好爱卿们,告诉朕,乌门山有山匪出没,是怎么逃过鉴察司的眼线的?” “陆朝英轻装简行,又是怎么引起他们注意的?” “今天他们能在官道上,杀害朝廷命官,来日,是不是就该进京取朕的项上人头了?” “朕容忍你们的小动作,不是让你们来害朕的肱骨之臣!” 皇帝面色晦暗,眼神凌厉,他扫视一眼殿中瑟瑟发抖的某个官员,背着手,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语气冰冷,饱含杀意。 “既然,你们拿不出什么有用的方法来,那就让朕亲自出手。” “林都尉。” “臣在,”身穿盔甲,神情肃穆的青年起身行礼。 “朕命你带着一万精兵,由京城外向乌门山方向推进。” “朕倒要看看,自先皇始,海晏升平二十来年,这匪害是怎么闹起来的,又是谁在闹。” “凡遇匪,皆可捉拿,不降者,杀。” 史官记载, “兴庆十六年二月 陆氏朝英赴京,至乌门,匪害之。帝怒,屠。” 后来,有谣言传遍大街小巷。 “可惜了,陆大人要是平安归来,我们就该改口叫陆祭酒了。” 三年前,陆朝英连中三元,一时风光无限。 特别是后来的游街,他骑金鞍朱鬃马,戴金花乌纱帽,着金丝镶鲤大红袍,旗鼓开路,前呼后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虽然早已成婚,连孩子都三岁大了,却不妨碍一些闺阁儿女,芳心暗许。 只可惜,他眼里只有娇妻,甚至在圣上面前言,此生得一人无憾。 “哎,那可是连升两品,”有人不信,“你从哪儿听来的?别是睡糊涂了,当不得真。” 那人蘸了蘸茶碗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指着圆圈中心,朗朗道,“自那里听来,你说能不能当真?”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嘘声四起,感叹完后又不免觉得可惜。 要知道陆朝英在封县、庾县两地的功绩,可是被当地人编成歌谣,一路传唱至京城,这可是为朝为民的好大人啊! 可惜啊!可惜啊! “那你们肯定不知道,祭酒这位置早早让某些人给看中了,以为是囊中之物。 谁料被陆大人截了胡,自然心有不甘,然后痛下杀手。” “李老二,你又知道了。” 众人嘻嘻笑笑,一改刚刚的低沉,“上回你说的王寡妇夜半会情郎,可是让她骂得不敢再去西街了。” “你当初说的信誓旦旦,好像亲眼见过似的,莫不是你半夜爬过她的墙头?” “就是,就是,你就给我们说说呗,到底瞧没瞧见,说出来,让大伙乐呵乐呵呀。” 李老二气得面红耳赤,嘴里嘟囔着,“这如何能做得了比较!况且…况且…” 他急得说不清楚,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旁人反问。 “那你们说说,乌门山不过距京百里,那山匪如何敢在天子脚下,杀害朝廷命官的?” “这我们哪里知道?你得去问问山匪才行啊。” …… 朝堂和市井上的纷纷嚷嚷打扰不了关之洲,他懒懒的在墙头翻个身,只想知道, 那个躲在墙角哭的小姑娘,到底要在这儿哭好久。 “喂,”他折了一段新枝,投掷在小姑娘的头上,在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茫茫的看着他时,道,“别哭了,哭得小爷脑瓜子嗡嗡的。” “还有,你能不能挪个地方,小爷要在这儿睡个好觉。” “立他人之墙头,此非君子所为。”小姑娘被墙上的人惊到了,她愣愣道,“我,我爹说的。” “你爹?”关之洲笑了笑,他坐起身来,吊儿郎当的道,“你爹管这么宽的嘛,连谁在谁墙头都要管?” “不许你说我爹!”小姑娘气鼓鼓的,一时竟是忘记了哭。 “好,那就算你爹说的对,但那是给君子立的规矩,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不知道?”小姑娘配合的摇摇的头,许是蹲着有些累了,她扶着墙站起来,好奇的问,“你是谁呀?” 她初来乍到,连大门都未曾出去过,便是来的那一天,也昏昏沉沉,没心情看什么东西。 “小爷是纨绔,你知道纨绔是什么吗?不知道,哦,那你尽管知道,小爷会成为京城的第一纨绔,就行了。” “所以,纨绔就是睡别人家的墙头吗?”小姑娘好似慢半拍的问道。 “不是!谁家纨绔是专门睡墙头的!你不知道可别乱说,这是坏人声誉的!” “可是,你不是吗,你不是第一纨绔吗?” “你!”关之洲怒了,咋就跟这小姑娘说不清了,“小爷是正儿八经的纨绔,可不是那些偷鸡摸狗的,你把你爹叫出来,小爷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教你的!” 关之洲发誓,若是早先知道些什么,他肯定一开始就不该多嘴,哪有纨绔睡墙头的,他再也不睡了! “我爹,我爹,”小姑娘愣了一下,眼泪随即掉了下来,她抹了把泪水,红通通的眼睛跟个兔子眼似的盯着他。 她一边哭,一边大声说道,“我爹是陆朝英,我娘是张素兰,我是他们的女儿,陆昭昭!” “你出现在我家墙头,你还要在这儿睡觉,你还叫我挪地方,你…你…你是个坏人!” 言语上的颠三倒四,倒是叫关之洲知道,这是把人给气很了,但他素来就是个知错就改的。 虽然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骂人前还要自我介绍一番,而且陆朝英这名字听起来甚是耳熟。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道歉,道歉嘛,这事儿他熟。 “好好好,是小爷错了,是小爷错了还不行?大不了,小爷不睡你家墙头了,也不叫你挪地方了。” 第2章 莫非,真是睡了人家墙头? 陆昭昭这会儿不说话,只紧紧的抿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你还哭什么?”关之洲眼里有些茫然,茫然里还带着几分慌张和不解。 这小姑娘怎么说几句又哭上了?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姑娘,姑娘,”远远的,院子里传来呼唤声。 陆昭昭擦掉眼泪,在离开前,有些赌气似的说,“我才不跟欺负我的人说话,哼。” 软糯糯的语调,搭配那包子似的脸,倒是让人生不出什么气来。 但关之洲一头雾水的目送着她离开,他摸了摸鼻子,还是没想出自己是在哪儿欺负了人。 莫非,真是睡了人家墙头?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干脆的拍了拍手,跳下墙去,猫手猫脚的穿过几个街巷。 在拐过某一个弯后,他眼尖的瞅见印着自家标志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利落的转身就要往其他地方跑,却还是慢了一步。 一只大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后颈衣领。 关之洲低下头看着自己离地面愈来愈远,他蹬了蹬脚,然后无可奈何的放弃。 嘴巴却还不死心的嚷嚷着,“臭老头,有本事把小爷放下去!” “小兔崽子!”关太师吹了吹胡子,一把将人提到了马车上,看他歪歪扭扭的站着,没忍住踢了一脚。 “站没站相,坐没坐样,你现在这样走出去,就是丢你老子我的脸!” 关之洲站稳脚跟,撇了撇嘴,只对马车里温润和煦的少年拱了拱手,道,“大哥。” “嘿!”这小兔崽子,关太师撩起衣袖就要动手,偏偏这会儿关之洲跟看不清形势似的,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哥,你看看这老头,明明是个文官,偏走武将的路子,你瞧瞧,你瞧瞧,他这是要当街动手了!” 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关和越先伸出一只手将关之洲拉至身后,八岁的小萝卜头,还没有少年肩膀高,这一遮挡便什么也看不到。 再一只手,拉住关太师的衣袖,颇为熟练的转移话题,“父亲,陆府就要到了,再和之洲闹下去,岂不是给旁人看笑话?” “哼,”关太师顺势收了手,却仍不服气的说,“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等回去了再好好收拾你。” 关之洲不甚在意,这话一天说八百遍,也不嫌多,真要是回了家,还指不定收不收拾得了。 不过,陆府,是哪一个陆,他这般想着,也便这般问了出来。 关太师不答话,他也不介意,老头子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很正常,只是望着关和越,一脸好奇。 “是陆离悠扬的陆,”关和越看着小弟仍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便摊开他的手,耐心的一笔一划写给他看。 “瞧瞧有的人,八岁了,连个字都不会写,”关太师脸上挂着大大的嘲讽。 只可惜关之洲不理会他,而关和越向来敬尊护幼,也不好接他的话。 马车上的氛围一时沉静,生出些许尴尬。 “那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关之洲又问。 “去祭奠陆伯父,”关和越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父亲当年很是看重陆伯父,两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书信来往,算是好友。” 关之洲点点头,想起什么,转而又问道,“那他是不是叫陆朝英?还有个女儿叫陆昭昭?” “小弟怎么知道?”关和越有些好奇,外面倒是把陆朝英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却不曾有人谈及过他的女儿。 莫不是小弟与陆家幼女之前见过? 一旁,关太师黑着脸凑上前来,“你小子难道欺负人家小姑娘呢?要是这样的话,也不用等回去了,老子现在就收拾收拾你。” 大概,也许,是吧,但这话,关之洲才不会告诉别人,这要说出来不是找打挨嘛,他摸了摸鼻子,转过头不理人。 正好,马车停下,他眼瞅着机会来了,一溜儿烟的跑了出去。 “欸,这小兔崽子!”关太师骂骂咧咧,他掀开车帘,通身气质却换了一副儒雅的书生样。 关和越跟在其后,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 马车外,高悬屋檐下的牌匾挽着白花,白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黑漆刷的门左右两边各挂着一联白纸黑字。 右边是“悲音难挽流云在”,左边是“旧宅风戚鹤泪滴”。 关之洲认得来来往往的人里,有不少是“熟人”,认得牌匾上面镌刻的一个“陆”字。 可是,这会儿他突然想到的是陆昭昭,那个躲在墙角哭的小姑娘,心里莫名的涌上了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压抑。 这感觉来的突然,却让关之洲敛去了平时的不着调。 关太师下车后便见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不动,心下一阵诧异,转而小声的和跟在他身后的关和越叮嘱道。 “你等会看着他点儿,别让这小子犯浑,扰得朝英不安。” 可是,直到进了陆府内,关之洲都没有什么动作,这可叫关太师大为惊奇,心中暗道,难得这小子看清楚了一回形势。 “听说关大人要来,老夫人一早就吩咐我们在这儿候着了,”带路的管事眼角微红,他将三人带到大堂外,对着灵堂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的退了下去。 关太师此刻也顾不上谁谁谁了,他看着满是肃穆的灵堂,以及躺于其中的好友,想起往日书信里的你来我往,古今论谈。 明明已经说好,等他返京安定下来便要聊个痛快,可谁也没想到,这人回是回来了,却再不能... “你们,”关太师的嗓子有些沙哑,“去给你们陆伯父和陆伯母上两柱香。” “是。”两位少年老老实实的上了柱香后,安静的在一旁候着。 一旁的侍女在他们上完香后,眼角犹带泪痕的过来行礼,道,“关大人,我家老夫人有请。” 在关和越与关之洲想要一同跟上去时,另一个侍女拦住他们,说,“还请两位小公子在此稍作等候,若是觉得此处吵闹,可去旁厅歇息。” 关和越想了想,正要说劳烦带路,衣袖就被某个人拉了一下,他熟练地改口,“不了,我们在贵府四处走走便可。” 见她似有为难之意,又道,“如若不放心,便劳烦安排两个小厮跟着。” 侍女思索了一下,倒也同意,“那便按照公子说的做。” 于是两人带着一位小厮出了大堂,也不走远了,只在花园四周闲逛。 关和越回头见小厮不远不近的跟着,并不妨碍什么,又见关之洲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笑了笑。 “小弟刚刚拉住我,是想出来透透气,还是想出来找人啊?” 第3章 担忧他路上走的孤单 关之洲摸了摸鼻子,这是他不想说话时的下意识的小动作。 见状,关和越也不恼,只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和,“不想说也没关系,左右出来看看也好。” 关之洲是关家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个姐姐。 当年关母生他时早产,自幼体弱,家中为此用尽了好药材,有时甚至还求到了当今圣上面前,也正是因为这样,这身子骨在近两年才有了好转。 不过就像是补药补过了头,关之洲这些时日一点病没生,精力也格外旺盛,天天溜出府去,也不干什么,就大街小巷的溜达,偶尔爬别人家的墙头睡觉。 家中见他不曾惹事,又怜惜他难得的好身体,便也只好随他去了,只是叮嘱不得惊扰了主人家。 两人在花园走走停停,便也不知道陆府前院发生了什么大事。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陆氏朝英之女陆昭昭,冰雪伶俐,天资聪颖,深得朕心。着即册封为明蕊县主,赐封地封、庾两县。钦此。” “陆老夫人接旨吧。”宣海笑呵呵的将陆老夫人扶起,瞧了瞧周围的人,虽没见到该接旨的人,却也不恼,只又说道。 “太后娘娘知道咱家要来传话,特意叮嘱道,她老人家说,你们之间的情谊这些年都不曾断过,您如今既然回来了,有空就多去慈安宫转转,她呀,心里还念着您嘞。” “那还请宣海公公回禀太后一声,就说,既然如此,那老身就厚着脸皮,明日便去转一转。” “得嘞。” 送走宣海,陆老夫人在面对一干宾客的八卦眼神时,无动于衷,只稳稳当当,“以天色已晚”为借口,不出差错的送走了所有人。 出了府,议论声就四下而起。 “这是怎么回事?没说宫里与陆家有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我朝至今连中三元的又不是没有,可没见有谁像陆家这般得宠?” “连宣旨的都是宣海公公,那可是陛下的贴身内侍!这就算了,居然,居然连太后都出来了。” “是啊,又是陛下,又是太后,这陆朝英不是寒门起身吗?怎会有如此恩宠,就连家中女儿都封为县主了,还赐了封地!” “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怎么记得这陆老夫人好像是姓傅来着。”此话一出,议论的人立刻哑口无言。 说起“傅”姓,那可就不得不提及一桩陈年旧事。 几十年前,傅家还是崇宗帝*面前的红人,一门三丞相,可谓是鼎盛至极。 只可惜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惹得崇宗帝震怒,除了早已出嫁的几个外嫁女,上至七十的傅老丞相,下至才上任没几年的傅小丞相全都被流放在了沔西一带。 此去山高水远,路途艰辛,若无特昭,怕是永无回京之日。 “这样一说,我倒是记起来,当年傅家出事前,傅夫人好像把嫡女匆匆嫁给了一个落魄的书生,这事儿在当时还闹了一场。” “所以...”众人四目相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如果陆老夫人真的是当年的傅家嫡女,那么现在就有两个问题摆在这儿。 一是,当今圣上到底知不知道这回事? 二是,如果圣上知道,那他重用陆朝英,厚待其女的用意是什么? “话说,刚刚宣海公公的那番话,好像就已经说明了什么。”有人说道。 宣海公公的话?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多年情谊不曾断过,那不就是说,太后和陆老夫人之间是有联系的。 所以,圣上这是早就知道了! “这该如何是好?”杨尚书愁着个脸。 按理来说,以陆朝英现在的品阶,还不值得他们这些人前来吊唁,可圣上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他们,陆朝英在圣上的心中不是一般人。 关太师便是在这时探脸进来,“在大街上讨论宫廷旧事,你们几个老东西也不怕掉一地脑袋?” “原来是关太师,哈哈,我想起我还有一个奏章没写,各位,我就先告辞了。” “我娘子唤我回家吃饭了,告辞告辞。” “哎呀,我忘记给女儿买东西了,哈哈,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关太师瞥了一眼做鸟雀散的众人,就要离开,杨尚书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袖,道,“关老哥,你这回可是把我给害惨了。” “杨杰,你说说,我怎么就害惨你呢?”关太师神情凛然,满脸肃穆。 “难道不是你派人来,叫我来陆府吊唁的吗?”见他这般模样,杨尚书心里没了底,甚至慌了起来。 莫不是有人故意来误导我,好揪住我的把柄? 哎,如果是这样就糟了,眼下圣上的态度不甚明朗,如果真中了别人的圈套,我杨家危矣啊! “想什么呢?”不知道杨尚书在胡思乱想,关太师道,“是我派的人没错。” 听得这话,杨尚书顿时不慌了,他小心翼翼的问,“也就是说,陛下知道啦?” “知道什么呢?我只是来送朝英一程的,又不是来揣测圣意的。” “?”杨尚书懵了,“那你叫我来是…” “这个啊,我只是想到朝英在任时间尚浅,没有结识多少人,担忧他路上走的孤单,所以叫你们多来几个人送送他。” “......”杨尚书黑着个脸,他也不说什么,行了一个礼,便甩袖离开。 关太师在他走后,满意的摸了摸胡子,转身提起藏在自己身后的关之洲的后颈衣领,瞧他不得劲的样子,淡淡道,“怎么,还没听够?” 关之洲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转了转眼珠子,反问道,“陆老夫人叫你去干什么了?”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关太师一掌拍在他后背,把人拍得一个趔趄,“小小年纪,别学那些长舌妇一般,今日在外面也胡闹够了,该回去了。” “那小爷明日可以再出来吗?”关之洲磨磨蹭蹭的走到马车旁,不死心的打着商量。 “不行!”关太师揉把揉把,把他塞了进去,“等你什么时候背得四书五经再说。” “啊...”关之洲不服气,他从车窗伸出头去,望着已经遥遥在后面的陆府,心下偷偷打着主意,等明日趁别人不注意他就溜出来。 “别想着偷偷溜出来,”关太师端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却仿佛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府里的院墙昨日砌高了一尺,你和福来两人加起来也没有墙高。” “...” “也别想着钻西门的狗洞,那里我让人也给堵上了。” “...” “哦,对了,你娘和你祖母带着你二姐去普法寺住个几日,你祖父去庄子上会友去了。” “...” 关之洲沉默不言的看着关和越,却见后者轻轻一笑,“我明日就要回书院了,暂且帮不了你了,小弟。” “...”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4章 她不吃人 “老夫人,”桂嬷嬷小心的扶着陆老夫人的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疲惫的面容,劝道,“姑娘还小,她现在只有您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哟。” “我知道,我知道,”陆老夫人一步一步走着,走得稳当,“朝英和素兰抛下我这个老太婆走了,可昭昭还小啊,我得好好活着,替她的父母把路给她铺好,得铺好啊。” 桂嬷嬷别过脸擦了擦泪眼,转头又笑着安慰,“陛下圣明,给姑娘册了封,又赐了地,只要好好的,不出差错,昭姐儿的福气还在后面,您可要瞧好了。” “是吗?”陆老夫人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此刻明月高悬的天,略显老态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但愿吧。” “明日做些糕点,我带进宫里去,就做荷花酥吧,阿玉爱吃。” “是,老夫人。” “对了,昭昭这会怎么样?” 提及陆昭昭,桂嬷嬷又变得忧心忡忡,“姑娘此番被吓到了,吃食尚可,就是睡不安生,听落梅苑的人说,老是做梦,醒了就哭,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去看看吧,”陆老夫人转了个弯,“小孩子容易梦魇,更何况她刚刚经历了那些…” 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脚下的步子不曾慢过,不一会儿就到落梅苑。 “咚咚咚。” 听得敲门声,院内有人来开门,见是陆老夫人,忙行了行礼。 “昭昭今个儿如何?”陆老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今日在院子里哭了会儿,找着的时候,眼睛都红肿了,才睡着,不要我们在旁候着。” “唉,”陆老夫人再次叹了口气,她走进屋内,屏退旁人,这才掀开了帘子。 却见陆昭昭已经醒来,安静的缩在床角,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又无声的划过脸颊,落在被褥上,打湿了一片 陆老夫人坐在床边,面目慈祥,眼里带着柔和,“祖母的小昭昭,是不是没有睡好啊?” “祖母,”陆昭昭望向她,起身躺在她怀里,“我想爹爹和娘亲。” “是嘛?”陆老夫人轻轻的搂着她,摸了摸她的头,“祖母也想他们了。” “祖母,”陆昭昭低声喃喃,眼泪却不自觉的流出来。 旁人只觉得她年幼,不记事。 可陆昭昭忘不了,面目凶狠的一群人和高高举起的大刀,陆朝英和张氏相继倒在她面前,可那时她没有哭闹,白净的脸庞沾染上了血迹,却只呆呆的看着向她踢下来的马蹄... 陆昭昭没有死,一队路过的官兵救下了她。 之后,她进了京城,又见到了匆匆而来的陆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发起了高热,昏昏沉沉了好几日。 她胡思乱想着,前几日的事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闪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让陆昭昭给忘记了,可连日的高热让她记不起来,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而陆老夫人就着抱她的姿势直至天明。 “老夫人,”桂嬷嬷在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天已经亮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呢?” “进来吧,”陆老夫人对着推门而入的桂嬷嬷吩咐道,“你安排两个人给昭昭梳洗一下,等会儿她和我同去。” “另外,去找个身世清白,和昭昭年纪差不多的侍女,调教好了,放在昭昭身边。” “是,老夫人。”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陆昭昭被套上一件白色的窄袖襦裙,披散的头发挽成双丫髻,思及她正在守孝,侍女并未添加其他的头饰。 “唔,”待陆昭昭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快要到宫门口了。 “祖母,”陆昭昭扯了扯陆老夫人的衣袖,哭了一宿的眼睛被热鸡蛋敷了一路,倒是看不出什么,“我们是要去什么地方?” 面对她的一脸疑惑,陆老夫人笑着理了理小姑娘歪向一方的发髻,“去见一个祖母的旧友,待会昭昭见了她不要害怕,她不吃人。” 不吃人?陆昭昭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等她看见那端坐于宫殿中的人时,才恍然明白。 那人穿着高襟的明黄色宽袖衣袍,上面缀以正红祥云绣纹,满头乌木青丝尽数用点翠刻丝金累丝扁方绾起,再以几芍药花银簪点缀,眉目冰冷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察觉有人进来,她一个眼神扫过,吓得陆昭昭连忙躲在祖母身后,惹得旁人一阵好笑。 “民妇拜见太后...”陆老夫人见了太后俯身就要行礼,却被一旁的宫女及时扶住。 “行了,搁哀家这儿行什么虚礼,这么些年了,你还不知道哀家的性子?”太后挑眉,抬手将人按在自己身边坐着,望着颇有几分老态的陆老夫人,她冷冷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早先便和你说了,若是陆书元那小子待你不好,你随时给哀家书信,哀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你倒好,这些年连书信都少了许多,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你怕不是要在堰南生根发芽,一辈子不回京城来!” “唉,”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元郎待我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气我就直说,又何必牵连于他。” “我这次,是来和你叙旧的,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哼,谁要和你这个无情的家伙叙旧,”太后轻轻哼着,面上的心情却是稍微好点。 她转头看见陆昭昭,小小的白团子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太后抬手虚指了指她,道,“小团子,过来,让哀家好生瞧瞧。” 陆昭昭望向陆老夫人,见对方面带笑意的点头,这才慢吞吞的挪到太后跟前,随后被抱了个满怀。 扑鼻而来的香气,熏得她晕乎乎的,好长时间都恍不过神来。 “哎呀,这小小的一团,光是抱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太后揉了揉小团子的头,满足的喟叹,她这会儿哪还能看出刚刚的威严和端庄。 “来,再让哀家捏捏这小脸蛋子。” “好了,”陆老夫人拦住她,无奈的说,“你这性子这些年倒也没什么改变。” 陆老夫人与太后是手帕交,情谊深厚,便是这些年不怎么会面,这份感情也未曾有什么变化。 “改了做什么,”太后满不在乎的大手一挥,她这性子自入宫来便是如此,先帝宠她,皇帝敬她,旁人畏她,自然过得随心所欲。 “来人,把哀家私藏里的浮光锦和妆花缎拿出来。” “给这小团子做几身衣裳,”太后笑眯眯的戳了戳陆昭昭的小脸,转而想到什么,又可惜的道,“只可惜,你这小团子还有几年孝期,穿不得这些。” 第5章 那我可以养她吗? 缩在太后怀里的陆昭昭,看着不复之前冷冰冰的太后,她能感受到这个人对她的真心喜欢,想到这儿,她“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瞧瞧,”太后被小团子这一举动弄笑,心情大好,她看着陆老夫人,笑着说,“你这孙女会来事儿,哀家喜欢。” 她说着,又低头去逗人,“喜欢哀家呀,还是喜欢你祖母呀?” “都喜欢,”陆昭昭红着脸,小声说道。 听得这话,太后笑得更开心了,将怀里的小团子一顿揉搓后,才满足的放开,“让刘嬷嬷带你去御花园里逛逛,哀家呀,和你祖母说点贴心话,好不好?” “嗯。” 被刘嬷嬷牵着往外走,陆昭昭回头看了一眼,眉眼弯弯,祖母说得对,不吃人的。 御花园里,靖宁提着个小鞭子在四处瞎溜达,昨日她在园子里遇见了只雪白的狸猫,可惜眨眼就不见了。 原想着,若是再遇见,就把它弄回永清宫好生养着。不曾想,这转了许久也未找到。 “怪哉!”靖宁觉得奇怪,四下随从都被她遣去寻猫了,却连一个苗头都没有。 她心里烦躁,无意间瞥见湖心亭里有一团白色的影子,“原来在那儿,可叫我好找,我发誓,你的小鱼干要减半了!” 她怒气冲冲的走过去,却在临近时停住了脚步,“咦,我的狸猫呢?” “什么猫?”陆昭昭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位闯进来的小姑娘。 头上梳着十字髻,身穿桃红色的蝶戏水仙裙,腰间斜插二尺有余的金红色鞭子,看起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好奇过后便有些害怕,她瑟缩的靠在柱子上,“我,我没看见什么猫。” “你说没看见就没看见,”靖宁大踏步的走到她面前,左右瞧了瞧,然后扬起下巴,高傲道,“那狸猫昨日还在,今日不见了,倒是多了个你,该不会,你就是那只狸猫变的吧?” “才不是,”陆昭昭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今日才来的,昨日没来,我,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信,”靖宁转了转眼珠子,忽然计上心来,“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说道,“除非你把你的小尾巴露出来,我就相信你。” “我...”陆昭昭捂住屁股,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我没有小尾巴,我也不是猫变得,你爱信不信,我,我要回去了,你让开。” “嘿嘿,才不,”靖宁说着,不怀好意的扑了上去,两个人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这动静吸引到了其他人,刚走不过一会儿的刘嬷嬷焦急着脸出现,她招呼人来,把两人分开。 “哎呀,我的两个小主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千万可别伤着了。” 将人从头到尾摸了个遍,靖宁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看着小小人要哭不哭的样子,意犹未尽的问道,“真不是狸猫变得?” “才不是!”陆昭昭愤愤的跺了跺脚,躲在刘嬷嬷身后,不愿再搭理她。 而刘嬷嬷哭笑不得的派人打理她们的着装,见靖宁不死心的样子,劝道。 “公主殿下,这世上哪有猫变得人咯,那都是话本子上骗人的,您要是想要养只狸猫,给太后娘娘说一声就行了呀。” 靖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忽然见众人齐刷刷的跪下,她笑盈盈的回过头,“父皇!” “朕瞧见这湖心亭比往日里热闹,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在这儿,说说吧,是不是又闯祸呢?”皇帝抬了抬手,让人起身,笑着轻点了点靖宁的额头。 “才不是,”靖宁嘟了嘟嘴,转身将藏在刘嬷嬷身后的陆昭昭拉了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皇帝,“父皇,这是哪个妹妹呀,我以前都没怎么见过?” 皇帝蹲下身子,见陆昭昭不情不愿的被靖宁牵着,又想起刚刚两人的对话,不禁笑出了声。 在靖宁着急寻要答案的眼神中,解释道,“这是朕刚封的明蕊县主陆昭昭,你要是叫一声妹妹倒也不是不合适。” “那我可以养她吗?”靖宁又问道。 “不可以,”一向有求必应的皇帝拒绝了她,像是怕她闹脾气,又说,“朕倒是可以允你在宫中养只狸猫,靖宁看如何?” “那好吧。”靖宁垂头丧气的应道。 见安抚好了靖宁,皇帝又抬手摸了摸陆昭昭的头,“刚刚靖宁是在和明蕊玩闹,明蕊可不要生她的气哦。” 陆昭昭点了点头,在皇帝的要求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团子握手言和。 果然,皇帝心想,这天下就没有朕处理不好的关系。 刘嬷嬷见状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两个再闹起来,她这条老命可不禁耗哟,“陛下,太后摆了午膳,奴婢这就带明蕊县主回去了。” “不急,”皇帝心情大好,“既然母后摆了午膳,那朕便去慈安宫蹭蹭饭。” “那我也要去,”靖宁连忙说道,话音刚落,众人只见陆昭昭跟个小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刘嬷嬷面露难色,只怕这一大一小生气。 “小孩子精力就是好,”皇帝笑着摇摇头,他牵起靖宁的手,“走吧,去你皇祖母那儿蹭饭去。” “昭昭会不会迷路呀?”靖宁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会有人跟着的。” 陆昭昭刚进入慈安宫没一会儿,皇帝便带着靖宁走了进来。 太后见他来,略显惊讶,惊讶后又有些不屑,“难得皇帝有空闲来哀家的慈安宫坐坐。” “母后这是说得哪的话,”皇帝笑着,半点不含糊的坐在席位上,“儿臣每日来慈安宫请安可是风雨无阻,不曾间断过啊。” “呵,准是听刘嬷嬷说,哀家这儿要用午膳,跑来蹭饭的。”太后白了他一眼,转头握着陆老夫人的手说,“哀家这个儿子,说的比做的好听,他嘴上的话听听就可以了,当不得真。” 陆老夫人但笑不语。 “皇祖母,昭昭去哪了?”一旁的靖宁东张西望没看见人,迫不及待得问道。 “哪个昭昭?”太后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完就笑了,“瞧哀家这记性。” 说着,把躲在自己身后的陆昭昭给提了出来,还不待靖宁说些什么,就约法三章,“不许开口,不许说话,不许反对。” 靖宁听得这话眼睛都睁大了,她求助似得看向皇帝,却见后者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 父皇在皇祖母面前也太没用了! 等会她就去母后那里告状! 第6章 嗯,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可是看着太后一会儿给陆昭昭夹这个菜,一会儿给陆昭昭夹那个菜,她心里就好气,皇祖母怎么这样嘛,这样不许她,那样也不许她。 靖宁挑挑拣拣碗里的饭菜,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愁苦的用手撑着脸,然后神游天外,难道,我不再是皇祖母眼里最可可爱爱的呢? 这般想着,靖宁又悄悄看了一眼埋头干饭的陆昭昭,嗯,好像,是要可爱的许多,哎呀,吃饭的时候也好可爱,腮帮子鼓鼓的,好想戳一戳啊。 默默吃完这顿饭,陆老夫人便起身告辞,带着陆昭昭离开了,这不禁让后者松了一口气。 而靖宁恋恋不舍的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不开心的板着脸,连皇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太后见她这样,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呀你,把人家给吓到了,刚刚可还在哀家面前告你这个小霸王的状哩。” “昭昭胆子也太小了,不禁逗,唉,”靖宁摇头晃脑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看她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乐得直笑,“谁家小姑娘的胆子能跟哀家的靖宁比哟。” 靖宁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倒是,她年纪虽然在几个兄弟姐妹之中最小,可却是最能捣蛋的,呸,她才不会捣蛋了。 “你要是真喜欢她,便多去找她玩,一来二去,感情就是这样处出来的。” 皇祖母说的有道理,可惜她今日还有事,只好改日再去找昭昭玩了。 靖宁抬头看太后面露倦意,匆匆往嘴里塞了个荷花酥就要告辞,“时日不早了,靖宁就先告退了。” “你父皇说你想养狸猫,若想好了,就去给你母后说一声。” “不了,”靖宁摆了摆手,“不想养了。” 毕竟,养猫哪有养人儿乐趣多。 出了慈安宫,靖宁招招手,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女阿墨,“阿墨,看见本公主的父皇走了多久了吗?” “禀公主殿下,”阿墨上前一步恭声道,“陛下离开慈安宫,约莫有半柱香了。” “唔,还来得及,快,我们抄小路去母后的坤云宫,务必要赶在父皇面前。” 于是,皇帝前脚刚踏进坤云宫,就看见自家小棉袄窝在皇后怀里,对他笑得一脸“灿烂”。 皇帝回头看了看天,嗯,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皇后,”皇帝笑着收回脚,站在殿外道,“朕今日事务繁忙,特地来跟你说一声,今晚便不用等朕了。” 皇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理人,只抬手理了靖宁的衣服,问了她的近况后,对她说,“今日你太子哥哥休沐,要去找他吗?” “要,”听得太子休沐,靖宁高兴得不得了,反正她已经告完状了,她连忙从皇后怀里跳到地上,“那儿臣先去找皇兄了,母后再见。” 皇后笑了笑,又对靖宁叮嘱了几句,才将人放走,兄妹和睦,日后太子登基,也会更愿意护着靖宁一些。 “皇后若是没什么事,那朕就先回去了哈。”见似乎没有自己的事,皇帝嘻嘻笑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叫住。 “陛下这一转身,莫不是要去贵妃妹妹那里寻求安慰?也罢,也罢,到底是臣妾年老色衰,不得陛下欢喜了。” 皇帝苦着脸,重新踏进大殿,他握着皇后的手,真情切切的说,“皇后说这些,是把朕想到哪去了,朕对皇后的心是天地可鉴,日月昭昭。” 皇后掩嘴轻笑,眉目波光流转,“那陛下跑这么快干什么?” “哈哈,那不是,那不是...” 看皇帝这样子,皇后也不好再逗他,到底枕边人这么些年,皇帝的某些想法还是能看出几分来,“靖宁是来告状的,说你在母后面前不护着她。” “这朕哪儿敢管,哪头都是得罪,”皇帝委屈的说道,“皇后倒是要给朕评评理了。” “好了,臣妾又不是在计较这回事,臣妾就是想知道,傅家当年犯了什么事。” “当年傅小丞相莫名辞呈,傅家除了外嫁女,全去了沔西一带,这件事至今可是个迷。臣妾这心里好奇得很。” “原来皇后是想问傅家的事呀,”皇帝一时支愣起来,“想必是听宫外乱传,说这傅家是被流放了,其实不然,这事儿是这样的。” “当年的情况是这样的...” “哦,”皇后表示明白。 “可惜呀...” “啊,”皇后表示震惊。 “最后哇...” “原来是这样,”皇后恍然大悟,想到傅家兄妹,又不免可惜道,“只可惜这傅家清名被毁,叫人无端揣测。” 回来陆家后,陆老夫人让一众侍女仆从退下,独自将陆昭昭带去了陆家祠堂。 在那里,陆老夫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她一手抱着陆昭昭,一手指着寥寥无几的灵牌,轻轻道,“昭昭啊,你看见没,那上面是你的祖父和太爷太奶他们。” “等再过几日啊,你爹爹和娘亲也会在那上面了,日后逢年过节,你都要过来看他们。” 她絮絮叨叨,不知不觉说着往事。 “你祖父这一脉是出了五服的,再加上人丁凋零,倒是没几个亲戚,故而这祠堂里也没供奉几个牌位。” “当年遇见你祖父时,他说,他是逃难来京城寻求的,呵呵,谁信呀!” “那时候,没有天灾,没有人祸,他逃哪门子的难?可他嘴皮子上下那么一碰,祖母呀就信了。” “你说,祖母那会儿怎么会如此蠢笨呢?” “这事儿后来让你的外曾祖母知晓了,可把她气坏了,她气我败坏门庭,气我扰乱家风,她呀,还想对你祖母用家法,还好被你舅姥爷给拦下了。” 陆老夫人说到这儿,笑了笑,她低头看着陆昭昭,道,“咱们昭昭还没见过舅姥爷是不是呀?” “嗯,”陆昭昭点点头,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祖母,舅姥爷是谁呀?” “舅姥爷呀,舅姥爷是祖母的哥哥,那可是个极好看的翩翩公子,你祖父当年比起他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而且,你舅姥爷可是当过丞相的,啧啧,不过你舅姥爷小的时候可是说要当将军的,可惜呀可惜,你外曾祖母做了错事,所以你舅姥爷只能当个丞相咯。” 陆老夫人摇了摇头,若不是她无意之间撞见,也大概不会想到,这世上哪儿有亲生母亲为了把孩子留在身边,就对孩子下药的? 害的哥哥身子衰败,害的她极难有孕,害的母子相恨,害的这个家人心离散。 第7章 日后也会忠于你 她到现在也忘不了,事情被揭发的那一日,傅夫人被人推倒在地上,满身狼狈的仰头大笑,宛若疯癫。 “我哪儿错了?我没错!我没错!是你们错了!是你们错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凌乱的头发遮住她的面容,却挡不住她的凶狠,傅夫人指着他们兄妹俩,恶狠狠道。 “是你们!如果不是清儿不听劝阻,非要去边关闯闯,我怎么,怎么会对他下手!” “边关黄沙千里,蛮族还时不时的来犯,我只是不忍心他在那里过一不留神人就没了的苦日子,我这是为了他好!” “还有雯儿,我给她指的婚,哪个不是顶好的大家世族,可她呢?可她呢?偏要一颗心吊死在那个一穷二白的书生身上,那个穷书生有什么好的!” 她当时被这番话震惊的浑身发抖,到底是年少不经事,没见识过这世上的千奇百怪。 她一直以为,母亲性情大变,是因为她做了离经叛道的事,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莫名奇妙的理由。 她颤抖的指了指傅夫人,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所以,这就是你派人去杀元郎的缘由?”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却转头给我下药,你知不知道,那是能让人绝了子嗣的毒药?母亲啊,你这是要断了女儿的后路吗?” “是又如何,”傅夫人剥开头发,看着她,那眼神不像是看亲生骨肉,反倒是像看杀父仇人,“我只恨给你下绝子汤时,心有不忍,没彻底绝了你的后路。” “早知你今日会有这些丢人现眼的丑事,我当初生下你时,就该一把掐死你,省得你现在要活生生的把我给气死!” 后面的事,陆老夫人便不知情了,她那会被气昏了过去,再醒来,是兄长把一份嫁妆单子交予她手里,满眼怜惜与温柔的看着她。 “傅家的这些腌臜事本不该叫你知道的,兄长本以为只要我顺着她就好了,只是兄长没想到,母亲会把手伸到你这儿来,还叫你看见了。” 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家妹子的头,“我探查淮田案时,也顺便考校了一番陆书元,方方面面倒是个好的,只是可惜啊,我家阿雯原本值得更好的人。” “不日,祖母会代母亲将你嫁出去,让你远离傅家的这潭脏水。” “陆书元祖籍在堰南,你嫁出去后,便随他过去,也正好躲过京城的风言风语,顺带将堰南的傅家产业接手,届时记得在官府过个明路,把它们登记在自己名下。” “我思及这一路甚远,另安排了章伯和北伯跟着你,他们会带一些家中好手和其他的嫁妆跟着你一起,这些人都是忠于傅家的,日后也会忠于你。” “若是日后陆书元敢负你,不必留情,我家阿雯有貌又有财,天下哪个好男儿配不得...” 他一字一句的叮嘱道,事无巨细,事无遗漏,却只叫她心里更加难受。 “兄长,”她哭着抱着兄长的腰,“母亲不要我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说什么胡话呢?”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轻言细语,“没有不要你,阿雯这么好,谁能舍得啊。” “只是阿雯,如今的傅家已经撑不起原先的光楣,一门三丞相,说起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更何况兄长这副身子,”他苦笑一声,“已经没办法再在御前行走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静养。” “而且,我已决定带着祖父祖母他们回到傅家祖籍安养晚年,你安心的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不用担心,傅家这边还有兄长了。” 可是,她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祖母,”陆昭昭拉着陆老夫人的衣袖满脸担忧的看着她,“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我们不哭。” 陆老夫人怔怔得抚上脸,才惊觉泪流满面,她擦去泪水,声音沙哑的说,“祖母没事,只是想到些以前的事了。” 她抱紧陆昭昭,像是对着她回忆从前,又像是在对着谁诉说,“你祖父是个好的,待我极好,家中没有长辈,日子过得安稳极了。” “早先你父亲还未出生那些年,你祖父安慰我不急,只是在有流言蜚语时,将缘由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也劝过他,让他纳一门良妾,他说,他说...” “兄长未曾轻视书元的家世,将阿雯托付给我,这是书元一生的幸事,更何况阿雯千里迢迢从京城随我来到堰南,这本就委屈了你,又怎么能让我在其他地方让你再受委屈。” “阿雯是傅家的掌上明珠,也自当是我陆书元的掌上明珠。” “你祖父将这句话履行了一辈子,便是在病逝前,他也将诸事安排好后,才万般舍不得的拉着我的手离去。” “说起来也好笑,那些年,你祖父不愿用我的嫁妆,便是那些铺子,也不曾管过,他呀,打了个欠条,找你祖母借了一百两银钱拿去做生意” “他说,那些嫁妆和铺子是你舅姥爷给我的,他要自己为我打下一片江山。” “哇哦,”陆昭昭吃惊的捂着嘴巴,脑海里顿时浮现踩着金山银山,哈哈大笑的人影来,“然后嘞?然后嘞?祖父成功了吗?” “自然,我没想到他一介书生,竟然还真的做到了,你不知道,你祖父拿着一叠银票给我的时候,可把我吓着了。” “倒是他,明明高兴的不得了,却偏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那是给祖母的零用。” “哇,祖父好厉害哦。”小姑娘啪啪啪的鼓掌,一脸崇拜的看着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与有荣焉的点头,她拉着陆昭昭的手起身,带着她为架上的灵牌上香后,牵着她的手离开。 祠堂外的日头正暖,阳光透过新发的绿芽,在青石板上落下影子,有鸟雀迎风而来,又欢鸣着随风而去。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后来呢?再后来呢?”小姑娘忍不住的问道,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俯下身子,笑着伸手,弯了弯小姑娘的鼻梁,“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后来,再说,这会儿听完了,昭昭以后又听些什么呀?” “哦,好吧,”小姑娘摸了摸鼻子,“那祖母日后可要记得哦。” “知道了,小滑头。”陆老夫人笑着应下。 看着下人带着陆昭昭向着落梅苑走去,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样子,瞧着心境倒是比前两日好上了许多。 第8章 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在陆昭昭身后,陆老夫人立于原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她叹了口气,思绪飘散。 后来啊,傅家兄长辞去官职,带着傅家老小,回到了傅家祖籍沔西。 后来啊,兄妹之间的书信时间逐渐拉长,由一月一次,到三个月,再到半年。 后来啊,她知晓,父亲知道兄长时日无多后,迷上了赌钱,也纳了好几门妾室,母亲为此发疯,投水自尽。 再后来,兄长得了场大病,回天乏术,早早逝去,她的祖父祖母也在那不久后,相继离世。 而她,不愿和那样的父亲有什么联系,于是断了书信,至此她在这世上孑然一身。 若不是有元郎的悉心照料,她怕是会郁结于心,然后也随兄长他们一同去了。 桂嬷嬷从一旁出来,看陆老夫人这副样子,心知她这是又想起了那些往事,不禁叹道,“老夫人又想起以前的事呢?郎中不是说了吗?您呀,要放宽心才对。” “放心吧,便是为了昭昭,老婆子我呀还有好几年活头。” “呸呸呸,”桂嬷嬷听了她的话,连忙双手合十,闭眼祈祷,“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家老夫人无心之言,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她说完,又赶紧劝诫道,“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是要亲眼看见姑娘成家立业的人,这样的话,可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陆老夫人笑着将手搭在了桂嬷嬷伸出来的手上。 “对了,再过几日啊,你去给昭昭请两个有能耐的女师傅,她总要学一些东西在身上,以后呀才能走得更远。” “是,明日我就出门看看,定会仔细些的。” …… 趁太子休沐的靖宁,拉着太子四处捣乱,被皇帝不痛不痒的斥责了两句后,这才安分下来。 而太子也在这时回了松山书院,一时没了玩伴的她,忽然想起了前几日碰见的那个小团子,于是,拿着皇帝赐给她,可随意出入皇宫的令牌,出宫啦! 穿着一身碧落色衣服的靖宁,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还时不时的吃上一口,右手上也拿着一串完好无损的糖葫芦。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对正在付钱的阿墨招了招手,道,“阿墨,再拿一串来。” 阿墨听了,又掏出三文钱来,拿着新到手的糖葫芦,快步跟上靖宁,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却被靖宁反手推到嘴边,“唔,你也尝尝,可好吃啦!”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只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靖宁三两口解决完糖葫芦,然后直直小跑向一家卖包子的小摊前。 “阿墨,是肉包子欸,快来,快来。” 算了,阿墨叹了口气,看着手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情不自禁得吃了一颗,嗯,真甜。 “阿墨,”靖宁又叫道,她站在包子摊前,左手上还拿着一个刚咬了一口的皮薄馅多的肉包子,“唔,好烫,好烫,我要吃三个!” 从街头走到街尾,阿墨手上已经拿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和小玩意,而这二人也终于走到了陆府门前。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房连忙打开门,然后诧异地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姑娘,在拱手作揖后,他疑惑的问道,“两位姑娘是来找人的吗?” “嗯,”靖宁点点头,“本公...咳咳,我是来找你家姑娘的。” 门房听了,对一同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复行了一礼,这才将两人往里请,“还请两位姑娘跟我来。” 早已得到消息的陆老夫人,眼里有着笑意,她并不现身,只遣人前去,让人直接带着靖宁二人去往落梅苑。 桂嬷嬷不解,在一旁小声问道,“老夫人这是何意?” “那小姑娘乃是皇后所生,亦是陛下最小最疼爱的孩子,昭昭能与她交好,自然是件好事。” 陆老夫人笑眯眯地,却不知道这边的落梅苑隐隐有着鸡飞狗跳之势。 “啪啪啪”靖宁把门拍得直响,她在门外如念经似得开口,“昭昭啊,昭昭啊,你开开门啊好不好?” “不好!”门内传来陆昭昭的声音。 “唉,”靖宁无可奈何,怎么会这样呢?可可爱爱的昭昭为什么会不理她呢? “可是我给你带了糖葫芦和肉包子哎,还有好多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哎。” “我不要,你给别人去。” “可是我只想送给你哎。” “...”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陆昭昭把门打开了一点,透过门缝看向靖宁,闷闷道,“你,你为什么只想送给我?” “因为我喜欢你呀!”靖宁笑得很是明媚,她的话语直白,也格外真诚,“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陆昭昭抿了抿嘴巴,松开了抵着门的手,别扭道,“那你要说话算数哦。” “那是自然,我靖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于是两个小姑娘就此放下芥蒂,手拉手进房门了。 度过最开始的拘俗后,她们很快熟识起来,并欢欢乐乐地度过一天,临到要走时,靖宁忽然邀请陆昭昭去皇宫玩。 “会不会不太好?”陆昭昭还记得前几天去皇宫时,那一系列繁琐的规矩,再加上祖母说过,她这会儿还在守孝中,不能随意出门。 “唔,那我们去和你祖母说说吧,只去玩一天,不,玩两天,玩两天就回来,这肯定能行的,”靖宁信誓旦旦的说着。 只是不等她们见到陆老夫人,桂嬷嬷便先前来替她回答,“殿下安康,我家老夫人说,明后两日,我家姑娘就交给殿下你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哦,”靖宁得了回复,恋恋不舍的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靖宁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阿墨接人去了。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乘着马车,从陆府出发,穿过热闹的西街,从小西柏门进入了皇宫。 “哇塞,那街上好热闹啊。”陆昭昭惊叹道,她在马车上看的眼花缭乱,只觉得看了这个,漏了那个。 “南街也很热闹的,每年的游春灯会大多集中在那里,那里还有整个京城最大的酒楼,里面的东西可好吃啦。” “东街主要住的是朝中官员,他们说你随便在街上撞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当官的,就是家中有人是当官的。” “北街没有什么,不过我的王叔,嗯,也就是我父皇的兄弟住在那里。” 第9章 没这么禽兽吧? 靖宁一直是最小的那个,上头的几个皇兄皇姐和她玩不到一块去,唯一的嫡亲皇兄也因为到了年纪,去书院读书去了,好几日都不回来的那种,所以,平时都是她一个人在玩。 现在,她好不容易碰见了一个比自己小,又与自己投缘的小伙伴,高兴的不得了。 牵着陆昭昭的手走了一路,都不肯放开,美其名曰,“昭昭啊,父皇的御花园太大了,你看我们那么小,花花草草都把我们给遮住了,要是走丢了可就不好。” 陆昭昭疑惑的眨了眨眼,其实她们后面都有人跟着,应该不会走丢吧,不过,小伙伴开心就好啦。 两人走走停停,不时发出哇叹声,在转过一个廊角时,却迎面碰上了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那美人肤光胜雪,蛾眉螓首,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荧光,更让人叫绝的是她那一身浑然天成的妩媚多娇的气质。 陆昭昭看呆了,好美,好美哦。 美人见着她们两个小家伙,忽然柔媚一笑,陆昭昭只觉得自己被那笑迷得晕乎乎的,嘿嘿,美人姐姐笑得好好看哦。 她沉浸在那个笑里,无法自拔,也就没有听见那美人开口说话。 “靖宁殿下,你领着的这个小姑娘,是你父皇和哪位妃嫔给你生的妹妹呀?本宫倒是不曾见过,也不知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号有手段的人物,竟是连本宫也瞒了去。” “丽贵妃娘娘,”靖宁随意地向她行了一礼,“你想多了,昭昭不是父皇的女儿。” “是吗?”丽贵妃愣了愣,忽然幽幽的问道,“你父皇他应该还没这么禽兽吧?” “?” 靖宁没有理解到丽贵妃的弦外意,只是下意识的反驳,“昭昭是父皇前几日亲封的明蕊县主,她现在是本公主的好朋友啦。” “原来她就是陆府的那个独苗苗,瞧着倒不是一个有心计的,”丽贵妃看着还没恍过神来的陆昭昭,轻轻笑着,将发髻间的一枚银鎏金花钿头钗,放进了陆昭昭的手里。 “本宫素来只喜欢姑娘家,可惜这么些年只生下了一个混小子,明蕊合本宫眼缘,这钿头钗你拿着倒也不突兀。” “谢,谢丽贵妃娘娘。”陆昭昭红着脸小声的道着谢。 丽贵妃点点头,她很满意陆昭昭的表现,只是看着靖宁一身素衣装扮,略微有些惊讶,刚刚只顾着八卦去了,倒是没有注意到,“殿下今日这一身...” 她又看了一眼陆昭昭,想起这小家伙身上发生的事,便也知道,靖宁是因为什么,改了自己一贯非红色不穿的性子。 “那本宫便不打扰你们了。”丽贵妃说着,带着自己的人,迤迤然地离开。 “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又去找我母后了,”靖宁撇了撇嘴,“不管她,我们继续逛。” “我跟你说哇,御花园里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莲花,待到六七月份,我们还可以在上面划船,摘莲子吃,那莲子可脆可脆了。” “而且那池子里还有父皇养的鱼,上次我和皇兄钓了几条上来,那味道也好极了。” “可惜被父皇撞见,训斥了一顿不说,还把做好的鱼给带走了,唉,我都没吃上几口。”靖宁一脸可惜。 她说着,兴致勃勃的把人带到了风荷池,她昨日就打听清楚了,父皇今日没什么空闲,也早早备好了工具,打算偷偷钓几条鱼上来,让昭昭也尝上一尝。 更何况那风荷池里正好有一个亭子,不仅可以用来钓鱼,还可以赏景,多好! 两人赶到风荷池,却看见里面早已坐着一位弱柳扶风般的女子。 那女子半倚着栏杆,面目清冷,明眸低垂,一双纤手执着一卷不知名的书,她嘴里轻轻念着一句诗,声音空灵清透,如清风越过雨后的山岚。 “池来深浅游孤红,可怜以为天地中。” 靖宁有点头疼,往日里不怎么遇见的人,怎么今日就全被她给遇上了。 陆昭昭不知她的想法,只是感叹,又是一位美人姐姐哩。 女子也察觉到有人来,回头望去,见着人后只颔首以示意,道,“原是靖宁殿下,臣妾这厢便不起身行礼了,还望殿下见谅。” “淑妃娘娘有礼了。” “这位是?”看着靖宁身旁的小丫头,淑妃眼里有着疑惑,却很快反应过来,“想必她便是陛下近来亲封的明蕊县主了吧,这般看着倒是个可儿人。” 她说着这话,翩然起身来到陆昭昭面前,从手上褪下一只岫玉镯来,放在她手上,“臣妾今日出来,身上没戴多余的饰物,这只玉镯便送给小县主,以聊表心意。” 见陆昭昭把东西收好,她也不再多留,转身走了。 “昭昭啊昭昭,我看你今日是专程来收礼的吧,”靖宁看着陆昭昭呆呆的样子,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那白白嫩嫩的包子似的脸,“你看看她们多喜欢你。” “难道不是因为靖宁你在我身边吗?”陆昭昭眼里带着疑惑,她口齿不清的回着话,“如果没有靖宁的话,我今日也不会来这里了啦。” “有道理欸!”靖宁恍然大悟,她松开手,看着染上红晕的脸,嗯,包子变成桃子了,“来,我们来钓鱼吧。” …… 小孩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过眨眼间,三年时间便一晃而过,陆昭昭坐在自己的落梅苑里,望向窗外。 只见外面又是一番秃枝发芽,鸟雀啼欢的春日光景。 她回过头来,便见靖宁提笔在她的大字上,龙飞凤舞,好生气派,不觉叹了一口气,道,“你日日来我这里涂鸦,竟也不嫌烦。” 这三年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些时日,陆昭昭会偶尔出府,后面基本上她都是待在府内,不怎么出门。 倒是靖宁时不时的就来她这儿坐坐,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我哪有日日来,三五天来一次还差不多。” 靖宁看了看自己的大作,满足的放下笔,坐在她身边,“况且,若能每日陪在昭昭身边,我欢喜还来不及了,又怎会觉得心烦?” 陆昭昭无奈,唤来玲儿重新添上茶水和点心,“说吧,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也不为什么,”靖宁吃一口点心,喝一口果茶,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不要太美好。 “我不是想着你这几年因为守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嘛,外面的人和事什么也不清楚。” “正好你现在出了孝期,过两日又有一个灯会,这才来为你出谋划策的。” 陆昭昭挑眉,反问道,“难道真不是因为前几日惹了陛下生气,来我这儿躲风头的?” 第10章 爬墙头? “嘿嘿,”靖宁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口枣花糕,眼瞅着空空的盘子,言不在题的回话,“虽然枣花糕也不错,可我还是想吃荷花酥。” “你今日可是吃了两盘,”陆昭昭伸出手来对着她比划,“可不许再吃了。” “知道了,”靖宁拉长声音,她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陆昭昭,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怎么长的,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可爱了。” “你在嘀咕什么?” “没有,没有,”靖宁连连摆手,“所以,灯会那天我再来找你,到时可要叫你家亲亲玲儿多备点吃食才行。” 陆昭昭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你连玲儿要干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又怎好意思拂了你一片心思?” “那就这样说定啦!”靖宁爽快的抬起身子,洋洋得意的看着她,“我可是知道的,皇祖母前些年给了你两匹上好的料子,你往日借口不用,这回可不许再掖着藏着。” 陆昭昭笑了笑不回她,只是站在书桌前,拿出两张书帖重新临摹。 靖宁在一旁看她练字,也不觉得无趣,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起来,你祖母也真是奇怪,琴棋书画,女红管事只让你挑着学,这可不像是其他人。” “像谁?”陆昭昭难得感兴趣的问了句。 “可多了,”靖宁百无聊赖的扳着手指头数着,“程家嫡女程箐箐,王家嫡次女王绯燕,李家嫡女李菡蓉这三人只比你大一两岁,却在京城里已经有了小才女的美名,其他的便记不清。” “小才女?”陆昭昭放下笔,玲儿则上前将写好的书贴放在一旁晾着,“莫不是还有大才女?” “自然,比如,丞相家的嫡女叶思晴,那可是京城无数公子哥追捧的俏佳人,还没及笄前,便被无数媒人踏破丞相府的门槛,这会及笄了,咦,更可怕了。” 陆昭昭临摹的手莫名地停顿了一下,一大滴墨团从笔触开始向外晕染,看着被弄坏的书贴,她漫不经心的揉成一团,扔进桌下的纸篓子里,然后另拿出一张重新临摹。 靖宁没注意到她那里的状况,仍在自言自语道,“听说叶思晴原本是想嫁给皇兄做太子妃的,只是皇兄早她一步,先请了父皇下旨赐了他和杨欢的婚,婚期就定在了明年五月初旬。” “说起杨欢,她是尚书府的嫡女,母亲是林家的嫡次女,祖父是松山书院的院长,门人子弟无数。” “还有个哥哥正在备考来年的会试,家中虽有庶子庶女,却都是懂规矩的,犯不到嫡女头上来,总之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 “所以这下,叶思晴的如意算盘就算是落空啦,不过看样子她最近好像和吏部尚书的大儿子搭上线了。” “听起来你好像不喜欢她。” “还好啦,只是相比较而言,我还是更喜欢杨欢,”靖宁说完,见她放下了笔,问,“你练完大字呢?” “嗯,托公主殿下的福,今日多练了两张。”陆昭昭揉了揉手腕,抬眸就看见靖宁对她扬起的大大的微笑,她无奈的摇摇头,“灯会是两日后的事,那你这几日有什么安排?” “不了,”她摆了摆手,“父皇这些天不知道在生谁的气,我还是避着点好,免得他将气出在我身上,等灯会那天我再来找你玩。”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游春灯会,是继年会后,百姓过的第二大节日,其目的是在迎春神,庆春来,为这一年的春耕祈福。 “小姐,我看外面还有些冷,便做主拿了件狐裘来,这青楸色的烟云蝴蝶裙搭配这银白色的狐裘来正正好。” 灯会这天,玲儿一反常态的给陆昭昭梳妆打扮,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灵巧的为她挽了个垂桂髻,并点缀了与衣服同色系的珠花。 玲儿是陆老夫人特意为她选的侍女,年龄与她相仿,十指却格外的灵活,虽说性子还有些急躁,可陆昭昭却对她十分满意。 夜幕刚落,华灯初起,二人禀了陆老夫人一声,又带上了两个小厮,便从容不迫的出门。 大街上,各式各样的花灯摆在小摊上,身着袄子的摊贩正在大力叫卖。 来来往往,有提着花灯嬉笑的幼童,有驾车出行的贵人,当真是热闹。 陆昭昭撩起车帘,好奇的打量着,玲儿也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说起来,这还是小姐正儿八经过的一个节了,哎,小姐,归鹤楼到了。” “知道了,”陆昭昭点点头,早已下车的玲儿伸手扶住她,待她站稳后又理了理她的狐裘,随后才和车夫交代什么时候赶来,什么地方接人。 “这便是让靖宁常常念叨的归鹤楼了,空山浮云殿,明月归鹤楼。” 陆昭昭看得仔细,便没注意到,四五个少年打打闹闹着,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等玲儿看过来时,那句脱出口的“小心”已经晚了。 为首的少年和陆昭昭撞了个正好,少年倒退两步,诧异的看着被侍女扶住的人,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陆,昭昭?” 陆昭昭应声望去,只见少年面庞如玉,双瞳如墨,一身翕赩色锦袍,腰间用金丝缠绕着一块白玉,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 她皱着眉,低声道,“爬墙头?” “谁爬墙头了!”关之洲的表情一瞬间破功,他气的声音拔高了些,“小爷早在三年前就不干这种幼稚的事了!” “哦,”陆昭昭神色淡淡,“所以你现在当上了京城第一纨绔了?” “那当然,”关之洲满脸骄傲。 “那,恭喜?” “你什么语气?”关之洲不满的问道。 这话惹得陆昭昭很是疑惑,她歪着头看着他,不解道,“这位小公子,我们貌似除了三年前只见过那一面,这之后便没有什么联系了吧?我们很熟吗?” “小爷家的老头子和你爹是好友,你说我们熟不熟?” “不熟。” “你!”关之洲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了灯火映照下,小姑娘微红的眼睛,一时卡壳。 陆昭昭见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开,她揉了揉肩,轻“嘶”一声,撞的真疼。 “洲弟,这是哪家姑娘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呀?”有人问道。 “没听人家说呀,”李如宣抬肘撞了撞先开口的林居,伸手比划着手势,“三年,才见一面,今日才是第二面。” 少年们哄堂大笑,关之洲“哼哼”两声,抬脚装作要踢人。 身旁的人拉住他,指了指门口,笑着说,“关小爷,你要是没什么要说的,那小姑娘可就要进去了。” 他回头一看,果然,陆昭昭已经半只脚踏入门槛了,“陆昭昭,”他急急把人叫住,“你记住了,小爷名叫关之洲,下回再见可别再说不熟了。” 第11章 他又神游了? “人都走了,你喊再大声也没用,”李如宣笑眯眯的凑上前来,揽着关之洲的肩,道,“我掐指一算,你们缘分未尽,要不要跟上去啊,关小爷?” “去你二大爷,”关之洲握紧拳头,“李二宣,你再胡说,小爷可就不管什么君子协定了!” “好了,好了,”林居上前分开两人,打着圆场,“今日宝满堂来了批稀罕货,不是说要去看看吗?” “也是,”李如宣点了点头,“去了宝满堂,再去河边放放花灯,道休兄就该回去了,他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才舍得出来一趟。” 三人说着,共同望向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少年。 少年神色恹恹,怀里抱着根三尺长的木棍,修长的身子笔直的站着。 “他又神游了?”三人围成一个圈,小声讨论。 “怎么看着,他今日有点呆?”关之洲率先开口。 “什么呆?”李如宣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可是时下小姑娘们最喜欢的模样,你懂不懂啊?” “就他那样?”关之洲不敢苟同,“小爷可不信他是为了耍帅。” “哎,我知道我知道,”林居举着小胖手,“道休兄想习武去江湖闯荡,但是程伯母他们没有同意,还把人关了一段时日,听说还是道休兄改口了,才给放了出来。” “林小居这话倒是有理,”李如宣若有所思,“林府和程府挨的近,可信,可信。” “说完了?”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三人忙散开,站成一排,“说完了便走,平白站在街上,像什么话。” 三人点头赞同,几个眼神在空中飞来飞去,达成一致,嗯,我/小爷大人有大量,先不跟他计较。 …… “你可算是来了,要再不来,我可是要去陆府逮人了。” 刚进约定好的房间,陆昭昭便听见靖宁对着她抱怨,她笑笑,解下狐裘递给玲儿,“路上耽搁了些,等会你看中了什么,账算我头上,如此可好?” “我会稀罕你荷包里的那点儿银钱?”靖宁转了转眼珠子,不屑道,却转头立马对身旁的人吩咐着,“快,阿墨,叫小二再上个江瑶清羹,我馋那玩意好久了。” 阿墨无奈的看了一眼陆昭昭,见后者仍是一脸笑意,福了福身出门安排。 “才不是了,公主殿下,”玲儿放好了东西,过来告状,“我家小姐一早就来了,结果在楼下被几个无礼的小公子给撞了,还非拉着我们认亲,在那儿不放。” “是吗?”靖宁皱了皱眉头,她蠢蠢欲动的手摸上腰间的鞭子,“给我说说都有些什么人,要知道他们是谁,我非给他们一顿鞭子尝尝。” 听得事情愈演愈烈,陆昭昭只好阻止,免得这事往不知道什么方向发展而去。 她拉了拉玲儿示意她别再说,又看向靖宁,道,“好了,也没什么大事,听那人说,两家父辈还有些交情,听我的,这事就这样算了。” 见对方仍有些生气的模样,忙又开口问,“我进来时,见大厅里摆了三层十六盏花灯,可是归鹤楼有什么新奇的活动?” “哦,那个呀,”靖宁果然被引开了心思,她放下放在腰间的手,转而托着头,“这是归鹤楼一贯的安排,三层自上而下对应朝阳,暮月,星宿。” “每年游春灯会,它都会推出一些制作精良的花灯摆在上面,以此当做彩头,好让人去揣测那些难死人的谜题,你往年未曾出来,自是不知道。” “那花灯本身的工艺不错,但引得人竞相去猜测的,还是它散布在外的噱头,京城的大户人家可不少,要想在其中脱颖而出,除了家世,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每年的猜灯谜结束后,归鹤楼都会把是谁拿到花灯的消息排在楼下,有人为此不服闹起来过,最后却不了了之,也不知道归鹤楼背后的人是谁?” 说起这个,靖宁就头大,“它那谜题难死人了,皇兄在的时候,我还能借机拿个一盏,可如今皇兄陪未来嫂嫂去了,今年我的花灯可就没着落了。” 她话音落下,大厅里便传来敲锣声。这归鹤楼建的奇巧,三楼的走廊建在靠街的那方,两扇窗户,一道向外,一道向里。二楼的又与寻常的酒楼一般。 从三楼内窗望下去,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对着望过来的人拱手行礼,朗笑道,“好话不多说,好戏已开锣。” “各位贵客,谜面已装在锦囊里,只待贵客解开谜题,赢得这奇工巧匠制的飘丝飞锦灯啦,两柱香后,再由我来为贵客们揭晓这些花灯的去处。” 中年男子说完,一抬手,数十个小厮捧着些小匣子子出现又四散而去,瞧那样式,竟是每个房间都配上了一个小厮。 陆昭昭看得好奇,不禁问道,“莫非锦囊就在那匣子里?那若是有好几人看中同一个,又都猜出了谜题,这该如何是好?” “全看谁快谁慢咯,说起这事,前几年,叶思晴一连答出十二道谜题,这在京城还掀起不小的风波嘞,一个房间只能答一道谜题,也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她的才女之名也是从那时传开的,”靖宁无精打采的回道,想起身旁还有人,她揉了揉脸,打起精神来,“罢了,今年就全当看热闹好了,这花灯又不是非要不可。” 陆昭昭看得好笑,她伸手指了指楼下的花灯,装作无意的问,“靖宁觉得下面哪一盏好看呢?” “好看的啊?”靖宁伸过头去,看了看,“嗯,第二层第三个吧,那兔子看着就很肥美。” “玲儿,去,把那个谜面拿进来让我瞧瞧。” “昭昭!”靖宁睁大了眼睛,待看见玲儿真的出去了,才反应过来的一把抱住人,“啊啊啊,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唔,真的!” “好啦,我可不确定能不能猜出来。”陆昭昭护住她,免得人不留神撞到了。 “嘿嘿,早知有你,我还要什么皇兄啊!”她可是知道,昭昭府上为她聘请的那两位女师傅可不是一般人。 陆昭昭将人按在座椅上,接过玲儿递过来的锦囊,打开一看,又略加思索后,写下了答案,让玲儿将答案和锦囊一同交出去。 “哎呀,现在就等苗掌柜再开锣了,”靖宁趴在窗子上,美滋滋的看着从各个房间鱼贯而出的小厮,把手里拿着的锦囊交给下面早早候着的人。 第12章 还是一如既往的愚钝 她看得痛快,还不忘给陆昭昭解释道,“各个房间把答好的答案交给小厮,再由小厮交给堂下的人,确认了先后顺序后,再交给掌柜。” “掌柜会在时间到后,当着众人的面念出正确的和顺序在前的答案,然后由侍女将所属花灯交给答案正确的房间。” “这做法倒是上乘,不会轻易落人口舌。”陆昭昭点着头认可道。 “开始了开始了。”她兴奋道,眼睛都亮堂了许多。 “锦花照水灯归地字三号房。” “风拂杨柳灯归天字四号房。” ... “雪兔酣眠灯归天字二号房。” ... “中了,中了。”靖宁高兴的举起手来,这可比皇兄猜中,还让她高兴。 她欢欢喜喜的接过侍女手中的花灯,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隔壁的房间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隐隐还能听见责骂声。 “阿墨,”靖宁使了个眼神过去,“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乐子瞧?” “是,殿下。”阿墨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回殿下,是王家姑娘王绯燕在骂她的侍女,好像是因为没有拿到灯。” “什么灯?” 阿墨抬头看了一眼靖宁手中的灯,回道,“雪兔酣眠灯。” “噫,什么运气呀?碰见昭昭了,”靖宁嬉笑着举起手中的灯晃了晃,“叫她平时得瑟,嘻嘻。” 两人又在房间多坐了会,直到靖宁吃完了玲儿带来的两盘点心,才苦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望着陆昭昭,皱着眉头道,“吃撑了。” 陆昭昭看了眼她的小肚子,不禁笑道,“叫你少吃点,你不信,现在可服气了?不是要放花灯吗?咱们走着去,正好让你消消食。” “只能这样了,”靖宁无可奈何的应下,她提着灯,跟在陆昭昭身旁,走出归鹤楼时,她突然指着不远处要上马车的少女,悄悄道。 “那是关家女关珊慕,排行老二,她今年十四,明年就该及笄了。” 陆昭昭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入目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周身有股人淡如菊的气质,让人平添了些灵气。 许是察觉有人打量,少女望过来看了人,温婉一笑,遥遥行了一礼,方才上了马车。 “这两人倒是不相像,”陆昭昭低声念叨着。 “什么不相像?你在嘀嘀咕咕个什么?”靖宁歪着头看她,却恰好瞥见怒气冲冲的王家女出来,忙提醒道,“王绯燕出来了。” 王绯燕正恼着,她不怪自己想的慢,只怪传锦囊的小厮走得慢,让旁人抢了先,让自己看中的花灯被人抢了。 结果刚一出楼,便看见自己起先看中的花灯明晃晃的就在不远处,花灯微微摇晃,像是在嘲讽她一般。 王绯燕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花灯旁边的人,不高兴的问着,“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跟随的侍女抬头看了一眼,想了想,随即摇摇头,“姑娘,没见过这人。” “哼,定是小门小户的人,”王绯燕冷哼一声,抬脚要过去,就被晚她几步出来的李菡蓉拉住衣袖。 她指了指穿着一袭红裙的靖宁,小声说,“你没看见那花灯在靖宁公主手上吗?还过去做什么?” 王绯燕这才瞧见提着花灯的不是别人,正是靖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李菡蓉尴尬的朝二人笑笑,追着前者也走了。 “啧啧,”靖宁摇着头,语气不明,“今日但凡换一个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在这儿,那王绯燕都得上前来扇两个巴掌先。” “不是小才女么,怎么还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陆昭昭不解,她看得分明,王绯燕刚刚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屑和轻视。 “王绯燕是老来女,王侍郎又一向宠她,所以就把她宠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咯,至于小才女这美名,也不过是使了些手段罢了。” 说着,靖宁皱起眉来,想是也看见了王绯燕刚刚看陆昭昭的眼神,“你这倒是因我起的无妄之灾,她不能找我出气,怕是要记恨上你了。” “记便记吧,”陆昭昭无所谓的说道,她拂了拂袖子,“走吧,不是还要放花灯吗?” “也是,”靖宁想到些什么,亲亲热热的挽着陆昭昭,“你身边可是还有我了,刚刚那王绯燕可不就是因为我在这里,才不敢过来的,不说她了,走走走,放花灯去咯。” 她们走后不久,程家嫡女程箐箐提着盏风拂杨柳灯施施然的从归鹤楼走出来,看了看几波人离开的方向,想起刚刚在楼上看见的王绯燕吃瘪的样子,轻笑道,“王绯燕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愚钝。” “她这会不清楚陆昭昭是谁,待来日知道了,只怕还要生气一些,只是陆昭昭的身份 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一旁的侍女不敢回这话,只问道,“姑娘,我们还去放花灯吗?” “不了,护城河冷得很,打道回府,睡觉去。” …… 在去往护城河的路上,靖宁思及手上只有一盏花灯不够放,于是斥“巨资”给陆昭昭买了盏芙蓉灯,虽比不上她手里的那盏,但看着到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随着人群来到了河边,找了个人少的地,可她又不愿就这样将自己手里的花灯放出去,这可是昭昭送给她的嘞! 于是在陆昭昭无奈的眼神中,两人一起放了那盏芙蓉灯。 “愿春神娘娘保佑,保佑明年本公主又能得一盏归鹤堂的花灯。”她说着,睁开一只眼,偷眯眯地打量着陆昭昭的神色,被人发现,又嘻笑着挽起她的手。 “昭昭啊,你知道的,我只是太稀罕你送的花灯,这才舍不得放,你可不要生我的气呀。” “我哪里会去生这种气,”陆昭昭点了点她的额头,见四周人影逐渐稀少,正想劝说该回去,耳边就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陆昭昭,又碰见啦。” 见了人,玲儿拉着自家小姐的衣袖,嘀咕道,“怎么又遇上了?” 靖宁听了,挑了挑眉头,上前一步,挡在陆昭昭面前,毫不客气的说,“你们就是那群无礼的小公子?什么时候世族的子弟,也出来丢人现眼呢?” “什么无理?”关之洲脑门子上,挂着大大的不解,“什么丢人现眼,小爷警告你哈,可不能毁人清誉的。” “哼,小爷?就凭你也敢自称小爷?”靖宁不屑一笑。 关之洲被她的眼神给刺激到了,“怎么就不敢了,小爷可是京城第一纨绔,纨绔啊!你个小姑娘知道什么叫纨绔吗?” “纨绔又怎么样?我还是京城第一小霸王了,你看我骄傲了吗?” 第13章 拼爹你拼不过 “你……小爷的爹可是太师,你知道吗?你这样狂妄,可是会被他抓起来的。”关之洲口不择言,想他纵横京城这么多年,就没怎么碰见这么嚣张的人! “太师又怎么样?”却见红衣小姑娘蔑笑道,“我爹还姓黄了。” 他一脸懵,姓黄怎么了,他爹还姓关了! 一旁的李如宣打开手里刚买的扇子,遮住半张脸,上前小声向他解释道,“关小爷,拼爹你拼不过,关大人每天上朝拜见的就是人家爹。” 关之洲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真的拼不过。 李如宣满意的点点头,功成拂身去的退后,林居低着头一言不发,程道休换了个抱棍的姿势。 然后... “怎么,还想动手吗?”靖宁取下鞭子,“唰”得一声甩在地上。 众人看向程道休。 程道休,“?” 关之洲指了指靖宁手中的鞭子,弱弱说了一句,“你,你胜之不武。” “所以,还是想拼爹咯。” “...” 李如宣摇了摇扇子,试探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各自退一步,你看如何?” “不如何。”靖宁扯了扯手中的鞭子,“刚刚我很生气,现在我气的更厉害了,所以,你。” 她指着程道休,“和我打一架,赢了让你们离开,输了,哼哼,有你们好瞧的。” 陆昭昭怕事情越闹越大,她伸手拉了拉靖宁的衣服,后者顺从的后退两步,“昭昭,怎么了,你说。” “是不是太过了,本就没什么事,不如就依他们的。” “没有,”靖宁快速的回头小声说,“刚刚吃的有点多,我现在撑的有些厉害,你放心,我只是找个方式消消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说着在陆昭昭不可言说的眼神中,又看向对面,嚣张道,“怎么样?” 程道休摇头,“我拒绝。” “小瞧我,”靖宁手一抬,将鞭子挥过去,被前者手中的木棍给打开。 她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又挥了一鞭,这次鞭尾被程道休用手抓住,后者皱着眉,冷冷道,“打了一下还不够?” “一下怎么能够!”靖宁扑了上去。 见她来势汹汹,程道休也来了气性,两人你来我往,却默契的将战场拉开,免得误伤了他人。 “啧啧,好厉害,”李如宣摇着扇子轻笑道,眼见劝解无望,他干脆看起热闹来。 林居眼见着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些担忧的问,“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且看着吧。”反正出了事,在场的一个也别想跑。 关之洲趁此机会悄悄靠近了一点陆昭昭,见后者不理他,只顾着那边渐入佳境的两人,他莫名的有些委屈,“喂,陆昭昭,这又不是小爷的错,你犯不着不理人吧?” 陆昭昭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你挡着我了。” “...” 护城河上游,太子刚带着杨欢放完花灯,两人顺着流水,一边欣赏夜景,一边说说笑笑,情谊正浓。 忽然见身旁有人急匆匆的往下游跑,太子好奇,拦下一老人问道,“这位老先生,下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得啥子,就是说,有两个奶娃娃在那下头打起来咯,我去看个稀罕,不跟你们聊了哈,免得他们打完了,没得啥子看头。” 老人摆摆手,连走带跑的向下游赶去,那阵势半点看不出已上了年纪。 太子和杨欢面面相觑,“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两人之中有人提议,另一个人觉得不错,于是两人也加入了看热闹的大军。 “听说是两个奶娃娃订了娃娃亲,这会儿不满意闹起来了。” “胡说,明明是因为放花灯的事!” “哪儿有,哪儿有,刚刚还在拼爹了,多的那方没拼过,这才闹的。” “我怎么听说,是为了消食呢?” 太子听得有趣,杨欢听得叹为观止,直到两人看见处在正中心的几个人后,脸上的笑意这才凝固下来。 太子沉着脸,唤来一直跟在暗处的下属,吩咐着把周围的人引开。 没过一会,围起的人就四散开来,这变化引起了陆昭昭等人的注意,她转头一眼就看见了黑着脸的太子,眉心一跳,暗道今晚的事怕是不能善了。 果然,等人走得差不多时,有一人突然飞身插进靖宁和程道休的打斗中,利落得一手抓住鞭子,一手抓住棍子。 靖宁被迫停下,刚想呵斥,却认出了这是谁的人,糟了,往四周一瞥,果然看到了明显有着怒气的青年。 她熟练的扔下鞭子,双手背在身后,埋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打着商量,“皇兄,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告诉父皇和母后呀?” 太子看她这样,气笑了,“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你现在知道错了,那你说说错哪呢?为什么错呢?下次还犯不犯呢?” 靖宁扭扭捏捏,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又埋下头,这叫她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太子瞧得她的小动作,内心冷笑,就知道这丫头是个不省事的。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歉意的看了一眼杨欢,后者浅笑着摇摇头示意无碍。 “来人,把准太子妃和明蕊县主安稳送回去,至于你们几个,”太子看着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的萝卜头,内心依旧在冷笑。 他满脸不爽,尤其是对抱棍子的那个,“哼,自己走回去吧。” 他才不会以大欺小了! 只是那一晚,京城里的几大世家府上却格外热闹,当然这是后话了。 …… 陆昭昭跪在祠堂里,揉了揉手腕,将抄好的佛经放置在托盘,才踉跄着起身。 祠堂外,桂嬷嬷听见动静,推门而入,满脸怜惜,“姑娘,可是佛经抄完呢?老夫人说,若是姑娘抄完了,便回落梅苑歇息去,不用再去她那边请安了。” “嗯,”陆昭昭点头,“那就劳烦桂嬷嬷将佛经交给祖母。” 出了祠堂,陆昭昭就看见玲儿红着眼在外面等候,见她出来,立马过来扶着她。 “姑娘,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姑娘就不会被牵连进去了。” 陆昭昭无奈,“好啦好啦,你家姑娘我呀,现在困得不行,只想尝一尝玲儿的手艺,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嗯。”玲儿如捣蒜一般的点头,她扶着陆昭昭往落梅苑去,却不料在半路上,遇见了正在翻墙的某个人。 第14章 反正又不是他要嫁 “呸,登徒子,不要脸,大白天的就翻别人家的墙。”玲儿护在陆昭昭面前,一脸怒视的看着某位不速之客。 关之洲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着落在陆昭昭身上,“小爷,小爷就是四处转转,没想到又碰见了,哈哈,哈哈。” 陆昭昭瞧见他翻墙的姿势有些怪异,想到什么忽然一笑,她拉住玲儿,看着满是不自在的少年,笑道,“你倒是个厉害的,受了罚还能来翻一翻这墙。” “小爷,小爷自然是个厉害的,还用你说。”关之洲抬了抬下巴,眉目间一股傲气。 他见陆昭昭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面带倦意,白嫩的指尖还有着些许墨迹,便猜测她应该是抄了许久的书。 世家之间惩罚贵女的手段一般都是抄书、禁足之类的,不像他和另外三个,啧。 见此,他也不好再打扰,“见你无事,小爷也就不打扰了,回见。” “哎,等等,”陆昭昭喊住他,问,“我这几日都出不去,你知道靖宁她怎么样了吗?” “她呀,没听到什么消息,不过另外几个和小爷一样受了...” 关之洲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巴,暗自懊恼自己憋不住话,什么都往外说,他扬了扬手,这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结果跳下墙时,动作过大,牵扯到了痛处,让他痛的咧开了嘴,一瘸一拐的扶着墙走。 “嘶,老头子下手可真狠!” “姑娘,你看看这人,哪里有个世家公子的样?”玲儿不满的嘟着嘴。 陆昭昭笑笑,神色莫名的打量了一下这面墙,叮嘱道,“玲儿,你等会去和饶管家说一声,就说府上的墙不挡风,让他安排人把墙砌高一点。” “另外再多说一句,就说京城虽时有巡逻,还是不能太大意,让他在庄子里挑上几个好手安置在府里。” “是,姑娘!”玲儿脑袋瓜子一转就知道,这些安排是为了防谁,她兴奋的搓了搓手,哼,登徒子,看你下回来,还怎么翻墙! “嗯,不错,不错,”听得饶管家的通报,陆老夫人很满意的点点头,“还算有些长进,就按照昭昭说的去办吧。” “是,老夫人。” 桂嬷嬷在一旁时轻时慢的给陆老夫人捏着肩,一边捏着,一边说,“姑娘是个成大事的,老夫人日后有福啦,就是那个关小公子看着是个不着调的,便是这回闹事也和他有一半关系。” 她说着摇摇头,“也不知道姑娘和他打交道是福还是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昭昭日后自有她的造化,我们呀,只管瞧着吧。” 桂嬷嬷笑着点头称是。 “对了,章叔说了什么时候回京城?” “过两日便从堰南启程,他说,日后还不知道要在这京城待多久,就先让北叔在堰南守着,免得有人以为主人家不在,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陆老夫人了然的点头,章叔和北叔是家中的老人,两人的父辈就是当初护着她去往堰南的章伯和北伯,“你给章叔回一封信,让他不要急,料理好堰南的事再动身。” “好的,老夫人。” 砌墙和安置人手一事还在进行中,陆昭昭便又极有缘份的撞见了翻着墙的关之洲。 “你这人,当真是有趣,翻我家的墙还翻上瘾了不成?”陆昭昭没好气地说,也不清楚这人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却偏偏要来翻墙,还三番五次的让她给撞见。 “这要是让旁人撞见了,我日后还怎么相看人家?” “你...你...”关之洲还没从又被人发现的事实里清醒,便又被陆昭昭的话震惊的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人,红着脸低声说了一句“不知羞”,却还是被陆昭昭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是个不知羞法?” “哪有你这样的,豆丁大的人,就当着旁人的面说谈婚论嫁的事,你还是个姑娘家了。” 关之洲嘟囔着,要不是陆昭昭听力还不错,恐怕还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又怎么了,我今年虚岁为十,再过几年便可相看人家,等到及笄礼成,便可准备婚嫁。” 陆昭昭郑地有声,她看着墙上少年还未散去的红晕,满是新奇,“倒是你,自称第一纨绔,翻墙也翻得如此熟练,怎么一听这些,脸便红的不像话。” 关之洲说不过她,只好问,“你这样大胆的姑娘,以后谁会娶?” “自然不是一般人,”陆昭昭说的眉飞色舞,关之洲自上而下看着她满身鲜活的样子,双眸明亮,神色飞扬,竟一时看呆了去。 只听小姑娘说,“我日后要嫁,就嫁那顶天立地的人儿,就嫁那威风凛凛的将军。” 将军?他不解,怔怔问道,“为什么是将军?” 小姑娘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我舅姥爷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他少时的愿望便是当个大将军,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陆昭昭没有说的是,她儿时死里逃生那回,也是一位将军救了她。 只是后来,那位将军领兵去了边塞,然后永远留在了那里。 关之洲摇了摇头,没问题,没问题,反正又不是他要嫁。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绣珠花,扔进陆昭昭的怀里,那是关之洲此行的目的,“喏,小爷送你了,就当作是赔礼。” 陆昭昭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了看珠花,做工很是精巧,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于是问,“你这又是做什么?” “三年前把你惹哭,前两天撞了你,后面还害的你受罚,是小爷对不起你,”关之洲很是认真的道歉,却被小姑娘怀疑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小爷是纨绔又不是无赖,你那是什么眼神?真的是,小爷走了,那珠花花了小爷半个月的月银,你爱要不要,什么破墙,连个人都挡不住。” 他骂骂咧咧的翻身下墙,隔着几步距离,都能听见了墙的那边,小姑娘清脆的笑声,那笑声臊得关之洲的脸直发烫。 他恶狠狠道,“你只管笑吧,等你把牙笑掉,说话漏风的时候,就该小爷来笑话你了,哼。” 第15章 东绝在池,西绝在景 几日后 “所以你这几天只是因为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才没出来?”看着半点阴霾没有的靖宁,陆昭昭还有些诧异。 等听完靖宁的话后,才释然,“想来这会儿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不然,你可没这个闲心跑我这儿来。” “知我者,昭昭也,”靖宁摇头晃脑逗着人直笑,“说真的,我都以为那晚自己肯定是在劫难逃,但是还没进宫,就听母后身旁的人来禀告,说是母后病了。” “于是我和皇兄连忙去了母后的寝宫,咦,好家伙,一进去就看见父皇在母后的床前和她腻歪。” “你不知道,皇兄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原本我还打算在那多待一会儿的,谁知道皇兄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提了出去,然后脸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甩袖离开,哈哈哈。” “我还听说,他当晚跑了好几个府邸,把那天涉事的人都拜访了一遍,笑死我了,哈哈哈!” “皇兄都是要娶嫂嫂的人了,居然还做这种幼稚的事。” 陆昭昭拍了拍靖宁的背,只怕这人笑得太狠,背过了气,那才是真正的惹人发笑了。 “好了好了,终归没什么大事就好。” “我这两天怕皇兄旧事重提,所以在永清宫里闷了两天,还给未来嫂嫂送了一套金镶红玉头面,这才放心大胆的出来找你玩,这次可算是让我大破费了。” “对了,过两日京郊的温泉庄子就要开了,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这都要到三月份了,怎么还开着,你先前不是说它每年只开五个月的吗?”陆昭昭惊叹于靖宁的热情和繁多的活动,比起那些这倒不如让她安安稳稳的待在府中练字习文。 “哎呀,去年十月,庄子主人有事未曾如约开放,这算是补偿,”靖宁拍了拍她的肩,诱惑道,“说实话昭昭,你呀,就该多出去走走,那样才知道外面有多么的好,而且,我跟你说,庄子上的景色和饭食也是一绝,特别好吃。”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陆昭昭打心里觉得,比起温泉和景色,靖宁更喜欢的应该是那里的饭食。 她故意说道,“我可不信,这时日里能有什么好的景色?我呀,还是待在府上练练我这字好了。” “别呀,”靖宁果然急了,“就算不泡温泉,不赏美景,咱们也可以尝尝美食呀,你以前是没尝过,但凡你吃上一回,绝对绝对,过口不忘。” 陆昭昭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不逗你了,去就去吧,反正府里的师傅们都告假还未回来,我呀就跟着你去开开眼界。” “这还差不多,”靖宁被顺了毛,便大方的不计较她刚刚的行为,“对了,听说关之洲来翻你家墙呢?他是不是趁机来报复你的?” “你这是听玲儿说的吧,”陆昭昭无奈,“他是过来赔礼的,可不是来报复的。” “要是这样还不错,不过说起来,那个程道休还真是可恶,我跟你说,他那天下起手来半点没留情,简直就过分。”靖宁说起人就来气,“也不知道以后谁会倒霉嫁给他,就该让他打一辈子光棍才对。” “这般看来,他可是把你给气狠了,好了,不说他们了,给我多说说温泉庄子里的事吧。” “嗯,好。” 两个小姑娘就着桌子上的茶水和点心,就这样欢快的度过了一个下午。 “陆祖母,您就放心的把昭昭交给我吧,我这次可是带够了人手,等我们玩完了,我就把昭昭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到了去庄子的那日,靖宁跟着陆昭昭去拜见了陆老夫人,跟着陆老夫人插科打诨,把陆老夫人逗的直笑,“好好好,我呀,就把昭昭交给公主殿下啦。” 靖宁向着陆昭昭眨眼,两人拜别了陆老夫人,乘着马车向京郊走去。 “嘿嘿,知道陆祖母今日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人吗?”靖宁得意的说着她听来的小道消息,“我皇祖母一早就约了陆祖母去皇宫玩,要不是我,你今天可就要成为孤家寡人啦!” “是是是,感谢公主殿下大发慈悲,你呀真是人美心善,心地善良...” 陆昭昭的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直把靖宁吹嘘的晕乎乎的,不知天南地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待下了马车,早已在庄子门口等候多时的侍女引着两人往庄子里走。 “桃泉山庄始建于崇宗皇帝初登基时期,距今已有五十年了。” “山庄主要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便是温泉池子,那池子平日里无甚稀奇,但每到天寒之际,便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 “主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于是请了能工巧匠将池子一分为二,一方供男客使用,一方供女客使用。” “又因为此地离城较远,便另建西院供远道而来的客人歇息和用餐。” 侍女将人带至西院厢房,福身一礼,款款而道,“若二位女客无意去东院,也可在西院四处走走,当年主人在西院上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若是想尝一尝庄上的美食,也尽管遣人去吩咐。” “那婢女便不打扰两位女客了,告辞。” “除了那天和你说的,其实这桃泉山庄还有三绝,”待人走后,靖宁一边推开厢房门,一边不忘补充道,“东绝在池,西绝在景。” “那还有一绝莫不是在食?” “不不不,”靖宁指着屋内敞开通风的窗子,陆昭昭这才发现她们这个房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的是一座古朴庄严的寺庙,而那座寺庙她正好认得。 “还有一绝叫后绝在寺,所谓的寺指得便是普法寺,我记得陆伯父陆伯母的长明灯就供奉在那里的吧。” “嗯,”陆昭昭轻轻点了点头,“我以前倒是没有注意到,普法寺的后山下,居然就是这桃泉山庄。” “我们可以今天在庄子里玩上一天,歇一晚,等明日再绕去普法寺,看看伯父伯母他们,然后再启程回家。” 见陆昭昭兴致不高,靖宁忙给人打着气,“所以收拾东西让给阿墨来,她可能干了,至于我们,就带玲儿出去逛逛。” 她说着,对着玲儿招了招手,“亲亲玲儿快过来,我们带你家姑娘出去走走,正好让你们看看西绝在景是怎么个绝法。” “好嘞。” 第16章 树啊,花啊,草啊,行不行 这边,西院的某个园子,一个瘦高少年正和一个微胖少年比试切磋。 不远处的屋檐下,抱棍少年和持扇少年正看着他们俩。 “林小居这也不行啊?”李如宣倚着柱子,摇着扇子懒懒出声。 “他大哥几年前就在御前行走,二哥也在两年前进了礼部任职,若他再去插一脚,加上姻亲,满朝半数尽姓林。” 程道休目光无甚变化,语气也一如既往,只是话里话外带着护短,“他这些年,不过是在藏拙罢了。” “行行行,”李如宣用扇子半遮住脸,眯着眼,笑道,“知道你们两家挨的近,互相知道的也多,你这回能出来,也是林小居帮你担了保,所以也不用你在我这儿替他还礼。” “不来了,不来了,”林居喘着粗气,连连摆手,“洲弟,我不行了,你换个人吧,我真不行了。” “李二宣,你来替他。”关之洲大声道,他随意的用衣襟擦去额角的汗水,一举一动说不出的豪迈。 “不来,动手动脚可不是我的风格,”李如宣合上扇子,计上心来,他指着程道休,出着馊主意,“你要还没过瘾,让道休兄陪你不就好了。” 闻言,程道休望着关之洲,眼底有着跃跃欲试。 “不来,程道休他使棍,小爷空无一物,你这不是坑人嘛。” “这有什么的,你看看这院子里,树啊,花啊,草啊,行不行,”李如宣笑眯眯的,宛若狐狸,“若实在不行,我这扇子借你使使也是可以的。” “可以。” 不待关之洲思考个所以然,程道休便拿走李如宣手中的扇子,将自己手中的棍子扔给关之洲,“我用扇,你使棍。” “好啊,程道休,这可是你说的,可就别怪小爷不客气了。” 见两人成功动上手,李如宣懒洋洋的高声道,“我那扇子你们顺便用啊,只不过打坏了,可是要赔的。” 听得他这话,刚走到他身边歇息的林居有点懵,“你上回不是说这扇子也就那样吗?怎么这会儿又宝贝起来呢?” “他们俩一个痴,一个二,打坏了,正好趁这机会叫他们赔一个新的。” 林居若有所思,然后问,“那我呢?” “你?”李如宣慈爱的看着他,“林小居,痴和二只是形容他们的,你只是有点傻,没有什么大问题。” 林居沉默不言,只觉得李如宣的眼神渗得人发慌。 “李二宣,别以为悄悄说小爷坏话,小爷就听不见,”关之洲躲过迎面而来的扇尖,朝着李如宣的方向瞪了一眼,“小爷可事先说好了,小爷口袋里的钱可比脸皮子还干净,所以你可别想着坑小爷。” “比试还不专心?”程道休见关之洲仍有空去管其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我去!”关之洲回过头险险避过,“一寸短,一寸险是吧?程道休,小爷要动真格的了,看小爷不把你打得哇哇叫。” “先赢过我再说。” “就是呀,关小爷,”李如宣分外不嫌事大的开口,“你要是打输了,哇哇叫的就该另有其人了。” 林居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太嚣张,不然万一让关之洲真恼了,不顾还在比试提棍冲过来,那时李如宣就该哇哇叫了。 他打着岔,引开话题,“话说,洲弟的身法倒是越发熟练了。” 李如宣下意识的摇扇,手上一空,才想起自己的扇子在程道休手中,他只好背着手,一针见血的说,“那还不是他这几年翻墙翻出来的,喂,道休兄,你可不要因为关小爷小你两岁,就手下留情啊!” “李二宣!” “听见了,听见了,关小爷倒也不必这么大声,”李如宣说着,忽然眼睛一亮,“那扇子要撑不了多久了。” 林居闻声望去,只见程道休拿着扇子往关之洲手腕上打去,而后者拿着棍子做了一个上挑的动作,却因为力道略有失控,将扇子打得脱手,往一旁的回廊飞去。 那个高度,那个距离,扇子掉下去肯定要坏,李如宣眼里露出胜利的光芒。 然后,一条金红鞭子从回廊打出来,“啪”的一声,将扇子打得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哼,每次碰到你们几个准没好事发生!” 耳熟的声音传来,关之洲下意识的把手中的棍子扔回了程道休,然后几个飞步到了回廊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程道休还没反应过来,就敏锐的发现自己被靖宁给盯上了。 靖宁怒气冲冲的瞥了他一眼,质问道,“说吧,谁干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回廊上的三人格外有默契的齐齐指着程道休,眼神坚定,语气真诚,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做作。 程道休,“?” “呵,”靖宁白了他们三人一眼,没好气的说,“程道休虽然可恶,但你们几个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是你的扇子吧?上次看你摇得挺风生水起的啊,”靖宁看着某人,毫不客气的指出。 李如宣悻悻的摸着鼻子,随后拱手道,“刚刚的事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还有你,别以为跑得快,我就没看见你就是把扇子打飞的那一个!” 关之洲拱着手低声狡辩,“那只是小爷没控制好力度罢了。” 靖宁可不管他说什么,视线扫过林居,后者眼疾手快的拱起手道歉,“多有得罪,没有下次了。” 她挑了挑眉,将到嘴的话咽下去,她原本也不打算说这人,本来就不关他的事,紧张什么? “至于你,他们都道歉了,你不打算也道一个吗?”靖宁目光炬炬的看着程道休,大有对方不应下,就挥着鞭子上去。 她上次可还没过瘾了! 众人的目光聚集,对于程道休而言没有什么压力,错了就是错了,遮遮掩掩,闭口不谈反而落了下乘,“得罪殿下了,抱歉。” “这还差不多,”靖宁略显遗憾的收起鞭子。 “小姐,找到公主殿下了,”玲儿闻着声从靖宁身后的转角走出来,便看见她手拿鞭子一对四的场景,眼睛里带着崇拜的星星,公主殿下已经厉害到能够力压群雄的地步了! 不过虽然这样,在我心中最厉害的还是我家小姐! “玲儿,”陆昭昭紧跟其后,看见了靖宁等人,也瞧见了廊下一柄四分五裂的扇子,“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第17章 那小子刚发了月银,有钱! “没有什么,”关之洲见了她,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话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素闻桃泉山庄美名,特来观望,不可吗?” “哼,”靖宁见他们俩挨的近,也不管其他人了,她挤进两人之间,抱着陆昭昭转了个圈后退几步,“你身上的臭汗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到,可别熏着我家昭昭了。” 她先是瞪了一眼关之洲,又望着陆昭昭解释道,“昭昭,这次可是他们几个先冲撞了我的,可不是我在惹事,而且作为赔礼,他们已经答应我,请咱们俩吃饭啦。” “小爷什么时候答应你呢?”关之洲离得近率先反应过来。 “我说的是你们,可不是某个人。”靖宁阴阳怪气的反驳。 关之洲却转了一下脑子,迅速的指向李如宣,嘿嘿,李二宣,叫你刚刚坑小爷,这不,小爷报仇的机会来了。 “李二宣,公主叫你请客吃饭,以作赔礼!” 随后又小声的说,“那小子刚发了月银,有钱!” “嗯,啊?我?”李如宣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刚想反对,就见靖宁爽快的盖棺定论,“既如此,那就你吧。” 得,李如宣放下手,无力的靠着身后的柱子,这回不仅没捞着新扇子,还要自掏腰包去赔礼,亏大了! 靖宁点点头,对关之洲的“见风使舵”和李如宣的“慷慨解囊”非常满意,决定就不计较他们这次和上次的无礼之处了。 “走吧,昭昭,我们才用完午膳,就晚上来找他们吧,这西院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逛了。” 关之洲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远,却没有理由跟上去,他无奈的回到自家兄弟旁边。 林居看着这两人,一个了无生气,一个垂头丧气,问,“现在怎么办?” “先拖他们回去让人洗漱一番,”程道休利落的拎起李如宣的后领,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居腰间的钱袋子,神色认真,语气凝重,“然后把钱藏好。” “嗯?”林居这才注意到,程道休一向挂腰间的荷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又想了想关之洲这几天打秋风以及李如宣现在的这副样子,他默默的把钱袋子藏在了外袍之下。 尤不放心,算了,等会还是让随从冬弥拿着它,再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 到了晚上,在找了其他三人借钱无果后,李如宣不得不忍痛,让靖宁点了一桌子的菜。 这让靖宁对他“懂事”很满意,“昭昭啊,看在李公子这么大方的份上,我觉得不多吃点都对不起他!” 众人对她的饭量一无所知,只以为她在说着场面话,直到看到她干下了三分之一的菜,才惊觉这吃得可不是多一点啊! “你吃这么多就不怕长胖吗?”关之洲一边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抢下一块鱼肚肉,一边很是不解的问。 不待她回答,程道休反而在一旁开着腔替她说话,“姑娘家家多吃一点也没什么的。” 靖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才觉得这人好像还有点好看,还顺眼了许多,于是她毫不客气的回怼,“要你管!我还没说你无事献殷勤了。” 这指的是关之洲给陆昭昭夹了好几样她未曾尝试的菜品。 “昭昭啊,这有的人啊,啧啧,你懂得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吃饭吃饭。” “你...” 一顿饭下来,有的人吃的津津有味,有的人吃的闷闷不乐,反正李如宣心里平衡了不少。 “那不知明日殿下和陆姑娘还有什么事要做,若无它事,不如就一道回去,你们看如何?”有人眯着眼又开始打着主意。 “我明日要陪昭昭去普法寺,不顺道。” “陆昭昭,你去寺庙里干嘛?”关之洲又好奇的问着,也就没看见李如宣递过来的“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家父家母的长明灯就供在普法寺里,想着此地离普法寺不远,便前去祭拜一番,添点香油。” 听得她的话,几个少年沉默下来,李如宣不曾想会提及别人的伤心事,犹豫着开口,“抱歉,不如...” “不如明天小爷几个陪你一起去吧,”关之洲抢先开口,后又思觉不妥,然后问,“你们三儿觉得怎么样?” “无所谓。” “我没有意见。” “可...” 李如宣算是看明白,关之洲还是那个没眼力见的关之洲,他只是纯粹的想跟着陆家姑娘,可也不对啊,那小子可不像是开了情窍的样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不管怎样,添些香油钱,再爬一座山,可比从桃泉山庄租马车回去划算得多,而且他相信,看在他们添了香油的份上,以及关之洲的死皮赖脸,陆家姑娘肯定会同意和他们一起回去。 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二日,一行人加上小厮丫鬟,乌泱泱的一大片,看起来倒是声势骇人。 寺门口清扫枯叶的小僧,双手合十,倒不曾被此景吓到。 也是,普法寺虽在京郊,但人来人往,声名远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说起普法寺,就要谈及寺中的那一片梅林。 京城地处偏北,冬季寒冷,正好供梅树生长,而普法寺的梅树除了后山,也种植在各个厢房的院内,每值雪夜,邀三两好友,煮酒饮茶,谈今论古,好不自在。 当然,除了梅林,还有常驻寺庙的弘远大师,他佛法高深,偶尔开个讲坛宣讲佛礼,更会引得京城夫人们的竞相追捧。 众人进入大堂,恭恭敬敬的上了几柱香,又添了些许香油钱。 陆昭昭谢过众人,顺道提出请大家吃饭,算是相识一场,以后就是朋友了。 陆家姑娘真是个好人,李如宣感叹着,虽父母亲不在,家世不显,但关之洲会是良配啊。 “陆昭昭,你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多的钱,还请小爷吃饭?”关之洲不信,他揽着李如宣指着他,很大气地说,“李二宣有钱,让他请,是吧,李二宣?” 呵呵,良配个屁,这小子心眼真黑,逮着他一个人薅,以后一定要多防着点儿关之洲,免得这样好的陆家姑娘误落这“贼子”手上! 陆昭昭笑笑,“李公子昨日已然破费,今日还是让我来吧。” “就是,”靖宁在一旁补充,“昭昭可比你们几个有钱多了,可不要小瞧人,尤其是你,关之洲!” 关之洲委委屈屈的垮着脸,他才没有好不好!只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第18章 你听小爷给你解释啊! 几人打趣着关之洲,说说笑笑的走出了大堂,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妇人,虽着装简练,但看周身气度,便知不是寻常人。 不过,在她身边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跟随,瞧那样子,竟是一个人来的普法寺,这可就让人惊讶了。 要知道,普法寺有名是有名,但架不住从山脚到寺前那两千多级台阶,所以,若非是弘远大师宣讲佛法,京城的人是很少动身的。 靖宁悄悄对着陆昭昭咬着耳朵,“这老夫人看起来好有精神啊,也不知道我老了以后,能不能像她一样?” 程道休耳尖的听见这话,他看了靖宁一眼,引得后者毫无风度的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他上前几步,对着老妇人行了一个晚辈礼,“姑奶奶安康。” “!” “原来是小道休啊,你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嗯,陪他们来上柱香的。” “这是靖宁殿下吧,老身以前还在你的满月宴上抱过你了,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老妇人点点头,又看向靖宁,她想了一下,似是从脑海里回忆起什么,笑着说道。 “程老夫人好,”震惊归震惊,靖宁还是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早就知道程府有一个常年在外的姑奶奶,不曾想,今日就见到了真人。 老妇人笑着认了一圈人,都是各家的小辈,也算熟识,等见着陆昭昭时,她眼睛微眯,忽然柔声问道,“这是哪家的小丫头,老身以前倒是不曾见过,怎么瞧着眉眼还有些眼熟。” “程老夫人安康,小女名叫陆昭昭,早先生活在堰南,是这几年才来京城居住的。” “堰南啊,”老妇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昭昭,却没说什么,只是摆着手,往寺庙里走去,“好了,也不用你们陪着老身说话,该干嘛去就干嘛去吧。” “是。” 送别老妇人,往山下走得过程中,靖宁叽叽喳喳的说着八卦。 “这个程老夫人是程家老爷子的亲妹妹,说起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听说她当年有一心上人,却不知因何缘由,两人未能成婚。” “只是她为心上人守身如玉,一直不曾嫁人。后来,为免触景伤情,便常年在外,很少回京城来。” “你说,是不是啊,程道休。”她不光自己说着,还想把程道休拉进来一起讨论。 “身为晚辈,怎能言谈长辈过往。” “这样啊,不说就算了,那你们三个知道吗?” 关之洲迷茫的摇摇头,他早年因为臭老头被困在府上,很少在外走动,可就算是没有被困,按照时间来看,那应该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别说是他了,那会怕是连那个老头子都没有。 林居也同等迷茫,他出生那会,林家才刚刚发迹,在他满月后才搬迁到程府旁边,虽然两家离得近,可也没人会他面前说这些啊。 李如宣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某人,打岔道,“坊间传闻最是不可信,更何况,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殿下若是想听些稀奇古怪的事,不若让我来讲讲芳菲院的,那里这样的事可多的是。” “芳菲院?那是什么地方?”陆昭昭好奇的问道,往常京城里但凡有个出名的什么楼、什么院都是靖宁讲给她听,怎么这个没听她讲过? “别给…”昭昭解释 “是,是青楼。”林居红着脸,小声的说。 青,青楼!陆昭昭懵了,她红着脸被靖宁怒气冲冲的拉走了。 而被拉走之前,陆昭昭古怪的看了一眼关之洲。 玲儿紧跟其后,她虽然不好意思,却还不忘回头挤兑这几人,“哼,登徒子,不要脸。” 关之洲不解,关之洲委屈! 他急急地跟上去解释,“陆昭昭,小爷才没去那种地方,那都是李二宣干的,跟小爷可没关系!” “你听小爷给你解释啊!” “多谢。”程道休瞧着那几人走远,松了一口气,对自爆身份的李如宣道着谢。 “客气了,客气了,”李如宣笑眯眯的看着他,“宝满堂最近来的那批好货里,有一柄扇子很是衬我的身份,道休兄以为呢?” 程道休沉默了,算了,看在这次解围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他点点头,算是应下。 李如宣得了要的东西,笑得春风满面,如此一来,他也不算亏。 一旁,林居一脸憨厚的把自己的钱袋子递给程道休,“如宣兄看中的那柄扇子要好几十两,你的银钱怕是不够,给,算是我借你的。” “...下个月还你。” “嘿嘿,不急不急。” 下了山,落后的三人便见关之洲愁眉苦脸的坐在马车外,眼见着人来,也是垂头丧气的。 “哟,关小爷这是怎么了?”李如宣心情甚好的关心道。 关之洲瞥了他一眼,顿时怒上心头,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都怪你,哼,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那当然,李如宣笑呵呵的,新扇子就要到手,虽然过程曲折了许多,但重在结果不是吗? “还在说些什么?”靖宁从马车侧窗探出头来,没好气地看着这几人,“再不上车,我可就要让昭昭不管你们咯。” 上了车,进了城,已是日落西山之时,李如宣拉着程道休迫不及待地去了宝满堂,剩下的人则打了一声招呼先去往归鹤楼。 “小二的,先来道江瑶清羹、鲤鱼脍、葱泼兔、五珍脍...”对于归鹤楼,靖宁已是熟门熟路,除了陆昭昭,只怕其余几人也不见得比她知道的多。 小二利落得记下菜单子,去往堂下后厨备菜,不过半柱香,菜肴便陆陆续续的上了桌,而李如宣也在这时摇着新到手的扇子走进了厢房。 靖宁趁他经过身边,动作迅速地拿过他的扇子,笑得不怀好意,“让我瞧瞧这扇子有什么好的?” 李如宣瞧着靖宁翻来覆去的打量,心儿一颤一颤的,“殿下,这可是泥金扇,重在它的的工艺和技巧,而不是其他,你可要轻点儿,那可是花了道休兄二十三两银钱的!” 靖宁手一顿,看了一眼程道休,无聊地把扇子往李如宣怀里一抛,“是嘛,那你可小心点儿。” 李如宣收好扇子,也不敢再炫耀,待他坐好,就见关之洲嬉皮笑脸的对着他做着鬼脸,呵,惯是会落井下石之人,他可还没计较之前被坑的那件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关之洲,你且等着吧。 第19章 的确有几分像他 距温泉庄子一事后,陆昭昭相继又与靖宁参加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宴会,也算是在贵女这个圈子初步露了脸。 直到这天,在请安时,陆老夫人叫住了她,“过两日,会有一位祖母的好友来府上拜访,你到时候过来见见她。” 陆昭昭愣了愣,她没有出言询问是谁,只是问道,“不知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注意?” “不用,”陆老夫人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她会喜欢你的。” “?” 是一位慈和的老人吗?陆昭昭不解,却没有多加开口,既然两日后就能看见,又何必问这么多呢? 两日后,陆昭昭正在完成女师傅留下的作业,忽听见桂嬷嬷过来传话,“姑娘,老夫人有请。” “嗯,”她点点头,稍加整理一番跟着桂嬷嬷一同前往寿青院。 只是还没踏入寿青院内院,她便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交谈声,除了陆老夫人的,另外一道她听着倒也有些耳熟。 掀开挡风的帘子,陆昭昭进门一看,便发现,陆老夫人所谓的好友,正巧是前些天在普法寺外遇见的程道休的姑奶奶。 “祖母,老夫人安康。” “这便是你那孙女?”程老夫人眯了眯眼,面上满是柔意,她也不等好友回答,朝着陆昭昭招了招手,柔声道,“好孩子,走近一些,让老身好好看看。” “是。” 程老夫人拉着陆昭昭的手,目光落在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上,转过头对着陆老夫人笑道,“你眼光倒是没差,的确有几分像他。” 她说着,又看了陆昭昭一会儿,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制的手镯,戴在了陆昭昭的手腕上,“普法寺那会儿,老身第一次见到你便知你是个乖巧的。” 陆昭昭想拒绝,但程老夫人止住了她的动作,“不过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她又求助似的看向陆老夫人,后者却说,“长者赐不可辞。” “那昭昭便谢过老夫人了。” 程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舍的放开,“下去歇着吧,老身和你祖母谈话,倒也不用你个小丫头在一旁候着。” 陆昭昭见祖母没有出言反对,便福身行了一礼,告退了。 可她心里有一些疑惑,程老夫人刚刚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她,倒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另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因为那眼神里,有追忆,有缅怀,还有思念。 会是在看谁呢? “你竟然舍得将那个镯子送出去?”在人走后,陆老夫人诧异地开口,先前程老夫人的举动让她格外吃惊,却又不好在小辈面前驳了她的面子。 “舍得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程老夫人摇了摇头,语声缓缓,“那镯子我戴得时间已经够久了,你们傅家的东西回到子孙后代手上不是正好?” “更何况,那两双眼睛是如此的相似,”她的语气顿了顿,略带无奈的笑道,“说起来,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在梦里再遇见他了。”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那人是程老夫人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她的执念。 “你这些过得如何?”陆老夫人问道。 “还不错,当年我兄长顶着族里的压力,将属于我的那份嫁妆尽数交于我手上,倒是阔绰了好些年。” “我逛遍了云州,又去了蒙北和临东 ,我甚至还去了堰南,只是没敢去见你。” 她游遍了数十个地区,却唯独不敢去沔西,也不敢去见堰南的陆老夫人,心中到底是在害怕。 怕情难自禁,怕物是人非。 “罢了,罢了,那些事都过去,还提它们做甚?”程老夫人摆了摆手,忽然谈及自家的孙辈。 “我兄长底下有一个嫡孙,是个相貌周正,性子沉稳的孩子,你意下如何?” 陆老夫人听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也知晓她心里的那一个遗憾,“儿孙自有儿孙福,昭昭的婚事在她自己手里,我呀,只负责替她掌掌眼。” 程老夫人听罢也不再提及这回事,就如陆老夫人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又何必去多加掺和。 …… “昭昭,昭昭!” 这日,得了空闲的靖宁拿着一个精致的帖子,风风火火的小跑着进了落梅苑,她来的勤,路上竟是一个阻拦的都没有。 陆昭昭熟稔的为她添了一杯茶水,在靖宁大口大口喝时,还不忘拍拍她的背,免得这人一不小心就给呛住了。 “你慢慢来,别急,我又不会跑。” “嘿嘿,”靖宁笑着,献宝似的将帖子放在她面前,骄傲道,“你看,这是什么?” 陆昭昭好奇的拿起一看,随即惊讶的看着靖宁,道,“这不是...” “没想到吧,我姑姑福安公主下个月要举办花茶宴,要知道她府上的奇花异草可是仅次于我父皇的御花园的!” “这帖子是进她府上的凭证,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才有一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替你弄到手的。” 靖宁脸上写满了求夸,陆昭昭看了浅浅一笑,轻言细语道,“那我便谢谢靖宁啦。” “嘿嘿,”得了夸奖,靖宁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我也没出什么力,只是刚好在福安姑姑府上,她听到我要来你这里,就叫我顺便把这帖子给你送来。” “好哇,”她佯装生气,“原来是在匡我。” “好昭昭,我错了嘛,”靖宁一听,这还得了,连忙哄着人,“你看我一路拿着这帖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 她说着,向阿墨使了个眼神,阿墨也上前熟练的附和,“是啊,明蕊县主,公主殿下这回过来,比上次还少吃了两个包子哩。” “阿墨!”靖宁气鼓鼓的,“你是替我说话的,还是来拆我台的!” 阿墨作无奈状,公主殿下,不是你叫我说的吗? 陆昭昭憋不住笑,“靖宁啊靖宁,你老是说我可爱,可依我看,你明明才是最可爱的,好不好?” 第20章 金山银山倒是有好几座 “是吗?皇祖母也是这么说的嘞,”靖宁毫不谦虚,她拉着陆昭昭的手,“你既然笑了,就不许在气了哦,走,我们去外面挑一些好料子和首饰,花茶宴可是会集聚众多人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装扮一下,惊掉她们的眼珠子!” 靖宁说着,兴致高涨的带着陆昭昭出了门。 京城最大的布庄青衣坊就在西街,距离陆府倒是不远,因此两人也没有选择乘坐马车,反正时间还早,不急。 待靖宁与陆昭昭赶到那儿时,只见里面还有不少身份不俗的人正在挑选,得了空闲的伙计见了新来的二人,忙露出笑脸前来迎接。 “两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伙计,今日可是有什么新货上门?我瞧着这客人比往日的多了不少啊。” 靖宁熟稔的开口,她一边拉起陆昭昭的手走进去,一边四处打量。 “贵客好眼力,今日的确有一批才从临东运来的上好的料子,”伙计笑笑,“只是这价格...嘿嘿,两位贵客想必也知道,这隋州的料子生产极为稀少,再加上这一路遥远,所以这价格难免贵了一点。” “价格不是问题,你尽管拿几匹料子过来,”陆昭昭面含笑意,陆家别的不多,金山银山倒是有好几座。 先不提陆老夫人的嫁妆这些年的发展,便是她那早逝的祖父亲手为陆老夫人打下的那一片,就足够陆家一辈子好吃好喝。 更何况,陆家人口简单,没有旁支,也没有庶子庶女之类的,在吃穿用度上不说穷奢极侈,倒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好嘞,小的这就去拿,两位贵客还请稍等片刻,”伙计笑嘻嘻的,唤来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又添了两杯茶水,才恭敬的行了一礼,拿东西去了。 她侧过头,便看见靖宁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不由的轻笑,“看我做什么?” 不料靖宁张口就说,“看小美人儿一掷千金。” 陆昭昭眉眼弯弯,说不出的好心情,“你呀,贯会用这张嘴来哄我开心。” “嘻嘻。” 两人说说笑笑,这番亲昵的关系倒是让其他人诧异不已。 “那不是靖宁殿下吗?跟在她身旁的人是谁?” 有人好奇,在她一旁的人好心且小声的解释,“你这些时日没怎么走动,那位呀,是陛下亲封的明蕊县主,陆府的那位孤女。” “哦,原来便是她啊。” “说来也是好运,有了县主之位和封地不说,还和皇室有了关联,现如今,她的品阶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想比的。” 众人暗自点头,这话不假,若陆家夫妇还在,那陆昭昭现在顶了天也不过是一个四品或是三品的大臣家眷。 可现在她有了县主的名头和封地,再加上有皇后嫡女这个手帕交,她的身份便足以让在场的人去交好,且不敢轻易得罪。 因此也有不少的人趁这个空档,来到二人面前露个脸,对于她们的示好,陆昭昭也报以微笑,不亲不淡的说上几句话。 虽然只是打了个招呼,但她们并不着急,反正此时来青衣坊的,多半是为了福安公主的那场花茶宴,既然过不了多久又会见面,又何必在意这一时。 没过多久,伙计便去而又返,手上还小心翼翼的抱着几匹颜色极佳的料子,众人见时机已过,也不好再打扰,行了一礼便三五成群的散开了。 靖宁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多数人是过来认识昭昭的,可她毕竟是个公主,若能得她青睐,那可比在昭昭面前露脸还要好。 所以也有不少人打着认识陆昭昭的幌子,来和靖宁结交,说实话,这也就是靖宁在认识陆昭昭后,出宫才勤快了些。 没认识陆昭昭之前,她一直都是待在宫里的,一方面是因为她年纪尚小,另一方面便是她不愿和那些抱着其他心思的人多加来往。 陆昭昭看她这样子有些好笑,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翻看着伙计抱来的料子。 “这种料子叫天香绢,是一种光滑润美、奇香萦绕的绢绸...”伙计口若悬河的介绍了好几种有名的料子。 陆昭昭点点头,这伙计说的头头是道,没掺和半点虚假,陆家在堰南也有涉及这些,对于布料知道的自然要多些,料子是好料子,只是这颜色。 “我记得...”她开口不过才说几个字,便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打断。 “伙计,把你们店新到的货全部拿出来让我瞧瞧。” 有人寻声望去,看清楚人后不自觉皱眉,手上的帕子半遮住嘴,却是小声的和同伴嘀咕,“怎么是她啊?” 话里话外皆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厌恶,陆昭昭正好奇,就见坐在她对面的靖宁对她使眼神,她回头看去,便看见骄横跋扈的一位姑娘家,带着人走进来。 巧的是,正好是前不久见过一面的王家女王绯燕。 靖宁不引人注意地坐到她身边,小声的说,“上次忘了给你说,王家虽然只有一个侍郎之位,但是他们祖上因为功勋得了一块崇宗帝,也就是我曾祖父赐的免死金牌。” “所以只要王家不犯造反之类的死罪,我父皇看在那块金牌的份上,都不会怎么为难他们,再加上,这个王侍郎是个豁得出去面子的,经常在我父皇的宣书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父皇好烦他的。” “而且,别说我父皇了,就连叶丞相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因为有一次王侍郎带着自家饭碗跑到丞相府连吃了三天,不然,就凭他区区一个侍郎之位,如何比得过。” 靖宁没有说的是,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爹,王绯燕身边才没什么交好的,毕竟正儿八经的嫡女看不上她,而想巴结她的庶女她又看不上,唯一一个例外大概也只有李家那个。 陆昭昭听这些听得不由的睁大了眼睛,“这王侍郎当真,当真...”乃神人也! 这边,王绯燕对伙计抱上来的料子挑挑拣拣,竟是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眼的,今日李菡蓉被拘在府里出不来,少了唯一的跟班,这让她心情多多少少有点不爽。 这李家也真是的,李菡蓉又不是他们家的女儿,把人管的这么严干什么! 第21章 你一介白身又算是什么 “就这么些料子,也敢号称京城第一布庄,你们是给自己贴了多少金在脸上?”她心里头不痛快,语气自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这般说着尤不解气,王绯燕又戳戳点点,指着几匹料子,“还有你给我拿这些葱青色、乳白色的干嘛?本小姐是去参加宴会,又不是去吊唁!” 陆昭昭看了看堆在自己面前的葵扇色、薄红色,又望向王绯燕那边,陷入思索。 嗯,别说,她还挺喜欢摆在王绯燕面前的那几匹料子,看这样子,也不知道她等会能不能把那料子拿下。 许是陆昭昭看着这个方向的时间太久,不巧就被王绯燕注意到,而且还让她看到了她们桌子上的料子。 哦豁! 不知是谁在心里发出这样一声感叹,只见王绯燕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高高在上的看着陆昭昭,“我道是谁这么不长眼,抢走了我的东西,原来是你。” “王姑娘...” “上回你抢走了我的花灯,这会又是这些料子,怎么?我看中什么你就要抢什么吗?” “王姑娘...” “果然是小门小户走出来的人,上次我就想说,有的人不过刚出孝期,就迫不及待的出门勾人,也不知道这手段是学的谁?” 她可是在归鹤楼楼上看的一清二楚,这个陆昭昭和几个世家子弟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虽然没看清那几个世家子弟的具体样貌,但能跟陆昭昭搅和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绯燕!”靖宁听不下去了,那花灯现在还摆在她的永清宫,就算是抢,也该是她抢了的,关昭昭什么事! 可是陆昭昭按住了她,紧接着,便又听王绯燕说,“这有的人啊,说不定生来就是克父克母,她父亲当年高中状元最后却去了小地方做小官,要知道当年同一批的可不是那个结果。” “这好不容易熬出来头,结果就死在了半道上,靖宁殿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跟这样的人待久了,可是会出事的。” “本公主愿意跟着谁需要你来管!”靖宁撑着桌子起身,眼神里带着狠戾,“王绯燕,本公主看你是记吃不记打,你是不是忘了,本公主第一次被罚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王绯燕心里一跳,还不是她看中了靖宁的东西,然后就去抢,结果东西没抢到反而被靖宁推到池塘里去了。 事后,圣上为了息事宁人将靖宁关在宫中有一个月,又给王家赏赐了些东西。 可这个惩罚明眼人都知道是圣上为了堵王家的口,也就此,靖宁与她结下了梁子,不过她可不敢去找靖宁的麻烦。 一是身份的悬殊,二是她可不想再尝试一下那种灭顶的窒息。 “我,我不过是好意劝殿下一声,殿下若是不愿意听也就罢了。”王绯燕中气不足的嘟囔。 “王姑娘,”陆昭昭在这时站起身来,她笑吟吟的,透亮的眼睛却是一片冰冷,“小门小户,勾人,克父克母,这些话你信手拈来,想必是平日里解触的不少吧?” “谁会解触这些,”王绯燕眼里露出嫌恶。 “那便是天赋异禀,果然不愧是王家的人。” “陆昭昭!”她虽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却从周围的笑声里察觉到这话的不对,“你什么意思?给我把话清楚!” “说清楚?你说我是小门小户,莫不是忘了,我除了是陆府的姑娘,还是当今陛下亲封的明蕊县主,论起品阶,比令尊还要高上两级,若这也是小门小户,那王姑娘你一介白身又算是什么?” “你...” “还有,勾人,克父克母这些话你若没有接触,那可不是天赋异禀?还是说,是王姑娘身边的人或是贵府的人在背后嚼我陆府的舌根子,若是这样,我可要去陛下太后面前问道问道。” 这人怎么这样,王绯燕跺了跺脚,按照以往的情况,这时候陆昭昭要么哭着鼻子跑开,要么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就算是是跑回家告状,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会这招。 可是,可是,这人跑陛下太后面前告什么状啊! 烦死了! 王绯燕眼馋的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忿忿的就要转身离开,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王姑娘,”陆昭昭在身后叫住她,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你是不是该同我,同家父家母道一声歉呢?不然。” 不然,不然什么,我不道歉,你就要去陛下太后面前告状吗? 王绯燕忽然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恨恨的瞪了一眼陆昭昭,比起靖宁殿下,这人果然更加讨厌! “道歉就道歉,可无论我说多少遍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你父母双亡的事实!”王绯燕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生怕陆昭昭再出言留下她似的。 “昭昭,你没事吧?”靖宁担忧的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陆昭昭,心里却是把王绯燕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事,”陆昭昭摇了摇头,就像王绯燕说的那样,事实就是事实,她嘴上说没事,这会儿却是没有多少买东西的心情。 “走吧,出来的也够久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默默给某人记上一笔,靖宁挽起她的手,在出门时,她看了一眼阿墨,小声的吩咐了几句,于是后者领命又回了一趟青衣坊。 不远处的马车 “姑娘,姑娘,她们走了。” “真的走了?”王绯燕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看见人,才放心大胆的下了马车,往青衣坊走去。 “啧,这陆昭昭...”王绯燕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青衣坊的伙计正在收拾那几匹让她心动的料子,忙急急开口,“你,说的就是你,快放下!” 她的话引来其他人的目光,王绯燕可不管,她不敢对上陆昭昭,还不敢对上她们吗? “看什么看,没见过买东西吗?” 果然,对于王绯燕的话,其他人只是嘀嘀咕咕,却没有犯到她面前来。 想要的东西到手了,王绯燕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可是一想到陆昭昭叫她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她心里就来气,哼,她总要讨回来的! 嗯,福安公主的花茶宴就不错。到时候就给她点颜色瞧瞧,得让她知道,就算她能傍上靖宁殿下,也不是可以目中无人的! 可是,王绯燕没有去成所谓的花茶宴,在临近宴会时的某一天,她上街时被人给揍了! 第22章 哟瞧这大肘子,油光水滑的 事情是这样的,和往常一样,王绯燕带着被放出门的李菡蓉上街买东西。 结果不知怎么的,两人走着走着就和各自的随从分开的,还来到了一处没什么人气的地方。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两人就被人往头上套了一个脏兮兮麻袋,紧接着就是一顿打。 “啊啊啊!是谁!是谁!是谁敢打我!”王绯燕无能狂怒,和她一同被打的李菡蓉叫苦不迭。 “哼,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嗐,就是不告诉你。” 待动静消停后,王绯燕鼻青脸肿地掀开麻袋,可是周围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李菡蓉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生怕哪里还钻出一个麻袋来。 “肯定是关家的那个,”王绯燕咬牙切齿的说着,她小心摸了摸脸上的伤,只是轻轻碰一下,都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用看都知道,这肯定没有个几天是消不下去的,那她还怎么去花茶宴,怎么打陆昭昭的脸! “啊?可是他为什么打我们啊?”李菡蓉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听到她的推断,一脸不可置信,“而且他和我兄长...” “除了他,京城里谁会没脑子的,一天到晚把小爷小爷挂在嘴上,谁知道他这次发什么疯!”王绯燕眼里有着怒气,这算什么事,大白天的就敢出来打人,还不打别人,就打她! “更何况,那个李如宣算你哪门子的兄长,你不会以为你冠上了李家的姓氏,就真的是李家的人了吧?” 她顶着熊猫眼古怪的看着李菡蓉,“就算李家的那位真的喜欢你母亲,还让你上了李家的族谱,可你别忘了,李如宣他母亲死了没多久,你和你母亲就进了李家的门。” “别说是他了,京城里就没有人不怀疑这是你母亲下的手,还有不少人怀疑你是李尚书的私生女。” 毕竟这些事在后宅之中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只是这一句又一句的话,让李菡蓉的脸变得苍白,她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被这些话刺激的浑身发抖。 “好了,”王绯燕皱着眉,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他们说他们的胡言乱语,你过你的好日子,想那么多做什么,你要知道,这些话对他们来说只是个乐子,是饭后闲谈,他们才不会管你会怎么样?” “所以,给我好好的站起来,我也不求你这性子能报复他们,只求你站在我身边别丢了我的脸,知道了吗?” “知道了,”李菡蓉声若蚊蝇的回答,“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她冷笑两声,当然是要报复回去,她可不想白挨这顿打,只是这事不能她亲自动手! 当天下午,王侍郎穿着常服,带着碗筷,笑眯眯的进了关府。 “关老弟啊,哈哈哈哈,别来无恙,别来无恙,不用起身啊,我来你们府里蹭个饭,哟瞧这大肘子,油光水滑的,不错,不错。” 关太师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死胖子,嘴角抽了抽,别让他知道是谁把这瘟神给“请”来的,不然…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人,待看见最小的那个不自然的神情,好吧,看来又是这小兔崽子惹的祸。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点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个瘟神给送走,要真让他在这里吃个几天,关家至少半个月里,都会成为笑柄。 “你们先下去,我跟王侍郎说些话,”关太师清了清嗓子,先是让两个小家伙退下去,又叮嘱关夫人添一些菜。 再回头时便看见王侍郎抱着一个肘子啃的满嘴流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假装没看见,笑着开口。 “王老哥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做客啊?” “唔,”王侍郎吞下嘴巴里的肉,丢下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然后双手抓住了关太师的衣袖,在后者满脸拒绝的神情下,开始哭诉。 “关老弟啊,你老哥我呀,惨,惨不忍睹啊,呜呜呜,你知道的,我战战兢兢,不辞劳苦干了这么多年,才干到侍郎这个位置,我,我愧对祖先啊,呜呜呜。” 呵呵,我觉得我也挺惨的。 “你知道的,在这个位置上,老哥我呀,废寝忘食,勤勤恳恳,一腔热血之心抛给陛下,可是,可是,呜呜呜,当然我可不是在指责陛下,呜呜呜。” 呵呵... “关老弟啊,你知道的,我家子嗣虽然多,可燕燕是我最小的孩子啊!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你说说,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就,怎么就,呜呜呜。” 你话别每次都说一半啊! “明明早上,那孩子还笑眯眯的送我出了门,可是,我这下午回去,她怎么就,她怎么就,呜呜呜。” 王侍郎说着说着,泪水鼻涕泡都出来了,然后,直接抓着关太师的袖子擦起来。 “...” 关太师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陛下,叶丞相对这人避之不及,他看着自己的半边衣袖,陷入沉默。 老夫的新衣服啊! 关键是这死胖子力气极大,他扯了好几次都没把自己的衣袖给扯出来! 可偏偏王侍郎装作没有看出来关太师的满脸嫌弃,要知道,他这一招虽然丢人了一点,但是百试不爽啊! “呜呜呜,你老哥我命苦啊,呜呜呜,关老弟你要给老哥哥做主啊,呜呜呜。” 压制住想打人的冲动,毕竟要是真打了人,那可就说不清了,关太师扬起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道,“王老哥啊,你还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侍郎悄悄把手在关太师的衣袖上擦干净,又大口吃起东西来,“其实不瞒,不瞒关老弟说,我今日是被你嫂嫂赶出门的。” “这娘们也真是的,连饭都不让我吃一口,我也只来得及换一身衣服,端着平常用的饭碗跑出来。” “要是再慢一步,那碗粗的棒子就要抡上来了,你说说,你说说我这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 “...” 不是为了陛下吗? 关太师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而后,终于没有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哎呀,吃得真舒坦,”王侍郎优雅的擦了擦嘴角,还不忘顺手扯着关太师的衣袖擦一下手,“说白了,我呀只是来给燕燕讨要个说法的。” 他这般说着,眼神也有了一丝变化,“关小公子今日无故打了我家燕燕,哦,还有李家的那个丫头,可怜那两孩子未来好几天都出不来门。” 第23章 他肯定是舍不得下手的 “更别提她们为了参加福安公主的花茶宴,准备了好些天,就因为贵府的小公子,这些辛苦算是白费力气了,这件事,关老弟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关老弟也别说什么,‘呀,怎么就确定是我家孩子干的嘛,’这些话,你老哥我要是没什么证据是不会登门拜访的。” 到底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这一番下来倒是让关太师无话可说,这还能说些什么啊! “还请王老哥放心,关家定会给令媛、给王家一个交代。” 王侍郎满意的点点头,“既如此,老哥我呀,便放心了,说起来,丞相之前就拿些场面话来敷衍我,老哥也没法呀,只好多上几次门了,你别说,丞相家的伙食还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关太师,“关老弟家的伙食比起丞相家的也不遑多让啊,老哥我呀还真想再来几回了。” 来一次就够了,还想多来几次! 关太师连忙二话不说将人往外请。 “哈哈,不用送了,老弟,老哥记得到路,哦,对了,你记得把我的碗筷洗干净让人送到我府上来,那可是老哥吃饭的家伙什,可不能弄丢了。” “...一定。” 看着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关太师刚想做什么,就瞥见满袖的油污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一想到那是什么,他就气的浑身发抖,这个死胖子! “来人,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关太师提着关之洲气喘吁吁的来到祠堂,“跪下!” 见关之洲不情不愿的跪下来,他喘了口气,这孩子越大越不好提了! “好啊,能耐是吧?王家,李家的姑娘愣是让你打的出不了门,老子看你是一天不挨揍心里就不舒坦是吧!” 说起这个关太师就来气,“你说你打就打吧,说什么废话,偏自以为聪明的开口,暴露了信息,这不,被人找上门来,还让老子在你背后给你擦屁股!” “你脸呢?你脸呢?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盆子?” 关之洲跪在地上,挪了挪,避开关太师的口水沫子,然后不服气的开口,“小爷那是见义勇为,谁叫那群歪瓜裂枣欺负人,又没打多重,几天见不了人罢了。” “嚯,你还见义勇为,你还几天见不了人罢了?你以为这女娃娃能和你们这些皮打紧实的纨绔比,还一天到晚小爷小爷的喊,老子看你就是欠揍!” 关太师说着就要挽起袖子揍人,但转念一想,这会儿是在列祖列宗面前,还是要矜持一点儿。 “那自是不能比,女娃娃多娇贵啊。”可不是嘛,关之洲心想,像陆昭昭那样的,他肯定是舍不得下手的。 见关之洲还算识趣,关太师没好气的哼哼两声,转而问道,“哼,王李两家要你给个说法,你现在说说你要怎么办?” “怎么找小爷要说法,小爷当时可没上手,”关之洲满脸惊恐,该不会赖上他了吧,“小爷用的都是些棍子棒子啥的。” 关太师可不管用的是什么,他没忍住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以为你是什么金疙瘩?谁都稀罕你?就你整天把小爷小爷的挂在嘴上,吊儿郎当的样子,谁看得上你?” “哦,那就好办了,”关之洲舒了一口气,“你尽管说,谁家不服,叫他们家的男丁来找小爷,小爷保证他们服。” “你这样...”关太师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这人不会反思自己错哪了,他干脆的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开,“算了,多说无益,你自己好生在这里跪着。” 出了祠堂,关夫人就上前来,望眼欲穿的往里面瞧。 “夫人,夫人,”关太师一连叫了好几遍,可关夫人却一个眼神都没舍得给他。 “你给我老实交代,”关夫人总算看向他,眼里带着责备,不仅如此,她还上手使劲捏着关太师腰间的软肉,“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夫人,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关太师瞄了一眼几步距离远的自家丫头,痛得心里直叫唤,面上却还保持着风度。 “哼,”关夫人松开手,“那好,你说说,要怎么办?洲儿的性子你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若那王家姑娘是个好的,他会动手打人?” “这我能怎么办嘛,谁叫那小子揍人被抓住了把柄,这事儿啊管它有理无理,先把人拘在家里,做个表象。” “为夫也只是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家安生两天,别再出去惹是生非,免得王家后面咬着不放。” “另外啊,还得劳烦夫人出面,从库房里挑些小姑娘喜欢的,以及一些淤伤药,送到王家去,如此方才不落人口舌。” “怎么?就我一个人去?”关夫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关太师,后者连忙赔着笑,道,“为夫与你同去,同去。” “哼,让洲儿象征性跪跪就好了,真把人怎么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这后宅的事,你掺和什么热闹,我带着慕儿去就行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对于关太师的一系列行为,关珊慕是没眼看的,只是向父母行了一礼,抬脚往祠堂里走去。 关太师见了,想出声阻止,却被关夫人一个眼神给打断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一进门,关珊慕就看见关之洲歪歪扭扭的跪在蒲团上,不由的轻笑,这笑声引来后者的目光,“二姐,那老头怎么把你放进来了?” “母亲在外面了,”她来到关之洲身边跪下,向满满当当的关家灵牌磕了几个头,“在祠堂里,可不许对祖先不敬。” “哦,”关之洲懒懒散散的回答,跪的样子却是端正了几分。 “听父亲的意思,你是把两个小姑娘给打了,”关珊慕轻轻开口,她声音温婉柔和,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之意,“你之前不是说不打女孩子的吗?怎么这回就动了手呢?” “唉,”关之洲叹了口气,无奈道,“小爷是这样说过的,可谁叫她们连陆昭昭都欺负,可见不是个人,那小爷打她们可就是天经地义了。” “陆昭昭?说起来,你这些时日天天往外跑,莫不是就是去找她的?”关珊慕眼睛一眨,莫名就想起灯会那会儿,在靖宁殿下身边,瞧见的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她吧。 第24章 看来文武之争的结果一目了然啊 她不爱出府,除了一些必要的宴会外,她都是待在府上随母亲礼佛。 前些日子,还是她的小伙伴来告诉她,说一向趾高气昂的王绯燕这回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还不等她回味出什么,便又出了小弟打人这回事,这要说这之间没什么关系,她可不信。 “二姐,你可不要乱说!”关之洲连连摆手,他才没有去找陆昭昭嘞,他明明是去找李二宣他们几个,谁知道怎么就碰上了。 “小爷是去找李二宣的,才没有去找她!” 关珊慕笑了笑,在关之洲略带怨艾的目光里,轻咳两声,正色道,“好了,不笑话你了,眼下王家怒气未消,你且在府上待两天,就先不要出去了,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见他乖乖应下,关珊慕眼里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了许多,她抬手摸了摸关之洲的头,“中午吃饱没有?要是饿了,就让福来去我那里拿点儿点心来。” “也还好,”关之洲无所谓的说。 “那就好好跪着,二姐先出去了,晚些时候,自己悄悄回院子里去就是,父亲不会说什么的。” “嗯。” 王侍郎来关府这事很快就传开了,这是继叶丞相之后,又一个同僚遭殃的,让不少与关太师熟识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去去去,一边去,”撵走又一个来看笑话,关太师脸色还是不可避免的黑了几分。 “关老哥,”杨尚书带着笑意走过来,眼看着关太师在面前上演一出变脸,他连忙摆着手,“别别别,我可不是来看你笑话。” “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关太师周身的冷气收敛了几分,却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知道武伯候府这两天出了大事吗?”杨尚书将人拉到偏僻处,又四处打量了一圈,显得尤为小心。 “你不是户部的吗?关心这些干什么?” 关太师不解,武伯侯是武将,常年在西北边关镇守,也就是近几年上了年纪,才退下让自己长子顶了上去。 不过最近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这些。 “哎,这不是蛮族近几个月休战嘛,安平关驻守将士冯子言冯将军上书,希望户部这边能拨点款修缮一些城防、房屋啥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毕竟这拨款也不仅限于这些,粮草、马匹、武器皆属于此类。 冯子言是武伯候的嫡子兼长子,底下还有冯子行、冯子义、冯致三子,不过二子冯子行前年在大三关孤兵奋战,死于蛮族的包围之下,为此,武伯侯还发了好大一通气。 他膝下子嗣只有四个,除了冯子言是嫡子,其余三人皆是偏房所生,虽如此,但四子皆成大器,眼下死了一个,自然是气不过,当即领兵带着一众将士北上讨伐,将北方蛮族打得连退二十多里才肯罢休。 “事情本该如此不假,只是那吏部忽然插了一脚,说这冯将军上交的账本对不上。” “吏部?”关太师眼神一变,“这拨款一事与他吏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他来胡闹些什么?” “可不就是这样的嘛,吏部这样一搅和,闹得人尽皆知,账簿对不上这一事,往小了说就是冯将军贪污受贿,往大了说就是意图不轨。” “你也知道,武伯侯一向是个护犊子的,再加上武伯侯府世代忠良,那丘尚书弄了这一出,自是不肯依,”杨尚书拍了拍手,满脸愁苦,“现在这两人闹到陛下面前去了。” 关太师若有所思,难怪他说今日朝廷之上,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如此奇怪。 丘则海还不是尚书的时候,在侍郎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几年,还是陛下提拔了他,才成了如今的尚书。 而武伯侯是武将一派的,且是近几年才待着京城休养,按道理来说,这两人之间该是没有什么的渊源的才对。 除非... “关大人原来在这里啊,杨大人也在,”宣海公公脚步匆匆,在眼尖的看见躲在角落的两人后,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两位大人还在宫中,那就简单许多了,陛下宣书殿有请,还请两位大人随咱家走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多说,跟在宣海公公身后进了宣书殿。 一进门,关太师就察觉到,皇帝面前的案上少了许多东西,以及面红耳赤的武伯侯、安闲自在的丘尚书,看来文武之争的结果一目了然啊。 “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行了,在这里就不用这些虚礼了,”皇帝神色平静,他抬抬手,示意两人起身,“既然两位爱卿来了,那丘则海,你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是,陛下,”丘尚书对着关、杨二人行了一礼,起身道,“那就请两位大人听下官一言。” “众所周知,每年这个时候,边关都会传书来,请求户部拨款,下官也知道,边关将士守关不易,我等自当是好生对待。” 这漂亮话说的。 “只是今年蛮族来犯较往年偏少,可这拨款数量却比往年还多上一倍有余,微臣自然是有疑惑的,也不知这冯将军能否对得起这安平二字...” 噫,这丘则海说话还真是毒啊! “放你娘的狗屁!”他话还没说完,武伯侯就出言反驳,“这粮草补给、将士津贴、房屋修建、武器淬炼哪一项不需要钱,丘则海,你眼睛放在脚底下,看不见边关疾苦是吧,在这儿说这些狗屁风凉话。” 哟,武伯侯这是私下悄悄练习了吗?什么时候口才这么好了。 “武伯侯此言差矣,近年来,陛下对边关的大力支持是有目共睹,这真金白银如水一样,流向边关。” “前两年不是还有同僚说,这边关良田千里,商贸往来繁盛,如此盛景,怎么到了武伯侯口中,反倒是一年不如一年呢?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不曾?” 嚯,这话说的,好有水平。 “你只看得见这表面的盛景,那你怎么不看看,蛮族年年来犯,抢占良田,劫杀商贩,杀我将士,辱我子民!” 武伯侯越说越是怒气上头,眼里也不自觉浮现出伏尸遍野,黑鸦盘旋,血气萦绕的画面,那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第25章 几句话里,没一句是朕爱听的 “你只看得见边关捷报不断,你只看得见蛮族连连后撤,你只看得见这京城歌舞升平,你只看得见这太平盛世一如既往,那你怎么不看看是谁,是谁为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已然沙哑,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每每想起这些,还是会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的四个儿子,长子和幼子还在边关镇守,二子战死沙场,三子断了一臂,在府里将养,旁人只看得见武伯侯府荣耀不减,功勋不断,却不曾看见这些荣耀背后是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丘尚书脸皮不自然的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宣海,给武伯侯赐座,”皇帝淡淡出声,然后看向不怎么说话的关、杨二人,一个是辅佐他的太师,一个是与此事略有关联的户部尚书。 “这场闹剧两位爱卿看得也差不多了,都说说看吧,此事该如何是好?” “这...”杨尚书迟疑了一下,他向关太师看去,见后者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好咬咬牙,道,“边关苦寒,黄沙不断,粮草难以自产又消耗极大,依微臣看,这拨款就按照冯将军所言为好。” “杨大人,这不妥吧,”丘尚书再次开口反对,“这粮草的消耗,你是按照战时来算的吧,可这是安平之年,恐怕是用不到这么多的吧。” “那丘大人的意思是?” “让边关将士吃饱喝足无可厚非,微臣只怕这粮草一多,容易生事啊。” “丘则海!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刚坐下平复心情的武伯侯又一个没忍住,他站起身来破口大骂。 “我冯氏一族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倘若你再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黄,就别怪老子把你打死在这殿上,再向陛下以死谢罪!” 丘尚书听了眼底不禁流露出惊恐,他连退几步,拉开些距离,免得这人发起疯来,真的在这大殿上弄死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心里却是在暗自骂道,这个老匹夫! “行了,在这宣书殿内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皇帝拍了拍案桌,扫视一眼堂下某个什么话也没说的人,道,“关爱卿,你来说说,定个章法。” “陛下,”关太师不紧不慢的行了一礼,慢悠悠道,“此事最大的疑虑,在于这拨向安平关的款是否多余?多在何处?而要想解决此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皇帝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关爱卿不妨详细说说。” “既然武伯侯与丘大人争执不下,那不如命人带半数粮款先行,一方面可暂时解决边关告急,另一方面此人可暗查此事是否有蹊跷,若无事,则可传信回京,再将剩余的粮款运送过去。” “那若是有蹊跷呢?”皇帝眼神幽深,语气不明。 “若有蹊跷,一切便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陛下,如果冯子言真有问题,不用陛下出手,老臣亲自,亲自将此人人头斩下来!”武伯侯单膝跪地,拱着手,话里带着决然,“冯氏一族世代忠于陛下,绝不会因一人而改变!” “武伯侯,朕知道冯氏的忠心,也绝不会让每一个忠臣心寒,你且放心,就算冯将军如何如何,朕也会网开一面的。” “老臣,谢过陛下。” 安抚好武伯侯,皇帝再次看向关太师,“那依关爱卿之见,这该派谁出使边关啊?” “启禀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就能胜任。” “此话怎讲?” “太子今年已有十六,却一直在京城,未曾出去过,此行一来查清事情原委,二来能增长太子对民间的见识,三来能提高太子在百姓间的形象,四来能振奋边关将士的士气,增加他们对朝廷、对陛下的归属感,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关爱卿此番说来,的确是对太子百利而无一害,那对朕呢?关爱卿就不怕太子威望一大,会影响江山社稷吗?”皇帝眼神幽深,带着试探。 “陛下多虑了。” 关太师的话让皇帝眯了眯眼睛,朝廷上下大概也只有关太师,能堂而皇之的说要提高太子威望,说他多虑了。 “陛下圣明,太子仁慈,君臣和睦,父子和睦。陛下对太子关爱有加,太子对陛下孺慕以情,这关系是天下人所共睹,而非臣一人之所见。” “太子所见乃陛下之所见,太子所闻乃陛下之所闻,太子体恤百姓乃陛下体恤百姓,太子巡视边关,将士们感激于他,但又何尝没有感激陛下呀?太子与陛下本就一体,又何谈威望谁大谁小呢?” “百利而无一害,是利太子,更是利陛下您啊!” 皇帝点点头,表示认同,这家伙说的话还算悦耳,勉强过关,“那就...” “陛下,微臣以为太子巡视一事尚有不妥,”眼看皇帝就要应下,丘尚书连忙行一礼,道,“太子固然代表皇家颜面,可就是因为年纪尚小,观察未必全面,易出纰漏,而拨款一事连系边关将士与朝廷,事关重大,因此更不能让太子前去才是。” “那依丘大人所言,该谁去才好?”皇帝脸色未变,但心里却是对丘尚书的印象下降了几分,当初提拔他的时候,也没见是一个多事儿的人啊。 “依臣来看,成王才是最佳的人选,一来他是陛下的手足兄弟,亦能代表陛下的脸面,二来可彰显陛下仁德,以服天下之众,三来成王前去可迷惑对方,以便查漏补缺,四来成王的阅历摆在那儿,也是一大优点。” 哼,手足兄弟,不过是当年抢位子时,没抢过朕,这些年他低服做小,没怎么惹事,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还阅历,什么阅历,酒色笙歌吗? 朕呸! 迷惑倒是能迷惑,毕竟就凭他那个样子,但凡长了一双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一个沉迷酒色的人,但是就他这样能查个屁,还查漏补缺! 哼! 关键是你还小看朕的太子!去你的吧!太子是朕手把手教的,会比不上那个酒囊饭袋?朕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提拔你这个不会说话的狗东西! 几句话里,没一句是朕爱听的,还一天到晚净惹事,你一个吏部的手伸这么长,来管户部的事,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第26章 但凡是个长了脑袋的 虽然这一路是有些艰辛,也有些遥远,太子也没怎么出过远门,是有些不妥,但朕可以说不妥,你丘则海就不能! 不行,虽然现在很想把这个丘则海的官职给撸了,但是这人是朕一手提拔的,要是现在把他撤了,不就说朕没眼光吗?不行,在他没有犯错之前,还不能动他! “三位爱卿如何看呢?”思至此,皇帝看向其余三人,眼里不自觉带着点儿希望。 武伯侯,关杨三人互相看了看,齐齐对皇帝行礼,道,“谨听陛下抉择。” 哼,一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皇帝挥了挥衣袖,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只余留一句话在几人耳边回荡。 “既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还劳烦关爱卿前去告知成王一声!” 出宫的路上,再次落后的关、杨二人,看着走在前面的武伯侯和丘尚书之间隔着的距离,皆是无奈的叹气。 “关老哥,你说说这丘大人是闹哪一出?非要和武伯侯过不去。”杨尚书叹着气,很是不解。 “谁知道呢?我倒是听说叶老狐狸的嫡女似乎在和丘则海的大儿子在议亲。” “啊?”杨尚书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他看了看四周,小声的问,“那老哥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我可什么也没说啊?时日也不早了,我该去找成王了,以免耽误了大事,回见,回见。” “欸,”看着走的极快的关太师,杨尚书无奈,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就走了哎,平白吊人胃口。 不过这百官之长若是和吏部尚书有了姻亲关联,那以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啊。 在走了大半个北街后,关太师终于在成王府的人帮助下,找到了正在某个楼里斗蛐蛐的成王。 “上,上,咬它,咬它。” “赢了,赢了!” “怎么就输了?我不服,再来!” “唉!” 走进楼里,关太师不用看也知道围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大门大户里不受重视的庶子和无所事事的子弟,他瞥了一圈,看见了正趴在桌上成王,不紧不慢地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成王,成王。” “嗯?”成王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看清楚是谁后,象征性的行了一礼,“原来是太师啊?太师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啊?欸,上,咬它!” “这里有个差事要给你,来,借一步说话,来。” 见关太师一脸神秘的样子,成王只好不情不愿的抱着自己的蛐蛐笼子离开了桌子,随他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角落。 “太师有什么事啊?弄的怎么神神秘秘的。” “是这样的,陛下给你派了个差事,希望你能带着粮草去一趟沔西的安平关。” “不去,”一听是这个,成王立马摇头,转身就要走,“谁爱去谁去,反正本王不去。” “别呀,”关太师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劝道,“这是陛下开口同意的,你不去,让旁人怎么看陛下?让陛下怎么看你?” “这…”成王迟疑了,他可以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却不能不管当今圣上怎么看他,万一一个不留神,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可是,再不济,再不济,也不该是本王呀!” 成王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整天不务正业的,但凡是个长了脑袋的,都不应该把自己给推上去啊?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他吧? “太师,这样,你给本王打个底,你说说是谁在背后见不得本王好,要这样搞本王!” “欸,话可不能这样说,”关太师一脸严肃,“这是陛下给成王你的,无论是什么都是恩赐,那有的话在心里想想就是了,何必非要说出口呢?” “太师言之有理,本王受教了,”成王也同样严肃的向他行了一礼,随后小声道,“那太师悄悄告诉本王,让本王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编排。” 关太师见他坚持,只好“万分无奈”的附耳说了几句。 “原来是他!”听罢,成王怒火中烧,也不再多说匆匆告辞之后,便向外跑去。 “啧,这般也看不出什么来嘛?”关太师在原地无奈的摇摇头,算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般想着,他抬脚往关府走去,一边走,一边叹气,“唉,也不知道夫人把事办得怎么样呢?” 刚出宫,准备去找陆昭昭的靖宁,只一眼便瞧见,自家形体肥硕的王叔,忙让阿墨停下马车,“王叔,王叔,你这是要去哪儿?” “哦,是小靖宁啊,”听见呼唤声,成王稳住脚步,看见趴在车窗上的靖宁后,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很是和蔼,“王叔这是要去东街办点儿事,嗯?小靖宁这是去哪玩啊?” “我是要去找昭昭!” “昭昭?昭昭是谁呀?”成王脸上满是疑惑,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来。 “哎呀,昭昭就是父皇封的明蕊啦,我这样说,王叔总知道了吧?”靖宁无奈,怎么每次都要解释一遍昭昭是谁呀? “哦哦,明蕊啊,就你父皇前几年封的那个,那个县主,欸,小靖宁要早这样说,王叔不就知道了。”成王拍了拍自己浑圆的肚子,摆摆手,“去玩吧,去玩吧,你们小姑娘就喜欢一天到晚在一起,不说了,你慢慢玩,王叔还有事,就先走了。” “公主殿下可是还有什么事?”见靖宁一直望着成王的背影,阿墨略有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难得见本公主这个王叔往东街跑,他一向喜欢待在北街那边不动身,算了,去找昭昭去咯!” …… “哎呀,你这身衣裳真不错,青衣坊出品,对吧?一看这样式就知道。” “哪儿有,我呀还是更喜欢你的妆饰。” “瞧,是叶思晴来了!” “不只是她了,你看,还有杨欢。” “这两人这么撞一起呢?” 一大早,众多贵妇贵女便拿着请帖聚集在福安公主的公主府外,陆陆续续的进门,十几岁的贵女如花似玉,而贵妇们的气质更显雍容华贵。 她们脸上无不带着傲气,虽然宴会这么多年也别无稀奇,不过是赏花喝茶聊八卦,呸呸,是聊天,聊天。可它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有的人拿请帖拿到手软,而有的人却只能见而不得,苦求无果。毕竟啊,这请帖只有同在圈子里的人才有。 不过,这份傲气在叶思晴与杨欢来的时候收敛了许多,这二人一个是丞相嫡女,一个是准太子妃,虽然前者的身份比不上后者,可也比其他人不知道尊贵了多少。 第27章 要不是他怂得太快 但也有人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神情。 谁不知当初皇后透露出,要为太子挑选太子妃时,一向高傲的叶思晴放低了姿态,眼里却是一副对那个位置胜券在握的样子。 其他人对上她,也有些惴惴不安,谁叫叶思晴丞相嫡女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她那让无数京城子弟追捧的容貌和才情。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太子竟一声不吭的选了杨家的姑娘,杨欢! 这可叫人大吃一惊了。 虽然与太子妃无缘,让其他人觉得可惜,毕竟,按照目前来看,待当今圣上百年之后,登上那个位置的必定是太子,那只要太子妃不犯什么错,那她日后可就是妥妥的皇后啦! 眼下,太子妃之位已定,她们也只能眼馋,可如今能看一出好戏,也是极好的,毕竟,叶思晴一直以为那个位置会是她了。 想到这,众人眼里皆是熊熊的八卦之火,竟无一人走动。 从杨欢当选太子妃到现在,这两人可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相聚,也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撕起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今日这一趟就算是来得值了。 叶思晴大概也没想到,杨家这位能和自己一同到公主府,她心里是有些气的,不过,她不会在这种环境下表现出来就是。 什么时候,她叶思晴的笑话也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看的了! 她扫视一眼周围,在侍女的搀扶下优雅的下了马车,有几个想巴结她的,上前来打招呼,她也只是矜持的点一点头。 众人对此也见怪不怪,叶思晴对外营造的一向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她但凡对她们多开口说几句话,那都不正常。 杨欢见了她,神色也是未变,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端得是大家姿态,“叶姑娘,好久不见。” “杨姑娘也是了。” 看不见的纷争在两人的对视中徐徐展开,直到…靖宁坐着陆府的马车和陆昭昭来到这里。 “哇,是堵上了吗?”靖宁看着满是人的大门口,一脸惊奇。 “见过靖宁殿下,见过明蕊县主。”见是她们俩,众人连忙行礼。 “嗯,你们自己忙自己的吧,不必管我,”她说着,拉起陆昭昭的手一同下了马车,欢欢乐乐的走到杨欢身边,“嫂嫂也在这里啊,咦,叶姑娘也在哩。” “杨姑娘。” 杨欢点着头,对陆昭昭还了一礼。 叶思晴见她们三人其乐融融的,也没什么意思在这里再待下去,转身带着人离开。 其余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瞧的了,也纷纷四散开来。 “叶思晴是来堵嫂嫂的吗?”递交了请帖,靖宁大大咧咧的说着话,一点也不怕旁人听了去。 “殿下多想了,只是恰好碰到一起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跟随带路的侍女穿过几个回廊,一路所见奇山怪石,各不相同,由此看见主人所花费的心思不小。 其他人被带去了园子里,而她们三个则是被带去了前厅,先众人一步,去见主人家。 一进前厅,陆昭昭便看见坐于首位上的福安公主以及坐在她旁边的兴国公府的国公夫人。 自出孝期以来,靖宁便有事无事的为她补一些人际关系,例如国公夫人膝下唯有一女,年前已经出嫁,例如武伯侯府的武伯侯膝下有四子,两个仍在边关,一个战死,一个负伤在家休养。 说起来,当初救她的那位,正是武伯侯的二子冯子行。 “姑姑!几日不见,你怎么又好看了许多!” “见过福安公主。” “靖宁今日倒是来迟了,”福安公主笑吟吟的牵起她的手,对着国公夫人道,“本宫这侄女最是讨人欢喜,尤其是她那张嘴,能给你说出一朵花儿来。” “哪儿有?”靖宁嘟囔着嘴,信誓旦旦的道,“姑姑本就长的花容月貌,便是我不说,难道就不是了吗?” “你瞧瞧,这小嘴甜的,”福安公主笑着拍了拍靖宁的手,又看向杨欢,笑道,“你如今叫本宫名号,倒是客气了,不若随靖宁一起叫本宫一声姑姑,也好叫本宫提前高兴高兴。” 杨欢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羞意,却恭敬的再度行了一礼,轻声道,“姑姑安康。” “哎,”福安公主高兴的应下。 说起来,当今圣上还在世的兄弟姊妹只有寥寥几个,当年的夺嫡之争太过惨烈,所有参与之人,要么就地处决,要么流放边关,要么贬为庶民,要么镇守皇陵,终身不得外出。 她是圣上的嫡亲姐姐,若非当年她替圣上挡了一箭,恐怕这天下就该易主了,只是那一箭让她至今都未曾有过子嗣,也因为如此,圣上在她的事情上会格外宽容许多。 至于成王,要不是他怂得太快,怕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这是明蕊吧,看着就知道是个好孩子,”福安公主看向陆昭昭,笑着点点头。 “福安公主廖赞了。”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去园子里露露面了。” 这花茶宴到最后于陆昭昭来看,与其说是赏花倒不如说是来看人的,满园子的花和人比起来,倒是衬的人比花娇。 满园香粉如佳酿,莺歌入耳忘今朝。 她坐在亭子里看亭下的风景,此处虽偏,却也能瞧见和一众贵女玩闹的靖宁。 “陆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嗓音,陆昭昭回头一看,竟是个意料不到的人,“关二姑娘?” “陆姑娘怎么不去凑热闹?”关珊慕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里却是光明正大的探究。 “我性子惫懒,不怎么喜欢热闹,”陆昭昭回之一笑,“关二姑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倒也没什么,陆姑娘可知今日那王绯燕为何没有到场?” “略知一二,”陆昭昭眼底有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一方面是这事儿靖宁提及过,说这王绯燕出门让人给打了,另一方面便是关珊慕来此的目的不明确。 看出她的怀疑来,关珊慕笑了笑,“陆姑娘也别怕,我今日来只是说几句话就走,想来你大概也知道这王绯燕是叫人给打了一顿,至于这打人的,便是我那被宠坏了的小弟。” 她说着,又颇有些气某人不成器的开口,“我那小弟早年身子骨单薄,后来好些了,又莫名养成了爱胡闹的性子。” “他以前曾告诉我说,不打女孩子,陆姑娘不妨猜猜,他这次为什么要去打王家的姑娘?” “...我不知道。” “我问他时,他说,她们连陆姑娘都欺负,可见不是个人,那他打她们可就是天经地义了。后来,我不过多问了几句,他三番两次出府,可是出来找你,那孩子就和我急起来了,还叫我不要乱说。” 关珊慕摇了摇头,百般无奈的说道。 第28章 奇奇怪怪的嗜好 她说着又轻轻开口,“我说这些,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希望陆姑娘知道,我那小弟是个性子纯良的,还望陆姑娘莫要负他。” 她说完,也不多做停留,福身一礼后,离开了,徒留面色古怪的陆昭昭在原地。 …… “昭昭啊,你这是怎么啦?”靖宁双手撑在桌子上,满脸不解,自从花茶宴后,陆昭昭便连着好几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望着窗外,“只是在想,不过半年的时间,就感觉发生了好多事。” “那可不,”靖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 “呼!”成王长出一口气,他看着不远处来接应的军队,不禁热泪盈眶,一个月啊,自从打了丘则海后,整整一个月啊,他终于,终于到了! 想起这一路的艰辛,成王只觉得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天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明显大了一圈的衣服,叹了口气,想当初,这衣服可是他专门去定制的了,没想到啊,这一路走下来,倒是大了不少,看来要重新弄一身衣服才行了。 唉,算了算了,想的太远了,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查明事情如实后,成王回书以示答复,又磨磨蹭蹭的待了一个多月,才不舍的往回走。 倒不是这里有什么好的,只是单纯的不想在爬山涉水一个多月。 时间飞逝,京城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陆昭昭和靖宁去了桃泉山庄泡了温泉,又去了普法寺小住了几日,如此,热闹的年会便拉开了帷幕。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穹之上绽放,照亮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新衣,脸上皆是洋溢着喜悦,一路上有不少摊贩还在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还有一些人正使着通身本领赚来无数的叫好。 “昭昭,看!胸口碎大石!” “昭昭,看!那个人会喷火!” “昭昭,昭昭,昭昭。” 靖宁拉着陆昭昭的手,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往往陆昭昭刚看见什么,惊叹之声还在喉咙未曾发出,便被她拉往下一个地方。 虽然这一路是仓促了些,可是到底是见识了不少奇人异事。 “昭昭,皇城要点天灯了!” 靖宁说着拉着她灵活的挤在了人群的最前方,她抬头看去,十余丈高的城墙上,穿着礼服的皇帝皇后执手放出了第一盏天灯,接着是一众妃嫔、百官。 成百的天灯晃悠悠的升上高空,明莹莹的灯火映在人们的眼睛里,那是对新的一年的期盼,于是人们开始欢呼,互道“新年吉祥”。 “皇后,”皇帝轻轻拍着皇后的手,眼里有着柔意,“新年吉祥。” “愿陛下平安喜乐,岁岁如今朝。” “嘁,”在两人身后,丽贵妃撇了撇嘴,可因她生的好看,这一番动作下来也只让人觉得娇媚。 在她身旁,蕙质兰心的贤妃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这种场合,你还是把那套收起来,小心惹祸上身。” “知道了,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本宫,”丽贵妃懒洋洋的回答,之后倒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年会没多久,陆昭昭便察觉到京城里的氛围较往年似乎要热闹的许多,想来是因为再有几个月就是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日子了吧。 “最近怎么没看见程道休啊?” 应邀前来归鹤楼一聚的陆昭昭,还没进入包厢,便听见靖宁大大咧咧的问道。 “正常,程道休这小子是三天两头就被关一道,习惯了就好。” 这是关之洲的声音。 陆昭昭推门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关珊慕之前和她说的话,玲儿见她停下来,很是疑惑,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陆昭昭摇摇头,没有回答,她推开门来,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轻轻一笑,道,“倒是我来迟了,路上耽搁了些。” 见是她来了,靖宁笑脸盈盈的上前,快关之洲一步的将人带到自己身旁,“早知道你会晚到,我就该先去你府上把你接出来。” 陆昭昭笑着应是,她抬头接过刚刚的话题,“程公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那小子出不了府是家常便饭的事,没什么大问题,”关之洲摆摆手,一副早已看惯的样子。 “你这样说,我倒是有些好奇,”靖宁来了兴趣,她倒要看看一贯沉稳话不多的程道休,能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为什么经常被关啊?犯事了?” “殿下多想了,”李如宣摇着扇子,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道休兄只是有些理念和长辈略有差异罢了。” “?” “是这样的,”说起这个,林居可就有权回答,“道休兄一心想去江湖闯荡,可因为他是家中的嫡长子,程伯父、程伯母想让他入仕,就是这样闹起来了。”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道休兄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他一提及这方面的事,伯父伯母就会把他关起来,免得道休兄脑子发烫,一个不留神就跑了。” “这最后一句话不是我说的,我是去程府探望道休兄的时候,听程伯父这样说的。”见几人听完他的话,纷纷看过来,他连忙解释道。 “这样说来,”靖宁沉思,一脸凝重的说道,“程道休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嗜好。” “嗯?”陆昭昭不解的看着她,“你,你为什么这样说?” “昭昭,你看嘛,”靖宁扳着手指,有理有据的说道,“他出府,想不开要出去闯荡,然后被关,放出来后又出府,又想不开要出去,然后又被关。” “嗯,”关之洲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说的有道理欸!” “这两个人能玩到一块儿去,不是没有道理的,”李如宣扶了扶额,满脸无奈,“让陆姑娘看笑话了。” “...无妨,”陆昭昭顿了顿,不再去看那小声嘀咕的两人,“听说李公子你们打算开一家店铺,不知有什么想法?” 李如宣合上扇子,扇尖指着林居,道,“这个问题,你要去问林小居,要开店铺这个想法是他提出来的。” “嘿嘿,”林居憨厚的笑了笑,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我只是觉得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干,就想开一家店铺试试,这不是想到陆姑娘家里对这些有些熟稔嘛,就想找你取取经。” “陆姑娘且放心,我绝不白听!到时候若真的能开起来,我就给你分成。” 第29章 唉,有点心累 陆昭昭沉思了一会,笑着开口,“我对此事知道不多,但是我可以去帮你问问章叔,他在堰南经营此道,颇有心得,想来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会不会麻烦章先生了?” “那依林公子看要如何?” “这样吧,”林居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我拜章先生为师,以师徒之礼相待,陆姑娘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怎,怎么了?”林居略有些不适的看着向他看过来的几双眼睛。 “没什么,看到你一如既往的傻,我就放心了。” 四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正常的,李如宣感觉很是心累。 “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很不错,”关之洲眼睛亮亮的,“你拜了章叔为师的话,那可就要天天去陆昭昭家里去了嘛。” “章叔,章叔,喊得这么亲热干嘛,你又没见过几面,”靖宁白了关之洲一眼,半点没有之前说悄悄话的情谊。 “小爷爱叫啥叫啥,陆昭昭都没说什么,要你管!” “哼,”靖宁挽起陆昭昭的手,显摆道,“昭昭心善,不愿和你计较罢了,不像有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咦,我瞧不起他。” “你说谁了!”关之洲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谁应说谁咯。” “好了好了,”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陆昭昭连忙出声缓和,“各自都少说一句。” “陆昭昭!你不能帮亲不帮理!”关之洲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哎呀呀,原来你也知道,昭昭和我要亲一些啊,”靖宁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在陆昭昭无奈的看过来时,撒着娇,道,“昭昭,我可没有说他,是他自己要应的,你瞧瞧,那李如宣和林居都没出声。” “明明是他自己应的,还要转头来怪我,唉,我真的是好委屈哦。” 关之洲听着这一番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这人简直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是非不分,陆昭昭,小爷不管,你必须说句公道话!” 陆昭昭叹了一口气,不再去管这拌嘴的两人,唉,有点心累。 她看向林居,认真道,“林公子要想清楚了,章叔是陆家的家生子,在陆府待了一辈子,就算我祖母愿意放他出府,恐怕他本人也是不愿的。” “那有什么的,章先生如此,倒是更让人敬佩,我拜他为师,是向他学习经商之道,与他是什么身份,所在何处又无多大关系。” 林居脸上满是严肃,这与他往日所表现的有很大的差异,却更能让人知道他的认真。 “更何况,达者为师,古来有之,又并非是我来开这个先例,所以,我想的很清楚。” 陆昭昭见他这样,倒也不再说什么,“既如此,那不如等会儿,林公子便随我去一趟府上,看看章叔怎么说吧。” “那我先在此谢过陆姑娘了。”林居听她应下,露出笑来,忙起身向她道谢。 而在陆昭昭和林居说话时,就独自生闷气的关之洲,见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要去陆府拜师的事,他也来不及再自个气自个了。 “那不如待会儿,小爷和你们一起去?” “欸,”听他这样说,靖宁可不依,“刚刚咱们俩不是说好的,要去程府看程道休笑话的吗?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程道休的笑话什么时候不能看,”关之洲撇了撇嘴,“反正他就在程府里被困着,也去不了哪里。” 靖宁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于是也释然了,“那就先去昭昭家里,若是还有时间,再去程府,要不然明日去也行。” 她做下这个决定没多久,几人便去了陆府。 年过半百的章叔正在账房里清算去年的花销,忽然听人来传报,说有人来找他。 “你可知道是谁?”章叔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的家眷、亲友基本上都在京城陆府和堰南陆家,外面所认识的人不多。 而且在堰南办事的时候,一般出面的事是由北叔来干,所以很多人只知陆家北黍不知陆家章平。 所以,这个来找他的人会是谁呢? “回章管家,是姑娘的朋友,”下人回道,“一个叫林居的小公子。” “林居?”知道来者的姓氏后,章叔眼里的好奇更甚,他倒是知道这个林居是谁,只是不知这人来找他做甚。 “见过老夫人,见过姑娘,见过几位贵客。”章叔一走进寿青院,就恭敬的向着在堂上坐着的几人行礼。 “章管家有礼了,”陆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必看我,我呀也只是来看热闹的。” “是,那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章叔,”陆昭昭斟酌着用词,“林居林公子想拜你为师,我不好抉择,毕竟这是你与他之间的事。” “嗯?”拜他为师?章叔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以林府的门第和声望,若他们要放出一句寻师的消息,不知会有多少人前赴后继。 可现在会找上他,那就说明,这不是林府的要求,那问题大概是出现在这林府小公子的身上了。 章叔转头打量着林居,心下点了点头,长得倒是白白胖胖,一看便知道是个有福气的,只是不知他为何要拜在自己门下。 “林小公子客气了,鄙人不才,得陆家厚爱才在私塾读过几年书,只可惜天资平平,未能学得半分长处,如此又如何能担得起他人之师?” “章先生谦虚了,”林居待他说完,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一礼,道,“人各有长处,在我看来七窍倘若能通一窍便是极好,更何论先生。” “我记得陆姑娘说过,章先生善经商之道,此道不仅需要耳目聪颖还需能言善辩,七窍已通三窍,已非常人所能比也。” “所以章先生说自己天资平平,在我看来,是谦虚了。” “哈哈哈哈,”章叔笑了笑,“听林小公子所言,你是想向我学这经商之道咯?” “是的!”林居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想开一家店铺,可我才刚刚接触这方面,什么也不懂,而章先生在这方面多有心得,达者为师,所以我想拜先生您为师。” 第30章 不如我们再去程府逛逛 “拜我为师,倒也不是不行,”章叔眼里有着笑意,他膝下有一子,也曾花了很多时间教他,只可惜天资平平于他是自谦,于他儿子,倒是成真了。 虽然学不会经商方面的东西,所幸还有一身天生神力,能在府里谋个不错的差事。 他见林居谈吐不凡,想必是个聪慧的,若是能教出一个有本事的徒弟,那他可是睡着了都能笑醒。 “不过,林小公子你要想好了,我是陆府的家生子”他神色有些许肃穆,“倘若拜了我为师,那这身份对你来说,就拿不出手了。” “甚至会对你的名声有损,而且说不定你的父母也会出言反对,哪怕是这样,你也要拜我为师吗?” “君子论心不论迹,在我看来,章先生已是极好,我自然不会去理会旁人的不切言论,他们若是在我面前说道,那我定要和他们理论。” “更何况,我拜师,一不为仕途,二不为家族,他们如何能反对?”林居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说的,若是,若是真的不同意,大不了他偷偷学,不让他们发现就好了。 “不错不错,”章叔点了点头,他向陆老夫人行了一礼,道,“老夫人,那我今日便请您做个见证,我老章啊,如今也是有弟子的人咯。” “章先生这是答应了吗?”林居好似被馅饼砸中一般,高兴得没有恍过神来,“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李如宣好笑的看着他。 “我以为章先生还会考校一番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拜师了!”林居很是老实的说道,他都准备好了要辛苦一段时间的。 “傻小子,”既然应下了林居要拜师的话,章叔也很自然的开始拿乔,“还叫什么章先生,把章字去掉。” “是,弟子见过先生!”林居反应很快的开口。 “这还差不多。”章叔欣慰的笑笑,瞧着是个傻的,这般看来还是挺机灵的嘛。 见此场景,陆老夫人也是笑了笑,她也知道,章叔想把自己的一些本领传下去,只是一直没有碰见心怡的弟子,如今倒是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 “既然是拜师,这还是简陋了些,不如办一场?” “多谢老夫人美意,”章叔谢过了陆老夫人的好意,只是他这身份对这个弟子来说,实在是拿不出手啊,虽然他弟子说不介意,可他这个做老师,不能不替目前这个唯一的弟子着想啊。 虽然他也很想炫耀一番,尤其是在北叔面前,谁叫这老家伙之前还笑话他来着,哼,还说他眼光太高了,等他把这个弟子教出来,他一定要狠狠打北叔的脸。 “那不若这样,”陆昭昭看出了章叔的想法,于是提议道,“只在陆府里办一场,叫陆府的人认认,也算过个明路。” 陆老夫人思索着点点头,“倒也是个好办法,你怎么看?” “那我先在此谢过陆老夫人和姑娘了。” 很快,一场小小的拜师宴在陆府举行完毕。 靖宁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瞧着欢喜得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某个人,只觉得李如宣对他的形容倒是半分不假。 她捡着盘子里最后两个糕点的其中一个,扔进嘴里,这样一想,还不如去程府看程道休笑话哩,忽然,她想起什么,小声的问了问阿墨,然后挽着陆昭昭的手,开始她的拿手好戏。 “昭昭,好昭昭,你看这会儿时间还早,林居也拜完师了,不如我们再去程府逛逛吧。” “可以,”还在和李如宣争抢最后一块糕点的关之洲,不过附和了一下靖宁的话,竟然就被李如宣夺得了先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那块糕点吞入腹中,可恶啊! 关之洲干脆的丢掉筷子,不想再看某个得意洋洋的人,他扭头看着陆昭昭,“是啊,眼下时间尚早,去看看也无妨,而且程道休这会儿肯定在他院子里练剑!” “你们俩个,”陆昭昭看了一眼关之洲和靖宁,语气里满是怀疑,“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了什么?要去探望程公子,何必非要拉着我一起?” “哎呀,人多热闹嘛,”靖宁嘟着嘴,熟练地撒着娇。 倒是关之洲眼神有些躲闪,见陆昭昭看过来,连忙抬头看天,他可是讲义气的,才不会告密了。 可脑海里还是不自觉浮现出,今日在归鹤楼里和靖宁的“密谋”。 …… “哎,关之洲,你和程道休这么熟,那你去探望他一下,不过分吧?” “怎么?你要去?你要去就去呗,拉着小爷干什么?” “我和程府又不熟,你给我带路怎么样?” “呵呵,要小爷给你带路,凭啥?程府的人又不会拦你,不去,小爷要在家里睡大觉。” “啧,拦肯定是不会拦,但总不能我拿着公主令牌,今日闯了程府,明日就被父皇责骂吧。” “那敢情好啊,反正被骂的又不是小爷。” “你…哼,那我把昭昭也带去。” “不是,陆昭昭怎么你了,你要害她!” “你说什么了,你害昭昭我都不会害她,我只是先把昭昭带出来,去看了程道休后,再和她去街上逛逛,你去不去。” “去!” “呵,你之前不是说还要睡大觉的吗?怎么不睡了?” “小爷仔细想了想,在如此好的日子里睡觉,简直是浪费这大好的时间,你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 见两人一个转移话题,一个闭口不谈,陆昭昭也是有些无言以对,这两个人呀,一会儿能吵得要干起架来,一会儿又能互相打着配合,啧。 “要去就去吧,早些去也好早些回来,”她这般说着,算是答应,“那不知李公子和林公子要同去吗?” “自然,林府与程府临近,林小居和我们是顺道的,”至于他,李如宣轻轻笑着,有热闹,更何况是程道休的热闹,他定然会去瞧瞧,毕竟那家伙一向沉稳冷静,不像关之洲和林居二人时时都有热闹可看。 说起来,他之所以能和这三人成为好友,好像还是当时觉得这三个人里面,一个太二,老是想成为京城里的第一纨绔。 一个太痴,痴于武学,妄想脱离家族去江湖闯荡。 一个太傻,能够毫无怨言的接受家族的安排。 这样的三个人能够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朋友,那以后的日子里肯定有数不尽的热闹可看。 第31章 你们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这不,果然有许多热闹可看,虽然有的时候会出那么一点小意外,但好在无伤大雅。 知道接下来的安排后,林居拜别章叔,说明日再来拜访,便随着靖宁等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了程府。 程府门房看着为首的林居,做了一声通报后,便将人往里请,“林小公子今日又来看望我家公子呢?他最近被夫人责罚不许出院子,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将人引到正院,门房朝着众人拱手行礼,告退了。 得到消息的程夫人笑着迎上来,“臣妇见过靖宁殿下,见过明蕊县主。” “夫人有礼了,”靖宁等人纷纷还礼。 “不知殿下和县主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程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心下里却在不停的反思。 怎么无缘无故就来府上了?老爷也没说有在朝廷上惹到陛下了啊?难不成是道休惹的事?可这几天他不是没有出府吗? 莫非… 程夫人隐晦的打量了一眼靖宁和陆昭昭,一个活泼,一个内敛,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柔和真实了一些。 “想必殿下和县主是来找道休的吧,唉,那孩子最近不听话,老是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臣妇也只能使些其他的法子。” “夫人辛苦了,”靖宁憋着笑意,她牵起程夫人的手,满脸认真,“是程道休不懂夫人的良苦用心,委屈夫人你了。” “殿下言重了,臣妇哪里谈得上委屈,”难得遇见一个懂自己的小辈,程夫人只觉得这人是越看越喜欢。 她拍了拍靖宁的手,唤来近身的侍女,吩咐将人带到地方去,又怕几人多想,解释道,“臣妇也是过来人,就不讨嫌同去了。” 眼送着他们离开,程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两个小姑娘又好看又有礼貌的,让人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她想了想对侍女发出命令,“让后厨做点点心,果茶什么的,送到公子院子里去,路上脚程快点,别耽搁了。” “是,夫人。” …… “欸,你别说,程道休这家还挺大的。” “再大能有皇宫大?” “这倒是,要是比这个的话,谁能比的得过你。” “那是自然,嘻嘻,昭昭,唔唔,这个好吃!” 第32章 区区半个时辰 “你二姐及笄,要昭昭去干什么?”靖宁护犊子似的一把抱住陆昭昭,眼里满是警惕。 “当然是去暖场子咯,”说这话,关之洲是半点不虚心的。 靖宁甚是不雅的白了他一眼,这话关之洲也好意思说,太师嫡女的及笄礼会没有人去? 骗忽三岁小孩呢?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人包藏“祸心”。 但是她却没想到,陆昭昭轻轻安抚了一下她后,居然应下了。 “及笄是大礼,陆府必然会到场的,正好,我也有一点儿私事想寻问一下关二姑娘。” “欸,什么事啊?你问小爷也是一样的。”关之洲好奇地望着她。 “这…”陆昭昭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抱歉一笑,“不方便告知。” “为什么啊?”他不解,心里就跟有只狸猫在抓挠似的。 “昭昭都说了不方便嘛,你这人真的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靖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见关之洲似乎还要在追问什么,“啪”的一声将腰间的鞭子放在桌上,虽然一句话也没再说,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关之洲憋屈的吞下溜到嘴边的话,可脸上依旧是忿忿不平,算了算了,小爷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 “哼,”成功让人屈服,靖宁心情高兴的不得了,她想了想,想起什么,转而好奇的看着程道休,问道,“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世家子弟不做,却偏偏要去做那江湖侠客?” “江湖侠客有什么好的,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哪里有你现在过的风光?” 这些话不止一个人说过,也不止说了一遍,也许一开始程道休还会有些反应,可现在却是习以为常。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外面的世界如此向往,很多次抬头看天的时候,程道休总会想着干脆算了吧,这样挺没意思的,就算一辈子待在京城也无所谓。 可是他厌烦了京城的枯燥与无味,他不想过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程道休敛下目光,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木剑,他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只是说,“京城不适合我。”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靖宁不解,算咯,她又不是关之洲,非要刨根问到底,她看了看天,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正要告辞,就眼尖的看见有人来了。 咦,还是程道休的妹妹哩。 “见过殿下、陆姑娘以及几位公子。”程箐箐向着众人福身一礼,然后转头看向程道休,道,“母亲让我来问你,兄长这回可知错了?” “你照往常回答便是。” “我知道了。”得了回复,程箐箐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这…”靖宁见此场景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察觉到桌子下有人拍了拍自己,她瞄了一眼陆昭昭,见后者神色如常,于是嘴边的话转了转,便成了,“我看时辰也不早了,那我和昭昭就不多留咯。” “也好,”程道休点点头,招人去备马车,“虽然是在京城,但天色已晚,我会让人将你二人送回府上。” “那小爷和李二宣呢?”眼看着去备车的人就要走了,可关之洲却迟迟没有等到程道休对他的安排,“程道休,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怕什么,反正关府离程府又不远,况且,良辰美景难得,走着回去不是别有一番风味?”李如宣轻笑一声,不遗余力的坑人。 “李二宣,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小爷家离这里可是要走半个时辰的!” “怎么?区区半个时辰,还能难倒咱们的关小爷了?” “怎么可能!小爷无所不能,什么事能难倒小爷!” “那坐马车还是?”见人要落坑,李如宣的声音也轻飘飘了些,像是在蛊惑着人一步一步的掉下去。 “坐什么马车!小爷自然是走路回去,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京城的第一纨绔!”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李如宣得意的摇着扇子,有的人及其简单,只需几句激将法,就能让他步入自己的“陷阱”。 “但是,”关之洲话音一转,跟李如宣待久了,他也知道这个人最喜欢给别人挖坑了,“程道休也不能给你备车,你要是坐车走了,那你怎么知道小爷是怎么回家的?” “啧,关小爷啊关小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那便依你所言,如何?” “可!”听他应下,李如宣脸上的笑意未减,人是聪明了点,但是不多。 关之洲脸上也满是笑意,他自觉扳回一场,正高兴着,也就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里,皆是不忍直视与堪忧。 在这些目光之下,他只是突然觉得冷了一些,咦,是变天要下雨了吗?可别他还没到家就下起来了。 这样一想,关之洲敲了敲桌子,急不可耐的说道,“那就先这样吧,趁现在还不是很晚,各自回各自的家吧。” 送走陆昭昭与靖宁后,关之洲站在程府门口四处张望,程道休因为禁足不便出来送客,林府就在旁边,林居先回去了,那李如宣呢? 人去哪儿了? “喂。” “关小公子可有什么吩咐?”门房听见声音,连忙行礼问道。 “你看见李如宣了吗?” “李公子刚刚随林小公子一路去。” “嗯?”关之洲不解,没听见他说找林小居有什么事啊? 忽然,马车行驶的辘辘声传来,关之洲寻声望去,正好与掀开侧帘往外看的李如宣对上。 “!” “走啊,关小爷。”李如宣轻轻笑道。 “你哪里来的马车?”关之洲扭头看了一眼门房,后者见他看过了,连忙摇着头道,“看标识是林府的马车。” “嗯,”李如宣点点头,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马车,“你只说不许道休兄给我备车,可没说不许林小居备呀。” “好啊,”关之洲挽起袖子,三两下爬上去,“小爷就说你这人怎么会应得这么快,原来是在这里挖坑等小爷了!” “起开!小爷要坐这儿!” “欸,关小爷不走路了?不做你的第一纨绔了?” “哼哼,小爷今日便是不走这一道,也还是第一纨绔。” “两位公子坐稳咯,驾。” 吵吵闹闹的声音伴随着马车远去,门房感叹着这两位的关系之好,还没落锁,便又看见一辆马车向着这边来。 “老爷回来了。”门房认出了马车,忙上前迎接。 “嗯。” 第33章 你猜我为什么就看上了你? 随着马车离程府越来越远,靖宁才将未在程府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程道休和程箐箐之间看起来,嗯,不像是兄妹。”靖宁满脸复杂,她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很奇怪。 “也许是她心里有怨吧,”陆昭昭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同,不仅如此就连靖宁当时想说些什么,她也猜出大概是与这个有关系,所以才制止了她。 “啊?”靖宁不解,“她为什么会怨啊?程道休不是她嫡亲的兄长吗?” 她话音一顿,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神神秘秘,靖宁小声道,“该不会是她…” 她的话在嘴里转了几转,最终没有说出来,因为陆昭昭先她一步,用手将她的嘴给捂住了。 “昭昭,以捂出喔的嘴干什啊?” 陆昭昭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默契有时候也并不是个好东西,就比如现在,她猜出了靖宁想要说什么,只是那些话不适合在人前说。 她看了一眼马车的正帘,在没发现有什么动静后,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靖宁。 后者了然的点着头,比划着手势表示自己绝不乱说之后,陆昭昭才不放心的放下了手。 “嘻嘻,知我者昭昭也,所以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靖宁眨了眨眼睛,欢快的说道,“那你说说,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嘛?” “你呀,”陆昭昭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头,“就像你说的那样,程公子与程姑娘是嫡亲的兄妹,他二人又皆是克己复礼、慎独而行之人。” “所以,才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你呀你,以后还是少看一些话本子吧。” “我也没有看很多吧,”靖宁比划着,“只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靖宁嬉笑着,又好奇的问,“那她是在怨什么啊?程道休一不作奸犯科,二不蛮横无理,有什么可值得怨的?” “你这样问,叫我如何说?”陆昭昭摇了摇头,轻声道,“她有怨这一点,我也只是隐隐察觉,不得亲口承认,便是这个也不能妄自揣测。” “哦,好吧,”靖宁听罢,只好出声应下,可眼睛里一直是亮亮的,生怕让人不知道,她在憋着什么。 第34章 所以,他这是漏了一顿饭吗? “你…” “一句。” “…不可理喻!” “两句。” “荒唐,简直就是荒唐!” “哟,三句了,不错不错,你接着说,我给你数着。” 程大学士气的浑身发抖,他一甩衣袖,不再多留,干脆的夺门而出。 夜色寂寥,院内凉风袭来,他穿着单薄的里衣,只觉得一阵恍然,怎么,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身后,门“嘎吱”一声,他回头一看,是程夫人身边的侍女,忽然,程大学士愣了愣,他再定睛一看,那侍女手上赫然抱着一床被子。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装作不解的问道,“夫人又在胡闹什么?” 侍女福身象征性的行了一礼,恭敬道,“老爷,夫人说,如果我抱着被子出来时,您说她又在胡闹,那您今日便不必回房,直接去书房睡吧。” “……” 程大学士不想再说话了,他默默的看着侍女将手里的被子塞进他怀里,又福身一礼,道。 “夫人还说,如果这后面您又一句话也不说,那她勉强算您今日说了五句话,所以您明后两日还得在书院里多歇几天。” “等等,”程大学士喊住了要离开的侍女,语气中带了几分焦急,“我今日回府到现在说了可不只有五句话。” “这啊,”侍女脸上带着歉意,她再次行礼,回答道,“夫人说如果您提及这个,就说那些都不算数。” “她还说,如果您不服,可以在院子里指责她,这些话是可以算进去的,所以,老爷,要我帮你计数吗?” 程大学士再次沉默了,荒唐!让他穿成这个样子,在院子里跟个无礼之徒一样骂大街,这种有辱斯文之事他做不出! 不过区区睡几天书房罢了,他还怕了不成! 第二日,程箐箐院子里的侍女,一边替她梳妆,一边小声的说,“听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昨日老爷被夫人赶去书院里睡了。” “这样的事情又不少,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程箐箐从梳妆匣子里挑出一枚簪子,斜插进发间,转头看了看,倒也般配,“你去叮嘱一声,说这样的话,在院子里说说也就罢了,谁要是传到外面去,自有他好瞧的。” “是,”侍女俏皮的吐了吐眨了眨眼睛,又隐隐担忧道“今日老爷上早朝后,夫人便离府去了姑娘外祖家,说要住个两日。” “怕什么,母亲这样做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哪回她不是把万事安排好后才走的,”程箐箐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将头上刚刚插好的簪子取下来,丢进了匣子里,“算了,我今日也懒得出府,就这样吧。” “那公子那边要不要多说两句?”侍女想起什么,迟疑道。 “哼,我管他做什么?”程箐箐冷冷道,“便是说一千句一万句,他又会听吗?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他的事,谁愿意管谁去。” “可是姑娘,”侍女轻轻劝道,“公子毕竟是你的兄长,以后你的事情是需要他来照拂你的。” “我把他当兄长,可不见得他把我当妹妹,”程箐箐说着,抬起手制止了侍女还未说出的话,“这样的话,先到此为止。” “是,姑娘,”侍女无可奈何的应下,她心下叹了口气,姑娘和公子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恶劣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下个月,关二姑娘的及笄礼要去吗?” “自然是要去,关家那个小儿子虽然是个混不吝的,可他兄长和二姐却是不错,打好交道也不是不可。” …… 程道休被放出来了后,关之洲等人自然是好生庆祝一番。 待林居这天跟师结束后,众人聚到一起吃了顿好的,只是在吃完饭后,几人就谁去结账这回事闹起来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的四个边,桌上是风卷残云后留下的残羹剩饭,桌边是剑拔弩张的四个人。 “小爷先说好,上上次,就是小爷请的,”关之洲敲了敲桌子,据理力争。 “嗯,我作证,”李如宣悠闲的摇着扇子,“上次是我做东,至于林小居。” 他说着,合上扇子,一敲一按将林居要举起来的手按在桌子上,轻笑道,“他是上上上次请的,所以,道休兄,今日还劳烦你做一下东了。” 林居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眼疾手快的关之洲一把捂住嘴巴,而后关李二人极有默契的,“微笑”着看着他。 “……” 面对这两人坚定的神情,以及默默挣扎的林居,程道休不确定的开口,“你们说的那几次,我好像正好被关在府里,没有出来。” “这有什么的,”关之洲笑着说道,“大不了就从你开始咯。” 程道休沉默了,他记得被关之前的最后一顿饭,就是他出的钱,所以,他这是漏了一顿饭吗? 他看了看这几人,一个云淡风轻、一身正气凛然,一个大大咧咧、眼里毫无负担,一个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看他。 好了,破案了,一个主犯,一个从犯,还有一个被迫。 他长舒了一口气,也不做过多计较,只是唤来小二,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递给了他。 “几位贵客,你们这一顿一共消费六两十三文,来,这位公子您收好。” 几人给了钱,慢悠慢悠的出了楼,“接下来去哪里玩?”有人问道。 “听说,北街那边新开了一个文方阁,要不去那里看看,”林居提议道。 “闻芳阁?”李如宣摇扇子的手一顿,“北街离李府不怎么远,我怎么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这样的店?” “咦,李二宣,你该不会以为这个和你那芳菲院一样吧,”关之洲撇了撇嘴,“人家这个是专门给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开的,美其名曰,给他们一个扬名四方的机会。” “这个文方阁会收集那些人所作的诗文什么的,印成册子一类,然后分发出去。” “关小爷知道这么多,难不曾去过?” “小爷才不会去那种地方了,”关之洲摆着手,连忙否认,“只是小爷大哥有一回回家时,和他同窗去凑了一会儿热闹。” “那关大哥对那个地方怎么看?”林居也没有去过那里,他也只是听别人说过,觉得还有点意思。 “这个啊,”关之洲皱着眉头想了想,“他说,本意是好的,只盼日后不要走了岔路。” 第35章 连连摆着手拒绝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林居有些可惜的道。 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几人也没想到什么好去处,在街上随意的走了走,便说要各自散伙回家。 于是林居抬脚就要往某个方向走,“哎,你等等,”关之洲喊住他。 “嗯?”林居茫然的回过头,“怎么了?洲弟。” “小爷记得,林府不在那个方向吧,你不该和程道休一路的吗?” “哦,是这样的,”林居眯了眯眼,笑道,“我见时日尚早,便想着再去先生身边跟着,我资质愚钝,理当多听多看多学才是。” “那既然这样,我也跟你一道去看看,”程道休听他这样说,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怎么见过这位章先生,到底是林居的先生,是该前去拜访一番。 “不是,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去陆府啊?”关之洲不解,他想了想,转头问道,“李二宣,那你要去吗?” “若是在往日,我定是要去的,可今日不行,我与芳菲院的姑娘们有约。” “那算了吧,”关之洲倒退几步,离他远了点,他可还记得去年因这事还被冤枉了,“你自个去吧,小爷不拦你。” 轻轻笑了笑,李如宣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走了,他也不着急,等到了地方,天色已经暗沉了不少。 芳菲院离李府不远,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昏黄的灯光透露出几分暧昧,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老鸨正在卖力的招揽生意。 “茹姐儿,绿萝,快来快来,王公子点名要你俩。” “哎,老爷里面请,里面请,碧柔啊来恩客了。” “桃依这贱蹄子上哪儿去了,阿保,阿虎,把那小贱人给老娘找出来,老娘见着她非得狠狠扭她几下不可。” 那老鸨插着腰,正叫骂着,一回头便看见站着不远处的李如宣,她脸上的怒气顿时化作笑意,手上的帕子半遮住嘴,作娇羞状。 “李公子也真是的,来了也不打一声招呼,平白看人笑话,”她这般说着,扭着腰亲自将人领了进去。 芳菲院占地不小,进了楼里,透过大厅曼妙的帷纱,便能看见一个专供楼里姑娘跳舞用的台子,台上还摆着一方隐喻鱼水之欢的屏风。 老鸨正要让人自己上去,却正巧看见了一个被喝醉酒的客人拉着不放的小侍女。 她忙上前去一巴掌拍在那小侍女的肩上,怒骂道,“好你个小春,又再这里偷摸着躲懒是吧,还不快带李公子上二楼雅间,再让老娘抓着,明日你就别想吃饭了。” 她把侍女推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那客人面前,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柔声道,“老爷这是喝醉了,让奴家给你备点醒酒汤可好?” 清秀可人的小侍女一下变成膀大腰圆的老鸨,那客人酒醒了一半,连连摆着手拒绝。 老鸨将耳边的碎发撩至耳后,随手叫了两个人来,将这半醉半醒的客人抬至楼上休息,免得等会在楼下发起酒疯来。 这些桌子椅子啥的可都要花钱! 脱离醉酒客人的小春长舒了一口气,她不甚熟练的开口,“李…李公子这边请。” “小春姑娘客气了,”李如宣温和的笑笑,桃花眼里泛滥着多情水,看得那小姑娘一阵脸慌心慌。 小春摇了摇头,暗自告诉自己,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来这里找姑娘寻欢作乐,她轻轻拍了拍已经发烫的脸,低声道了一句,李公子请跟我来后,便只顾低着头往楼上走。 对此,李如宣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摇着一把随手在小摊上买的扇子,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来了不止一次,老鸨自然是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只不过是为了解围罢。 这丫头瞧着眼生,大概是近几日才被卖进来的,楼里的姑娘们厉害着,不会连一个半醉的人都搞不定。 “李公子,到了,”小春将人带至一雅间前,低着头闷闷道,匆匆行了一礼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哟,看来李小公子的魅力一如既往啊,”雅间的门“吱呀”一声的打开,穿着大红色薄纱外套的女子半倚在门边,雪白的肌肤半隐半露,令人遐想。 她容颜貌美,额上有一丹红花钿,显得眼角眉梢尽是风情,见人看过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轻笑,活色生香。 “夜深露重,红姨如此衣着,当心受凉,”李如宣对红三这般行径也见怪不怪,他目不斜视,抬脚走进屋内。 “如宣来了,”屋内,身着木槿色衣裳的女子见来人是他,不由得笑道,“我就说三娘如此性急,原来是你来了。” “我哪里有?”红三随手关上门,掩去他人的窥视,慵懒的打着哈欠,“明明是小堇你听见了声音,说是小如宣来了好不好。” 白堇笑了笑,倒是不与红三作过多的争辩,只是看着李如宣轻声道,“你今日来得也巧,我和三娘最近新编了个曲子,等会儿要上台去,你替我们掌掌眼如何?” “白姨盛情难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和我们说话,你还拿乔,”红三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却想着,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想当初第一次见得时候,还是个需要抬头看她的小豆丁哩。 对于红三的动作,李如宣没有反抗,反正小时候更丢脸的事情都干过,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红三和白堇见状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叮嘱了几句,就匆匆上了台。 随着楼下乐琴“呤叮”作响,台上的数十位容貌不俗的女子从屏风后徐徐而出,她们随着琴声舞动,舞姿轻盈,妆面媚人,一身红衣衬雪肤,引得不少客人垂涎,而要数最绝的,就是其中的红三。 至于白堇,她则是端坐在屏风后,素手芊芊,伴舞的琴音便自这双手下而生。 李如宣站在楼上,随着琴声敲打着拍子,眼中是难得的温和,他自言自语道,“红姨倒是肯下一番苦功夫,这舞没两三个月苦练,恐怕都练不出。” “白姨的琴技也进步不少,看来这些时日也没少在这上面花时间。” 他听着这曲,看着这舞,熟练的从屋子里拿出纸笔来,思索一番,写下了几句话,将身上的银钱连同这张纸放在桌上后,静悄悄的走了。 待红三两人忙完后,回屋一瞧,哪里还有什么人。 第37章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长得五大三粗的阿保在前面走,而阿虎拎着孩子的后衣领跟在后面,每经过一个姑娘,阿保就瓮声瓮气的问道,“是不是这个!” 可那孩子却不怎么说话,自被捉住以来,他都是安安静静的,阿保问他一句,他就抬头看阿保一眼。 阿虎瞧他这样,怕自己手劲大,伤了这孩子,最后还是改拎为抱,小孩瞥了一眼阿虎,自个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方式默默不动。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阿虎担忧着。 直到三人走到一白衣女子面前时,小孩终于挣扎了一下,阿虎也不拦着,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地上,小孩站在地上跳了跳,然后直奔那女子而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白衣女子就是这个孩子的娘亲时,老鸨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思考该怎么处罚她时,那孩子却是直接越过她。 白衣女子心下起起落落,差点没哭出来。 听见响动,小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停下了步子站在了红三面前。 怎么会是她?原本整整齐齐站着的姑娘都散开,窃窃私语的看着红三。 红三也算是楼里的“老人”了,她六岁被人卖进来,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知道她是什么性子,这种事不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老鸨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她倒是没有说什么,红三是上个月才开苞的,人还是她亲自挑的,这一点她自然是不会记错。 那这突然出现芳菲院里的孩子,他的来处就有待考究了。 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红三仍低着头,手指还无意识的玩着垂在衣摆上的腰绳。 也不知道那个小没良心的现在怎么样了? 然后… 一只乱糟糟的小脑袋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中,那小脑袋一把抱住了她。 红三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移过去,正好与那孩子四目相对,等等,怎么,怎么眼熟! 是,是小没良心的! 她心里一突,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四周的人已经散开,唯一还在身边的,是同样不知所措的白堇。 这这这… 红三欲哭无泪,她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老鸨,见她正在似笑非笑的打量她,心里一抖。 呜呜呜,这小没良心的害我! “行了,”老鸨抬了抬手,“看来你们这回倒是把老娘的话给记住了,没干出类似的事,老娘再说一遍,进了芳菲院,那些情情爱爱的事,给老娘少沾,行了,都散了吧。” “这孩子来路不明,红三,白堇你们俩上后院来,最好给老娘好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下怎么办?”红三哭丧着脸道。 “还能怎么办?”白堇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如实说就是了,官府那边还有备案了。” 她说着,弯腰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心里不仅有疑惑,还有着心疼,到最后却只是长叹一息。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知道她们在这里,这一路又是怎么过来的,她与三娘将人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来时,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团子,可这会儿却浑身都是脏兮兮的。 知道事情没办法解决后,红三也不再纠结,她戳着小孩的脸,无奈道,“你呀你,该抱的时候不抱,不该抱的时候乱抱,我这回可是被你给害惨了。” “你先前不是还在说他是个小没良心的,没有抱你吗?”见红三如此,白堇不由得轻笑,“他这回先抱了你,你又嫌人家将你害惨了。” “我也纳闷了,明明你站在我前面的,他怎么就绕过了你?”红三不解。 “许是你那句先抱我不抱你,让他给记住了,所以这回才一上来就抱你了。” 二人说话没有掩饰,也就让楼里的姑娘听了个一知半解。 来到后院,两人战战兢兢的并排站着,虽然说着不要怕,可楼里的姑娘没有几个是不怕老鸨的。 倒是这孩子似乎看不出气氛紧张,不仅从白堇怀里出来,还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凳子上,老鸨也没多说,给自己倒杯水的同时,也给他倒了一杯。 “要站着就好好站着,哆哆嗦嗦的像什么样,你们俩个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孩子胆儿大,”老鸨轻飘飘的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淡然,“都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来着?” “事情是这样的…”秉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红三狠了狠心,抢在白堇开口前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我和白堇最后就回来了。” “也就是说,你们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他,将人送去官府时,却又把人弄丢了,结果这孩子自己找到了芳菲院?”老鸨将红三冗长的起因经过结尾,总结成一句话。 她正想着要把这孩子送去官府,毕竟是在那儿备了案的,也不好留在手上,却不料这孩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嗯?”老鸨打量着他,轻笑道,“我以为你是个不会说话的,没想到一开口倒是有些不俗,那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如宣,”小李如宣端坐在座位上,细小的手指沾了沾茶杯里所剩不多的水,在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的不错,”老鸨点评道,“李姓人家在京城也有不少,可我观你的衣服料子名贵,字迹也有些大家风范。” “如此一来,京城里姓李的,家境不俗,又请得起先生的,还有你失踪这么久却没有任何消息的,大概也只有那一家了。” “嗯,”小李如宣也不客气,话语清晰,有条有理,半点看不出,这才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我自李府出来,不幸遇上贼子,幸得你的两位姑娘相救,特来感谢。” “呵呵,”老鸨冷笑一声,“要不是你偷跑进来,被老娘的人在狗洞那里将你给抓住,老娘还真得信了你这一番说辞。” “没看出来啊,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胡编乱造,长大后那还得了!阿保,阿虎,将人给老娘送回李府去!” “不行!”小李如宣撑着桌子站起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焦急,“我现在不想回去!” 第38章 我叫商苏 “老娘管你同不同意!”老鸨拍了拍桌子,她可不是红三、白堇这种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不知道这其中的水的深浅。 关于李府的事,这在整个京城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李夫人对李大人一见钟情,打算嫁与他为妻,可那时李大人有一个青梅竹马,两人情深意重,便是李夫人用仕途来要挟,也不能使他低头。 可是后来,李夫人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如愿嫁给了李大人,李大人自觉有愧,至此无心于前程,只是将青梅远远的送走安顿,免得因他遭受无妄之灾。 后来听闻青梅嫁人,他便沉迷于醉酒,对李夫人不闻不问。 谁知道就那一次,李夫人就怀上了孩子,许是因为血脉亲缘的关系,李大人在那之后也对她多了几分宽容。 只可惜李夫人变本加厉,以为有了这个孩子,便可以将李大人的心神拴在自己的身上,还多次拿孩子来威胁。 等孩子出生后,也丝毫不在意,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等李郎的心在我身上了,还愁不能多生几个吗?” 只是这份由孩子系起来的情谊并没有维持多久,李大人的耐心便因为李夫人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而消耗殆尽。 求爱无果的李夫人由此恨上了这个孩子,她固执的认为,李大人之所以不肯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是因为这个孩子的问题。 后来,后来还能怎么样,无非是事情败露,李大人勃然大怒,而李夫人仍旧是执迷不悟。 看这孩子出来这么久了,府上却连一个消息都没有,就知道,这孩子在家中是个不受待见,爹不疼娘不爱的。 偏偏因为李夫人的缘故,李大人府中没有其他的孩子,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所以府上的其他人倒也不会苛待他。 她的芳菲院庙小,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姑娘,可供不起这尊大佛,最好的就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老鸨抬了抬手,把守在门外的阿保、阿虎给叫了进来,指挥这两人务必将人送回李府,“李小公子,你看你坐也坐了,茶水也喝了,事情也就差不多了,我这芳菲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呀,还是跟着我们的人回去吧。” 小李如宣在阿虎手中挣扎,只可惜他这点小动作在人高马大的阿虎眼中,根本不够看。 “鸨母,”白堇有些犹豫的开口,对李府的事,她也有些耳闻,对小李如宣的遭遇也有些心疼。 可人是铁定要送回去的,便是她再可怜这个孩子,也知道,两人的身份就说明了,该说可怜的还是她自个儿。 “怎么?白丫头对我这安排有异议?” “怎会,”白堇摇了摇头,冷静的说道,“鸨母的安排极好,只是我瞧这孩子出来大半天了,想必是该饿了...” 她话还没说完,小李如宣的肚子就响应似的“咕噜咕噜”的叫了两声,不大的人儿,脸一下子就红了。 “噗嗤,”红三一个憋不住笑出声,这让小李如宣更加无地自容,但也引来了屋里其余人的目光,她识趣的闭上嘴巴,默默的退至白堇身后。 “你接着说,”老鸨淡淡开口。 “人是该送回李府,却不能这么狼狈的回去,李府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如果家中唯一的孩子就这么狼狈的被人送回去,便是他们嘴上说着感谢,恐怕心里也会给芳菲院记上一笔,这于芳菲院日后的生存无利。 所以,依我看来,不如好生招待一番,给这孩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让楼里没怎么露过面的姐妹将人送回去,这送回去也需有讲究,得让人坐着马车才行。 如此,礼节到了,外人就算知道是芳菲院将人送回去,却也得碍着李府的面子,不能乱说,这样既保住了李府的面子,又不至于阻了芳菲院。” “嗯,倒是有理,”老鸨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着这个平时安静的少女,意味深长的道,“以前怎么没瞧出你是个机灵的。” “鸨母说得是哪里的话,为了芳菲院,我自然是要绞尽脑汁才行。” “这些鬼话留给其他人说吧,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和红三去办,务必要把人给老娘安安稳稳的送回李府,要是再让人半路跑了,看你们回来老娘不剥了你们的皮!” “是。” 于是,从后院出去后,小李如宣迎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欢迎。 手上有空闲的姑娘都出来看了个稀奇,特别是小李如宣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后,每个人都凑上前来抱了一下。 “好香啊!” “看他这么乖,我都想生一个了。” “我看你又在胡说八道,小心鸨母听见了训你一顿!” “你还想生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玉兰还没生,身形就走样了!” “哎呀,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好了好了,该我了,我也要抱一下。” 就这样,你抱一下,我抱一下,等红三力压众人,排解万难将人抱回来后,就看见小李如宣双眼懵懵的,脸上还有着不少红印子。 “你们抱就抱,怎么还上嘴了!这是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男人了!”她叉着腰一顿输出,说得姑娘们嘻嘻笑笑,却又都不承认。 白堇笑得无奈,耐心而温柔的将他脸上的印子,一一擦去。 “这真的要把人送回去啊?”有一个姑娘有些可惜的说道。 “不然呢?跟着咱们过苦日子?”红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还是把人送回去吧,明明还没见过几次,我就有些舍不得,要是将人留下来,那以后还得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姑娘笑着道,只是她的话刚说出来,周围的声音都沉寂下去了。 是啊,人家穿的是绫罗绸缎,哪儿是她们能够比的,她们舍不得更多的是因为,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年纪稍长的姑娘满脸温柔的摸了摸小李如宣的头,三年前,她在老鸨的授意下,打过一个孩子,如果当时生下来,这会儿该是会满地乱跑,可在她叫孩子名字的时候,那孩子却是会“哒哒”的跑到她跟前来。 想到这些,她看小李如宣的眼神愈发的温柔,她轻声道,“以后不要再跑到外面来了,会有人担心的,也不要跑到这里来,这里,总归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小李如宣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那姑娘有些诧异,却还是轻轻笑道,“我叫商苏。” 第39章 她的往后余生 只是商苏没有想到的是,她后来还是在芳菲院看见了这个孩子。 时隔多年,病入膏肓的她却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那个孩子。 “说这些伤感的事干什么?”红三挥了挥手,无语道,“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记得到些什么?你现在说的再多等他大些,怕一个字也记不到。” “嘻嘻,管这么多做甚?小孩你听好了,我叫湘竹。” “算我一个,我叫初绾。” “我叫...” 呀呀呀,这群疯婆娘! 红三抱起人,几个猛冲,远远的将仍在嚷嚷个不停的姑娘甩至身后,落在后面的白堇无奈,朝着众人福身行礼后,抬脚追上去… 往事种种,再回想起时,红三犹自觉得庆幸,对于当年芳菲的姑娘来说,这个无意之间闯进来的孩子,可不就是一个宝吗? 她还记得三年前,商苏染病,胸中一口郁气迟迟不肯散去,众人见她那样子只觉得难受,老鸨命人送她一程,可多年姐妹情谊,谁能下得去这个手,直到老鸨带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萧萧玉衫,容貌俊美,一双眼睛无论是看谁都显得尤为深情。 红三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老鸨为什么会带着他来到商苏面前,只是觉得看着眼熟。 没想到,商苏一见这个少年,苍白颓废的脸就涌上了一抹血色,黯淡无光的眼睛也有了一丝生机,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无力的靠在红三身上。 “咳咳,”她轻咳两声,气若游丝,但语调是初见时的柔和,她说,“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我若不来,怕是以后都见不了故人了。” 少年嗓音轻柔,商苏听了却只想笑,她算哪门子的故人? 可她笑不出来,剧烈的咳嗽声将脸上的笑意揉碎,她接过红三递过来的帕子,挥着手,口齿不清的说道,“离我远些,莫让这些病气传给了你。” 她咳了一阵,咳出来的血将帕子浸透,商苏小心翼翼的将帕子叠好揣进怀里,抬头又看着他,忽然一笑,“见了你,我既然觉得好些了。” 她目光温柔,看着少年却又不止是在看他,良久,商苏垂下头轻声道,“就这样吧,我心满意足了,三娘,给我换一身衣裳吧。” “好...” 出了房间,李如宣长舒了一口气,他看见一直守在门外的白堇,微微点头,“白姨近来可安好?” “一切尚可,”白堇略带倦意的眼睛,含着笑意,“你能来,便是圆了商苏姐的一个梦,想来,她也能走的安稳些。” 说着,她恭敬的对着人行了一礼,李如宣见状忙侧开身子避开,“白姨如此,倒是叫我不适了,若非小的时候你与红姨的搭救,哪里还有现在的我。” “我可还记得,你那会儿还摸过我的头来着,哦,当时红姨还叫我什么来着?” 他们说着话,屋内突然传出一阵嚎啕大哭,听见声音的人连忙从各个地方过来,红三恍惚着回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人群最后的李如宣的身上,声音飘忽带着悲怆。 “商苏姐,走了。” ... 商苏是在换好衣服走得,脸上尤带着笑意,老鸨眼里闪过一丝泪花,可那点悲意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插着腰,一个一个的骂,“死了就死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得老娘以为诈尸了。” “还有后面的挤什么挤,没事干啊?一天到晚闲得慌!把老娘鞋都给挤掉了,这么着急是赶着替商苏投胎啊!” “阿保、阿虎!你们两个赶紧给老娘挤进来,快点把人抬进后院的棺材里,再在屋子里撒撒黑狗血、公鸡血啥的,去去晦气,把这里面没什么用处的东西通通搬到后院去烧掉。” “老娘说了就赶紧动,别一个个跟着木头一样呆着,抓紧时间,趁天还没黑,赶紧把人抬到山上去埋了,可别耽误了晚上的生意,听见没!” 在老鸨的威严之下,红三等人一点一点的清扫着商苏的痕迹,在他们扶柩抬棺将人送往山上时,李如宣就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她们后面。 薄薄的棺材板,装着一个女子的一生,落了棺,埋了土,小小的黄土包,便是她的往后余生。 “别给老娘在这里瞎嘀咕,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老鸨见终于把人埋了,也安下心来,忽然又听见跟着来的人,在小声的说着话,顿时眉毛一挑就开口讽刺。 “老娘能给你们找一个地方埋着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也不看看别的地方,那都是烂草席一卷,丢在乱葬岗就完事了,你们这样的也多亏是遇见了我,知足吧!” “鸨母,我们不是在挑三拣四,”红三抽着鼻子,大声回答,“是商苏姐说了,她这些年攒的银子,一半交给你,算是报答这些年来到恩情,另一半留给楼里姐妹和那个孩子。” “孩子?她哪里来的孩子?” 什么?商苏还有一个孩子?她怎么不知道?这不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吗?听了红三的话,老鸨怒气横生的问。 然后,她顺着红三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跟着来的李如宣,立马换了副嘴脸,“原来是指李公子啊,不过李府家大业大,李公子应该不会和她们争吧?” “自然,”李如宣垂下眼眸,“那是商姨留给红姨她们的,与我没有多大关系。” “哎呀,李公子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一看就知道,公子是个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人物,好了好了,这地方晦气的很,我们呀,该回去了哈。” 老鸨说着,也不管人有没有回答,带着两个跟班,也不扭腰了,就匆匆离开了。 其余人也不多待,三五成群的跟着老鸨一起走了。 红三背过身子抹了把眼泪,才对着李如宣露出一抹笑来,“我可是听见你和小堇在屋外说我了,以前不过是叫了你几声小没良心的,你居然也能记到现在。” “可见你不是个小没良心的,你是个小气的。” “红姨,”李如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幼时之恩,没齿难忘,你这样说,可是叫我无地自容啊。” 第40章 宁家女,貌如月,柔似水 “你一个人在笑什么,”白堇打断红三漫长的回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满脸不解道,“笑得这么开心?” “还能有什么,肯定是那个小气的,”红三笑着将手中的荷包递给她,也不多说,“喏,收着吧,给那孩子攒起来,我们有手有脚的,哪里要得上他帮忙。” 她说着,双手撑在桌上,歪着头看着白堇,对着人眨了眨眼睛,“你说是吧,小堇?” “你说的自然是好的。” ...... 夜色幽深晦暗,月光却不肯落下一分,风声萧瑟,宁依然独自一人提着盏小灯,脚步匆匆的走过一个一个巷子,不远处的芳菲院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女子的轻笑。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着安稳提在另一只手上的福记点心,一想到这是带给谁的,心里便多多少少有了一丝慰籍。 突然,宁依然脚步一顿,小灯在冷风中微微摇晃,连带着她的影子也在地上几多变化,黯淡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她要走得路,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是有人躲在那里。 “谁?”她佯装镇定的开口,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便是先前那些女子的笑声也都消失听不见,唯一可以察觉的,是从暗处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两个... 不做多想,宁依然提着灯转身就跑,心跳如擂鼓般的作响,夜风掀起她戴在头上的帷帽,露出一点白皙的肤色来。 宁家女,貌如月,柔似水,这是在她小的时候,一个路过讨水喝的游方道士给她下的批语,只是后来,这些话在小桐巷子里,不知为何被传得人尽皆知。 她素来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对于宁家来说,不是福音,而是一柄悬在脖颈之上,不知何时会掉下来的利刃,哪怕家中有一个在太医院任职的院使父亲。 但在这个一品二品经常见,三品四品满地走的京城,五品官职根本不够看。 也因此,宁依然大多时间都是不怎么出门的,便是出门也会戴上帷帽遮掩几分。 可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她多想,随着她的脚步声而来的,是后面紧跟着的咒骂和追逐。 “艹,让这小娘皮给发现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单了,以后可不见得有这个好机会了!” 污言秽语在她身后传来,宁依然跑的跌跌撞撞,手中的小灯一会儿照亮前面的路,一会儿拉长身后的影子。 直至耳边女子柔柔媚媚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清晰,直至芳菲院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她高悬的心这才落下,却一个不察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哎哟,是哪个挨杀千刀的没长眼撞着老娘咯!” 好好站在门口的老鸨突然被撞的歪歪倒倒,她身后的几个姑娘连忙上前扶住她,以免一个失神,让人给摔倒。 被人扶住又稳了稳心神,老鸨甩开膀子就要破口大骂,可等她见了是谁撞了她,那些脏话却是咽进了肚子里,“原来是宁丫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兰姨,”宁依然缓了口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跑得急了些。” 老鸨也不是非要问个原因,她心知这丫头一向是个稳重的,跑得这样匆忙定是出了什么事,她顺着宁依然来得方向看过去,黑黢黢的巷子里却看不出什么花儿来。 “好了,进去躲会儿吧,”老鸨挥了挥手中的帕子,“等会儿,我让人送你一程。” “那便多谢兰姨了。” 瞧着人进去,老鸨叉着腰对着某个方向啐了一口口水,“我呸!这群好吃懒做的,一天到晚只知道祸害正经人家的姑娘,活该他这辈子都是个讨不到媳妇儿的。” “好了,鸨母,”一个姑娘上前替她顺了顺,只怕这人气出好歹来。 “阿虎,等会你送送宁丫头,要是有人还敢惹事,就给老娘打,别把人打死就行,听见没有!”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鸨的气性这会儿特别大,她可不管那些人是谁,谁犯在她头上,她就咬死谁! 人家宁丫头是个好的,哪里能让这些畜牲糟蹋了去! 在芳菲院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宁依然才提着灯跟在阿虎后面,从后门离开,平安无事的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就在两人以为无事发生时,她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阿虎警惕的转过身来,将人护在身后,只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发现。 “宁姑娘,你不要怕,俺去看一眼,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他说着用手上更为亮堂的灯换走了宁依然的小灯,提着那盏小灯,阿虎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高大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随即一阵打斗声从黑暗之中传出。 宁依然心下一跳,不仅仅是对着那打斗的声音,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突兀出现的另外一道影子,以及从身后传来的淫笑声,撒腿就要跑。 只是这一次,那些人早已有了对策,一个同伙站在宁依然的前面堵住了她的去路。 宁依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灯和点心,冷冷开口,“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如此行径,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吗?” “嘿嘿,宁家女美名在外,一夜风流便是死又何惧。”身后的人嬉笑着开口,一双眼睛却在细细打量着。 “就是,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美人儿还是从了我们兄弟几人吧。” 从是不可能从的,宁依然将手上的东西换成一个手拿,然后抬手借着帷帽的遮掩,悄悄取下插在发间的一枚簪子,紧紧的握着。 堵路的人笑得猥琐,他缓缓伸出手要去掀开这碍事的帷帽,“让我来瞧瞧,貌如月怎么个月法。”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东西突然从墙上掉下来,恰好打在那人的手腕上,力道之大,让他顿时惨叫一声。 同伙见出了突发事件,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其它,忙上前扶住他,再四处一打量,这才在灯光映照下,看见落在墙角染上灰土的一把扇子。 宁依然也瞧见了那柄扇子,她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只见墙上坐着一翩翩少年,而今晚一直被云层遮挡的月光,也在这时忽然落下,照在那少年身上。 月光轻柔似水,却衬得那少年格外勾魂夺魄。 那少年打开手上的另一把扇子,轻轻扇着,声音慵懒,“两位,既然这位姑娘不愿意,不如各自退一步,如何?” 第41章 今晚的月亮简直神了! “哪里来得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李如宣摇了摇头,他也不想的,只是都已经遇见这种事了,若是不管,那岂非与这些作奸犯科之人为伍。 他轻飘飘的跳下墙来,衣袂蹁跹,然后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所幸李如宣及时稳住了身形,没有出现这种糗事,他旁若无人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到底是没有关之洲那小子翻的顺畅。 随后摇着扇子来到宁依然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打不赢关之洲和程道休那两个小子,难道还不能对付几个地痞流氓吗? 李如宣再仔细瞧了眼,似乎自己才到对面那两人的肩膀,嗯,这样看来的话,他的确是打不过。 既然这样,李如宣合上扇子往前走了一步,这动作让那两人不约而同的齐齐后退,脸上具是防备之色。 谁料下一刻,李如宣忽然转身拉着宁依然的手,跑了! “这这这...”其中一人愣住了,所以这人这么厉害的出现就这!?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后知后觉的两人忙撒开步子追上去,“臭小子,等老子抓住你,非揍的你喊爹不可!” 喊是不可能喊的,李如宣跑路途中抽空看了一眼天,见云层有遮月之势,心中有了伎俩,他侧过头来,气息不稳的说道,“姑娘,等会可否劳烦你一件事?” 见人没有回答,他皱了皱眉,是帷帽碍着了,还是风声太大?没有听见吗? 就在李如宣准备重复一遍时,宁依然却是突然将手中的灯火弄灭,与此同时,月光再次被遮住,天地变得昏暗,不可视物。 而她手上一个使劲,把人拉到一个隐蔽狭小的地方,然后伸手摘下头上的帷帽放在两人之间,以做遮挡。 借着灯火追逐的两人,一下子在茫茫夜色之中,失去了目标,月色隐入云层,周遭环境暗了下来,昏无光影。 “臭小子!”那人拖着手,四处打量,面色狰狞,一半是因为气的,一半是因为痛的。 “老子在巷子外,可还有七八个兄弟,识趣的就赶紧滚出来,对你爷爷我磕几个响头,再把那女人交出来,说不定老子一高兴就放了你,不然老子就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李如宣听了这些话,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这种骗人的话,连关之洲都不会说,啧。 这躲处倒是隐蔽,外面轻易不会瞧见里面,他记得这边上似乎是有什么长竹之类的东西,也许趁这黑灯瞎火之际可以利用一番。 “姑娘,”李如宣微微低头,轻声道,“可否借道让我出去?” 宁依然点点头,也不问李如宣要去做什么,只是小心的侧过身子,让出一条缝隙来。 于是借自己比追来的两人先适应黑暗,李如宣揪下自己腰间的配饰,丢向另一个方向,这声响果然引得那两人摸着黑去察看。 趁此机会,李如宣小心翼翼的走到外面来,顺着墙,摸到了长竹,他伸手一拿,不料那贴着墙放的一堆竹子瞬间哗啦啦的倒下。 李如宣,“?!” 看来今日不宜出门啊,他感叹着,将手中的扇子插在腰间,然后两手抄起手中的竹竿,对着迎面而来的两团黑影,毫不留情地打上去。 “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两人慌忙躲避,却不得章法,看着是人高马大的个子,可实际上是个不怎么经揍的。 不过一顿乱打,他们就招架不住地连连后退。 两人退至一个自认安全的地方,互相搀扶,嘴里时不时发出痛息声,“小子,今天这个亏,老子吃下了,有本事你就把名号留下来。” 李如宣手拿竹竿往前走了两步,见这两人的确是有退意,心中再一思索,想必阿虎那边已经解决完了,既如此,他利落的放下手中的竹竿。 竹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而后,月光再度落下,照在李如宣身上,却独独将人的面貌隐去,放狠话的两人眯着眼看了又看,却愣是没看到这人长什么样。 今晚的月亮简直神了! 他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衣袖,然后从腰间拿出扇子,“唰”得一声打开,轻轻晃着,不徐不疾的说着。 “鄙人关府关之洲是也,南街中路,门口有两座石狮子的就是,两位若是要寻仇,莫要找错地方了,关某等你们二位,带着那七八个兄弟来。” “好好好,关之洲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再次放下狠话,这两人也不敢去找阻拦阿虎的另外两个兄弟,脚步不稳的跑了。 李如宣默默叹着气,他可是知道护院阿虎那边可是还有他们的两个同伙,若是他,定然是干不出这种半路抛弃兄弟的事来,他大概会一开始就跑了。 哦,他们几个似乎也不会做出这种,欺负人家姑娘的事来,关之洲那小子说过,纨绔也是要有风度的。 见外面的一切平稳下来,宁依然戴上帷帽,点上灯笼里的火,走了出来。 她对着李如宣轻轻行一礼,声如戛玉敲冰,呤叮入耳,“此番多谢关公子搭救,大恩如此,来日必报。” 李如宣听罢手一顿,心里难得升起一丝良心不安,借用关之洲的名号是坑人坑习惯了,随手而为,一时忘了这边上还有他人。 不过,他也不在这上面做过多解释,救人是缘分使然,一时兴起,既然这人是救下来了,那后面再发生什么事,就不归他管了。 想到这里,李如宣收起扇子,端行一礼,“姑娘聪慧有谋,如此言重倒是客气了。” “天色已暗,护着姑娘的那位友人想必很快就能赶来,来时之路不必忧惧,我往前走,就先替姑娘看看是否安全,告辞。” 目送他离开,宁依然还来不及多想,今夜发生的事,太过惊心动魄,让她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在原地不过稍等片刻,便见阿虎急匆匆的跑过来,“宁姑娘,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他喘了一口气,灯光映照下,能看到他嘴角上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身上的衣服也多有凌乱,可他手上的那盏小灯却是完好无损。 “不好意思啊,俺没看见那暗处躲着人,糟了他的道,这,这地上这些是什么?。” “阿虎兄客气了,”宁依然礼貌道着谢,却隐去了刚刚的事,“是我刚刚不小心碰倒了,没有什么。” “那便好,这天色也不早了,俺送你回家后,还要回去看院子了,那我们先走吧。” “好。” 第42章 一切随缘吧 将宁依然安稳送到家,阿虎有些不舍的把手中的小灯换成自己原本的大灯。 他学着来往院里的人,笨拙地朝她行了一礼,也不等宁依然说些什么,便匆匆离开。 “阿姐回来啦!阿娘,是阿姐回来啦!”许是听见屋外有响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门里探出头来,见着门外的人是谁,他脸上露出笑来,只是还没笑多久就被身后突然钻出来的一只手给打散。 “笑笑笑,也不知道你阿姐是为了谁才出去的,”宁母没好气的将一大一小撵进去,把门落上锁后,又点了点宁杰的脑袋瓜子,数落道,“你日后要是不对你姐好,看我弄不弄你。” “阿姐,”宁杰抱着小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宁依然,两个字生生被他说出了九转回肠之意。 此刻,宁依然已然取下了帷帽,露出一张还未长开却已初见窈窕之姿的脸来,她看着自家小弟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意。 “然儿也是,”数落了小的,宁母又开始数落大的,“你阿弟一顿不吃这点心,又不会瘦,就你疼他,大半晚上的都要出去给他买。” “阿娘,我知错啦,”宁杰听见姐姐因自己被责骂,也顾不上委不委屈了,忙拉着宁母的衣袖撒着娇,“你就不要再说阿姐了,好不好?” 然后,他和宁依然一个眼神,一起扶着宁母走进了屋内,宁母也趁机装作无奈的样子,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满足。 走进屋里,光线显然明亮了许多,宁杰鞍前马后的替宁依然拿灯那帷帽,最后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上的福记点心,看得后者很是好笑。 “喏,拿去吃吧,给阿爹留一些,晚上也不要吃太多了,小心你半夜闹肚子。” “嗯!”如获至宝似的接过点心,宁杰蹦蹦跳跳的去了厨房。 “这孩子,”宁母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回首再看向宁依然时,眼里却多了些认真与严肃,“然儿,你老实告诉阿娘,路上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阿娘不要多想,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天色太暗,路上才耽搁了,”宁依然怔了怔,神色如常,她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不自然,“阿娘不信,瞧瞧那盏灯,就知道这路上没有什么了。” 宁母身体不好,而宁杰还小,她不想把那些事说出来,让人平白担忧。 “唉,咳咳,”宁母叹了口气,又轻咳一阵,惹得宁依然连忙上前替她舒心,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在她手上。 “好了,老毛病了,用不着担心,”宁母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等缓过劲来,才指着宁依然的裙摆,语重心长的说道。 “然儿,你让阿娘瞧那盏灯,那你怎么不看看你的衣摆?阿娘知道,你从小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可是你是阿娘生的,难道阿娘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吗?” 宁依然给宁母拍背的手一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角,果然沾了些灰团,想来是跑的路上沾上去。 知女莫若母,她心知这件事不好糊弄,只得挑挑拣拣说了些出来,然后低着头等待宁母的数落。 “那群浑人!”听了宁依然说的话后,宁母气的浑身发抖,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见不着自家丫头了! 她知道自己生的,是个性子柔和中带着刚烈的,若是遇见了这些,只怕,只怕是,宁母眼前一个昏黑,她死死地扶着桌子,没让人看出来。 震惊过后,是心里涌上的无数庆幸,幸好这次有人护着,幸好这次有人好心,宁母不敢把事情想的太过极端,只是打定主意以后万万不能让人再独自一个。 哪怕知道宁依然有些地方有隐瞒,这回宁母也没有指出来,只是万般庆幸的说着,“幸好你阿爹常常给那些姑娘看过病,积了德,幸好,幸好。”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板着脸对一脸欢欢喜喜捧着点心盘子,才出来的宁杰说道,“都怪你这臭小子!” 宁杰,“?!” 他小心翼翼的将点心放在桌子上,背着手,埋着头,“对不起,阿娘,我错了。” 见他这样,宁母气不打一处来,“错错错,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不知道啊!宁杰抬起头,满心满眼地看着宁依然,阿姐,阿姐,阿娘这是怎么啦?好可怕! “阿娘,”轻轻唤了宁母一声,宁依然半蹲在她面前,拿起宁母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没事,以后我不会一个人,也不会再这么晚出去了。” 宁杰见了也有样学样,“阿娘,你也不要生气了,今日我的功课可是被夫子夸了,还拿了甲等哩!等以后我有了功名,就给阿爹阿娘换一个大房子,再给阿姐买很多很多好东西!” 瞧着两个孩子这样劝慰自己,宁母也放宽了一些,是啊,又不是这两个孩子的错,她对着他们发什么气。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阿娘要等你们的阿爹回来,你们俩个吃完点心就早点休息,知道了吗?尤其是小杰,你明日还要上学。” “嗯,知道了。” “好欸,吃点心咯!” 陪宁杰吃了些点心,又和宁母说了会儿话,宁依然简单洗漱了一番,独自回了房间,点燃灯火借着这光,她拿出一直放在身上的东西,一把扇子,一块玉佩,然后发着呆。 那人不知是忘了,还是嫌弃,这些掉在地上的东西,一样没捡,却被她鬼使神差的捡了回来,烛芯一晃一晃,连带着屋里的光也明明暗暗,她却不自觉的想到了那一张脸。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宁依然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了,离得近的那会儿,她闻见了“关之洲”身上的胭脂气,那味道她恰好在芳菲院里闻过。 况且,这人穿着不俗,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会大晚上的在那里闲逛,定然是因为有事才会出现在那里,至于是什么事? 想到这里,宁依然的心情平稳了许多,她伸手取下头上的簪子,挑了挑灯芯,屋里顿时亮堂许多,那些不易察觉的心思仿佛也随之消失。 算了,以后若是遇见了,再将这东西还回去,若是没有机会,宁依然望向屋外,想起了今晚时隐时现的月光,不觉莞尔。 一切随缘吧。 第43章 他一个人的阿姐 第二日一大早,宁杰挎着自己的书袋,告别早起做饭的宁母,他一蹦一跳的上学去啦! 宁家的人品在街坊中颇有口碑,更何况宁父闲暇之余,也会给左邻右舍的看一下大小毛病,所以这一路上,不断有熟识的人和他打着招呼。 “哟,宁小子起这么早啊!” “陈伯伯也起的早哦!” “哈哈,是个有出息的。” “就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得酸,不对,是吃得咸…” “周阿婶,那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对对对对,还是你聪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小子以后是个有作为的。” 宁杰在松青书院读书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而这书院是松山书院的子院,只要这里面的学生规规矩矩,不出差错,十有八九是可以到松山书院去读的。 更何况宁杰是凭自己的考进去的,如此一来,他日后进松山书院的可能更大。 况且,松山书院的杨院长,是先皇太师,更是与崇宗帝共过事,圣上刚刚登基那会儿也出过力,可谓是三朝元老。 要人说啊,这哪里是去读书啊,这是去镀金的啊!但凡是从松山书院出来的,那可都是被各方争夺的人才!这样的人自然是要交好才行。 来到书院,宁杰拿出书来,温习昨日夫子教的课文,半刻钟后,他的同桌,一个圆润的小胖子也慢吞吞的来了。 “你又来这么早!”小胖子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他懒懒的趴在桌子上,不愿动弹,“不仅来的早,还在读书,简直是我辈典范啊!” “夫子等会就要来了,你这会儿趴着,小心他又要说你,”宁杰苦口婆心的劝道。 “说就让他说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小胖子生无可恋的道,“我每天都是卯时起床,读半个时辰的书,每天都是,好累啊!” 说着,小胖子面上带着疑惑,双眼迷茫,“我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回事儿?只盯着我,明明兄长比我大,还比我闲,却是半点看不见似的?好羡慕他哦!” “虽然我没有兄长,但是我阿姐特别特别的好!”如果是说其它的,宁杰可能还要担心,会不会耽误了读书的时辰,可如果是说起自己兄弟姐妹的话,那他可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我阿姐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姐!” “这个我赞同,”小胖子点了点头,眼露羡慕之色,“如果你阿姐是我阿姐就好了。” “不可能!”宁杰气呼呼的反驳,阿姐是他一个人的阿姐,才不会是别人的阿姐了! “你家里明明有一个姐姐,可你却还要来抢我的阿姐,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小胖子脑海里回想起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他心有芥蒂,而是因为他这个姐姐的性子说不上好。 家里父亲疼她,母亲爱她,虽然是异父异母,兄长平时不怎么搭话,却也不怎么为难,而且自己也是把她当成嫡亲姐姐来看待的。 只是她在家里,无论何时也放不开,就好像把自己排离在外似的。 唉,再次叹了口气,小胖子默默翻开一页书,有气无力的说道,“算了,不说了,我还是先背一会儿书吧。” “那最好!”赶紧背书,最好背得昏头涨脑,那样就没有精力,惦记他的阿姐了! 两人摇头晃脑的读了一会,便见书院的夫子,拿着卷书页泛黄的书,背着手走进来。 他面目慈祥,但只有那些学生知道,一旦谁没有做好功课,或是没有好好温习,夫子留下来的知识点,那便是死期将至! 轻则在夫子肃穆的神情之下,当着同窗的面挨上一顿骂,重则是用戒尺敲手心,然后在门外罚站,挨骂是十几个人的事,罚站那可就是几十上百人的事了! 见夫子进门,原本还有些闹腾的斋舍,顿时安静下来,随即响起来的,是一阵噼哩叭啦的翻书声,以及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更有好事者伸长脖子,看夫子身后,有没有带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戒尺,见他手上似乎只有平时拿的那卷书后,于是连读书声也弱了许多。 夫子见此也不多说,只是在座位之间转悠了一圈,走到小胖子身边时,还略有些赞赏的点点头,浑然不知这个小胖子的背上,已经沁出了些许冷汗。 走完一圈后,夫子面无表情的坐在前面,他敲了敲桌子,待四周安静下来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衣袖里掏出了他那两尺长的戒尺。 学生们:不是?谁家正经夫子,会把戒尺揣袖子里!关键是他们还没看出来! “好了,”夫子的声音醇厚而悠长,透露出几分沧桑,他目光扫过震惊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学生,淡淡道,“刚刚书倒着拿的,读错了的,还有口齿不清企图蒙混过关的,自觉的上来。” “今日只打手板,不罚站,”见有人磨磨蹭蹭,扭扭捏捏,他又补充道,“过了早读时刻的,罚站一天。” 一听这话,数十个学生中,只有寥寥几个还坐在座位上,其余人则是乖乖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挨罚。 忽然,有人看见宁杰的同桌,还安稳的坐在原位上没有动弹,心有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不上去?该不会是在躲罚吧?” 这人说着,忽见挨罚的队伍少了些,也不管小胖子回不回答,急急上前跟着排队。 其实小胖子心里也有点慌,毕竟以往他也是挨罚大军中的一员,可今日他在夫子来之前,也算是有认真读书的,只是他不知道,刚刚夫子为什么要在他身边多站那么一会儿? 不等他想个所以然,挨罚完的学生便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座位上,小胖子埋着头,悄悄看了一眼前面的夫子,见他安稳八方,不动如山的样子,心里就更加慌了。 只是没有等他坚定决心上去,就见夫子已经放下了手中戒尺,冷冷道,“今日,趁早读还有些时间,那老夫便和你们好好讲讲何为诚,何为信。” “夫诚信者,人之本也:夫非诚信者,人之失本也。故贤者曰:诚者,天下之所去也;信者,天下之所往也。 盖诚信者,言之人以为言,行之人以为行;非诚信者,言之无以为言,行之无以为行...” 夫子缓缓而道,一通冗长的话语下来,只听的众人云里雾里,不知所踪。 忽而,夫子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这声响将众人的魂一下子拉了回来,又都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只怕一个不慎被盯上。 “夫者,以诚信为本,那老夫在此问一句,刚刚可有没上前来领罚的?” 第44章 这个同桌比他聪明欸 听见夫子这样说,小胖子低着头不敢再看他,正要举手之际,却不料被宁杰给拦下。 宁杰对着小胖子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小胖子露出茫然之色,啊?夫子不是在说他吗?可是,小胖子纠结了一会儿,可是这个同桌比他聪明欸,那他(宁杰)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赵良华,你起来说说,老夫刚刚念的文章,那里面最后说了些什么?” 被点名的赵良华慌张地站起来,匆忙之间碰倒了书桌上的点心,他手忙脚乱的收拾一通,才磕磕绊绊的道,“人人...皆以诚信...为本,则...则人人...皆可为贤者...圣人也。” “嗯,”夫子点了点头,“看来老夫刚刚念时,你倒是有认真在听,既然如此,那你早读时颠三倒四、声音含糊,又为何不上前领罚?” 被夫子当众指出这一点,赵良华脸一下子就红了,除了害怕夫子的惩罚外,更多的是觉得丢脸。 他慌张的想解释,却无意瞥见一个同样没有上去领罚的人,于是指着那人急忙开口说道,“夫子明察,刚刚躲罚是学生不对,但躲罚并非只学生一人,他也干了同样的事,还望夫子一视同仁。” 夫子看了一眼他指着人,不咸不淡的问,“你如何就能断定,他也是躲罚之人?老夫今日见他很是用功啊。” “那还用说!”似是拉到一同下水的人,赵良华忽然有了底气,就连腰杆也挺直了些,“他往日就是个偷懒的,今日来得又早,肯定是在偷摸着睡觉。” “此人狡猾,擅长遮掩,所以才没有被夫子察觉,学生躲罚,是为不当,理因受罚,但这样的人更加可恶,小小年纪就这样,更遑论以后?” “你有句话,老夫倒是很认同。” 听了夫子的话,赵良华眼里闪过一抹窃喜,只要有人和他一同受罚,或者比他更严重,那他今日的屈辱就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了。 至于哪句话,夫子却是不提,只是喊道,“李佑恒,你起来背一背你今日读的文。” “啊?”小胖子也就是李佑恒,他懵懵的站起来,心中惶然,可在他看向夫子时,见人面上无喜无悲,如老僧坐定,顿时镇定下来。 “是,夫子,”他拱手微弯腰行了一礼,而后清了清嗓子,道,“夫大丈夫立志于世,当以松木为躯,寒风不可屈其身矣;以磐石为智,人力不可移其志矣;以明月为性,万象不可掩其心矣……” “嗯,”夫子闭着眼听得连连点头,他抬了抬手,恰好在李佑恒快背不下去时,开口道,“就先背到这里吧,不错,读的那些倒是都记住了,你且先做下。” 待他坐下,夫子又看向赵良华,眼里浮出一丝怒意,“如今你可知道错哪儿了?” “夫子,我…”赵良华脸色已是煞白,他还想再找借口时,却被制止,然后夫子的一番话更是让他摇摇欲坠。 “你不思进取、不知悔改也就罢了,可你还污蔑同窗,妄图以此脱罪,种种行迹之恶劣,老夫便不再多言。 恰如你所说,小小年纪就如此,更遑论日后,老夫今日不罚你,且让你在门外站着背书,什么时候把《诚而信》《为丈夫》这两篇书背下,什么时候再进来。” “是,”赵良华对着夫子行了一礼,随后苍白着脸,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好了,”敲了敲桌子,将一众唏嘘之声给压下,夫子翻开手中的书,道,“趁你们这会儿还有时间,好好看看《为丈夫》这篇文章,等会老夫会让人起来讲讲,你心目中的大丈夫应是何许人也。” ...... 下了学,和夫子、宁杰告别后,李佑恒坐着自家的马车回到家。 刚进家门,便碰见了自家穿着一身常服且睡眼惺忪的大哥,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大哥!” “嗯?”李如宣淡定的点了点头,他这会儿还没怎么清醒,完全没有在意是谁和他在打着招呼。 但李佑恒可不管这些,只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边。 “大哥,你今日怎么在府上?” “大哥,今日夫子夸我了,他说我今日很是用功,夸我书背得不错!” “大哥,大哥,大哥...” 怎么比关之洲还吵! 李如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得烦躁,再睁眼时,他眼里的神色清明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李佑恒,后者眼里、脸上满是期待着什么,不自觉的笑了笑,声音略有些沙哑,“是吗?那你做的还不错。” “嘿嘿,”李佑恒摸着后脑勺,憨憨的笑了,得了大哥的夸奖,感觉比得了夫子的夸奖还要让人高兴了! “对了,大哥,你还没回答我,你今日怎么没有出府了,”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明明大哥人这么好,却一天到晚防着他,还叫自己不要和大哥多说话,可是家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问这么多干什么?”李如宣不客气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眼神平淡,“功课做完了?书温习好了?……” 见李佑恒在他一个又一个问题下,逐渐露出痛苦之色,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 就在李如宣打算“好心”放他一马时,忽见李佑恒面色怯怯,心下了然的站起身,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李尚书行了一礼,“父亲安康。” “恒儿下学了啊,”李尚书带着笑意,对着李佑恒招了招手,“你娘在找你了,走,爹和你一起去。” 李佑恒顿了顿,抬头看着自家大哥,后者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李如宣什么都没说,只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好的,父亲。” 说着他走到李尚书的身边,后者牵起他的手,一脸慈父模样,却是对一旁的李如宣没有投去半个眼神。 李如宣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又坐了下去,对李尚书的行为也没有半分感觉,毕竟早就习惯了,李夫人也就是原配在世的时候就这样,后来如愿娶了心上人后也还是这样。 他多坐了一会儿,才懒懒散散的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第45章 故而曰及笄 后来的这个吴氏倒是不曾亏待他,在察觉到他与李尚书之间的关系后,更是每月从私人账上划了一笔钱,给他弄了一个单独的小厨房。 这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除此之外,其他几个院子有的,他这里也会有一份,也正是因为这样,府里依旧把他当做大公子来看待,而不是已故原配之子,且不受李尚书待见。 李如宣心里清楚,这个吴夫人是对他有愧,至于这愧是从哪儿来的,他倒是知道却有些不理解。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在经过某一面墙时,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打在他的头上,又被他下意识的接住。 这果子来得如此巧合,让李如宣没好气的轻笑,他再一抬头果然看见了某个人。 “论起爬墙,还得是你关小爷更胜一筹!” “那是当然,”对于夸奖,关之洲向来是来者不拒,至于这其中深意是褒是贬,他可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就你一个?”李如宣挑了挑眉,对另外两人的熟知,使他问出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程道休和林小居也在,要小爷把人叫上来让你瞧一瞧吗?”关之洲压着声音回道。 “哦,”李如宣心下了然,除了关之洲是个脸皮厚到没边的,另外两个,一个不耻,一个不敢,倒还有些礼义廉耻在身上,“你们来做什么?” “李二宣,你还好意思问,”关之洲伸长脖子,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他也放开了声音,不再压着嗓子。 “你一个人倒是睡得踏实,只是害得林小居以为你也像程道休那个傻子一样,被关起来了。” 他说着,忽然又回头,低骂一声,“程道休,你打小爷干什么!别逼小爷跳下去和你大战个三百回合!到时候有你求小爷的!” 李如宣笑了笑,整个人都放轻松了些,果然还是和这群没脑子的在一起,会好玩一些。 “喂,你今晚到底出不出来?”骂骂咧咧的转过头,关之洲看着笑得像个傻子的李如宣,顿时没有了耐心,他堂堂京城第一纨绔怎么尽是交了一些傻子做朋友! “自然是要去,还请关小爷稍等片刻,”凑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他。 …… 女子十五而初成,满十五谓之及,盘发以簪贯之谓之笄,故而曰及笄。(这一截是我乱编乱写的???,不带逻辑的看看就好) 不同于男子的弱冠礼,对于女子而言,及笄之礼就意味着可以相看人家、可以合字八卦、可以裁衣婚嫁。 除了权势富贵人家且疼爱女儿的,愿意多留女儿几年的,一般人家都会在女子及笄不久,就将人嫁出去。 这并非是对女子的嫌弃,而是从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礼仪习俗。 做为太师之女,关珊慕的及笄礼办得很是盛大,除了排的上名号的各家官员家眷,便是太子也代表宫里出席了。 及笄之礼对于女子来说,是一生重要的礼节之一,而为了给自家闺女涨脸面,关夫人特地去请了兴国公府尚还健在的国公老夫人,由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妇人来为关珊慕做赞宾,在圈子里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正院里,待一众宾客就位后,着装较往日正式的侍女将穿着一袭鞠衣色的关珊慕从东房引出,她眉清目秀、面色恬静,来到正院后,向一众宾客行揖礼,然后面西而坐。 同样盛装出席的国公老夫人看着她不断的点头,人老了,就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乖巧的孩子,这孩子虽然容貌在京城一干清贵姑娘里,只能算得上中等,可这周身灵气,却不是谁都能有的。 国公老夫人伸手,将她的头发散开,从一旁侍女所捧的托盘里,拿出梳篦来,重新为她梳了成年女子该有的发式,又从侍女手中接过罗帕和发笄,走到关珊慕面前,诵祝辞。 “今月今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话音落下,国公老夫人抬手将发笄斜插进关珊慕的发间,眼中除了肃穆,更多的是对这个孩子的喜欢。 如此几次方才礼毕。 她看着关珊慕,面上满是柔和,她轻轻开口,语气里饱含长辈对晚辈的祝福与期许,“愿你日后无忧无疾,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谢老夫人。” 在这之后,与关珊慕熟识交好的两三姑娘纷纷前去为她庆贺,而其他姑娘则是三五成群的分开,要么跟在各自娘亲身边,要么在侍女带领下去花园里走走。 陆昭昭也是趁此机会,在关珊慕空闲之际将人约了出来。 “不知陆姑娘今日找我可有什么事?”对于陆昭昭的邀约,关珊慕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倒也没什么,”陆昭昭浅浅一笑,“今日一来是祝贺关姑娘及笄礼成,二来是想问一问,上次关姑娘与我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听见陆昭昭问这样的问题,关珊慕只诧异了那么一瞬,便笑着回答,“还能有什么,就如我先前所言,我那小弟是个性子纯良,却又高傲的,京城里满打满算能让他瞧得上眼的,不过双手之数。 可这之中,却没有几个能让他对陆姑娘这般上心的。作为他的阿姐,我自然是会担心一些事情,不过说到这里,我相信陆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吧。” 的确,以关之洲的性子来说,若不是被他放进了眼里,恐怕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与她交好。 虽然此人爱翻墙,爱自称小爷,爱以纨绔自居,偶尔会犯些蠢,但是陆昭昭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与这样的人做朋友,她也是愿意的。 既然是朋友,那自然是不能辜负的,于是,她神色认真的点着头道,“关姑娘言之有理,日后我定不会负他。” 听到了想听的,关珊慕也是喜笑颜开,不远处同行好友轻声呼唤,让她只匆匆的说了几句无关轻重的话就离开了。 见此,陆昭昭也是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是走了没一会儿,就迎面碰上了丞相府嫡女叶思晴。 第46章 同样都是人 然后… “啧,怎么又碰见你了!”在这两人搭上话之前,从岔路口莽出来的王绯燕,先一步出现在两人之间。 陆昭昭没来得及说话,只余光瞥见叶思晴步子一顿,接着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 “问你话了,哑巴了吗?”王绯燕拍了拍裙角不知在哪儿沾的泥土和落叶,心里很不得劲,她不过就多转了几个圈,竟然就迷路了! 要不是在这个破院子里待的时间太久,她又神奇的半天都没怎么碰到人,不然,她才不会找其他姑娘问路,那要是传出去多丢脸啊! 结果遇是遇见了,却是她不怎么喜欢,还节过怨的陆昭昭,这简直比她迷路还让人心情糟糕! “…许是缘分?” “哪儿来的缘分,一定是孽缘!”王绯燕白了个眼,矢口否认,说完这句话,她提起裙子,就往反方向走。 这个人太可恶了,抢了她的灯,抢了她的料子,哦,这个被她抢回来了,现在又来看她笑话,她才不要和她走一个方向哩! 还缘分,这哪儿是缘分,这分明是孽缘,呸,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水火不容…… “那边…” “我不听!我不听!”王绯燕捂着耳朵走远了。 陆昭昭看着她气势汹汹的离开,微微张嘴到底是没有喊出来,这条路不通,尽头只有一个亭子,中间倒是有几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岔路,如果没有府里的人带路,恐怕是很容易迷失的。 只是这人不听她说的,就很难办,算了,待会儿见了关府的侍女,叫她们辛苦一下,找一下吧。 想到这里,陆昭昭也不纠结的走了,只是没等她走一会儿,身后便又传来王绯燕气喘吁吁的声音,“陆昭昭!你,你给我站住!”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陆昭昭回头就见她一手提着裙角,一手对着她招手,耐心的等着她到跟前,“王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你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王绯燕站在她面前,喘了几口气,等气息稍平稳些了,又怒气冲冲的道,“你这人果然不安好心,那条路是死路,要不是我识破了你的诡计,并且冰雪聪明、当机立断的跑回来,不然就让你得逞了!” “唉,”再度叹了一口气,陆昭昭有些无奈的道,“王姑娘...” “你说,我听你狡辩。” “...首先我对你没有心怀鬼胎,其次路是你自己选的,最后这不是狡辩,这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边的路不通?” “你一来没有问我,二来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是你不听我的话,还捂着耳朵跑了...” 王绯燕一阵面红耳赤,向来是她不讲道理,可这回遇到了一个正儿八经和她讲道理的,简直就很过分! 她生气的跺了跺脚,是是非非、黑黑白白,只要她不要道理,就没有道理能够对付,于是王绯燕叉着腰,一脸傲气的说,“我不管!现在你有且只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出院子的路在哪儿?” “你告诉我了,我今日就不和你计较了,记住哦,机会只有一次哦,你要想清楚了,不然我就让父亲去你府上吃不了还兜着走。” “...…” 见陆昭昭不说话,王绯燕急了,“你这人,你倒是说话啊!闷着不吭声算什么?别逼我跟你急眼,我给你说,我急起来连我父亲都要害怕的,所以你最好听话一点。” 陆昭昭听得有些心累,脸上连无奈的表情也不想做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要走的方向,淡淡道,“顺着这条路走,经过一个凉亭时左拐,走到一棵桂花树那里时,会有三条岔路,走最左边的那条,然后直走会看见一个池塘,绕池塘半圈后...” “停停停!”王绯燕听得头大,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院子而已,至于修这么大吗?而且,她不过在院子里迷路了那么一会儿,真的就离得那么远吗? 她面色不善的看着陆昭昭,眼里有着肉眼可见的怨气,声音戚戚,“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是与不是,王姑娘不如和我走一遭不就知道了。” “这还用你说!” 等真的出了这院子,王绯燕再看向陆昭昭的眼神,就不可多得的有了些变化,同样都是人,这人脑子是怎么长得? 当陆昭昭看过去时,她又立马变了一副脸色,并开口道,“算你厉害啦!今日这事,那我也就大发慈悲的不和你计较了。” 但是其他的事还是必须要计较计较的,瞧瞧,她可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而且这世道上还能上哪儿找一个她这样的人?自然是没有的! 她说着,也不等人回答,就掩面害羞的离开了,再不走,万一这人拉着她的手,感谢她的大慈大悲那多不好意思啊,那她以后还怎么报仇雪恨啊! 完全不知道王绯燕在想些什么的陆昭昭,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而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靖宁在看见陆昭昭时,眼睛都亮了,她高兴的一巴掌拍在同样趴在桌子上的关之洲的背上,力道之大让后者“嗷呜”一声的站起来面露痛苦之色。 “关之洲!你干嘛突然就站起来了,吓我一跳!”靖宁脸上的欢喜顿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关之洲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要不是你下手这么重,小爷至于这样吗?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两人说着,忽然同时看向刚刚落座的陆昭昭,异口同声的说。 “昭昭你看,关之洲他欺负我。” “陆昭昭,你给小爷说句公道话。” 陆昭昭,“...…” 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一旁的李如宣半掩着扇子,看的乐不可支,林居埋着头正在努力憋笑,就连程道休脸上也有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最后,还是突然到来的关和越替陆昭昭解了围。 “小弟,不可为难人家陆姑娘,”关和越穿着一袭青衫,温润和煦,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大哥!” “关大公子。” “关大哥。” 众人见说话的是他,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客气,你们既然是之洲的朋友,叫我一声大哥,也不为过,”关和越轻笑着,“也不必拘礼,我只是过来看一眼他,一会儿就要走了。” 第47章 纨绔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吗 “嗯?大哥不在家里多待几天吗?”来不及与他置气,关之洲就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要走? “不了,我此次回来是为了参加你二姐的及笄礼,”关和越摇了摇头,解释道,“夫子说,我的学识下半年即可参考,理论足以,实践却是有些欠缺,书院里有相识的人组织了游学,我正好可以跟着一同看看。” “哦,”听了他的解释,关之洲的兴致不高,他倒是不黏关和越,只是这人平时在家待的时间少,这回出去游学肯定又是好几个月见不到,故而他的神色有些恹恹,提不起精神来。 瞧着他这副模样,关和越无奈的笑笑,却也不多说,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摸了摸他的头,细心叮嘱道,“我也不求你安稳待在家里,只要你在外不要伤着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了,”关之洲动了动,到底是没躲过自家兄长的摸头,他自暴自弃的在众人面前接受,却试图用语言让对方自己放弃,“大哥,小爷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在别人面前你好歹给小爷留点面子啊!” 关和越宠溺的笑笑,又看向林居,“居弟也是,京城虽乃天下之都,但在外行事仍需谨慎。” “知道了,越表哥。”做完这些,他朝着众人拱手行礼,柔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将之洲交给诸位了。” “好说好说。” “关大哥有礼了。” 送走了关和越,靖宁也不和关之洲争了,毕竟前脚才答应人家大哥,后脚就干这样的事,那她可没脸见人了。 反正这会儿关之洲也没什么心情和自己闹,如此,这件事也算是翻篇了。 …… 关家嫡女的及笄礼结束没多久,就要迎来太子与杨府的结亲,有不少人感叹,这段日子,倒是一直热闹的很。 不过,对于关之洲来说,这之中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这日,晴空万里,白云霄霄,和风袅袅,关之洲闲来无事走在街上。 忽然,一个个子矮小,身手却很灵活的人从他身边经过,并且当着他的面顺手拿走了他的钱袋子。 “?” 关之洲愣了一下,这年头抢钱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不是,你好歹遮掩一下吧! 等他反应过来,那人早已闪身进了一旁的巷子,消失不见,“嘿!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当着小爷的面拿小爷的东西!” 关之洲想也不想的追了进去,这巷子虽然七拐八拐,但胜在没有多少岔路,再加上那人应该中途有停下来,所以让他好运的将人给追上了。 见有人来,那人快速的钻进一条岔路,待关之洲跟着他一块进去后,才发现那原来是一条死路。 “这样看来,你是故意把小爷引进来的啊,”关之洲皱着眉,很是不解,“但是不应该啊,小爷又没惹什么事啊!” “嘿嘿,你惹没惹事,我不知道,”引他进来的人,猥琐一笑,抛了抛到手的份量不少的钱袋子,道,“不过,你马上就要惨咯。” 说着,那人指了指他的身后,与此同时,关之洲也耳尖的听见了一些响动,回头一看,果然,七八个男子将路口团团围住,为首的人面色凶狠的看着他。 不认识,再看一眼,怪哉,这人是谁呀! “小爷不认识你,你哪位?” “哼,不认识老子,也是,关小爷你是贵人多忘事,可老子认得你啊!”那人举着一只手,恶狠狠道,“那天你不仅坏了老子的好事,还出手打伤了老子和老子的兄弟,你还放话让老子还没有带着兄弟来,怎么?不过区区七八个,你就怕了?” 关之洲一脸茫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记得了?难道是他梦游了? 眼看那些人挽着袖子就要上前来,关之洲后退两步,出声制止,“等等,等等。” “怎么?关小爷是想求饶了?” 当然不是,他虽然自诩纨绔,但打架斗殴的事仅限于程道休和林居二人,李如宣那小子不算,可是这群人怎么就认定是他呢? 他不确定的问道,“你们确定了是小爷?” “怎么不确定?”为首之人冷笑一声,“那日你可是报上了名号的,说鄙人关府关之洲是也,你还自报家门,说南街中路,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的就是。” “老子的两个兄弟可是观察了好些天,你可别不认账!” 确定了,不是他干的,鄙人这是个什么鬼称呼,他一向自称小爷,看来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在败坏他的名声。 可恶!纨绔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吗?别让他找到这个人,不然... “行了,别以为老子没看出来,你是在拖延时间,哼,你身后是有个当官的爹不假,但老子也得出一口恶气才行,兄弟们上,别把人打死了。” “再等等,再等等,”关之洲再次退后两步,倒不是怕了这些人,只是,他得把这个坑了他一把的人给找出来才行,不然得让人看笑话去,“你再好好看看,确定是小爷吗?” “自然是...”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睁睁的看着关之洲转身,出手,先一拳打在赖六的下巴上,再一拳打在赖六的肚子上,距离不远,他还能看见赖六脸上的痛苦之色,再一看关之洲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不确定了。 啧,那天那个人跳个墙都能差点儿摔倒,跑几步就喘的样子,不可能短短几天就能练成这个样子,只是可惜那晚上的月亮有点邪门,竟然没怎么瞧见他长什么样子。 见他沉默,关之洲嚣张的吹了吹自己拳头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捡起自己的钱袋子,那里面可是他这个月的零花了,叫这人不长眼来抢他的,活该! 做完这些,他回头灿烂一笑,“怎么样?现在确定了吗?” “...确定了...” 倒也不是不能认,不过这般看来,两人的身形是有些差距,而且那小子文邹邹的,不像眼前这个张口闭口就是小爷。 “认错人了?既然不是他,那就走吧。”在他身旁的一直默不吭声的青年忽然出声。 “不行啊,胜子,”那人忽然有些慌了,他急急拉住那个转身就要走到青年,小声道,“你不是说好要帮你三伯的吗?怎么这人还没打就走了?” 第48章 什么?棍,棍子? “不是都确定那一日打你的不是他了吗?”胜子皱着眉头,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要不是当年父亲欠他些恩情,他也不会和这个所谓的三伯走在一起。 “你们等等,”见着这两人自己闹起来,关之洲连忙把人叫住,这要是闹掰走了,他上哪儿去找这背后之人,况且,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你老还有事儿?”那人没好气的回头,浑身上下写着烦躁。 别看七八个人很多,里面真正能打的只有这么一个,其他人都是被他花言巧语诓骗来的,能有个三脚猫的功夫就不错了,这唯一能打的人走了,那他还怎么报仇? “你们口中的那个人现在和小爷也有仇了,他既然敢把小爷的信息透露给你们,那必然是与小爷相识之人,你把他的身高外貌啥的给小爷说一说,说不定小爷能带你们找到他。” “此话当真?” “自然,此人无缘无故就给小爷招惹是非,如果不揍他一顿,小爷心头恨意难消,更何况这样的事若不加以制止,那日后岂不是小爷随便走到街上,都能被人闷头来一棍?” 闷头来一棍!好办法!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那人眼睛一亮,连带着看关之洲一脸欠揍的样子都顺眼了些,他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对着胜子开口道,“他说的有道理,胜子,你看,就跑这最后一次,以后三伯再有什么事,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随你,”胜子冷冷的开口,转身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嘿嘿,那这位关小兄弟,不,关小爷,你看看能在哪儿找到这个人呐,”那人搓着手,笑得哥俩儿好似的。 “你还是先说说他长什么样吧。”关之洲双手抱在胸前,他后退一步,躲过那人想要搭上来的手。 那人也不恼,刚想说那天那个人时,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这些人,连忙换了种说法,“那是个漆黑的夜晚,老子和几个兄弟走在巷子里,忽然遇见一个小妇人请求我们能不能帮她回家。” 他隐瞒了自己追一个小姑娘的事实,也把事实经过全改了一遍,毕竟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出来,别说这个少年,便是他这个侄儿恐怕也会转头就走,说不定走之前还会打自己一顿。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却小心翼翼的没让人发现,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你们听啊,这之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然后没过一会,就来了一个人,想将这小妇人带着,只是谁知道那小妇人根本不认识他,哭着向我们求救,遇见这种事,我们自然不肯依,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只可惜我们原本以为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便想着和他说道说道,可那人见我们人多势众,使了些下作手段后,就跑了,唉,只可怜老子一个兄弟被他打断了手,却没钱医治,一家老小全靠他接散活养着。 我们只是想着找到这个人,给他讲讲理,最好是能赔一点,让老子这个兄弟渡过难关,这也是迫不得已啊,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除了那个胜子,其余人皆是沉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地痞流氓的命也是命!打人一顿是小事,主要是赔钱和面子! 关之洲听了他的话,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人不仅瞎编乱造,还说的一塌糊涂,反正他说的这些话他是一句也不信的。 不过听他这样说这样,这个打着他名号的人看来是有点本事在身上,但是不多。 这人一开始找上自己,除了错误的信息外,也可能是两人的身形又些相似,再加上那个什么玩意的自称,那这样的话,他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小爷倒是想起有这样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与你们口中的是不是同一个,”关之洲点着头,高深莫测的说,“不如你们和小爷一起去看看?” 嗯?还真的找到了?那人脸色变了又变,心中顿时怀疑起来,他的话里面可是掺了不少假,莫非眼前的少年是故意在诓骗他? “你别是在骗人吧?” “小爷从不骗人,你爱信不信!” “好,老子就信你一回,你若是真的带我们找到了人,也算是好事一件,”他咬了咬牙,最终点点头任由关之洲带路。 一行人队伍庞大,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人观望,只是再一瞧着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又纷纷把目光收了回去,不敢再看。 平头老百姓怎么会有胆子和这些人对着干,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有家有室,有妻有子,求的只是个安稳日子,这些人他们惹不起,也根本不敢惹。 如此大摇大摆走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怎么走到东街来了?” 语气里带着担忧,倒不是怕找不到人,只是所谓的东街多权贵,西街唱小曲,南街家家富,北街人人赌。 这东街的权贵可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当初找上这小子,他也只是抱着把人引到巷子里打一顿就跑的想法。 至于这些跟着他一起来的人后面是死是活,可就不关他的事。 “你要这样问的话,那小爷问你,你和那个人发生矛盾的地方是在哪儿?” “...西街。” “这不就对了,”关之洲根本不看他,只一门心思的东张西望,不对啊,安理来说人应该在的啊,“你都能从西街找到南街来,怎么就不能再从南街找到东街去?” “有道理...”那人仔细想了想,难怪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人,原来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悟了。 况且,他隐晦的看了一眼带路的少年,这人家里也是个当官的,品阶好像还不小,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把事情全推到这小子身上,好人好事做到底。 又走了一会儿,关之洲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喜色,一直暗中打量他的胜子也瞧见了他的神色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茶色衣服的胖乎乎的少年,兴高采烈的从旮瘩巷子里捡了个什么东西,递给了身旁的穿着花青色衣服的少年,那少年接过同伴递过来的东西,随意挥了挥,然后面无表情的把那东西抱在了怀里。 虽然少年的动作很是简单,可是胜子却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练家子,这下他心底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这人珍惜? 是的,虽然那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胜子却能从他的动作中,窥见几分珍视,于是他再定睛一看,瞬间就被惊讶到了。 什么?棍,棍子? 第49章 刚刚那个大娘说 胜子感到十分震惊,且大为不解,虽然他以前也喜欢捡棍子,但那都是他小时候的事了。 也许是因为这群人太过于“出众”,他们刚一出现,四周的人连同离得近的摊贩,都纷纷散开,不远不近的看着热闹。 除了他们,同样被空出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少年。 林居看着周围瞬间空了一大片,有些摸不着头脑,嗯?这么快就到了收摊的时间了吗? 他茫然的抬头打量,却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关之洲,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浮现,打招呼的手还没有抬起来,就见程道休站在他面前,神情肃穆。 好吧,道休兄的表情一直都是这样。 “道休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不解。 “关之洲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啊?”林居小心的探出头来,这才看见关之洲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正诧异着,又听见程道休淡淡的开口。 “除了为首的和右边的第一个人,其他人都不是问题。” “嗯?”为首的不就是洲弟吗?至于右边的那个,看起来是个很是面生的青年欸,不过林居有些奇怪,洲弟为什么会带人堵他们呢? “道休兄,你说该不会是洲弟想找人打我们俩一顿吧?话说我们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程道休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按理来说,今日他们四个人会先在老地方碰面,然后再一同前往宝满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东西的,只是这般看来今日似乎是去不了了。 “那要是你们打起来会怎么样啊?”林居问道。 “关之洲和我不相上下,我们两个联手,倒是能和那个青年打一架。” 哦,这样啊,他还以为道休兄已经能够一挑二了,原来是他想错了啊,但是听道休兄这样说的话,那个青年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那需要我帮忙吗?”林居又问。 “不知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听到程道休这样说,林居也不再多问,如果连道休兄和洲弟都只能一挑二的话,那他上去肯定不行,所以他还是好好的待着吧。 话说回来,刚刚那个大娘说一枚木制的普通簪子,价格一般在五到十文,如果加上装饰的话,会涨到原价的一倍不止,那如果…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俩嘀嘀咕咕商量的时候,关之洲这边也出了点小问题。 “你看看,是不是那边的那两个?”关之洲指着对面纹丝不动的两个人问。 “像,又有点不那么像,”胜子三伯眯着眼,不确定的说着。 听他这样说,关之洲就知道不是他们两个,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那也不对啊,他们四个经常在一起,没道理别人挖坑专门坑他一个人啊? 他看着身边的人,手上不断的比划,嘴里还不死心的问着,“你看清楚了?确定不是这个抱着棍子的人?那他旁边那个呢?也不是吗?” “那个人,没有那么胖,”胜子三伯尝试努力回想,然后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老子记得那个人手上是有拿什么东西的,对,是扇子,就是拿着一把扇子。” 拿扇子啊,关之洲想了又想,脑子里还是没有这样一个人来,李如宣倒是从他记忆里一闪而过,却也仅仅是闪过。 李二宣虽然是拿着扇子,可是他不行啊!那会是谁呢?啊啊啊,烦死了,最好别让他逮到这个人! “咦?洲弟怎么带着人走了?”还在算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林居,抬头就正好看见关之洲和那些人一起走了,一下就有些懵了。 然后他有些担忧的猜测道,“道休兄,你说洲弟会不会是被他们给挟持了?我看他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欸。”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能这般乖巧的被人要挟,”程道休淡淡瞥了他一眼,“况且,我看那些人的样子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人?会是找谁啊?洲弟也认识?” “走,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在关之洲带着人火急火燎的找人,程道休和林居小心翼翼的跟在其后时,李如宣还在悠哉悠哉的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慢慢往几人约定好的地方走。 偶尔他还会停下来,看看周围的摊子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至于另外三个人,倒是不急,让他们多等一会也无妨,毕竟这次轮到他做东了。 路过一个摊子时,他来了些兴趣,只见那上面摆的都是些腰饰,可挑挑拣拣半天却没有一个满意,正打算离开,谁料刚一转身,就远远的看见街的另一头走来一群人,似乎还很不好惹的样子。 倒不是他视力有多好,只是那些人前后十来步的距离,都是空无一人,而且他刚刚看的这个小摊,已经被摊主慌慌忙忙的收起来,然后小心的躲在一旁。 于是,李如宣从善如流的打开扇子半遮住脸,露出一双看好戏的眼睛,接着再后退一步隐入人群,他并不打算离开,看热闹是世人的天性,而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不过若是叫他知道,这群凶神恶煞的人是冲着他来的,恐怕是能有多远就跑多远,毕竟他只是想看热闹,而不是想成为热闹。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冲着哪个倒霉蛋儿去的,不知道看热闹的时间会不会太久,若是耽搁了他和另外三个的碰头可就不好了,李如宣叹了一口气,心里头止不住的可惜,可面上却是一派笑意盎然。 只是待那群人离得近些,他忽然发现,这带头的人似乎,嗯?有那么一点像关之洲那小子,再看一眼,嗯!还真是他! 等等,为什么跟在他左边的那个人,看起来有些面熟,好像,好像... 扇子后面的脸一僵,李如宣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日在回家路上的巷子里,被他打了一顿的那些个地痞流氓吗? 说起来,因为那晚爬墙不熟练的缘故,他回家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侧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条口子,他心里倒没什么可惜,毕竟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爬墙的话,等他从另一头赶过去,恐怕祸事已酿,为时晚矣。 只不过,这群人怎么会和关之洲搅和在一起?李如宣有些不明白,再一抬眼打量看见那八九个人时,他又想起来了。 那晚那两个人跑的时候,好像是问他姓氏放了狠话的,他当时好像顺手挖了个坑,报的还是关之洲的名号... 第50章 一眼万年个屁! 李如宣有些懊恼,这两拨人马碰在一起,能有他什么好果子吃。 不提这群人,便是让关之洲知道,自己在他不知情不在场的情况,给他挖了这样一个坑,还不知道他的荷包今日要出多少血。 他以扇掩面,延缓被发现的时机,余光却是在不断的寻找,能够悄悄离开的路线。 可无奈他当时为了能更好的凑热闹,特意挑了个稍稍靠前的“好位置”,这下可就难办了啊。 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李如宣还在为找不到退路而苦恼时,关之洲却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可关之洲这会儿却是没心情和人答话,他同样也在苦恼,任他想破头皮都想不出,京城里拿着扇子又爱咬文嚼字,还能打的人是谁。 原本这一拨人马会安然无恙的走过大街,只是胜子三伯却是脚步越放越慢。 他看着街旁人群中的某个人,只觉得满心奇怪,倒不是他多疑,而是这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批人里,却又拿着扇子挡着脸,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为什么他看着有些眼熟啊? 他往那边多走了两步,眯着眼想看个清楚,然后一双眼睛从扇子后面悄咪咪的出现,四目相对的那一下,一眼万... 一眼万年个屁! 李如宣心里暗自骂了一声,他急急往后想挤入人群,却不料身后一个反弹,竟叫他一下子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与胜子三伯只有几步之遥。 他匆匆回头一看,看见了一个满身横肉的大叔,今日不宜出门,这是李如宣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想法。 然后他急急稳住身形,收扇、低头、拱手、弯身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开口说话的嗓音也被故意压低,“打扰这位兄台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你小子站住,”胜子三伯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忽然开口,这个场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他用手挡住李如宣的头,又道,“你可以走了。” “多谢兄台。”听见这句话,李如宣长舒了一口气,抬脚就走,甚至还暗中加快了速度,此地不宜久留,早走为妙。 不料,“兄弟们,就是他,给老子上,把人围住,别让人跑了!” 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李如宣面色淡然的看着几个人将他团团包住,正思索自己该如何渡过此劫,身后突然传来冷笑声。 “老子就说,这大白天的怎么就有人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你啊,哈哈,没想到吧,你报了个假名,结果还是被老子找到了。小子,趁老子现在心情好,赶紧给老子磕上几个响头,不然,老子这七八个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好熟悉的话,李如宣转过身看着胜子三伯,上次天时地利人和,才让自己和那位姑娘能够脱困,这次的话。 他打开扇子半遮住脸,目光落在已经“痴呆”的关之洲以及他们身后不远处,隐在人群中的两个人身上,看来还是得使点计才行啊。 想到这儿,他轻轻一笑,“这位兄台这是在做什么?你我素未谋面,光天白日的,拦我做甚?” “不认识个屁!”胜子三伯怒了,自己找了这人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这人压根不把自己放心上,这可就太令人生气了! “要不是你那天出手坏了老子的好事,”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连忙把没有说出口的话改了,“救人的好事,还打伤了老子的兄弟,老子至于到处找你吗? 你倒好,一句不认识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子给你说,这事没门!” 这就有意思了,李如宣眼睛里浮出一丝感兴趣,这人虽然看着是个无赖,人却是个会说话的。 他的确是坏了这人的好事,也的确是打伤了人,可这些事实被眼前这人说出来,自己倒成了一个令人唾弃的纨绔子弟,妙啊妙啊。 只是他还没有说什么,倒是关之洲先一步,不肯相信的问,“等等,你确定是他?确定吗?真的确定吗?你好好看看!” “自然是他,就算这小子化成灰了,老子也认得出来,”胜子三伯歪嘴一笑,那一晚他仓皇而逃,今日便是他报仇雪恨之时。 明明你先前还说确定是小爷来着,顾不得吐槽,眼看着这人要上前去,他连忙把人拦住,不死心的问,“你再好好看看,会不会是认错了,你之前不也把小爷也给认错了吗?” 他眼里含着希冀,倒不是为李如宣开脱,而是… “认倒不会认错,有的人蠢一次就够了,”李如宣脸上笑意未减,他从容的打开扇子,轻轻扇着,语调也不再压着,恢复如初,“我倒是不知,你们胆子竟然这么大,已经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了,就不怕都护府来人吗?” 都护府三字一出,围着李如宣的人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都护府是隶属于当今圣上的独有部门,负责京城里的治安、执法,同时兼顾刑罚,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便是他们这些人对上当官的,也只有谄媚追捧。 于是有人萌生退意,怎么就被胜子三伯三言两语给骗到贼船上了?看这个少年周身气质不俗、非富即贵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见着自己的人后退了,胜子三伯心中一跳,陡然拔高了声音,“你小子倒是提醒了老子,事到如今老子和这帮兄弟也只是找你要点银子,好让老子那卧病在床的兄弟赡养家中老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也算是尽了情义,不枉兄弟一场!” “说得好!”围观中有人不清楚原委的,听了这番话,立刻起了些豪情壮志,“有义如此,夫复何求!” 这声话落,周围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掌声来,他们只是些普通人,不清楚事情的起源经过,只看见李如宣对于那些人的话并没有反对,便以为他是心虚。 再加上人多的那一方穿着和他们别无二致,而李如宣身上的却能感觉出是好料子,天然的阶级对立,使他们相信,这不过是几个穷苦老百姓,为了自家的兄弟,不顾自身安危,来找惹事的纨绔要些赔偿。 感同身受以及百姓固化的认知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第51章 这么一步到位的吗? “兄弟,干得漂亮!就该给这些纨绔子弟一个教训!” “就是,上回有一个砸烂了俺的摊子,半文钱不赔,还踢了俺一脚,娘的,真不是人干的事。” “对,你只管上,要是有巡街的人来了,俺给你们知会一声。” “把这小子带到巷子里去,那里面没人,还是个死胡同,既不会让人跑了,也不会被外面的人给瞧见。” 这是个好主意!胜子三伯朝着众人高声道了几句谢,然后推开挡在身前的关之洲,大踏步走到李如宣面前,伸手将人推了一个趔趄,“走吧,最好别逼老子让人把你给架进去。” 李如宣皱了皱眉,却又很快的舒展开来,还不是时候,也许他还可以再加一把火候,于是他顺从的跟着他们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自觉干了件好事的围观群众纷纷散开,走咯走咯,人家报仇他们就不要凑什么热闹了,再看下去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当然,也有几个不嫌事大的,一同跟了上去,想看看最后会发生什么。 见四下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一直跟在后面的程道休和林居走到关之洲面前,只是这会儿后者已然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洲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居看着蹲在地上,不断喃喃自语的关之洲,担忧且好奇的问道。 后者茫然的抬起头,双眼无神的将事情从他钱袋子被偷,到误会再到找人全给说了一遍。 而这些显然让面前的这两人很是震惊。 “李如宣?” “强抢良家妇女?”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的!”关之洲又低垂着头,一遍又一遍说着,“小爷怀疑过你们俩,怀疑过各大家的同龄子弟,都没怀疑过他,真的!” 只可惜一腔真心付东流,全都喂了李二宣这个狗东西。 “他这是怎么了?”林居见他如此,不免得有些忧心,忙开口问着身旁的人。 “失心疯吧,不用管他,过一会儿就好了,”程道休淡淡道。 “哦,”林居点着头,也不好再向不在状态的关之洲多问问,只好暂时先放下,又看向另一个方向,不料这一看令他瞪大眼睛,说出的话引得关程二人纷纷察看。 “遭了糟了,如宣兄被人打出血来了!” 话说这边,李如宣跟着人进了一旁的巷子,哪怕这会儿他被逼进了死胡同,而面前的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可他面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神态。 这就让胜子三伯很是恼火,毕竟他想看的是这个臭小子痛哭流涕、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桀桀笑道,“小子,你上回不是挺能跑的吗?你现在再跑跑试试,老子看你现在还能跑到哪里去? 你最好现在给你老子我磕几个响头,多说几句好话,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瞧的!” 这一番言论引得胜子皱眉,说实话,打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这个三伯说的话,之所以跟来,也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只是如今看来,他当年一番牢狱之灾,出来后依旧本性未改,想来所谓的救人被打这些说辞,也不过是一面之言,想到这胜子脸上隐隐露出嫌弃之色。 而这恰好被李如宣看见了,他心里暗自琢磨,从刚刚到现在看来,这群人心有不齐,倒是可以利用,而且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他还能瞧见程道休和林居已经站在了关之洲身边。 想到这里,他往前小小的移了半步,调整了一下角度,这个位置刚刚好。 微风拂过,无人答话,这让刚刚自我感觉很是威武雄壮的胜子三伯很是尴尬,他瞥了一眼四下,自觉威望降低,不能服众,于是他挽起袖子大步走上去。 只是这动作引来其他人的目光,然后下一刻众人只见胜子三伯一拳挥了上去,因为站位问题,他们只觉得这一拳定然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果然,李如宣举着扇子轻轻挡了一下,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脸上,并且打得他后退了好几步,再抬头时,嘴角赫然青了一块,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凑热闹的人哗然,没想到这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胜子原本是靠在墙上的,看见这一幕,他也站直了身子,脸色晦暗不明,他没想到他这三伯真的敢打上去。 胜子三伯也没想到,他看了看李如宣苍白的脸、踉跄的身影以及嘴角流出来的鲜红的血,又看了看自己捏成一团的手,等等,等等,容他想想,他好像没有使上多大的劲,而且刚刚打上去的触感也不对啊! 他有些恍惚,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眼中的敬佩与畏惧,还有自己那位,平时不怎么瞧的上自己的侄儿,此刻也是满脸严肃的看着这边,他的虚荣心顿时爆棚。 “怎么样?”胜子三伯舞了舞自己的拳头,忽略刚刚那一点儿不对的地方,他得意洋洋的说,“老子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你也不想受一番皮肉之苦吧?” 李如宣没有理会这人,他摇晃了一下身子,让人只觉得下一刻他就要倒在地上,舌尖却是轻轻舔拭了一下,嘴里刚刚咬破的地方,啧,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他眼睑低垂,再次晃了一下,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来了,不然他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演下去了。 有人跑到他身边,小心的扶着他,然后是林居担忧又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休兄,洲弟,你们快来看看,如宣兄是不是快不行了?” 李如宣,“?!” 好好好,他只是想演一下,骗骗人而已,没想到这林小居竟然是想把他给直接送走! 这么一步到位的吗? 他“虚弱”的睁开眼,极力憋住心中的咬牙切齿,道,“我没什么大事!” “如宣兄,我知道的,你别说了,”林居吸了一下鼻子,眼睛红红的,他苦笑一声,“你放心,道休兄,洲弟还有我都会给你报仇的。” 他一点也不放心的好不好! 关之洲和程道休站在两拨人之间,两人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还是人太虚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却默契的谁也没有阻止林居对李如宣的“关心”。 第52章 他架势都摆好了,就这? 只是让人生气的是,他们几人平时比划的时候,都没怎么对对方下过重手,可这个人竟然敢! 关之洲神色不善的盯着胜子三伯,幽幽道,“小爷就算再气,也只会让李二宣的钱包出出血,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打出血了,小爷跟你说,咱们之间的梁子大了!” “说这么多干什么?”程道休面上虽不显,眼里却是难得的有了几分怒气,“直接上!” “等等,”从这三个人左右开弓穿过人群,到现在双方要大打出手,胜子三伯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一伙的,可是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出现在哪儿,视线里便出现了两个放大的拳头,一左一右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啊!”他痛苦的大叫一声,连连往后退去,然后被他带来的人给接住,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 胜子三伯在别人的搀扶下站稳身子,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一把将身边的人给推了上去,嘴里还口齿不清的说,“上!都给老子上!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怕什么!” 他嘴上凶狠的说着,眼底却是不自觉的带着恐惧,刚刚那两拳头打碎了他隐藏在心底的雄途霸志,他不敢再待下去,现在的他只想跑。 于是,在被他推上去的人挥着手冲上去,其余虾兵蟹将也乱糟糟的压上去时,胜子三伯的腿却是悄悄的往后退着,他这不是害怕,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忍辱负重。 等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上去的差不多了,胜子三伯一个转身就要逃,他又不是这些人的爹娘,管他们这么多做什么? 至于他的这个侄儿,呵,也没见他上手帮忙啊?别人打一顿就好了,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要打一顿嘛,被人打一顿就知道他这个三伯对他有多么的好了。 只是他还没跑几步,就听后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好几道不同声音的痛呼和求饶,这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然后,腿弯间一个大力袭来,让他踉跄了几步跪在了地上,再然后,两只来自不同人的手各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只修长有力,一只指骨分明。 身后,关之洲挑着眉,不怀好意的道,“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你再给小爷跑一个试试。” 好,好熟悉的词,胜子三伯颤悠悠的回头,脸上已是泪水鼻涕成河,搭配他粗糙而黑黄,肿了一圈的脸,看起来倒是格外喜剧,“两位...好汉饶命...” 他说着,打了个鼻涕泡出来。 看着那偏黄混浊的粘稠物,关之洲和程道休心有灵犀的把手同时收回来,前者嫌弃的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东西,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在程道休的衣服上蹭了蹭。 程道休,“?” 关之洲对此报以微笑,然后看向一旁没有动手的青年,扬了扬头,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喂,那边那个,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的同伙都动手了,你不打算上吗?” 他和程道休一样,都看出了这个人定然是练过,这个是个好机会啊! 程道休家里不让他练武,是怕助长了他想闯荡江湖的野心,至于自己嘛,是家里人怕那玩意太累了,嗐,心疼。 因而他们两人都是自己私下里偷偷的,生怕被家里面的人给发现,只能说是个半吊子,对付一些三脚猫的人还好,要是对上练过的,那可就太好了! 只是让关之洲没想到的是,胜子面色深沉的走到他们俩面前,阴影落在两人头顶上,这让人心里很是不爽,就在旁观的人以为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胜子却是对着这两人抱拳行礼道,“属下钱胜见过关公子、程公子。” “嗯?啊?”关之洲震惊到了,不是,他架势都摆好了,就这? “唉哟,我就喜欢看这一波三折的。” “精彩,着实是精彩。” “嘿嘿,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嘛。” “你们说说这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周围的人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禁小声嘀咕,眼里皆是熊熊的八卦之火。 而生怕被殃及鱼池的胜子三伯早在他们盯上自家侄儿时,就逃到了一边,他正想趁这几人打起来,然后再找个机会逃跑,却不料,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这一拍,他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缓慢的扭过脖子一看,一个长的白净的才到他肩的小胖子,垫着脚保持着拍肩的动作,见他回过头来,还不忘露出一个笑来,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我虽然只会些三脚猫的招式,但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你打了如宣兄的事,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了,所以,你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跑。” 胜子三伯表情一顿,他抬头看向巷子里,只见扶着墙的少年伸手缓缓擦过嘴角的血迹,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循着视线看过了,见着了是谁后,露出一个昳丽而略带深意的笑来。 胜子三伯眼前一黑,只觉得吾命休矣! “等等,小爷脑子有点乱,”关之洲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很是不解,他们不该是打的你死我活、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掌的吗?怎么就变成了认亲现场? “你认识我们?”程道休眼里含着警惕,心下怀疑这是眼前这个人的阴谋诡计。 “听说过却是没有见过,不然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钱胜心知他们不信自己,却也没法,苦笑一声,又道,“属下乃林都尉麾下的校武官,隶属于治安官一类,对今日的一切,慎感抱歉,待属下回去后,自会向都尉领罚。” “至于此人,”他回头看了一眼瘫痪在一边的人,眸里闪过冷意,“属下会告知负责这方面的同僚,由他们来接手。” “不行啊!”钱胜三伯脸色一变,声嘶力竭的喊着,“胜子,我是你三伯啊,你爹还欠着我的恩情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可惜他的这番话并没有什么作用。 “不知几位公子意下如何?” “啧,”关之洲很是不爽,搞这么半天,弄了个寂寞。 倒是程道休看了钱胜一眼,指着另外两个人,道,“这件事与我二人无关,不应当问我们,你既是林都尉手下的人,那不如去问问他们两个。” 第53章 “虚弱的带伤人士” 看见自家侄儿的反应,钱胜三伯面如死灰的瘫软在地,他心里清楚,自家侄儿不会再管自己了,而且这几个人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而盯着他的林居,在确定这人没有心思逃走后,他“哒哒哒”的一阵小跑,来到李如宣身边,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制品一般,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如宣兄,你还好吧?” 李如宣听了这话,嘴角微抽,他想不明白,林小居这关心的话,怎么在他听来,里里外外都是巴不得他快点嗝屁的意思! “咳咳,”他轻咳两声,“虚弱”的摇摇头,“我并无大碍,只是,咳咳,头有点晕罢了。” “那定然是因为这个人下手太用力!”林居轻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然后一转头就眼神凶狠的看着没缓过劲的钱胜三伯,“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说着,就要挽起袖子过去。 不是,还来?他真没用多大的力气啊!钱胜三伯满脸惊恐的看向这边,他就轻轻的碰了一下,真就轻轻的碰了一下,可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经揍啊,他冤枉啊! “不用了,”李如宣拉住林居的衣袖,看似轻巧,却真的将人的动作可制止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已经被吓破胆的人,这个人算不上是麻烦,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这边移到钱胜身上,眼底闪过沉思,今日这事虽然闹的不算大,若是往常也就罢了,但若是牵扯到都护府,就可就不太妙了,他先前虽然扯过都护府这张虎皮,却也只想吓吓这些人。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不做些什么,任由刚刚的那些言论自由发挥,别说是他了,就连关之洲他们都会因此受到影响,恐怕纨绔这个称号就真的烙在他们身上了。 说不定还会有人借题发挥,将强抢民女、殴打百姓、闹市行凶等词安在他们身上,这对日后他们之中某些人想要入仕就很不利,对他们各自的家族也有些影响。 家族可以接受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却不能接受一个惹是生非的子弟。 三人成虎,不论是在哪里,在谁身上,都可成真。 啧,早知道这些人中,有一个是都护府的人,他就不走这步臭棋了。 “咳咳,”想到这些,李如宣又装模作样的轻咳两声,然后示意林居将自己带过去,他现在装得可是“虚弱的带伤人士”,怎么能够大摇大摆的自己过去呢?只是不知道林小居能不能看懂他的示意? 所幸林居虽然没有明白李如宣的意思,却是知道他们几个人该汇合了,于是扶着后者慢慢走过去,在经过钱胜三伯身边时,还抽出手来对着他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胖拳。 算了,原本还想求个情的钱胜三伯,见此情此景,又干脆的瘫了回去,反正他罪不至死,大不了关个几年,几年后出来又是好汉一条。 而看见他们俩过来,钱胜又对着他们行礼,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由他们二人来做主吗?李如宣瞥了一眼关之洲、程道休,两者皆是一副不插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轻笑,明明看见自己出事,这二人跑得比谁都快,这会儿倒是装了起来。 不过,这件事由他和林小居来出面,却是不差,一个是当事人,一个是直系上司的胞弟,的确是最适合发言的人选。 他把手放在嘴边做做样子,只是刚刚咳的太多,现在咳不出来了,“原来是钱大人,此番倒是李某失敬了。” 他与钱胜说着客气的场面话,就在后者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李如宣却是话音一转,说起了他与钱胜三伯的纠纷来源。 “...所幸那位姑娘只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钱大人若是不信,倒是可以去问问芳菲院的那位名叫阿虎的护院,当日便是由他护送那位姑娘回家的。 虽然他未曾与我谋面,但却是可以作证,此人和其同伙调戏良家妇女、故意殴打他人、扰乱京城治安。” 他声音不急不缓,徐徐而道,却叫一旁看热闹的格外兴奋。 “真的是好大的一个反转!” “我就知道,说书先生诚不骗我,故事源于生活。” “今日这场戏,够我出去吹嘘个好几日了。” “数罪并列,不知可归哪种刑罚?”李如宣说着,看向钱胜,眼里带着不容置疑。 “执法刑罚一事虽然不归属下管,但按我朝律法规定,数罪并列者,数罪并罚,故赐割耳刺青,流放汜州,”钱胜语气平淡,“正好最近有一批犯事的人,要押送到那边去,若是执法官脚程快一些,说不定能赶上。” 汜州地处西北一带,靠近喜昌关,多风沙,那里因多战事,青壮年偏少,因而每年都会有一批犯事的人被送往那里做苦活。 而如若说起汜州,就不得不提一嘴,我朝地域极其广泛,崇宗时期,天下除去蛮族聚集生活地(统称关外)共分为沔西、堰南、临东、蒙北、新河、云州六大区域,这样划分虽然简洁明了,但却有很大的弊端,那就是每个区域都很大,不容易治理。 后来,崇宗皇帝用将近十年的时间,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将天下重新划分成了几十个州,推而广知,且每州设置州牧,管一州行政,执一州兵马。 只是原先的称呼久矣,现今仍有很大一部份人,一边沿用旧名,一边使用新称,偶尔还会一起用。 李如宣点点头,这个处罚其实有些重了,若放在往常也只是关个三年五载,算这个人倒霉,撞上了太子大婚前期,京城治安较以往严厉,此番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那么,”他又开口,“这件事就交给钱大人了,你觉得呢?林小公子。” 突然被叫的林居愣了一下,然后严肃的点点头,“都听如宣兄的。” 听罢,钱胜对着几人再次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已然懵逼的他三伯要走,而后者听见自己不仅要割耳朵刺字,还要被流放,顿时不肯依的大声嚷嚷,“你们这是私自动用刑罚,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府衙那里告你们。” 见几人无动于衷,他又哭起来,“我真没使劲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呜呜呜...” 第54章 其实比你还生龙活虎 声音渐渐远去,关之洲好奇的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过去,问,“他在说什么了?乱七八糟的。” “谁知道呢?”程道休耸耸肩,转头看着李如宣,“你感觉怎么样?” “除了有点儿头晕,一切尚可,”后者毫不心虚的回答。 “既然这样,走吧,去吃点儿东西吧,打了这一顿,小爷肚子都有点儿饿了。” “那走吧,”说着,程道休就率先向外走去,这会儿围观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街上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李如宣,“...…” 所以你们都不关心一下,要不要送他去看一下郎中什么的吗?他交的都是些什么损友! 还扶着他的林居倒是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道,“要不我们先把如宣兄送去医馆看看?” “林小居啊林小居,你还是不太了解李二宣这个人,”关之洲摇着头,把手搭在林居肩上,一副看起来要说悄悄话的样子,可声音却是一点儿没小。 “小爷给你说啊,李二宣这个人精着嘞,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其实比你还生龙活虎。” 李如宣,“...…” 有的时候,被一个人太过了解,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啊?”林居满脸不可置信,他半信半疑的看着身边的人,“那如宣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还能为什么?苦肉计呗,”关之洲对着已经泰然自若的拿起扇子扇风的李如宣翻了个白眼,却不再多加解释,只是说,“看在你挨了那一拳的份上,小爷就大发慈悲的不和你计较了。” “那敢情好啊,”李如宣收起了那副虚虚弱弱的样子,轻笑道。 “啰嗦什么,还不快跟上,”早已走到巷子口的程道休,回过头看着还在巷子里的三人,面无表情。 “来了来了。” …… 这日,曦光撒下金辉,落在红砖绿瓦的宫墙上,应着风光正好。 雕龙刻凤的屋檐下,是系着红绸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宫娥们捧着样式统一的琉璃盏,井然有序的在各大宫内进进出出,琉璃盏里是宫内一众妃嫔送予太子妃的贺礼,而最热闹的当属太子居住的东宫。 东宫里,入目之所见皆是红绸、红丝、红幔以及红色的囍字,处处是喜气洋溢,皇后身边的得力宫女秀月,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娥,将各宫送来的东西摆在各自的位置。 而太子坐在一旁,修长的身子便是坐着也挺的笔直,他穿着一袭大红婚服,腰间系着条黑色金丝连纹带,其上挂着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头发束起加以镶碧鎏金玉冠固定着,整个人显得丰神俊朗,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一向沉稳的他,此刻难得的带了点紧张。 靖宁坐在他旁边,撑着脸,歪着头,好奇的看着自家太子皇兄的这副模样,不解道,“皇兄,你是在紧张什么吗?你茶杯里面的水都撒出来好多欸。” “咳咳,”太子轻咳两声,将手中的白瓷杯放下,又看了她一眼,道,“你还小,孤便是说与你听,你也不会懂。” “你不说,我怎么能懂!”靖宁理直气壮,她可是偷偷听到了,前几日在坤云宫(皇后寝宫)母后还在和父皇商议,说她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该找一个了,两个人培养培养感情,等到了时间就可以把美娇郎娶进门,哦,不是,是把美娇公主给嫁出去,对,自己就是那个美娇公主。 不过说起来,除了大皇姐府上有几个面首,以及只纳妾不娶妃的四皇兄,其他人不是还没到年纪,就是无心此事,嗯,比如她那个喜爱诵经念佛的大皇兄,比如喜欢游山玩水的二皇姐,早夭的二皇兄不算。 所以正儿八经的皇家亲事,靖宁也没怎么经历过,因此她也很想知道,如果到了娶亲这一天,当事人会有些什么样的感觉。 太子叹了一口气,他算是明白了,母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靖宁安排在他身边,不过被靖宁这样一弄,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于是他轻轻揉了揉靖宁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靖宁啊,若是没有到孤这个境地,你还真不知道这种紧张是因为什么。” “嗯?”她很是疑惑,皇兄的这种境地,是指大婚吗?所以,这个时候的紧张,就像她看见好吃的东西时的高兴吗?是某种指定场合下的情绪表露?靖宁感觉头大,好麻烦哦,一瞬间就不想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秀月前来福身以行礼,道,“两位殿下,东宫内一切已安排妥当,太子妃车鸾已经备好,娘娘说,可以启程了。” “嗯,孤知道了,此番辛苦秀月姑姑了,”太子点点头,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再次揉了揉靖宁的头,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期待和高兴,“走吧,小靖宁,跟孤去接你的皇嫂去。” 大婚详细过程,此处便不再做过多描述,经历种种繁琐礼节之后,太子总算是将自己的太子妃接回了东宫并安置下来。 但此后好长一段时间,京城里的人都在津津乐道着,那日的盛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那抬嫁妆的人从街头排至街尾,绕了皇城一圈,敲锣打鼓声响彻云霄。 街两旁站着维持行亲路线的士兵,一身盔甲泛着肃穆冷意,却也抵挡不住络绎不绝的人群,他们个个都伸出头来去看这场惊动整个京城的婚事。 靖宁早在太子接到杨欢后,就拉着陆昭昭挑了个好位置看热闹,“嘻,我来你这里躲个懒,等会儿还要去皇宫里,对了,昭昭,你以后打算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陆昭昭愣了一下,看着靖宁亮晶晶的眼睛,笑道,“自然是找一个大将军咯。” 大将军啊,靖宁想了想,自家的六皇兄倒是一个喜欢练武的,而且听太子皇兄说,父皇似乎打算把六皇兄派到北上的大三关去练练,这定然是未来的大将军,不过,她看了一眼陆昭昭,怎么感觉六皇兄好像配不上昭昭哩? 不过昭昭比自己还小一岁了,还可以再等等,若是六皇兄真的成了大将军,再问问昭昭的意见,若不是不能,那就算了吧。 第55章 他这个漏风的小棉袄! 太子与杨府结亲的第二年,东宫就传来了喜事,太子妃有孕了! 这可叫皇帝、太后、皇后一众人等高兴的不得了,要知道,这可是嫡子所生的嫡长孙,其意义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太子妃此番是最大的功臣,当赏,”皇帝很是激动,看着堂下琴瑟和鸣的太子与太子妃,眼里闪过一丝回忆,曾经他与皇后也是如此啊。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向皇后,后者脸上也是盖不住的欢喜,视线交集的那一瞬,让皇帝恍惚间想起了那一年的桃花纷纷落,有人眉宇胜桃花。 “陛下,陛下,”皇后轻轻唤着,见人终于回过神来,舒了一口气,“太子和太子妃在下面看着了。” “朕知道,”皇帝长叹一声,突然拉住皇后的手,柔情缱绻的道,“朕只是想到了些往事,没有什么,只是这些年辛苦玉儿了。” 皇后愣了一下,眼里浮现一抹淡淡的温情,她与皇帝是少年夫妻,携手同舟共济这么多年,其中情意自然深厚。 坐于一旁的太后满意的看着这一幕,不住的点头,不错不错,帝后和睦,更有利于江山稳固。 宫里的一众宫人见各家主子如此,脸上也洋溢着笑意,大概只有靖宁是一脸“愤懑”,她“恶狠狠”的吃着手中的果子,看一眼眉来眼去的皇帝和皇后,又看一眼如胶似漆的太子和太子妃,只觉得今日不该来这宫里! 腻歪了一会儿,皇帝总算想起了这宫里还有其他人在,他正了正脸色,轻咳一声,道,“太子妃有喜乃是大事,宣海你去问问,今日是谁在太医院当值,又是谁第一个发现太子妃有喜了?” “回禀陛下,”早有准备的宣海向前跨出一小步,恭敬道,“今日当值的是宁鹤宁院使,也是他率先发现的。” “宁院使啊,”记忆里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身为皇帝,却不能直接承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于是他沉思了一下,道,“太医当值,虽是职责所在,但此事兹系重大,理当论功行赏,那就赏他黄金五十两,绫罗绸缎各一匹。” 皇帝财大气粗,自己孙子就要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他巴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从今往后,朕也是有孙子的人了! “好了,皇帝,哀家知道你今日高兴,”太后见皇帝也高兴的差不多了,连忙提及正事,“但是太医不是说了嘛,眼下这个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我们是不是该给孩子取个名字?” “母后言之有理,”挥手让宣海下去准备,皇帝也在思索,他看向太子,问,“对于取名一事,太子与太子妃可有什么想法?” 听了这话,太子小声的对太子妃说了一句什么,惹得后者一阵脸红,而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但凭父皇做主。” 啧,这小两口,皇帝心里嫌弃,面上却是不显,他又转头看向皇后,问,“那皇后可有什么看法?” “若要臣妾来说,取名不是一件小事,不如陛下先给孩子取一个乳名,待孩子出生后,请普法寺的弘远大师为孩子祈福,再让大师替孩子看看,陛下以为如何?” 请弘远大师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孙子,自然是要看重些,思罢,皇帝点点头,算是认可,“皇后有心了,那就由朕为太子妃的这个孩子来取个小名。 若是男孩,便叫做诺儿,望他日后遵君子之德、行君子之道,秉节持重,举止中自有高风亮节,若是女孩,便叫做宓儿,静若处子、文静娴雅,希望这个孩子人如其名,能文静淑雅些。 可千万别学她这个姑姑,一天到晚都不消停,让朕头大。” “父皇!”正伸手,打算拿个点心吃的靖宁,听见皇帝这样说她,自然是不依,她匆匆擦净了手,小跑着扑进太后怀里,故作委屈的说,“皇祖母,你看看父皇,明明之前还说人家宁儿最乖,宁儿最听话之类的,现在有了小侄侄,就嫌弃人家了。” 她说完这些,尤不放心的“嘤嘤嘤”了几声,直叫众人开怀大笑。 “你这个皮猴,”皇帝虚指了指靖宁,一副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眼里却满是偏宠,“行了,都多大人了,还在你皇祖母怀里撒娇,别把你手上的油沾你皇祖母一身,小心你皇祖母回头训你。” “父皇就喜欢吓人,”靖宁回头对皇帝做了一个鬼脸,又举着手对太后以证“清白”,“皇祖母你看,我的手是干干净净的,才不是父皇说的那样!” “是是是,”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哀家的靖宁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你父皇啊在乱说哩,而且靖宁这么乖巧,便是你把油沾到皇祖母身上,皇祖母啊也舍不得训你。” “嘻嘻,皇祖母最好了,”靖宁眉开眼笑,一脸傲娇的看着皇帝,“母后、太子皇兄、太子妃嫂嫂也是最好的!” “那朕呢?” “父皇是第二好的。” 第二好的啊,也不错,皇帝没想到自己还能排到第二,心里还有些高兴,算他平时没少疼她,还不等他多高兴一会儿,便又听靖宁说,“跟我最爱吃的点心是一样的,都是第二好。” 嗐,他这个漏风的小棉袄! 这边,宁院使乘着宫里的马车,一路战战兢兢的回到了家,宁母见他如此,以为是犯了什么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直到看见有人恭恭敬敬的将宁院使请下马车,并将一个盖着厚实红绸的檀木托盘放在他手上,还将几匹绫罗绸缎放置在家中后,才惊觉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待迷迷糊糊的将人送走,宁母轻咳两声,问,“当家的,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宁院使没细说,只道宫中有喜事,正好叫他撞见了,圣上龙颜大悦,所以才有了这些赏赐。 “秋娘,依我看不如用这笔钱在外面安个宅子,这胡同巷子尾的,对然儿来说终究是不太安全,”宁院使面上忧心忡忡,自从上回听了自家女儿的遭遇后,他就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也不敢再在晚上当值。 便是有,也是和关系亲近的同僚换了过来,如今有了这笔钱,他们搬离这里,也算是可以放心下来。 第56章 简直太让人害羞啦! 可宁母犹豫了,她说,“当家的,你也知道我不是不关心然儿,只是然儿也有十三了,她的嫁妆要早早的备好,还有小杰,况且京城里好地段的房子不是没有,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却是让宁院使知道,这五十两黄金看着多,可是在京城里,却是不怎么经花的。 知道这一茬的宁院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钱钱钱,衣食住行哪样不是要花钱的,只可恨他这后半辈子,大概也只是个五品的院使官,不然,唉。 虽然宫里也有不少赚钱的路子,只是那样的路,却是他不愿意走的。 可不等他多想,宁母就咬了咬牙道,“明日小杰不用上学,我带然儿和他出去看看,不求地段有多好,只求能让咱们家,少一些担惊受怕。” “这个家辛苦你了,秋娘。” 第二日一大早,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的宁杰,被宁母叫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是丝毫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我就眯一会,就,眯一会儿。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放空自己的意识,就在他再度睡过去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然后是宁依然清脆的嗓音。 “快点起来,阿娘说要带我们去集市逛逛,再不起来,我们就不等你了哦。” “阿姐,我这就起来,”宁杰顿时清醒过来,他急急喊了一声,匆匆穿好衣服,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一抬头,正好对上自家阿姐的目光,一下就红了脸,被阿姐看见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床什么的,简直太让人害羞啦! “刚刚是骗你的,先去洗把脸吧,”轻轻笑了一声,宁依然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道,“阿娘说,等吃了早饭再去。” “哦,”宁杰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屋外走去。 以极快的速度洗完脸后,宁杰老老实实的坐在饭桌前,一口面条一口汤,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咕噜咕噜的转个不停,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借口回了房间捣鼓了一会儿,才在宁母快要吃人的眼神中,满脸笑意的跑出来,“嘻嘻,阿娘,阿姐,我弄好了。” “行了,弄好了就走,再啰嗦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对于宁母的话,宁杰左耳进右耳出,他亲亲热热的挽着宁母的手,让宁母剩下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嘻,对着自家阿姐比了个计划得逞的手势,他脚步不由的轻快了些,正好,他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 和左邻右舍打过招呼,在绕来绕去的巷子走了两刻钟后,耳边逐渐传来集市上面热闹的声音,又走了一会,他们才从集市的某个巷口走出来。 “阿娘,”宁杰拉了拉宁母的袖子,好奇的问,“我们今日要买些什么东西啊?” “现在不急,”宁母带着两人兜兜转转,在询问了一个中年男子后,几人进了一家楼店的大堂。 等进了大堂,那中年男子很是客气的对着他们笑了笑,“鄙人姓牧,你们叫我牧管事就好,那不知夫人想要的院子是什么样的,预算又是在多少?” 原本还奇怪宁母带他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的宁依然姐弟恍然大悟,原来是要买房子啊,等等,不是有房子吗?为什么还要买新的? 宁杰躲在宁母身后,悄悄的拉了一下宁依然的袖子,等后者微微倾身,将耳朵凑过来后,隔着一层帷纱小声问道,“阿姐,你知不知道,阿娘为什么要买房子啊?家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而且,我们哪儿来得这么多钱买新房子啊?” 对于宁杰的这些问题,宁依然倒是知道一些,只是在这个场合不太好说,于是她揉了揉宁杰的小脑袋,轻声道,“回家再给你说,好不好?” “嗯,”宁杰点了点头应下,反正他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等他们两个悄悄说完话,牧管事这边已经口若悬河的给宁母介绍了好几套房子,随后在宁母的要求下,几人还马不停歇的去看了好几家。 待日上三竿之时,牧管事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可宁母还是有些不满意,“除了这些,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 “夫人,真没有了,你要不再看看这第一家,坐北朝南,还自带水井,属实是用水不愁啊。” “但是它夏季太闷热,冬季不保暖。” “那你看看这家,冬暖夏凉的,伙房院子一应俱全,一家四口住进去绝对是不拥挤。” “可是那街坊邻居的都说,那上一任主人家的在院子里暴毙而亡,不吉利。” “那你再看看这家,这家可是出过好几个进士先生的,你家这孩子不是还在上学的吗?这妥妥的的好寓意呀!” “我怎么听说,这几个进士都是些偷奸耍滑之辈,莫不是你这院子风水不好?” 牧管事,卒。 最后,和宁母耍了几通嘴皮子和一系列砍价后,宁母总算以六百三十两的价格,拿到了最后的那个房子。 在宁杰茫然不知中,对着他语重心长道,“等住进去后,你要是敢做那些偷奸耍滑的事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便是你阿姐拦着也没用!” 宁杰,很好,这压力给到自己身上了,不过,他从怀里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仿制的玉镯,嘻嘻笑笑的戴在了宁母的手腕上,不等宁母开口询问他哪儿来得银钱,他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阿娘,我的压岁钱和你平时给我的零用,我没舍得花都给攒起来了,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抄大字拿出去卖的钱。 阿爹说,这么些年都没给你买一个像样的首饰,心里愧疚,我虽然还小,却是不能学他的。” “你这混小子,还敢调侃你阿爹来了,”宁母抬手作势要打他,可落在宁杰头上的,却是一阵轻柔的抚摸。 见讨了宁母欢心,宁杰又笑着个脸,从怀里掏出一枚很是素雅的银簪子来,递在宁依然手上,“阿姐,这是给你的,你那个簪子都戴了好久了,我就给你买了一个新的。” 宁依然接过那枚簪子,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叫喊。 “关之洲!” 第57章 “?!” 靖宁原本是拉着陆昭昭上街逛逛的,只是两人逛了不过一会儿,就很不凑巧的碰见了遛街四人组。 看见关之洲一脸“猥猥琐琐”的走到陆昭昭的身侧,她就没好气道白了他一眼,“你离昭昭这么近干嘛?男女有别不知道吗?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我来提醒你吗?有的人哟,讨厌的嘞~~” 被靖宁挤兑的体无完肤的关之洲,垂头丧气的跟着后面的几个大老爷们儿走在一起,他这副样子,倒是让一众人等有些诧异。 毕竟这些口舌之争放在以往,关之洲定是要和靖宁斗嘴个三百回合都不肯罢休,然后在陆昭昭无可奈何的眼神中收尾,可是今日怎么才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了? “关小爷今日怎么不在状态啊?”李如宣摇着扇子很是不解,明明早上碰面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会儿怎么就跟地里面晒了三天太阳,还没浇水的小白菜似的蔫儿了。 关之洲微微抬头,见走在前面的两人也是回过头来望着他,一个疑惑,一个略微略微有些担忧,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只是幽幽的叹着气。 “呃...”靖宁浑身不自在的回过头,拉着陆昭昭小声嘀咕着,“昭昭,我刚刚的话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吧?” “...没有,和往常的差不多,”说起来,陆昭昭也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斗个嘴,你一句的我一句的,颇有些欢喜冤家的感觉在里面。 “是吧,我也觉得和以往没什么两样,那你知不知道关之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门的时候忘带嘴巴了?他不跟我闹起来,我都不习惯哩。” “......” 所以,这是斗嘴斗出感情了? 同样,在后面跟着的林居悄悄拉了一下程道休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休兄,你知道洲弟他这是怎么了吗?” 程道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关之洲脑子里的想法乱的跟迷宫似的,他怎么知道这小子这会儿跑到哪个死胡同去了。 林居见状,默默的在心里叹着气,去年关大哥下场拿了个探花光耀明楣,后来又得圣上赏识进了翰林院小三院之中的撰书院,十年寒窗苦读有了如此结果,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是这些时日恰逢撰书院的大改,院内上下都在忙,便是关大哥一个才入撰书院的新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听说他有好几日都没有回府了,也不知道洲弟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的。 只是很快林居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等他抬头之时,便正好瞧见关之洲脸上一改先前的郁闷之色,反而透露出几分“诡异”! 察觉有些不对的靖宁快速回头,但看见的依旧是闷闷不乐的关之洲,嘴里轻声嘀咕了几句“奇怪”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只是靖宁刚刚收回目光,关之洲脸上便再度出现了之前的那种古怪的笑意来。 “?!” 见关之洲脸色变化如此天衣无缝,林居大为震惊,他愣愣的拉着程道休的衣袖不停的摇晃,顾及关之洲的一系列表现,他小声且震惊且结结巴巴的说,“道道休兄,你刚刚看见了吗?刚刚,刚刚...” 至于刚刚什么,却是半天没有说出来。 程道休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点着头,他眼睛没瞎,就目前而言,似乎有人在憋着坏。 目睹一切的李如宣借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笑得乐不可支,这让关之洲很是担忧,总觉得这人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李二宣,”仗着几人现在身处闹市,靖宁与陆昭昭又与自己隔了些距离,关之洲开口小声道,“你别笑得这么猥琐,要是坏了小爷的大事,回头有你好看的。” “难得啊,难得啊,”李如宣在前者赤裸裸的威胁之下,总算是收敛了几分,只是话里话外藏着几分好奇,“难得关小爷有一回大事要干,只是不知道这大事是什么样的大事?”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现在闭上你的嘴巴,”见与前面的二人拉开的距离有些长了,关之洲匆匆撂下这句话,就追了上去。 不说就不说,反正待会儿就能知晓,想到这一点,李如宣也不做过多的纠结,大摇大摆的跟了上去。 “那我们?” “自然是跟着。” 对即将发生的事浑然不知的靖宁,还在和陆昭昭一边聊着一边逛,忽然,她停在一个专门卖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小摊前,指着其中一样东西好奇的问,“店家,你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摊主正和旁人聊着天,聊着起劲了,忽然就被人给打断,再一看说话的人指着的,是个不知道转了几道手,最后烂在他手里的仿制琉璃珠,顿时就没有了买卖的欲望。 这种珠子没有真的琉璃珠晶莹剔透,值不了几个钱,他刚想胡乱应付几句,却眼尖的发现,问话的这个人穿着打扮都很考究,再一看那写着“我很有钱”“财大气粗”的样子,顿时心思就活络起来。 摊主眼珠子一转,谄媚的笑着,“姑娘好眼神,一下子就看中了我这摊子上最好的物什,这珠子可是我的镇摊之宝,旁人要买,我都是不轻易卖的。” “是吗?”靖宁面上是不信,心里却是在吐槽,我又不是冤大头,这琉璃一看就是假的,你竟然想要骗我! “那是自然,我呀可是只买给有缘人的,”摊主拿起那枚珠子,不遗余力的吹嘘,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啊,不宰一顿怪可惜的 。 “你看看,这珠子可是采用了琉璃工艺,通体藕粉妙不可言,经过好几辈人的传递,才到了我的手里,你看看,这里面还内嵌了一朵紫色的小花了。” 靖宁点点头,虽然这个摊主的话没有几句是可信的,可是这颗珠子看着确实还挺对她胃口的,“昭昭,你觉得怎么样?” “ 虽不算名贵,但胜在工艺精巧,你眼光倒是不错,”陆昭昭轻笑着,眉眼弯弯的很是好看。 “嘻嘻,那是自然!”靖宁将夸奖的话毫不客气的收下,然后一边解下系在腰间的荷包,一边问,“这个珠子我要了,多少银钱?” 第58章 财神爷,活菩萨 成了!摊主听见此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不贵不贵,只要五百...” 文…… “什么!”刚刚的好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靖宁吃惊的看着他,什么珠子要五百两,便是金子做的也没这么贵吧。 “你是看我们年纪小,专门坑我们,还是做黑心生意的,这么贵,我们便是长得再像冤大头,你也不至于如此坑人吧!” “这...”摊主看着他们一身打扮,有些迟疑,这几个看起来不像是差钱的主啊,五百文也贵了?不应该啊? 虽然自己是把这五文钱买进来的珠子,涨了好几倍,但对于眼前的这几个人来说,应该,还好吧。 于是摊主哭丧着脸道,“姑娘,说句良心话,就凭你们几位的身份和这珠子的样式,这个价是真不贵。” “店家,你是认真的吗?”靖宁震惊了,是她太久没有出来,外面的天变了,还是这个摊主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就算是给我们戴高帽,我们也不认,良心是相互的,你不讲良心凭什么要我们讲良心。” “嗐,”摊主把珠子又放回原处,拍着手,装作很是无奈的样子,道,“那姑娘你说说,你觉得这个值多少?” “我?”靖宁思考了一下,试探性的开口,“半两,怎么样?” “半两真不行...嗯?你刚刚说多少,半,半两?”摊主惊了,是他用词不对还是这小姑娘说错了?五百文不就是半两吗? 但转眼他就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下,心里还在感叹,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都不以“文”计数,而是用“两”。 “......” 沉默的看着摊主一脸高兴的样子,靖宁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报的数太低了点儿,都把人弄出毛病来了。 “要不...”她再加点儿? “要不啥呀,不用不用,”摊主连连摆手,做人得讲良心啊,虽然面前是个人傻钱多的,可他都赚了四百九十五文,就不要那么贪心了,“半两就半两,既然姑娘玉口已开,那这珠子就值这个价了。” 完了完了,这人被她弄疯了!她要不还是加点儿吧?靖宁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荷包,就要全部丢过去。 忽然,身边一阵“妖风”刮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靖宁眼前闪过,只听一声清脆的音响,一两银子便突兀的出现在小摊上,而刚刚还在摊上的那枚珠子竟是不见了! 靖宁茫然了一瞬,看见灵活的背影几闪几闪的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她这才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怒吼,“关之洲!” 她怒目圆瞪,一双杏眼较之以往更加圆润,小手往腰间一放一抽,就把鞭子给拿了出来,但她还记得这是在闹市,将鞭子对折后,也跟着消失在人群。 “这...”眼睁睁看着这离奇的一幕发生,陆昭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与她一同不知所措的还有林居,大概,在场唯一能笑出来的,也只有李如宣了。 无奈的摇摇头,和唯一算得上清醒的程道休对视一眼后,陆昭昭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了小摊上,也不等被这一举动惊到的摊主说些什么,就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等剩下的三个少年郎也跟上去后,摊主收了收自己已经被惊掉的下巴,然后满脸惊喜的将摊上多出来的四两银子收在怀里,哈哈,走大运发大财了,今日是撞上财神爷了,五两银子啊哈哈哈哈,对,回去得拜拜,多拜拜! “李老二,”一开始和他聊天的人见他摊前的人走了,又站在一旁,见人脸上的笑意是挡都挡不住的,于是好奇的问道,“人家不就是买了你一颗普普通通珠子吗?有这么高兴?” 这人刚刚离得远,没注意也没听见发生了什么,故而有此一问。 “嘘,瞎喊什么?你这人怎么一点儿礼数都不懂,”李老二神神秘秘的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叫什么人家,那应该叫财神爷、活菩萨,而且我卖的哪儿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珠子,那是我的镇摊之宝,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行行行,财神爷,活菩萨,还有镇摊之宝行了吧,”这人也不和他多争,只是这会儿还不到收摊的时间,却见李老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顿时不解的问道,“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怎么?不做生意也不赚钱了?” “嘿嘿,做生意这是有门道的,缘到了,福分就到了,福分到了,生意就上门了,生意上门了,这钱不就来了,”李老二麻利的收拾好东西,又拍了拍自己的怀里,一脸意味深长的说。 “听不懂是吧,听不懂正常,你呀,还没到火候,还得多练练。嗐,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做这一行的,那好,我走了,”见这人满脸疑惑,云里雾里的,他摇着头,哼着歌走了。 徒留这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只是李老二没走一会儿,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并问道,“店家,你可记得刚刚在你摊前的那几位,是朝哪个方向离开的?” “嗯?”李老二没多想,如实将方向指了出来,然后眼前的女子低声道了一句“多谢”,在他手上塞了几个铜板后,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哈哈,指条路就有钱了,看来又是一个送上门的财神爷,不错不错,我今日这运气是真不错,”李老二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边笑出了褶皱。 他看着手心里的五文钱,也不嫌少,这可是五文钱啊,可以买两个香喷喷的大包子了,还是掺了肉馅的那种,嘿嘿,今晚就买两个肉包子吃。 陆昭昭等人的速度不算慢,只是等他们跟上靖宁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叫人忍不住的扶额叹息。 关之洲嚣张的半蹲在八尺高的围墙上,对着墙下的靖宁做着鬼脸,后者气得在原地跺脚,却又没有办法。 “关之洲!你有本事就下来,跟我决一死战!” “小爷才不下去了,你有本事就上来啊,小爷这回保证不跑。” 第59章 会爬墙你了不起啊! “啊啊啊!” 要不是这附近没有什么可以借助的东西,她至于这样吗?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练出来的,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能“唰唰唰”的就爬上去了。 “会爬墙你了不起啊!”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了不起哦,”关之洲嘻嘻笑着,他立的高,眼看陆昭昭就要来了,也不在多做什么,只是压低声音道,“小公主,打个商量,以后陆昭昭左边的位置给你,右边的位置留给小爷,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拿这东西来和我讲条件,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儿良心在啊!” “讲真啊,这珠子小爷可是付了钱的,你可不能不讲道理。” 靖宁见关之洲无理取闹,又瞥见四周似乎有人瞧着热闹多了起来,顿时心烦意乱,要是这里面有认识的人,看见她和关之洲这样,岂不是有损她堂堂一公主的颜面,那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于是,她很不高兴的点了一下头,“行吧,行吧,右边的位置留给你,行了吧,快点下来把珠子还我。” 哼,等拿到了珠子,她就矢口否认,大不了以后再和昭昭出门时,就让阿墨或者玲儿跟在昭昭右边,到时候看关之洲怎么办! “那就这样说定了!”关之洲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他抛了抛手中的珠子,也不多留,果断的丢给了靖宁,不料后者却是侧身一闪。 于是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那枚珠子落在地上,随后“咕噜咕噜”的往人多的地方滚去。 靖宁,“......” 关之洲,“......” “不是,”他不解,“你躲什么啊?不是要珠子吗?难不成还要小爷双手奉上?” 谁知道他会丢个什么玩意儿下来,靖宁恼羞成怒的瞪了关之洲一眼,不再理他,只是循着刚刚看见的珠子滚动的方向寻去。 关之洲耸了耸肩,这可不关他的事,谁知道这人会躲啊? 他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阳光明媚,好事将近。忽然关之洲察觉到刚刚聚涌过来的人不太对劲,那样子,不像是来凑热闹的,倒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眼神一凛,站起身来,目光遥遥的落在引发骚动的源头,那里,有一人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纵驰闹市,所过之处,皆是乌烟瘴气。 “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出行,倒是比小爷还要声势浩大,就不怕遇见都护府的人吗?”关之洲撇了撇嘴,脸上的不屑却是在下一刻发生变化,“怎么朝那边去了?” 他说着,身手灵活的翻身下墙,朝着某一个方向跑去,只是又被躲避的人流裹挟而去,“你们别挤,别挤,让小爷过去啊!啊,呸,谁往小爷嘴里丢了一根小白菜!” 靖宁一边剥开人群,一边找寻着那枚珠子,倒不是非要不可,她就是想看看,价值五百两的珠子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而且之前在摊位上的时候,她都没怎么仔细看过。 “都怪关之洲,就不能好好的把珠子给我呀,非要丢,哼,等我找到了珠子,看我怎么给昭昭告状,还想和昭昭挨在一堆,想屁吃了。” 她絮絮叨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少了许多,只是心里在发愁,人太多了,你一脚的他一脚,这珠子都不知道滚哪里去了。 忽然靖宁眼前一亮,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那枚珠子静静的躺在那里,阳光打在它身上,显得格外的好看,找到了! 昭昭说的没错,她眼光当真是不错。 她欢欢喜喜的上前,弯身将那枚珠子捡起来,就在捡起珠子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周围太安静了,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闹市该有的氛围。 靖宁茫然的抬头看向四周,只见四下空荡荡,而她孤身一人处于大街主干道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靖宁!” “快闪开!” 嗯?是昭昭,只是这声音怎么变了调子?对了,另外一道声音是谁的,好像没听过欸? 五感似乎被人放缓,便是身后传来马蹄疾驰的声响,那声音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靖宁的动作也有几分莫名的僵硬。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周围唏嘘声四起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之中窜出来,然后带着已然呆愣的靖宁一同栽倒在街旁的小摊上。 在他们身后,高高扬起的马蹄重重的踏下来,正好分毫不差的落在靖宁刚刚站立的地方。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靖宁不知所措的看着扑倒自己的人的衣服,螺青色的料子上绣着暗纹,是程道休常穿的样式,这人虽然护着自己,可是余光之际,她还是看见了刚刚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恐怕自己已经... 靖宁不敢再想下去,情急之下她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只是这不转移还好,一转移她的脸瞬间就红完了。 直到这一刻,靖宁才反应过来,她,她被人扑了个满怀啊! 而且她现在还缩在这个人的怀里,耳边还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还能感觉到,这这这...太失分寸了吧! 陆昭昭跌跌撞撞的跑到这边来,牵起靖宁的手不住的打量,生怕这人有哪里不对,“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有没有哪里痛的?靖宁,你别不说话啊!” 靖宁面红耳赤的摇着头,见陆昭昭已经红了眼,忙出声安慰道,“我没事的,昭昭,你看嘛。” 她说着,站起身来,蹦跳了两下,“你看,我真的没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陆昭昭舒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险些瘫软,还好没事,还好。 的确是没什么事,只是这会儿脑子还有点乱,心跳也有点儿不正常,而且,安抚好陆昭昭,靖宁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程道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着变化。 “道休兄,殿下,你们两个没事吧?”林居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忽然,他急急道,“道休兄,你的右手怎么在流血?” 血?几人看过去,果然看见有不少的血顺着程道休的指尖流下来,滴在地上,他抬起手一看,掌心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条口子,里面还嵌进去了几粒小沙砾,先前没有发现,这会儿倒是有些隐隐作痛。 第60章 一颗无辜的小白菜 程道休皱着的眉很快放松,他不甚在意的开口,“没事,一条口子而已。” “这也能叫没事!”靖宁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等惊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她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还是先去医馆看看比较好,你放心,你是为了救我受的伤,回头我就叫太医替你看看,万一留下什么病根子,就不好了。” 说完,也不等程道休拒绝,靖宁就连忙让林居带人先去往医馆,至于她,看着两人走远,她回过头,冷冷的看着被关之洲牵着马绳走不掉的那个人,哼,敢纵马穿行闹市,还闹出了事,完蛋了你! 在陆昭昭去察看靖宁情况的时候,关之洲也不曾闲着,从密集的人群中好不容易穿出来的他,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 虽然靖宁看起来没有出什么大事,但事情的源头却是出在他身上的,毕竟若是他没有在一开始将珠子抢走,那也不会有现在这事了。 不过问题已经造成且无法挽回,那他只好把问题给转移咯,这般想着,关之洲扭头看向还骑在马上的那个人,眸光一暗,这人他倒是认识,不过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不想倒霉,那倒霉的只好是别人了。 于是,在看见那人意图逃跑的时候,他动作迅速的上前,在那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将马绳逮在了自己手里,并对那人报之一笑。 只是那笑里不怀好意,对不起您老人家嘞,您老人家就多担待受点小委屈,他们骂了你,就不会再骂小爷了,嘻嘻。 叶桓也认出了拉他马绳的是谁,毕竟太师府里有个无所事事的二公子,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那刚刚差点被他撞到的人也无需多猜,不是娇纵的靖宁殿下,就是陆府那个克死爹娘的小白花。 啧,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想看见的,况且,好好的一个人干嘛站在路中间,看见马来了,也不知道躲一下。 他心里尽是烦躁,面上却是一派温润的样子,“不知关小公子为何拉住我的马?” “嗯?”关之洲挑了挑眉,往旁边一指,道,“你撞了人,没看见吗?不拉着你的马,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是关小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想过去看看那位姑娘有无大碍。”叶桓好声好气的解释。 “怎么?你骑着你的马过去,见人没死还要再来一脚吗?” “...是我疏忽了,”叶桓沉默着翻身下马,正好见着气势汹汹的靖宁过来,忙行着礼道,“草民叶桓,见过靖宁殿下。” “本公主道是谁,能不顾父皇指令就敢在闹市纵马伤人,原来是叶丞相府上的三公子啊,”靖宁阴阳怪气道,但凡程道休的动作再慢一点,她可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俗话说得好,这人今日敢在闹市大摇大摆的骑着马,明日就敢在宫里面乱窜!这种人,这种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婶可忍她靖宁不可忍! 而靖宁这几句话,不可谓之不毒,她将叶桓纵马这一个人行为,直接上升到整个叶府,往小了说,是叶府家风不正,叶丞相教子无方,往大了说,就是叶府上下藐视皇威,其心有异。 对于她的这些话,叶桓可没有胆子去接,只是无奈的笑笑,有意将此话归结为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殿下言过了,家父上对陛下碧血丹心,下对子女词严义正,殿下不知情倒也无碍,只是这些话也不是一个小孩子可以乱说的。” “你说谁是小孩子了!”靖宁眉毛一挑就要抽鞭子,却不想被陆昭昭给拦下,后者对着她摇了摇头,又示意她往四周看。 他们周遭虽说空旷,可不远处却是聚集了不少百姓,若是靖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了手,那他们便是有理也成无理了。 而且,陆昭昭看了一眼叶桓,心下生疑,说不定是此人故意这样说,以此来激怒靖宁,让她动手。 “叶公子,”她朝着叶桓行了一礼,缓缓道,“叶府家风严正是事实,可你纵马横穿闹市,却也是事实,就此而言,不知叶公子想如何解释?” “此番是我失礼,本想骑着马从马道(专门供马在城中行走的道路)离开,却不料这畜牲中途发疯,险些将我颠下不说,还闯进了闹市,酿成大祸,”叶桓对着陆昭昭还礼后,苦笑一声,仿佛自己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之一。 “发疯?”靖宁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关之洲一边和那马说着“悄悄话”,一边从一旁被弄得一团糟的菜摊子上拿着几颗小白菜喂着马,她眼角抽了抽,转而看向叶桓,“那照你这么说,你也是一颗无辜的小白菜咯?” 等等,她为什么会用小白菜来形容这个人?啊啊啊!她的形象啊! 都怪关之洲! “殿下所言极是,”叶桓对着靖宁点头,一点也没有因她的话而变了脸色。 “既然叶兄觉得殿下说得对,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发疯的马是主犯,而骑着它的你是从犯。” 神他妈的主犯从犯,叶桓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他看着从人群中摇着扇子慢悠悠走出来的李如宣,眼底带着不善。 “按照我朝律法,凡二人以上共犯事者,论情节轻重,分为主犯和从犯,主犯者以律法直接处置,从犯者视共事程度来定,”李如宣不慌不忙的说着,他不是没察觉到叶桓眼底的不善,可这会儿该着急的又不是他。 “扰乱治安算一样,骑马算吗?不算吧,那就定个驰行于市吧,那它撞坏的东西也要赔吧,那正好,让它卖个身,如此赔予商户的钱便有了,叶兄意下如何?” “…可” “啊,叶府家风果然不错,当成表率啊”李如宣感叹一声,在叶桓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时,又随即说道,“哦,对了,这主犯罚了,那这从犯也该罚吧,叶兄骑着这马穿行闹市,还险些伤人,这事儿得认吧?” “…我认” “哦,那这样就好办了,”李如宣扇子一收,儒雅一笑,“钱大人,叶兄已经认罪伏法,你们可以出来了。” “嗯?”他什么时候认罪伏法了?叶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朝四周一看,果然看见几个身穿都护府官服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这是被坑了? 第61章 倒是热闹的很 再看李如宣,什么儒雅,这人明明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叶桓脸色不变,但隐隐抽动的眼角却是能看得出来,他此刻被气成什么样子了。 来得钱大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关之洲几人打过交道的钱胜,他心里苦笑,都护府今日正好轮到他那一组的当值,但是其余四人在李如宣找来时,又恰好有事都不在,只有他一人还在暗自庆幸无事发生能空闲一日。 没想到喝口水的功夫,回头就看见了下属带着李如宣进来,他沉默着,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李公子好巧,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秉大人,这位公子说有要事要找你,”下属弯腰拱手行礼道。 “正是,钱大人,好久不见,”李如宣笑着点点头,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钱胜挥了挥手,让下属先先去,然后看着他问道,“李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事儿说来有缘,我对那看门的小哥多问了两句,本是想随便找个人过去的,可他对我说,要告知钱大人一声,”李如宣说着合上扇子,拍了一下手心。 “钱大人啊?这不就想起你了吗?于是我又多问了一句,这才知道今日当值的原来是你,不得不说,当真是有缘分啊。” 可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个缘分! “那不知李公子要都护府的人手做什么?” “倒也不为别的,朱角街今日闹市开集,人流涌动、声势浩大,却有一人当街纵马从此间穿行,这事儿是归都护府麾下的治安司管吧?” 他说着,也不等钱胜回答,又开口道,“此人不仅纵马穿行闹市,还一连毁坏好几个摊位,万幸没有伤到人,只是可怜因此被牵连的几户商贩,钱没有赚到几文不说,连带着赖以谋生的家伙什也被毁坏。” 李如宣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的摇头,脸上神情也带着几分悲悯,似乎是在为他们可惜。 “而且钱大人可知,此人在那街上还差点儿害得一位姑娘丧命,而那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孩子--靖宁殿下。” “什么?”钱胜皱着眉,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说句不当说的话,他宁愿是一个平民百姓无辜丧命,都不愿是皇亲贵族的人受惊,这虽然带着偏知,却是一件事实。 他伸手揉着眉心,沉声道,“李公子还请放心,这件事都护府定会给百姓一个交代的。” “那李某就先在这里替那些百姓,谢过钱大人了,”李如宣说着,连忙向钱胜行了一礼。 后者对此极为受用,却也不敢真的让人将礼进行到底,虚虚把人扶起后,他也不啰嗦的立刻唤人前来,连下几道命令,点了五六个人跟着自己同去。 临到要出门时,忽然听见李如宣感叹着,“旁人一向对权贵之间的纷争避之不及,我是万万没想到钱大人能够如此不畏权贵,身先士卒啊。” 钱胜正要跨过门槛的脚步一顿,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哈,没什么,”李如宣轻松一笑,脸上带着对钱胜的几分敬意和刮目相看,“一句闲来无事的感叹罢了。” 然后他话音一转,短短几句话就让钱胜的心上起下伏没有个落处。 “只是忽然想起先前忘了提一嘴,不过现在说也无妨,那个骑马的人,是丞相府上的三公子叶桓,对了,靖宁殿下之所以是差点丧命,而不是已经丧命,是因为程府的那位公子及时救了她,当时明蕊县主、关林二府的小公子几人都在现场,倒是热闹的很。” “......”的确是很热闹 钱胜看着自己已经半只脚跨出都护府的大门了,一时沉默下来,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收回跨出去的这半只脚合不合适? “钱大人?钱大人!”李如宣很是“担忧”的看着钱胜,道,“你脸色怎么看着有些苍白?莫不是气得很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不然好戏,不,闹剧就该下场了。” 深吸一口气,钱胜一脸铁青的带着人赶往朱角街,只是眼看就要到地方了,李如宣却是让他们先在人群中稍作等候,然后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闹剧里,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对于李如宣的这一招,钱胜算是领教过了,打一棒给人一个甜枣,然后再给人一棒,啧,如此说来,他倒是和这个叶桓同病相怜,因此他看向叶桓的眼神隐隐带着些怜悯。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他自然是要站在靖宁殿下这边了,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叶公子既已认罪,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将此人带走。” “是!” “钱大人还请稍等片刻,”就在钱胜的人就要上前捉拿叶桓,而后者面上的淡定快要维持不住之时,一道气喘吁吁之声拦下了他们。 一个四十左右,看起来分外精明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小厮,出现在几人面前,他喘着气对着人行礼,“鄙人叶禄,是叶府的管家,在此见过靖宁殿下、明蕊县主,见过李大公子、关小公子,见过钱大人。” “此番乃是叶三公子失了礼数,上愧于天、下愧于地,是叶府管教有失偏颇,让人见笑了,见笑了,”叶管家面上包含歉意,他朝着靖宁几人行完礼后,又拱着手,对着周遭聚集还未曾离去的百姓道着歉。 做完这些,他又高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对于叶三公子做得错事,叶府不会不认的,凡因此受损的人,可即刻前往叶府告知门房,叶府的人已经在那里备好赔偿金了,不会让大家白白损失的。” 他话音落下,围在四周的人在两三个小厮的带领下,顿时少了一大半,叶管事见此又对着钱胜行礼道,“叶三公子所造成的损失,还需劳烦钱大人统计一番,好让叶府双手将赔金奉上,免得耽误了百姓的正常生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了他的话,钱胜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挥挥手,让两个下属前去看看有哪些地方是需要重修的。 “而且听说靖宁殿下差点因此受牵连,我家夫人已经带着赔礼进宫拜望皇后娘娘了,一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的。” 靖宁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母后会替她出头的。 第62章 道休兄哈哈哈哈… “那不知李大公子觉得,还有哪里是需要叶府做的?”叶管事看向李如宣,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却见后者从容的后退半步,以扇掩面轻声道,“叶府如此有诚意,若我再说些什么,岂不是显得我李某咄咄逼人了?” “呵呵,李大公子这是哪儿的话?”叶管事呵呵一笑,显得真诚无比,“今日还多谢李大公子出手,才避免叶府出现一桩丑事,回头叶府定会有谢礼的。” 谢礼?李如宣轻笑一声,看来他这是被人给惦记上了,也是,若非他将都护府的人找来,今日这事叶府私下做些赔偿,再从其他家世不显的子弟那里,弄些风流事来掩盖,也就完了。 可都护府的人一来,就等于将叶府这事儿放到了明面上,无论后面叶府再做些什么,今日之事都会被都护府记录在册,如此,算是给叶府脸上抹了点儿黑,而有了这不大不小的污点,叶三公子日后入仕倒有“些许”的艰难。 啧,还真是… 这时统计损失的两人回来,对着钱胜耳语一番,见情况还在意料之中,他脸上倒是没有额外出现其他神情,只是对着叶管事道,“百姓怨声虽然压了下去,叶府也对此做了一番赔偿,可是叶三公子还是需要和我们去一趟都护府。” “自然,自然,”叶管事此时也不再拦着,毕竟在做了些补偿后,叶府的颜面总归是要较之前好上许多。 “等等,”靖宁忽然想起什么,她叫住要离开的几人,道,“程道休刚刚因为救了本公主受了伤,此刻正在附近的医馆包扎,这笔钱理应由你们叶府的人来出吧。” “这是自然,”叶管事毫不意外的点点头应下,他伸手解下腰间鼓囊囊的荷包,恭敬的递在靖宁面前,“这里面的银钱不多,还望殿下代交给程公子以做赔礼。 若是不满意,也可遣人去叶府再行商议,另外程公子的药费,叶府也会一并承担,届时只需报上叶府的名号,将账记在叶府名上即可。” 一旁早就紧跟在靖宁身边寸步不离的阿墨,沉默不语的接过叶管事手中的荷包,然后双手交给靖宁。 这些做完,这段纵马案算是落下帷幕,众人也是各自离开,唯独隐在角落里的宁依然有些失神,她半垂下眼眸,说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在听见有人叫“关之洲”时,她就跟了上来,可是在看见人后,宁依然却是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人不是他,原来当初随口一说的竟然都不是真名。 可是当那个人出现后,藏在帷帽下的嘴却是不自觉的勾出一抹笑来,她早该想到的,依照他那天的性子,后手入场、一击毙命才是他会做的。 “阿姐,”宁杰踮着脚尖瞧着热闹差不多到尾了,他拉了拉宁依然的手,眼中有着不解,刚刚怎么感觉一会儿冷的一会儿暖的,他该不会是要着凉了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回去后,让阿娘煮一碗姜汤吧。” “怎么想着要喝姜汤了?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没有,就是单纯的想喝一碗嘛,夫子说了这叫防患于未然。” “行,你说的在理,那走吧,天儿也是有些晚了。” 这边,靖宁等人在林居随从冬弥的带领下,赶到了程道休所在的医馆,一进门去,便看见他生无可恋的表情。 “哈哈哈哈,道休兄哈哈哈哈…你这是…怎么呢哈哈哈哈?”李如宣笑得喘不过气来,便是对上程道休的冷眼也没有半分收敛。 “哈哈哈哈,程道休,你也有今日,”关之洲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指着程道休被包成粽子一般的手,捧腹大笑,“小爷跟你说,你这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跳着脚哇哇大叫,然后面色痛苦的看着始作俑者,“不是,你踩小爷做甚?” “哼哼,”靖宁摇了摇腰间的鞭子尾,丝毫不愧疚的道,“你笑声太大,吵到我耳朵了。” “你!李二宣也笑了,你怎么不踩他!” “昭昭,”淡淡看了关之洲一眼,靖宁转头就打起了小报告,“我还没给你说哩,刚刚就是关之洲……” “停!停停停!小爷错了,错了,小爷不该笑得这么大声的!”在靖宁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时,关之洲就大声喊停,要老命了,要是让陆昭昭知道了,那不得十天半个月都不带理他的。 “哼,”骄傲的轻哼一声,靖宁转而看着程道休,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郎中怎么说的?严不严重?可需要什么药材的尽管给我说,我定是会备齐的。” “倒是没有什么大事,”林居在一旁开口,复述着郎中的话,“就是不要沾水,少食辛辣之物,留意有没有化脓之类的,还有这只手不要提重物,最好是将养着,此外就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在靖宁焦急的目光中继续说道,“郎中说,这个伤口有些大,日后可能会留疤。” “留疤!这怎么能行!”靖宁听罢顿时不肯依了,“这郎中一看医术就不大高明,你等着,我这就叫阿墨拿我的牌子去寻太医,阿墨!” “殿下哟,咱家可算是找着您嘞,”只是不待阿墨开口,尖着嗓子的宣海就带着人马,将这家医馆围的水泄不通。 尚在医馆里的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纷纷躲在桌椅板凳后面,尽量不露着脸,却是悄咪咪的都竖着耳朵。 “皇后娘娘听说您出事了,那可是坐立难安,若非陛下拦着,只怕是要亲自出宫来寻您嘞。” 糟糕,忘了这一茬了,靖宁苦恼的用手敲打了一下额头,早在叶府的人说,叶夫人带着赔礼进了皇宫时,她就该知道,父皇母后已经知道了这事,且定会派人来寻她,只是她当时只顾着生气,给忘了。 可是,她看着程道休,眼里满是担忧。 而人精似的宣海如何能看不出这一点,他笑着道,“陛下有令,说程公子,此番有功,理应进宫面圣,而且陛下知道程公子为救殿下受了伤,早早就安排了太医在坤云殿的偏殿候着了,只待程公子一去即可立马为他察看。” 第63章 徒手拦马的他也是很厉害的! “这样啊,”靖宁点着头,转而看向程道休,见后者面上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心里莫名的有一点失落,她甩甩头,将那点儿失落甩出脑子,对陆昭昭嬉笑道,“昭昭啊,我可能后面有好几天都要待在宫里,你一定要想我哟。” “想你,肯定会想你的,这几日梦里都是你,”陆昭昭没好气道,明明才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转头就忘的一干二净,这人真的... “嘻嘻,”对陆昭昭表示一通依恋后,靖宁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的时候也将程道休也给拉上了。 宣海面含笑意的对着几人拱手行一礼后,也不多留。 “那我们?”林居迷茫的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人,开口问道。 “那还用说,”关之洲很豪气的一挥手,“接着逛街接着买!” “那你们去吧,我就失礼先回府去,”陆昭昭歉意的笑笑,在关之洲“怨妇”似的目光中,目不斜视的解释道,“今日发生了这事儿,我此刻还有些心神不宁,如此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眼巴巴的看着人施礼后离开,关之洲只觉得今日他这一出,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 “好了,人都走远了,还眼瞅什么?”李如宣好笑的拿扇子轻敲了一下他的头,眼中满是戏谑,“你放在门框上的手,都快把人家掌柜的门抠出一个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手上练了什么绝活了。” “要你管!”关之洲回头呲牙咧嘴的看着李如宣,“就你一天到晚最清闲,林小居好歹都在学一门手艺了,小爷鄙视你这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假纨绔!” “是是是,关小爷说的是,”李如宣甚是“虚心”的接受,他不住的点头,“这到底是不能和京城第一纨绔的关小爷比。” 说着,他手中的扇子圆润的换了个方向,目光在一周还未散去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建议道,“走吧,这人虽然走了一半,可集市还好好的,这出都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余下两人俱是认可的点着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是要好好逛逛,嗯,连带着程道休的那一份! “话说,如宣兄是怎么想着,去把都护府的人请过来的?”路上,林居不解,他一开始还在想,怎么他去看一眼道休兄,这人就不见了,结果谁知道,这人却是不声不响的干大事去了。 “这个啊,还要从关小爷出手将人给拦下说起,”李如宣悠哉悠哉的,脸上是高深莫测,关之洲见状撇了撇嘴,又来了,又来了,这小子一贯喜欢这种方式的出风头。 “我之前与那叶三公子打过一回交道,外人皆道他...” “哦,”林居听得不住的点头,偶尔还会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最后,他由衷的赞叹道,“如宣兄不愧是如宣兄,简直是太厉害了!” “承让承让。” 对林居单方面的夸赞,关之洲只是翻了个白眼,哼,徒手拦马的他也是很厉害的! “嘿嘿,嘿嘿。”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从一干来请安的妃嫔中脱身,皇后回头便见自家的闺女半趴在桌子上,脸上的笑意让人不忍直视,难怪刚刚有人面带怀疑的盯着她身后看,她心里闪过一抹担忧,莫非是上次在哪儿摔着头呢? “没有想什么,”靖宁摇着头,脸上却是红彤彤的一片,眼底似乎还有些被人发现的羞赧。 这是?皇后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道,“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嘻嘻,”靖宁从刚刚的臆想中回过神来,亲亲热热的挽着皇后的手,撒着娇,“母后,你看儿臣都在宫里待了三四五天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宫啊?儿臣这几天每天都很无聊的。” “是吗?”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皇后不咸不淡的道,“本宫怎么听说,你昨日悄悄找人从你父皇的池子里弄了几条鱼上来,还偷摸着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处理后,顺便让他们烧成了几道菜呢?” 靖宁面上一僵,糟了,怎么就让让母后知道了,这件事该不会父皇也知道了吧? 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这让皇后很是无奈,都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怎么一点儿情绪都不会藏? “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把那池子里的鱼弄上来时,是怎么做的?” 第一次啊,靖宁回想了一下,那时,好像是她怂恿,呸,是她邀请太子皇兄一起去干的,他们从御膳房里拿了些柴火和调料,把鱼弄上来后,就躲在墙下架着火烤。 就在鱼香四溢的时候,几个提着水桶的太监宫女出现了,然后就是父皇一脸怒气的将他们做好的烤鱼收走,最后还罚太子皇兄罚站抄书来着。 想到这里,靖宁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不敢再提出宫的事,生怕皇后因此在父皇面前提一嘴,那可就是新仇加旧恨了。 “你呀,又胡思乱想是吧,”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父皇器重你太子哥哥,又一向疼爱你,怎么会因为几条鱼生你们的气?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在宫里面私自引火犯了宫规,再加上那时你们还小,万一走水了,怎么办?你父皇是在气这个,又不是心疼他那两条破鱼,你倒好,后面悄悄咪咪的吃了好几回,还以为旁人不知道。 你不若再想想,御膳房的人若是没有得到你父皇的命令,怎么敢替你处理那些一条就是几百两的鱼来?” 哦,靖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她说怎么御膳房每回都没有人问她,她是哪里来得鱼,“嘻嘻,父皇母后最好了。” 唉,她这闺女如此憨厚,以后她怎么放心将这傻孩子交给别人?皇后叹着气,抬手摸了摸靖宁的头,道,“再有几年你就该及笄了,可有想过这公主府建在哪里?要什么样式?” “嗯?什么?”靖宁大惊,“母后难道已经不想在宫里面看见儿臣了吗?” “......” 皇后一时语塞,算了,到时候自己和陛下费些时间,替这傻孩子多操一些心,免得日后糊里糊涂的被人卖了,还不知情。 她揉着眉心,道,“算了,当本宫没问,本宫今日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第64章 别问,问就是不说! “哦,”靖宁面色带着疑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就在皇后松了一口气时,却见门边又冒出刚刚才摸过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母后,你知道阿墨去哪儿了吗?儿臣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她了。” “阿墨?”听闻这个人名,皇后面不改色道,“本宫身边的秀月见她颇为伶俐,打算借几日过去帮帮忙,你那些天心不在焉的,便没有给你细说。” “哦,这样啊,那秀月姑姑什么时候能把阿墨还给儿臣啊?阿墨这几日不在,儿臣好不习惯哦。” “要不给你换一个?本宫见你秀月姑姑用的倒是挺顺手的,一时半会儿怕是没空。”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儿臣就先告退了,母后记得让秀月姑姑用完阿墨后,就快点还给儿臣咯,”说完这句话,靖宁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走了没一会儿,躲在帘子后的秀月走出来,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浅笑,“娘娘金安。” “嗯,”轻轻颔首,皇后怡然自得的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道,“那侍女现在如何?” “回娘娘,挨了十五大板,中途忍着没叫一声,这几日把她放在二等宫女居住的地方,没出什么乱子,”秀月微低着头,恭敬的回答。 “倒是个有骨气的孩子,”皇后语气平淡,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此次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宁儿那边现在还不愿离开她,你调教两日后,便让她回去,顺便告诉她,若是下次再出现这样的岔子,就别怪本宫不恋旧情。” “是,娘娘。” 处理好这事,皇后又不由得揉着眉心,她想起今日妃嫔们请安时,一贯的开场白后,竟是不约而同的纷纷诉苦,至于诉的什么苦,她思及这事儿就很是头疼。 早年宫中有人闲来无事,将宫外民间的话本带进了宫内。 什么穷苦书生救下一只狐狸,由此开启人与狐的虐恋深情; 什么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侠客与世家贵女一眼万年,两人携手搅动江湖与朝廷风云; 什么清冷出尘的一朝重臣将青梅抵在床上,耳鬓厮磨前,红着眼道,叫声相公,把命给你... 为什么她会这么清楚?别问,问就是不说! 咳咳,话题扯远了,这些话本进入宫中后,一度掀起热潮,甚至有段时间是人手一本,可很快宫中内务就因此出了好些个问题。 而为了肃清宫闱,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下了很大一番苦功,在下令命此为宫中禁物后又接连处死了数十人,这股热潮总算是降了下来。 只是最近皇后手下的人发现,似乎有人在偷偷的将这类书,带了进来。 见皇后沉思,一众妃嫔尽数围了上来,一时之间香粉四溢,娇声滴滴,其中最夸张的当属兰贵妃,一句“皇后娘娘”被她喊的肝肠寸断,九曲回肠,让远离“战场”的淑妃、德妃等人一阵恶寒。 “不得不说,她吸引皇后娘娘的方式很有一套,”德妃感叹道。 “这叫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她这般做法可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贤妃无奈的摇着头。 她这话倒不假,宫里面虽说聚集了天下佳人,燕肥环瘦,各有不同,可其中却无人能与兰贵妃相比,不过说起来,贤妃侧头看了一下坐于她一旁的淑妃,淑妃的气质在宫中也是少有。 在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后,皇后总算是将这群人给安抚下来,看着她们,眼底尽是宠溺。 在旁人眼中,皇帝膝下子嗣不少,便是皇子也有好几个,眼下虽然立下了太子,但未来的皇位却不能保准就是他,而为了日后的太后之位,宫中争斗定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其实不然,当初的皇后尚在闺阁时,在贵女这个圈子很吃的开,尤其是她女扮男装一袭红衣将银枪耍得虎虎生威之际更甚。 就算后来让贵女知晓她的身份后,也还是迷了眼,宣称日后若不能找一个像这样的夫君,便是不嫁也罢。 但事实上,在京城里面要想找一个耍枪比得过少年皇后的,的确是很难,于是后来,在她与还是太子的皇帝成婚后,这群贵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全进了太子的后院,言之凿凿的要和她做一家人,这在当时还成了京城的一大奇观。 至于今日为什么全来向她诉苦,大概只是寻个由头想在她面前撒个娇吧。 “放心,”皇后拍了拍兰贵妃保养的如同十八岁少女一般的手,对着眼巴巴盯着她的一众妃嫔,柔声笑道,“本宫待会儿就为你们,向陛下要个说法。” 是的,偷偷把话本带进宫中偷偷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而为了追话本,皇帝以政务繁忙为借口,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在各宫妃嫔那里留宿了。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若是累着皇后娘娘了,臣妾就该心疼了,”兰贵妃柔若无骨的倚在皇后身上,在他人嫉妒的眼神露出胜利的微笑。 汰,怎么就又让她给抢先了! 想到这里皇后无奈,算了,是自己宠出来的,还能怎么办?接着宠呗,不过除了话本这事,她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去和皇帝商量一下。 “漆黑的夜色里,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本就崎岖的山路因此更加难以行走,可却有一少女提着裙摆,在其中疯狂的跑着,她便是贵女。 今日本是贵女礼佛后回府的日子,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那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的继母,竟是一刻也等不得的,在她离开寺庙后,立马就对她下手,若非她时刻警惕着,恐怕此时已是落入早已准备好的贼人之手,清誉难留。 如今之计,贵女只能借助这山林来摆脱那些人的追踪,而至于之后,她眼里闪过一抹决然,你若不仁,我便不义,她想要活下去,只能如此。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前方,身受重伤的侠客在摆脱来追杀他的人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从山林走出去,可偏偏此时又下起了雨,雨虽不大,可在这人迹罕见的山林之中,要是伤口因此发了炎,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手里拿着一直不曾离手的剑,脚下的步子未曾停下,只可惜最终身子一歪,倒在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他就要死了么,只可惜...” 第65章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节分解 一向处理奏折的案上,皇帝此刻却是翻着书,看得津津有味,就在他抬手准备翻看下一页时,便听在殿外候着的宣海忽然高喊一声,“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让皇帝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殿外,皇后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反常的宣海,倒是什么也没说,宫中采集一事一向是由她主管,所以,背着她偷偷带话本这事,就是一件众人面上浑然不觉,私下却是心知肚明的事。 “陛下可还在殿中批阅奏章?”他话本看完没有。 “这,近来朝事繁多,陛下一心为朝为民,还请皇后娘娘容许奴才去看一眼。”最近话本有点多,要进去看了才知道陛下有没有看完。 “这样么,本宫有些事想对陛下说,劳烦宣海公公通报一声。”有事找陛下,你让他把话本藏好,别露出来。 “娘娘这是哪儿的话,通报一事本就是奴才的本分。”好的,这就去。 达成一致意见后,宣海进入殿中没一会儿,就面带笑意的出来,对着皇后福身一礼,恭敬道,“陛下有请,娘娘请进。” 颔首以示回应,皇后带着秀月走了进去,屏退一众当值的宫女太监后,她这才坐在皇帝身边,看着某个貌似还沉浸在拿反了的奏折里的人,轻声道,“近日后宫姐妹多有反映,说陛下已经许久未曾留宿宫中了。” “啊?”皇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脸上被吓着的表情甚是夸张,“皇后什么时候来了?倒是吓朕一跳。” “......” 在皇后默不作声的眼神凝视下,他面不改色的将拿反的奏折拨正,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沧桑,“唉,最近那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尽是给朕出着难题。 皇后你瞧瞧,这奏折堆的快有朕这么高了,朕这几日寝食难安啊!也是朕疏忽了,没有顾及皇后你们的感受,是朕有愧与你们啊! 不过,等这几个月朕把要事处理完了,正好就到三年一次的秋猎了,届时朕再好好的补偿你们。” 洋洋洒洒听着皇帝画了好大一个饼,皇后心中却是没什么感触,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来了秋猎这回事来,三年一次,不可谓不重大,倒时可有她忙得咯。 但皇后还是明里暗里让皇帝记得时不时的去一趟后宫,虽说后宫的姐妹们并不见得有多欢迎,但总得做给前朝看看,不是吗? 只是看着皇帝信誓旦旦,声称一定会顾好后宫与前朝关联的样子,她眼中有着怀疑,案下那一堆露出一角的话本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算了,皇帝只是爱看些民间话本,倒也无伤大雅,总比前朝那些荒淫无度、劳民伤财、凶狠残暴的昏君要好得多。 解决这件事后,皇后又与他说起她此行来得第二个目的,或者是最主要的一个目的。 “宁儿最近状态有些不太对,这事儿陛下有察觉吗?” “嗯?”谈及靖宁,皇帝的心思总算是从话本上拉回来了一半,他皱着眉,面色不虞,“莫非还是上次的事?可是朕已经罚了叶相半年的俸禄,罚了那叶桓闭门思过一年,这再罚下去,就有些过了。” “......”皇后叹着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一大一小不愧是父女,脑袋里的想法总是让人意想不到,“陛下就没有发现,宁儿最近总喜欢一个人发呆,偶尔还会痴笑、面红耳赤什么的吗?” “难道是伤到脑袋了?太医院的人上回不是说没出什么大问题吗?这群没用的东西!” 忽然被提及的太医院的人,“?” “...臣妾的意思是,宁儿这孩子,情窦初开,有心事了,”皇后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话挑明。 “自从上回程大学士的公子程道休救了宁儿后,宁儿就一直这样了,英雄救美、芳心暗许什么的,不知陛下对此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皇后是说那个程道休啊,朕怎么记得,有一回大学士给朕提及过这个孩子,说是这孩子一直想要闯荡江湖来着?”皇帝觉得这剧情有点眼熟。 “是啊,”说起这个,皇后就有些忧心,那孩子一心想离开京城,若是日后真将靖宁许配给了他,那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跟着一起受苦,“那孩子心不在仕途上,臣妾只担心宁儿一头陷进去,非他不嫁,唉。” 英雄救美、芳心暗许,妙啊妙啊,皇帝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他刚刚看的那话本里的情节吗? 闯荡江湖的世族公子和皇帝倍受宠爱的公主,这不就是话本里妥妥的侠客和贵女吗? 也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侠客和贵女是不是遇见了?可是贵女身后还有人在追,只可惜侠客受了重伤,不然高低来一场英雄救美。 话说,就算贵女摆脱了追兵,她一个弱女子应该也没有什么力气,将一个青年男子拖到能够避雨的地方吧? “咳咳,”不知思绪飘到哪里去的皇帝轻咳两声,道,“世人有世人的缘分,这该来的,总是不能抵挡不是吗? 皇后啊,孩子大了,总得让她自己走一遭才知道好坏,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呀,不要操这么多的心嘛,朕也是会心疼的。” “陛下的意思是?” “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就算那程道休非宁儿良配,而宁儿日后非他不嫁,朕身为她的父皇,难道还不能庇佑自己的女儿吗?况且,他们两个八字还没有一撇,谈及这些事,会不会为时尚早?” “那就一切听陛下所言,”见皇帝这么说,皇后也不再多想,是她先前想岔了,以靖宁的身份,普天之下,会有谁敢得罪她呢? 和皇帝又说了几句话后,皇后瞧着时间不早,也就告退了。 在她走后的下一刻,皇帝就迫不及待的从一堆奏折中,扒拉出他才看到一半的话本来,心里痒痒的接着之前那页翻开,让他来看看,那身受重伤、意识模糊的侠客会在昏迷前可惜什么,是大仇未报?还是... 皇帝脸上的笑意在翻到下一页后,僵住了。 只见空荡荡的页面,印着十来个大字--“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节分解!” 汰!这该死的说书先生! 第66章 她怎么可以想经想怪的 靖宁在宫中待了七八天后,总算是征得皇后同意出宫了,这可让她高兴坏了,哈哈,美好热闹的宫外,她靖宁来了! 她照例带着早在前一日晚上回来的阿墨出宫,目光被街上的早市氛围所吸引,身形如洒脱的小鹿一般,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对了,靖宁忽然收住步子,自言自语道,“昭昭还不知道我被放出来了,等会儿得去看看,还有程道休,他上回救了我,我也得去看看他,嗯,阿墨,走,我们去买点儿东西,等会不能空手上门。” 拉着陆昭昭出了门没多久,她们两个就意外的在大街上碰见了照旧如常的四人组。 “陆昭昭,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出门啊?” “程道休,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异口同声的两人在说出这两几句话后,默契的对视一眼。 “昭昭出门不出门的关你什么事?” “那你怎么好心问起程道休的情况了?” “他前几天才救了我,你忘了?” “...切,小爷怎么可能会忘,小爷只是怀疑某个人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罢了。” “呵呵,心怀不轨的怕是另有其人吧,关之洲,你也好意思说我,下次说这些话之前,多想想你自己吧!” 靖宁与关之洲眸光相接,隐隐之间,仿佛能看见这其中的刀光剑影,火花四射。 “好了好了,”李如宣、陆昭昭相互给了个眼神后,手动将这两人分开。 “关小爷,吃一堑长一智,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你何必气着你自个呢?” “你呀,每次和他碰面总要闹起来,也不嫌腻, 好了好了,少说他两句,好不好?” “哼!” 安抚好两人,陆昭昭看向李如宣等人,问,“不知李公子你们今日有什么安排,若是顺路,倒可同行。” “说来也巧,我们四个正打算去宝满堂看看,听说那里今日有几件稀罕物要拍卖,我们闲来无事,就想着去看看热闹也好。” 是的,闲来无事,重在“闲”字,不提家中排行最小的关之洲和林居,他们闲着情有可原,可做为家中的老大,李如宣倒是能够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来。 相处久了,陆昭昭倒是不奇怪,毕竟她身边可是有靖宁在无时无刻的给她宣讲着,京城中道听途说来的,大大小小的各家辛密之事。 “宝满堂?”靖宁心神被这个吸引过来,“我之前倒是有和皇兄去过一回,里面倒是满热闹的。” 她说着,又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陆昭昭,“昭昭,我们今日也去看看好不好?”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李公子他们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还不等李如宣开口,关之洲就急急的回答,他眼里是明晃晃的欢喜,语气里也不复刚刚与靖宁的针锋相对,“自然是方便的,小爷给你说,那宝满堂里不仅可以买卖东西,还可以在包厢里点些吃食什么的,可比你在大街上到处逛来得好玩。” “你也有脸说昭昭,你们几个还不是一天到晚在外面瞎逛,”靖宁挽起陆昭昭的手,回怼道,这人好意思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得缘分,十次出门能有九次遇上,啧。 走进宝满堂,关之洲几人就轻车熟路的去了他们以往常用的包厢,二楼的包厢视野开阔,堂下风景一览无余,靖宁趴在栏杆上,从上往下瞧,倒是看见好几个熟人。 “奇怪?”靖宁打量了好半天,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嗯?怎么呢?”一直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摔下去的陆昭昭走上前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怎么瞧着那右边角落的那个人,就躲在阴影处的那个,像是林小居的大哥呢?”几人相处久了,靖宁倒也不客气的跟着他们一起喊起了外号来。 “嗯!”林居大惊,脸上的肉轻微颤抖,他悄悄往靖宁所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他家大哥一脸严峻的站在堂下,“大哥今日不是当值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正说着,他忽然看见林大哥抬头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立马吓得蹲了下去,“这这这,大哥他是发现我了吗?” “发现就发现了呗,你又不是来干坏事的,”关之洲走过来正想和林大哥打个招呼,就见离林大哥不远的地方,站着自家大哥关和越,一下子就和林居并排蹲着了,“不是?小爷大哥早上出府的时候不是说他今日有事要忙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没关系的,洲弟,”林居见他这样,关心道,“我们只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来干坏事的,越表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关之洲听得浑身不得劲,总感觉林居是在嘲讽他,但看着林居真挚的不似作假的眼神,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看来今日这宝满堂是要出大事了,”李如宣将包厢的帘子虚虚拉着,有了这层薄纱做遮挡,外面的人再探望就看不清了,如此林居和关之洲才心有戚戚的站起身来。 “那就都小心点,”程道休站在李如宣身旁,目光直视堂下成半圆的台子,那里是待会儿要拍卖的地方,“免得被其他事给搅进去了。” “那是自然,”靖宁点着头,一脸凝重,万一出了事,她可能又要被拘在宫中好几天了,说着,她又转头看向程道休,问,“我先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了,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 “哦,”靖宁神色淡淡的回过头,眼睛盯着下面,心里面却是疯狂尖叫。 这个人怎么感觉油盐不进的,话这么少,她怎么和他培养感情,要不,她直接点儿,但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发展太快了?而且,万一是她一时想岔了怎么办? 靖宁苦恼的咬着嘴唇,说不定是她这会儿鬼迷心窍呢?人家只不过救了她一次,她怎么可以想经想怪的。 况且,她在心中将那天救自己的人换成了其他人,如果是李二宣会怎么样?不会的,不会的,那人怎么可能会舍己为人,而且就他那个样子,谁救谁还不一定了。 那林小居呢?嗯,也不行,他的身手应该没有那么快。 至于关之洲?靖宁一想到若是当时救自己的是他,顿时浑身上下九都不舒服了,要是是那小子救了自己,恐怕这会儿尾巴都翘上天了。 所以果然也只有程道休会让自己这样了,更何况,她对他的印象也不算差,比关之洲好了不知道多少,那她要不要... 第67章 想要!非常想要! “拍卖会,要开始了。” 陆昭昭轻柔而空灵的声音在靖宁耳边响起,靖宁定睛一看,果然原本空荡荡的半圆台子,这会儿有几个人抬着东西陆陆续续的往台子上搬。 “哎,”靖宁看着台上的布局有些好奇,“一、二、三...怎么只有十个圆柱子?” “这个啊,”李如宣摇了摇扇子,介绍道,“宝满堂一次拍卖只会卖十样物品,至于那圆柱子是等会专门用来放要拍卖的东西的,小件的直接放在那上面,大件的话还得让人合伙搬上去,所以那东西在宝满堂又叫盛宝台。” “哦,”靖宁又仔细看了看,总共有六个小件,四个大件,小件的东西多是用匣子装起来的,或圆或方,或长或短,至于大件的则是用布幕遮掩放在对应的盛宝台后面,“这个顺序是不是有规定的啊?我刚刚看见明明是第三个搬上台子的,却是放在了第五个。” “殿下说的没错,这个在宝满堂的确是有讲究的,”林居点着头回答,“宝满堂的人向来以物品的价值来放置,最便宜的放在最右边,最贵的自然就放在了最左边。” “这样啊,”靖宁若有所思,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台上的第四件物品,既然这样,那她就把这个买下来,到时候,嘿嘿。 等台上的东西搬齐全后,一个看着很有福气的,穿着打扮很有讲究的掌柜模样的人,点头哈腰的走上台,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嘿嘿,这开场话,今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来,我们直接看这第一件拍卖品。” 说着,他走到第一个匣子前,伸手将锁扣打开,红色的檀木匣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盖子与盒体之间严丝合缝、宛若一体,这让人单是看这个匣子就能感觉出,这其中的东西定然是价值不菲的。 随着“咔哒”一声响,在堂中的人还有所顾及,但包厢里的人却是伸长脖子,企图能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比如关之洲和靖宁。 第一件物品是一对核桃大小的淡粉色珍珠,那对珍珠色泽温润,质地醇厚,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料子,这若是稍加修饰,定然能卖出个好价格,如此,众人眼中是势在必得,尤其是京城里干首饰这一行的人。 “这一对淡粉珍珠产自隋州,被一户世世代代采蚌为生的人家所得,又恰好被隋州分堂买下来送到了京城里,起价一百两,每次叫价不得低于十两,盖不封顶,诸位,请开始吧。” 他笑嘻嘻的说着,话音刚落,便听金客轩的掌柜道,“一百五十两!” “一百七十两!” 紧跟着喊价的是玉绾楼的掌柜,这两家是京城最大的首饰店,平时就互相竞价,你来我往的,如今他们又同时看中了这对淡粉珍珠,双方更是都憋着一口气不肯认输。 “二百两!” “二百二十两!” “二百五十两,我说玉老弟,虽然每次叫价不得低于十两,但你也不能二十两二十两的加吧,怎么?最近玉绾楼生意不成了吗?” “二百七十两,呵呵,玉绾楼卖的是良心价,这一点是比不得金老哥,所以当然也不能像老哥你一样五十三十的加价咯。” 来呀,互相伤害呀!你说我没生意,那我就说你黑心肝,看谁先认输! 原本还有其他人时不时的喊上两声,看能不能来个浑水摸鱼,可到后来只剩下金客轩与玉绾楼在提价,最终这对淡粉珍珠由玉绾楼以七百三十两的价格给拿下。 “哈哈,多谢金老哥手下留情!” “哼,玉老弟倒也不用这般客气,这珍珠不怕在你玉绾楼的手上,就怕你玉绾楼心慌手抖毁了它。” “这就不用老哥操心了。” 见得这才不过是第一件物品,就能拍出七百两,靖宁数着自己的小金库,一脸愁容,“这些东西都好贵哦,这第一件都七百多了,那后面的岂不是上千?” “话也不是这样说,”陆昭昭轻轻笑了笑,“珍珠这东西其实也常见,我那里也有好几样用这淡粉色的珍珠做的首饰,只是像这种核桃大小的少见罢了,况且,这物品的贵与不贵,除了看它本身的价值,也要看这出价的人是否愿意出那个价。” “嗯?是这样的吗?”靖宁有些疑惑,在她们说话间,第二件、第三件物品分别以四百两、四百三十六两的价格成交。 欸,还真是,这样一看,靖宁顿时又有了信心,这第四件物品,她一定要拿到手,大不了,她找昭昭先借一点儿,等回了宫就找太子皇兄还钱。 “这第四件物品说来也有些来头,”台上的人感叹一声,然后伸手把那方长约四尺的匣子打开,只见褐色的缎绒上,盛放着一柄长约三尺六寸的宝剑,他将那宝剑从匣子里取出,只听“刺啦”一声,便见脱离朴素剑鞘的剑露出青凛若霜雪的剑光。 “此剑名叫青霜剑,剑若寒星,锋若凌光,虽谈不上削铁如泥,但也是锋利无比、吹须可断。 相传制作它的人乃是前朝的一位着名剑师,只是距今已久远,剑师之名不可考究,唯一知道的就是此剑与紫电剑齐名。 说起紫电剑,想必诸位也不陌生,崇宗皇帝在位时,我朝出过一员猛将,那便是大名鼎鼎的韩山远。 二十岁一战成名,三十岁被崇宗皇帝封为镇国侯,五十六岁上战场,仍能驱除西北蛮族数百里,一生征战无数,少有败绩。 而镇国侯的佩剑便是那紫电,只可惜这紫电剑已随其主人下葬,不可观之,唉。” 他轻叹一声,随后将青霜剑放回匣子里,开口道,“此剑起价一百两,每次叫价不得低于二十两。” 一百两欸!哦嚯嚯,靖宁原本以为,有着那一长串的拍卖词的青霜剑,起拍价应该会很贵,没想到居然这么接地气,嘿嘿,那她就不客气了! 与她不同的是,程道休在看见青霜剑时,可以说是眼前一亮,他转头看着李关林三人,脸上的神色不言而喻,想要!非常想要! “这,”李如宣迟疑不过一瞬,便爽快的解下腰间的荷包,丢在程道休怀里,“诺,我这个月的银两只剩下这里面的了,只怕是不够。” “道休兄,还有我的,”林居二话不说的递上自己的钱袋子,只是那瘪瘪的钱袋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的钱最近刚刚盘下了一家店面,打算试一试,现在身上只有这么一点儿了。” 第68章 一个移动的小金库 程道休打开看了看,心里估摸了一下,他自己的有二十两左右,李如宣的有十几两,而林居只有可怜的六两。 若不是因为前不久盘下一家店铺,只怕林居的钱还要多很多,只是眼下他们三个的钱加起来,连这柄剑起拍价的一半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目光移向关之洲,却见后者此刻若有所思的看着堂下的某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们说,小爷的大哥和林小居的大哥既然都在下面,那能不能找他们支援一点儿呢?”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谁是这个去找他们支援的人呢? 几人颇有默契的看向程道休,谁要这把剑谁去,只是... “道休兄不行,总不能让他在你们俩的大哥面前表演哑剧吧?”程道休还没开口,李如宣就摇着扇子道。 的确是不太行,余下的人回过神来,若非他们时常待在一起,又相知甚久,恐怕也不会明白先前程道休望向他们时,那亮晶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目光转移到了李如宣身上,后者手上的动作一顿,轻笑着拒绝,“我?我可不行,那两位又不是我的大哥,我拿什么名义找他们借钱呢?” 是哦!师出无名,这样的话... 察觉到什么的林居抖了抖,连连摆着手道,“我,我也不行的!因为盘店铺的事被二哥知道了,二哥转头又给大哥说了,然后他们说我不务正业,还说我...” 说到这儿,他有些垂头丧气的,“虽然没有告诉爹娘,后来也没有再说什么,可是我现在还不敢和他们说话。” “没事儿,”关之洲一只手搭在林居肩上,一只手伸出捏了捏他的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话说回来,林小居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能够盘下一家店铺啊?” “是我攒的,每个月的月银都用不完,我就把它们攒了起来,攒了这么些年,就够了呀。” 每个月都分钱不剩的李如宣、关之洲,“......” 每个月都剩不了多少的程道休,“......” “呵呵,这还真是...”李如宣尝试把话接下去,但很显然他有心无力,于是他转手拉回原先的那个问题,“这样一来,关小爷,似乎能开这个口的人只有你了。” “小爷倒是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上个月小爷无聊将老头子养的树给折了,他生气罚了我半个月的月银,现在小爷身上半文钱都没有。” 关之洲很是无奈,唉,他不就折了几根树枝嘛,老头子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嗯?”听见和自己有相同“爱好”的靖宁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回头好奇的问,“你折树枝干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烤老头子养的鱼咯。” 而且,因为靖宁上回在朱角街差点出事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在关太师被叫进宫后不久,他剩下半个月的月银也没了。 甚至关太师还严令禁止关府的其他人偷偷救济他,唉,想到这儿,关之洲无奈的摇摇头。 所以,这个方法不太能行得通。 “诺,”忽然,程道休面前递过来一个粉粉的荷包,上面还绣着金色的鲤鱼,他失落的眼神涌上一丝不解,却见一袭红衣的少女嬉笑道,“我的也借你啦,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啊?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你先记着吧,等我想到了,再给你说也不迟,”靖宁见程道休迟迟不肯接过去,干脆的把荷包直接塞在他手里。 她原本是打算自己出钱把这青霜剑给买下来的,然后再找个借口送给程道休,只是瞧着他这个样子,似乎更愿意自己买。 那她就好人做到底算了,至于这条件,留到以后再说吧,反正也是一个怕程道休不肯接受的借口,要是真的有,那她就赚到了。 看着手中那个粉粉嫩嫩的荷包,以及耳边传来的靖宁的话,程道休一时之间沉默了。 倒是关之洲一把拿过去,一边松开系着荷包的带子,一边道,“来,让小爷看看,你有...”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靖宁,“不是,你这里面怎么全是金子啊?” “也没说不准带金子出门吧?”靖宁无所谓的道。 是没说不准带,只是谁出门会带啊! 凑过来看的李如宣和林居二人陷入同等的沉默,这还没完,便又听靖宁说。 “你们也不看看,那些个纨绔谁出门不是带着几十两,以及大把的银票的。 带着金子出门,才是我身为公主的排面,好不好?” 拿着定好的月银过日子的几人,“......” 自称京城第一纨绔的某关,“......” 还不等程道休继续沉默下去,靖宁就拉着他靠近一点栏杆,此时外面对于青霜剑的叫价已经从一百两,直接升到了三百两四十两。 于是她毫不客气的举起程道休的手,喊到,“四百两!” 一声清脆的叫喊,引来堂下一瞬间的寂静,但不一会儿,便又有人不甘示弱的接着喊,“四百二十两!” 哼,她看上的东西,哪儿有让旁人抢走的道理,靖宁也不气馁,“四百四,嗯,这个数不吉利,四百六十两。” “四百八十两!” “五百...”靖宁的话还没说完,程道休轻轻挣脱开她的手,又轻轻的拉了一下她,道,“殿下。” “嗯?”正竞价起劲的靖宁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他。 “我们的钱...不够。” “那你想要这把剑吗?”靖宁问道,她看出了程道休眼中的迟疑,也知道他的别扭,于是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你且放心,今日出门时,阿墨身上还带着两百两银票哩,再不济,咱们还有昭昭了,是不是呀,昭昭?” “自然,”陆昭昭但笑不语,从衣袖里摸出几张银票来,众人围上去一看,三张一百两的,一张二百两的,还有一张四百两的,这快上千的数字,直接让他们傻眼了。 “陆昭昭,”关之洲脑子有些嗡嗡的,“你,出门带这么多钱干嘛?” “祖母说,让我多熟悉熟悉,日后掌管家中事物的时候才不至于慌神。” 听听这语气多淡然,多平静! “哇,昭昭,”靖宁双眼发光的看着她,“你可真是一个移动的小金库哇!” “这可比我有排面多了!” 第69章 咦,好奇怪喔 “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夸张,”陆昭昭笑着将手上的银票放在她的手中,“你尽管花去,若是不够,我再叫玲儿去府上拿。” “昭昭,你真好!你等会看我如何用票子去惊艳他们!”靖宁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然后兴冲冲的去叫价了。 而这边,包括程道休在内的四人深受打击。 “我只知道陆姑娘富有,却不知道她这么富有,”李如宣摇着扇子的手比以往快了几分,这昭示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这样一对比,小爷这第一纨绔的名号华而不实啊!不行,小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关之洲神色愤然,眼中燃烧着某种火焰。 结果,李如宣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关小爷打算日后出门,也带个几十上百两的银子吗?” 短短一句话,熄灭了关之洲的“奋斗之火”,让他的心情很是低迷,靖宁的金子,陆昭昭的票子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贫穷”,他好惨啊! “可是,我现在担心这笔钱,道休兄真的能够还清吗?”林居满是担忧的话,拉回了几人的心神,随即看好戏的目光,也落在了程道休身上。 程道休,“……” 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靖宁刚刚叫价时已经上了五百两,现在恐怕更多。 而以他每个月固定的月银来看,便是这后面他不出门,不买东西,他似乎也要三、四年的样子才能还清。 “别看他了,殿下这会儿已经喊价六百六十两了,以道休兄的财力来看,没个三、四根本还不清,”李如宣摇着头,可怜啊可怜,不过是买了一柄剑,居然要穷个三、四年,换作是他,他肯定不干。 “好惨啊,”关之洲夸张道,他此刻生龙活虎全源于,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最惨的那一个了,他幸灾乐祸的说,“程道休,你以后是要吃土的吗?” 你以后是要吃土的吗? 以后是要吃土的吗? 是要吃土的吗? 吃土的吗? 的吗? 程道休,“……” “没关系的,道休兄,”林居拍了拍程道休的肩,肉肉的脸上满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会接济你的,总不能真让你去吃土的。” “你最近学的怎么样了?”程道休突然开口,眼神坚毅。 “啊?我吗?”林居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 “嗯,你跟着章先生学到了多少?出师了吗?” “道休兄原来是在说这个啊,”林居绕了绕头,面上带着羞涩,“我太笨了,总是学不好,只是先生说我理论尚且过关,叫我去试一试,所以我才盘下一个铺子的,只是还差一些钱,所以打算等下个月月银发了才正式开张。” “你还需要多少银两?” “也不多,大概就五十两左右。” “这样么,”程道休听后,脸上带着沉重,他似是下定了决心,道,“我出一百两,也不用等下个月了,这个月就开张!” “嗯?” “嗯!”林居与关之洲同时震惊,前者是疑惑,后者是不可思议。 “程道休,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关之洲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说好的兄弟几个一条心,林小居也就算了,怎么程道休也背着人偷偷攒银子?合着贫穷就只穷他一个吗? “每个月剩下的,也就攒了这一点儿,”程道休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似乎他能够拿出一百两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关之洲僵着脸,望着满脸郁色的李如宣,喃喃道,“李二宣,你该不会也……” 当然没有!李如宣此刻一点好心情也没有了,他每个月倒是会剩一些,只是那些钱都被他给了…… 所以,现在场面上最穷的应该是他和关之洲了,这个认知让他一时之间不想和旁人搭话,尤其是在看见关之洲瞧着他也分钱没有剩下时,脸上突然涌上的窃喜,达到了顶峰。 都是没钱的主,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道休兄,”林居恍惚了一下,然后眼中涌上泪水,他抹了抹眼泪,哽咽道,“你,你居然这么相信我的吗?我,我好高兴! 你放心,我肯定会成功的,绝对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了的,等伯父伯母同意你出京城闯荡江湖后,我一定会把铺子开在每一个你要去的地方,让你吃喝不愁!” 一向咸鱼的他,忽然生出无限的豪情壮志,为了道休兄,他一定要干好! 所以等靖宁以七百三十两的价格,拿下了这把青霜剑时,喜悦的回头一看,就看见这样一番“诡异”的场景来。 一个和程道休一样面无表情,一个脸上挂着遮掩不住的窃喜,还有一个浑身上下充满了,能一口气绕着京城跑十圈的斗志昂扬。 咦,好奇怪喔。 “要不是最后那个人故意抬价,我还能省个三四十两嘞,”靖宁脸上带着不满,忽视掉他们的异常之处后,她气呼呼道,“话说我怎么没见过那个人?” “殿下说他啊,”李如宣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那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叶淮秋,叶府的二公子,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怎么抛头露面,殿下没见过也正常。” “是叶府的人啦,”一听说是叶府的人,靖宁的嫌恶之心顿时就更多了,她对叶府的人的感观,向来不怎么好,之前的叶思晴、叶桓,再加上现在的叶淮秋,她八成和叶府的人不对付! “算了算了,不提叶府的人了,你们刚刚是在讨论什么啊,一个个的表情都怪怪的。” “为了还债。”这是程道休说的。 “是道休兄想和林小居合伙做生意。”这是李如宣说的。 “好像是在说一百两什么的吧,反正林小居最后还哭了。”这是关之洲说的。 “殿下,是道休兄见我还差一点银两,就把自己都舍不得花的钱给我了,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我没想到,道休兄这么信任我。”这是林居带着哭腔说的。 “额,”靖宁一时无话可说,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眼下青霜剑已经拍下来,我们后面是直接走,还是继续看下去?”在这关头,陆昭昭出声,结束了有些混乱的局面。 众人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道,“当然是要继续看下去!” 第71章 叫没有心情折柳树 听陆昭昭这样说后,靖宁心中的忧惧少了许多,她恍然大悟道,“这是不是就跟有的王朝灭亡,却将亡国的罪,怪在那些长得貌美的女子身上一样的?” “这样说也不错。” “哦,”靖宁点点头,再看向尾缺时,眼中已然没有了先前的不敢,可是还是有些地方不太对了。 就比如说,如果单单是因为这张叫做尾缺的琴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是刚刚的那种表情,所以肯定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却已经发生了的。 想到这里,靖宁微眯着眼睛,透过薄纱仔细打量着堂下发生的一切,以及楼上包厢里的一举一动,这番下来,还真让她看出来点名堂来。 比如,从拍卖会一开始到现在,除了他们这个包厢外,其余的包厢好像没有一个叫过价。 比如,她发现,他们对面的三楼,也就是天字号一楼点着灯,仿佛有人在里面,欸,不对,有人是正常的,没有人才是不正常的。 那就再比如,从尾缺出现到现在,堂下居然没有一个人叫价,是在畏惧尾缺的“不详”之名,还是在忌惮其他的。 “看来殿下是发现了点儿什么,”李如宣发出一声轻笑,他熟练的摇着扇子,眼中透露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来,“那我好心再提醒殿下一句,林都尉已经不见了。” “嗯?”靖宁听后,连忙看过去,果然就看见原本站着人的地方,人早已经不见了,而且她还发现连同关和越也不见了,“他们两个都不见了!关之洲的大哥和林小居的大哥,都不见了!这这这,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关之洲趴在栏杆上,无聊的吹着气,把薄纱吹的一晃一晃的,“就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不见了,而且堂下的氛围看着也比之前多了几分严肃。” “是因为这张琴吗?”林居不解的问。 “应该不是,”程道休走到临街的窗边,微微掀开一点,道,“宝满堂被包起来了。” “啊?”几人听了,又一窝蜂的围过来,几个脑袋齐刷刷的挤在那条不大的缝隙里,你挤我来我挤你,瞧着倒是比外面还要闹腾一些。 “嘿,还真是!”看着下面被层层围住,关之洲忽然乐得直笑,在察觉另外几个将目光移过来时,他嘟囔道,“怎么了?还不许人笑了吗?” “倒也不是,只是你笑得太突兀了,”靖宁抖了抖,默默的离关之洲远了些,才接着问,“你在笑什么啊?笑得这么瘆人。” “小爷只是想着平时凑热闹怎么也凑不到,今日居然什么也没干就在这里坐着,还能凑一回热闹,这就叫什么,叫没有心情折柳树...” 关之洲正摇头晃脑卖弄着,他所剩不多的学问,忽然被谁轻敲了一下脑袋,嘿,居然有人敢敲小爷的脑袋! 他瞪大眼睛,扭头就要呲着牙咧着嘴回去,却正好瞧着身旁的陆昭昭理着衣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他一看顿时失了气,不满道,“你,你打小爷干什么啊?” “我打你了吗?”陆昭昭歪着头看着他。 “没,没有,”关之洲语气飘忽,眼神乱晃,就是不敢对上陆昭昭的目光,也就没有看见她眼里闪过的一抹笑意。 “看来,能治得住关小爷的,也只有陆姑娘了,”李如宣啧啧两声,也不再去看关之洲那一副“廉价”的样子,只是笑嘻嘻道,“那句话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关小爷这回可是要记住才行啊。” “要你多嘴,”关之洲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只是声音到底是没有以往的有底气。 “欸,欸,我看见我的皇兄了!”靖宁的大呼小叫将几人的心神牵引过去。 众人又顺着那条缝隙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有一段时间不曾出现的太子,只是这会儿他的面色不是很好。 …… 接到密旨时,太子正在和自己的太子妃蜜里调油,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那之中的情谊粘稠的,仿佛可以用手触摸。 “怎么了这是?父皇说了什么?”太子妃因为有孕,并没有出去接旨,但是见到太子的脸色有异,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没事,”太子揉了揉脸,随即轻轻笑道,“孤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要是无聊,就去母后那里转转,她最近在察看小孩子的衣物,你过去了正好。” “才五个月大了,”太子妃脸红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已经有弧度的肚子,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柔和,她又看向太子,轻声道,“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儿,到了晚上,臣妾替殿下留盏灯。” “嗯,”又多叮嘱了几句,太子便匆匆的离开了东宫。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宫外,早已等候在此的林都尉拱手以行礼。 “林大人不必多礼,”太子抬手将人虚虚扶住,“走吧,陛下已经把事情告知孤了,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若是还有其他要补充的事,还需劳烦林大人在路上说与孤听。” “是,”林都尉将下属手中的马绳递在太子手上,待人上马后,才紧跟着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前几日都护府的探子来报,说有几个奸细混进了京城。 虽不知他们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但探子却是查出了,那些人是来自一个叫做尹敖的小国。” “尹敖?”太子听后若有所思,“孤记得,皇爷爷(文祯皇帝)和镇国侯在明成十年间,共同攻打的那个小国,就叫做尹敖。” “嗯,殿下所言不假,的确是那个尹敖,”林都尉点了点头,接着道,“在那几个人入京城后,我们的人便暗中将他们控制起来,然后在前两日发现,京城中似乎有人在与他们接头。 只是那人极为小心,至今都未露出什么马脚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听见他们商议说,今日要在宝满堂会面。” “宝满堂?宝满堂今日可是有什么事发生?”太子又问,若是为了不引人注意,那他们一定会找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然后借助那里的氛围,来逃过他人的关注。 “嗯,宝满堂今日有一场拍卖会,臣先前进去打探过,那里的包厢密封性很不错,的确很适合密谋。” “如此,那就先让都护府的人将宝满堂围起来,如非必要,不要惊动里面的人,另外,从此刻起,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出了宝满堂的大门。” “是!” 第72章 他一向能屈能伸 有着都护府的人开道,两人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宝满堂附近,而这边的百姓早已叫都护府的人给疏散开,余留的一些人,也是远远的躲着,没有谁会不长眼,在这个时候露头。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太子下了马,将手中的马绳递给旁人,转而沉声问着一直把守在这里的人。 “回禀太子殿下,宝满堂所属之人已经全数控制,前门后院,皆是由我们的人守着。” “甚好,”太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都尉,又问,“林大人可知,拍卖会现场都有些什么人?” “这个,也许让宝满堂的掌柜来说,或许会更加清楚,”林都尉说着,对着下属抬了抬手,然后便见一个面相粗犷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 许是这些年见惯了达官贵人,此人走上前时,没有失半分礼数,他恭恭敬敬的朝着太子、林都尉两人行礼后,才开口说话,“鄙人侯有钱,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都尉大人。” “如此关头,倒是不必多礼,孤且问你,你可知今日这拍卖会都来了些什么人?”太子这也不是第一次来宝满堂,对侯有钱的为人他还是了解一二,知道这是个看似粗犷实则心细的人。 “回太子殿下,这拍卖会来得都是些熟客,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掌柜,各大家的子弟,还有一些富商什么的,”侯有钱毕恭毕敬的回答。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说起来,太子殿下第二次来时带的那个女孩,今日也来了,她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其中有四个是常常来宝满堂的少年郎。” “女孩?四个?”太子愣了一下神,和林都尉对视一眼,只觉得这个消息不太妙,“孤大概知道那几个都是些谁了。” 他这胞妹近来的运气怎么感觉不太好似的,这撞上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太子叹着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目光却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临街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那里有好几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这里,他顿时一口气压在胸口,差点儿没提上来。 “殿下可是发现什么了?”注意到太子的不对,林都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可除了紧闭的窗户,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他又回过头狐疑的看着太子,“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太子顺了顺气,的确没发现什么事,只是骤然看见几双光明正大的,“偷窥”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到刚刚看见的其中之一,他就一阵头大。 “林大人,你安排下去,切莫打草惊蛇,务必让里面的拍卖会如常进行,其余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让那些人生疑,另外,”太子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随即摆了摆手,“算了,先这样安排下去。” “是,”林都尉听罢,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去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事。 …… “呜,好险!”几人蹲在窗台下,大喘着气,面上有着“惊吓”,但更多的是惊喜。 “看来待会儿发生的事,闹得还不小啊!”关之洲摩拳擦掌,眼中俱是兴奋之色,他兴致勃勃的看向其他人,道,“小爷想出去看看,你们有谁要和小爷一起的?” “我...”靖宁举起手,脸上是和关之洲如出一辙的兴奋,只是不等她说完,陆昭昭就面色平静的,将她举起来的手给放了下去。 “昭昭,我也想去嘛。” “不,你并不想,”陆昭昭声音淡然,却透露出几分不容置疑。 “......”靖宁嘟着嘴,大大的眼睛默默的看着陆昭昭,一副“我不高兴了,你快来哄我”的表情。 “外面这会儿,可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无声的叹了口气,陆昭昭如她所愿的开口,“连都护府都只是将宝满堂围起来,而不是直接进来捉人拿赃,如此便说明了这件事不简单,也意味着这不是我们能轻易能插手的。” “那好吧,”靖宁有些失望,可下一刻她指着关之洲就道,“出去看热闹这事儿,是关之洲提出来的,昭昭,你可不能忘了说他。” “小爷,小爷就随便说说而已,”在陆昭昭的视线还没看过来时,关之洲就飞快的改了口,他一向能屈能伸,不过是说两句话,又痛不到他身上去。 “好了,”陆昭昭抬手,将一直守在门外的玲儿等人都唤了进来,“都在包厢里面待会儿吧,等外面都护府的人什么时候散了,我们再什么时候出去。” “哦,那我们会不会要在这里待很久啊?”靖宁无聊的在包厢里转着圈,然后又趴在了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不会待多久,”李如宣理了理起皱褶的衣服,刚刚关之洲蹲下去时,顺带拉了他一把,害的他差点没站稳,连整理好的衣服都弄乱了。 “都护府的人只围不动,许是在等待时机,而这时机,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就是这场拍卖会了。” “嗯?时机?”靖宁不解,“什么时机?这拍卖会都要过半了?他们会不会弄错时间了?” “也许就是要等拍卖会过半了?”林居福灵心至的道,“大哥和都护府肯定是来捉人的,会不会他们要捉的人,就是要等到拍卖会过了一半,才肯出现?” “林小居这一猜想,倒是挺适合现在这种情况的,”对于林居的话,几人俱是认可的点点头。 “可是,那个一直在台子上叫价的人,已经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了,”靖宁虚指着台子,道,“这会不会让那些人怀疑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就让拍卖和先前一样就好了,”程道休坐在凳子,神色无甚变化。 “那就让我来吧,”陆昭昭露出浅浅一笑,现场唯一有财力的,也只有她了,“正好,我私库里缺一张能拿的出手的好琴来。” 她说着,脚步轻移,来到靖宁身边,对着靖宁愣愣的小眼神,轻笑,然后道,“楼下的掌柜不介绍一下吗?还是说,尾缺之名,让掌柜也心生忌惮了?” “姑娘这话可不对,”那在第五件物品开拍时,下了台子一趟的掌柜,仿佛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哈哈大笑,活跃着气氛,“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东西没见过,诸位,刚刚走神是我的不对,今日在座的茶水我请了,算是向诸位赔个不是。” 第73章 罪人裴文敬上 “哈哈哈哈,苗掌柜这可就太客气了。” “那今日可得让苗掌柜你破大费了啊,哈哈哈。” 他的话刚落下,就接连有人笑着附和,这些人能混到今日这个地步,除了机缘,更多的是八面玲珑的手段。 苗掌柜在拍卖会上走神,固然让人觉得不爽,但他及时做了补偿又开口道了歉,给在场的人给足了里子面子。 茶水什么的虽然不贵,可在座的人要的就是这个,他们不缺一顿茶水钱,缺的是别人对他们的态度。 “呵呵,”见场面氛围有所缓和,苗掌柜也不啰嗦,清清嗓子就介绍道,“说起这尾缺啊,那可就不得了。 它是裴氏第十六代家主的泣血之作,也是这位家主亲手制作的最后一张琴,而这张琴的制作灵感源于他做的一个梦。 传闻说与尾缺人琴合一者,可借此琴与神仙沟通,当然这传闻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除去某些因素不谈,这尾缺实乃一张不可多得的好琴,其历史久远,能追溯到南朝,可你们看,这琴身却保存完好,无一磨损。 而且据从事琴师行业数余年的先生说,这琴弦的制作手艺仍是裴氏专用的,这也就是说,这琴身乃至琴弦,都有极大的可能是至今没有修补过的。 至于这尾缺是怎么到了宝满堂的手上的,就容许我卖个小小的关子,不再这里多说了,那么现在此琴起价一百六十两,每次叫价不得低于二十两。 诸位,我再偷偷说一句,这琴保存之完好,乃我生平之少见,若能从此琴中学到点儿,当年裴氏制琴的手艺什么的,那可就不得了了,好了,我也不多说了,诸位,起价吧。”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不少人窃窃私语,不知是在论及什么,也有的人眼中半是心动、半是挣扎。 角落里,身着真青色衣裳、看着有些稚嫩的一男一女坐在这里,从拍卖会开场到现在,他们一直都是低调的不引人注意,直到尾缺出现的那一刻,其中的少女才有了那么一丝焦急的样子。 “言二哥,你看看那真的是尾缺吗?”裴明秀双眼死死的盯着台子上的那张琴,若不是顾及裴家在京城中的势力廖廖,恐怕她早就按耐不住的上去看个仔细了。 “这个位置还是有些远了,只大致能看出那琴的样式,和高祖所遗留的画像中的一致,但具体如何,恐怕只能等买下它再看看了,”裴明言这会儿倒还能冷静分析,但是这份冷静却不能维持多久。 当年,第十六代家主将尾缺托付给后人后,憾然离世,而那后人带着尾缺在战乱中流离十余年后,才被残存的裴氏族人给找了回去。 后来,裴氏又因一些内部的纷争,导致族人又一次四散,尾缺便是在这个期间下落不明的。 当时,尾缺是交付在他们这一脉的手中,却不料当年出了意外,高祖在举家搬迁途中遇到了山匪,他带着尾缺逃命却一时不察失了忆。 等曾祖带着人找到他时,人却已经如风中残烛,寿不久矣。 而高祖独留的一丝清明,也在看见找寻他而来的曾祖后,悲怆的留下“找琴”二字便去世了。 后来,曾祖在高祖的贴身衣物里,找到了一本手札,上面写了他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又是什么时候把尾缺弄丢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出来了他对祖宗族人的愧疚。 恢复记忆后,他不敢回家,因为他把琴弄丢了,他也不敢离开这里,因为他是在这里把琴弄丢了。 翻到最后,是高祖自知命不久矣后的一封绝笔信。 裴氏族人亲启: 平盛十年,吾裴文携吾脉亲近搬至蔺城,孰料半途偶遇山匪,恶人要钱财犹不能足,以至强抢吾族尾缺以充数,此诚情况危急,吾遂携琴而走,此中详细便不再多诉。 只不料吾一时失察,乃至忽忘所有,待自记忆恢复如初时,手中尾缺已不知所踪,吾方知做了错事,昔日族人信任吾,方将尾缺交付于吾手中,以盼来日重聚之时,能再见尾缺之风采。 孰知吾一时失足,让这传世之物自吾手中遗失,每每思至此,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此乃吾之大罪也。 自尾缺遗失后,吾浑浑噩噩又遍寻不得,自知无颜面对族人,立誓若不能寻回此琴,便永不回族。 可眼下吾自感天命将近,恐生前不能寻得尾缺,故留下此信,以告知能找寻而来的吾辈族人,务必、务必将尾缺找回,方能慰吾在天之灵。 吾自知罪孽深重,自请不入宗祠,以此告诫后辈慎重而行。 若见此信者非裴氏族人,还请劳烦将此信送至吾族人手中,吾族必有重谢。 罪人裴文敬上 六月初七 后来,曾祖将高祖的尸首带回了蔺城,并遵照高祖的意愿将其安葬在了那里。 但是曾祖却不止一次告诉后人,无论如何都要将尾缺找回来,这不仅仅是高祖的遗愿,更是他们这一脉要偿还的罪。 从曾祖到祖父,到他们的父辈,再到他们,这其中时间之漫长,路途之艰辛,乃是外人所不能理解的。 如今尾缺就在他们眼前,虽真假尚无法辨别,却也叫他们看见了希望。 “那还等什么,趁现在这些人还在观望,我们赶紧喊价,将这张琴买下来啊,若真的是尾缺,那不就能了却高祖、曾祖的遗愿了吗?”裴明秀很是激动的说道。 “时机还没到,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裴明言见她状态不对,只得出声安慰,“阿秀,你不要太激动了,既然这琴叫我们给撞上了,就定不会再让它失去踪迹,你先冷静一下。” 裴明秀自知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太好,这些年他们为了找到尾缺,曾广发告令,若有能人提供尾缺下落或将尾缺寻来, 必以重金酬谢,只是上门口口声声说有线索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是真的。 可对于他们而言,很多时候,哪怕明知线索有误,也得去看个究竟。 这一次,便是有一个游侠告知了他们,说京城宝满堂八月初六举行的拍卖会,会拍卖十件物品,其中之一便是他们找寻良久的尾缺。 那个游侠说完这个,便什么答谢也没要的离开了,仿佛他此行前来,只是为了将这个消息说给他们听。 第74章 有钱,真有钱,太有钱了 后来,离京城最近的他们两个,就被安排来这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个人说的没错,若这真的是尾缺,那么的确能从中看出一些独属于裴氏的制琴手艺。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这琴拿到手,但目前看来,就凭他们俩个似乎不太行。 这些年,不止是他们,整个裴氏都在走下坡路。 原因就在于,当年的战乱将裴氏积攒多年的家业,摧毁了大半,除了死伤过半的族人,最重要的是那些用来记载裴氏制琴手艺的书籍,以及不少名琴,也一同被毁在了战乱中。 家业没了,可以再攒,可那些书籍和琴没了,就等同于是在动摇裴氏的根基。 他们如此迫切的想要将尾缺找回,一方面是为了老一辈的遗愿,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从尾缺上,找出当年裴氏制琴的手艺,让裴氏再现昔日的辉煌。 “我知道了,”裴明秀开口,语气不如先前的激烈,但此时她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坚定,“是我先前鲁莽了,但是,我们必须将这张琴给拿下,便是不能,也要清楚是谁买下的它。” “自然,”裴明言点着头,“已经寻找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再错过!” “哟,裴氏的制琴手艺?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你不会真的信了吧?那苗掌柜一张嘴能说会道,死的都能给你说活!这尾缺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就算是真的,你还真敢把它拿在手中啊?” “你懂什么?这些年裴家虽然没落了,但俗话说得好,破船还有三千钉了,就算我不能从这琴上看出点儿什么名堂,那便是将它拿给裴家做人情也好啊!” “...有道理,一百八十两!” “嘿!你这人不讲理!两百两!” 随着有人开始叫价,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抬高到了四百一十两,这架势看着似乎还不止这个价。 “好热闹,”靖宁看着下面的场景,心生感慨,“对了昭昭,你打算什么开始喊呢?” 她回过头,等着陆昭昭的回答,却见关之洲一脸随意的拎了个凳子过来,在陆昭昭疑惑的看着他时,却是半扭着头,看天看地就是不正眼看面前的少女。 “这凳子放那边挡了小爷的路,所以小爷把它放在你这里了,你要是想坐就自个坐,知道了吗?” “那便多谢关小爷了,”陆昭昭脸上带着笑意,眉眼弯弯。 “谢,谢什么谢,不用谢,”关之洲耳尖微红,但随即他发现陆昭昭对他的称呼,立马“斥责”道,“李二宣这样叫小爷,那是他识礼数,但陆昭昭你一个姑娘家可不能这样学他!” “唉,关小爷这夸奖不似夸奖的话,叫我怎么接呢?”李如宣故作忧愁的摇着头,唉声叹气的,成功引来关之洲的言语威胁。 “你要是接不住就别接,不然,小爷可就要教你做人了。” “哇,好害怕哦!” 这贱兮兮的语气,让关之洲没忍住,撩起袖子冲了过去,程道休和林居默契的离开了位置,站于一边。 于是,这个包厢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边鸡飞狗跳,一边岁月静好。 “啧啧,”将目光从那边收回,靖宁又看着安然坐在凳子上的陆昭昭,道,“昭昭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了。” “这时候喊就差不多了,”陆昭昭抬抬手,将一旁候着的玲儿唤过来,贴耳小声说了几句。 玲儿听完慎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笔直的站着,在靖宁好奇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道,“五百两!” 声音不小,还一口气加了六十两,这一下直接叫下面的人安静下来,并引得他们纷纷观望,看是谁扰乱了先前二十、三十的叫价。 但很快,就有人跟着喊,“五百二十两!” 玲儿也不急,紧跟着着道,“五百七十两!” 这一声,可就叫有些人咬碎了牙。 “这是哪儿来的小丫头敢这么叫价?五十、六十的加,他们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得吗?” “我瞧着,好像是先前买下青霜剑的那个包厢。” “看他们这架势,是势在必得啊,那我们还加不加?” “加!六百两!” “好,今日就跟着你赌一把,总不能让一个丫头片子,压了咱们这些人一头,六百三十两。” “姑娘,我们现在...”玲儿看向陆昭昭,见后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再多问,继续喊道,“六百八十两。” “为了这张琴便是千百两也使得,七百两。” “七百六十两。” “七百九十两。” “八百四十两。” “八百六十,八百六十两。” “九百一十两。” 价格来到这里,场下的氛围彻底安静下来。 等了那么两三息后,见场下无人跟价,玲儿心里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九百一十两啊,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也没有想到这个数字会有这么一天,从她嘴里喊出来。 她悄悄放松了一下紧捏着的手,按照陆昭昭刚刚叮嘱她的那样说,“诸位若是没有再继续跟的,那这尾缺我家姑娘可就收下了。” 她话音落下,场下便响起一些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老哥啊,你这会儿还跟不跟?” “不跟了,这丫头大气的很,五六十的喊都不带虚的,谁爱跟谁去,反正我是不去的。” “刚刚不是有人说便是千百两也使得吗?这还没上一千两了,继续跟啊。” “嘁,若是裴家全盛时期,老子砸个上千两,眼睛都不带眨的,现在,哼,他们能不能起来都还两说哩。” 见人声沸沸,却无人再出口提价,苗掌柜笑容满面的宣布了尾缺的归处,然后又动手掀开了第六件拍卖之物的红布,“想必诸位也听说过...” 同样安静的不止有下面的人,还有关之洲他们。 “多少?那张琴是多少来着?”关之洲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木头做的东西,应该没这么贵吧。 “九百一十两,大概是没有错,”李如宣说完,再一次沉默了,心里默默感叹着,有钱,真有钱,太有钱了,话说他也想尝试一下这种豪这千金的感觉,要不,他也往林小居的店里面投一点儿钱? 第75章 肯定是心怀不轨的 “还好,我定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两,现在看来倒是捡了个便宜,”陆昭昭脸上笑意不减,她对这个价格还挺满意的。 只是在瞧见关之洲幽怨的眼神后,解释道,“尾缺的确是一张不可多得的好琴,在我心中,一千五百两都算是低了。” “嗯!这都还低了!”关之洲一脸不可置信。 “自然,要知道这尾缺可是那位裴氏家主最后一个作品,不提裴氏的手艺,单是这个就能让它的价格再高一点儿。 就好比那些已经逝世的书画大家,他们的作品一般都是一千两起步,有的甚至要用金子来估价,所以我才觉得自己是捡了一个便宜啊。” “这样子说倒也没毛病,我父皇库子里有有一把叫做焦裕的琵琶,听说是父皇用了一千两黄金买来的。”靖宁认可的点点头。 “一,一,一千两,黄金!”关之洲彻底懵了,他回过神来,看向其他人问道,“那小爷现在去学怎么制作这些还来得及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可关之洲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这让他很是失望,可心底却忍不住幻想。 要是他会这门手艺,那他就可以踹门而出,自己另建一个关府,就不用每日再看关老头的眼色行事了。 然后只需要他每天刨一点儿木头,就有好多的银子入账,到时候他一定要随身带着几百上千两的银票,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纨绔之首。 嘿嘿,到时候,嘿嘿... 关之洲面上的神情变化之明显,让包厢里面的人想不注意都很难,陆昭昭几人见怪不怪,玲儿却是用胳膊肘捅了捅正好站在她身旁的福来,小声问道,“你家公子一直都是这样吗?” 虽然这话是事实,但还是让福来涨红了脸,他压低声音解释道,“公子他也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其余几个看热闹的随从好奇的问。 “只有碰到你家陆姑娘,公子才会是这样的,”福来声若蚊蝇,他低低埋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是什么表情,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不就恰好说明陆姑娘对自家公子的特殊吗? 而且自家公子年纪已经不小了,想到这儿,他又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的看向玲儿,道,“玲儿姑娘,关于我家公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 “谁要问这些了?”玲儿奇怪的看了一眼福来,这人和他的主子一样奇怪,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还是她家姑娘和公主殿下好。 “我只是觉得,你家公子对我家姑娘不怀好意,”说起这个,玲儿就来气,先前明明是她见姑娘站得有些疲倦了,正准备搬张凳子过去,让姑娘坐着缓一缓。 她手都搭在凳子上来,谁知道这个关之洲就从旁边闪过来,抢走她手中的凳子不说,还跑到姑娘面前去献殷勤,哼,姑娘可是说过了的,像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人,肯定是心怀不轨的。 这人肯定是看见她家姑娘有钱,才想着做这种事,好从姑娘手中拿银子花,呸,登徒子,不要脸。 玲儿越想越气,她转过头,恨恨的瞪了一眼福来,然后气呼呼的和阿墨换了个位置。 这让福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人就走了呢? 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以做挽留,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见面色平静的阿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虽然那眼神中什么也没有表达,却让福来成功闭上了嘴巴,并且僵僵的扭过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该说不愧是从宫里面出来的吗?真的好可怕啊!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众人齐刷刷的安静下来,又同时看向门的方向,回过神的关之洲和程道休一同站在了最靠近门的位置。 后面则是严阵以待的林居和他们的随从,阿墨和玲儿也在这时跑到各自的主子面前挡着,靖宁抽出一直不离身的鞭子,将陆昭昭护在身后。 场面如此紧急时刻,李如宣却是不紧不慢的绕过前面的几人,最后在靖宁身边站立,甚至还比之稍往后一点儿。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靖宁见着他这番举动,很是无语道。 “殿下见谅,”李如宣甚是有风度的开口,“李某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人,等会儿若是发生了什么,还请殿下多护着一点儿,李某在此先行谢过殿下的大恩大德。” 第76章 这样啊,那没事了 福来和程道休的随从连忙上前,将摔倒在地的自家公子从地上拉到一边,与此同时裴明秀也将地上仍不在状态的裴明言给拉了起来。 待各方人员站定后,两拨人这才正眼互相打量,裴明秀抿了抿嘴,暗中将裴明言往前推了一把,这一动作引来其他人的注视。 面对好几双眼睛的注视,裴明言轻咳两声,声音放浅,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先介绍一下,我叫裴明言,身后这位是舍妹裴明秀,来自蔺城裴家。” “裴家?”听见着两人的介绍,李如宣挑了挑眉,他悄悄观望了一下处变不惊的陆昭昭,想来是为了尾缺而来,这样啊,那没事了。 于是他“唰”得一声打开扇子,旁若无人的来到桌边坐下,甚至还很有心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吹了吹杯中的水沫,然后对着众人举杯示意道,“你们随意,不用在意我。” “...是这样的,”裴明言将视线从李如宣身上移到陆昭昭和靖宁这边,道,“此番来拜访,是想问一下,不知先前将尾缺买下的,是两位之中的哪位姑娘?” 靖宁上前一步,刚想说是她,陆昭昭却是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走到距离裴明言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道,“是我,不知裴公子有何贵干?” “不知姑娘姓氏?” “陆氏昭昭。” “是这样的,陆姑娘,”裴明言对着她拱手行一礼,言辞切切的道,“我与舍妹此次从蔺城来京城,就是为了这次拍卖会上的尾缺,它对我们乃至整个裴家都很重要。 眼下这琴到了陆姑娘手上,不知陆姑娘可愿割爱,若姑娘愿意,裴家自当重谢。” “自当重谢是有多重?又是怎么个谢法?有没有具体一点儿的说法?总不能你们两个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把陆昭昭价值近千两的琴给拿走吧?” 关之洲从旁边挤到两人中间来,一脸不爽的看着裴明言,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的。 说着,他拉着陆昭昭往后面退了几步,正想劝陆昭昭不要轻信旁人的鬼话,却见后者的视线落在了两人的手上,于是他小声开口解释,“你放心,刚刚小爷在程道休身上擦过了,绝对是干净的。” 什么?什么! 离得不远的程道休耳尖的听见这话,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 “就是,昭昭真金白银买来的,凭什么白白给了你们?”靖宁对关之洲的话倒是很认可,她走上前来,站在陆昭昭的另一侧,虎视眈眈的看着裴明言等人。 她一心对外,也就没有注意到关之洲的小动作,不然她可能要先和关之洲闹起来。 “几位请放心,裴家如今虽不如从前景气,却也不至于做出空手套白狼这等事来。 若几位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给家中长辈传信一封,让族人带谢礼至京城,届时陆姑娘可以先看礼意是否符合心意后,再来谈尾缺的去留。 或者,陆姑娘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们需要些什么,如此也好让我们有所准备,不至于送错了东西,失了礼数。” “让你们失望了,我库子里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张好琴,”陆昭昭忽略掉手上的触感,转而看着裴明言轻声拒绝道,“当然,你们若是能拿出一张能够媲美尾缺的琴来,以此做为交换,也不是不可以。” “陆姑娘,你这,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吧,”裴明言悻悻一笑,如今世上能够媲美尾缺的琴有,而且还不少,但是以裴家目前的状态而言,这其中的代价可能会让裴家再下一个台阶。 “既如此,那便免谈吧。” “这,”裴明言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在他背后的裴明秀,在他背上写了几个字,明白她的意思后,他连忙道,“那不知陆姑娘可容许我们二人,在拍卖会结束后看一看这尾缺?” “嗯?裴公子这又是何意?” “陆姑娘有所不知,”裴明言解释道,“自尾缺遗失后,我们裴家就广发告令,以期寻回它。 这些年有不少人拿着尾缺的仿制品上我裴家,要求裴家的重谢,其中有些仿制品甚至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这些都被族人一一给认了出来,只因对于认琴,我们裴家自有一套外人不知道的识琴之法,我提这个也是想看看陆姑娘所买下的这张琴,到底是真是假。” “这样吗?那就劳烦裴公子待会儿替我掌掌眼了,”这一次,陆昭昭没有再出言拒绝。 而这也让裴明言舒了一口气,他再度行一礼道,“那便多谢陆姑娘,我们也就不打扰几位了,先行告退。” 他说完这句话,就要带着人离开,却不料两个随从打扮的人将门给堵上了。 “几位,这是什么意思?”裴明言拉着裴明秀,不解道。 “两位还是先在包厢里多待一会儿吧,”许久不说话的李如宣淡定开口,“外面这会儿,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平。” 另一边,一直暗中观察拍卖会内动静的都护府的人,也在这时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们盯上的那两个人,此时其中一个正自以为没有人发现似的,缩在拍卖会的某一个角落,暗中在那里做着什么,另外一个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望着风。 等这两人弄好离开后,有人悄悄去看了一眼,然后回来小声道,“是几个符文,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禀告大人一声。” “好。” 太子与林都尉两人,看着桌子上默画下来的符文,纷纷猜测。 “莫不是尹敖的古文字?”太子皱着眉陷入深思。 “看着倒是不像,尹敖离我朝疆土接壤,文字、语言什么的都大同小异,”林都尉否认了这一猜测,他看着那张纸上的东西,然后伸手将纸转了一个方向,道,“殿下你看,这样一来是不是有点儿像关外蛮族的文字?” “嗯?”太子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这下他神色凝重起来,蛮族对关内一直虎视眈眈,这些年来每每骚扰边关,总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如果这些尹敖的残余之人,真的和蛮族勾结起来的话,那这后果就不是他们能承担的了。 “林大人,还劳烦你的人带着这几个符文,去程府去请教程大学士,他对蛮族的文字多有专研,想来能识得这上面写的是些什么。” “是。” 第77章 不捣乱还好 去请教的人很快就带着东西回来,但太子和林都尉,却是对他带回来的这个结果大吃一惊。 “你是说,程大学士的意思是,这几个符文和祭祀有关?”太子接过此人递上来的一本书,匆匆翻到折好的那几页。 只见上面满满都是和之前如出一辙的符文,再往后是一群蛮族打扮的人,时而高歌时而载舞的,围着什么东西在膜拜的简画。 他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书卷递给了一旁的林都尉,又问,“那大学士可还有说些什么吗?” 那人点了点头,将两三张折叠好,却依旧能看出写满字迹的纸,从怀中拿出,恭敬递上来,道,“大学士让属下将这个交在殿下手中。 他还说,殿下所发现的符文兹事重大,他先一步入宫,将此事告知陛下,还望殿下一定要将留下此符文的人捉住,以便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些什么。” “孤知道了,你先行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待屋子只剩下太子与林都尉两人时,太子这才将纸上的内容看个清楚。 “承蒙殿下抬爱,微臣不胜感激,但符文所牵连之事甚广,微臣此处长话短说,望殿下予以重视。 殿下所遣人带来的符文,乃是蛮族一种及其古老的文字,蛮族先祖借万事万物的外像,将一切图腾化后便有了这些符文,因而这种符文又叫做腾文。 他们久居关外,行事固化野蛮、顽劣不堪,却及其信仰腾文中的寓意,他们将腾文视作与天上神仙沟通的手段之一,大行活人祭拜,书上所画乃是其中数几。 另外,臣偶然之间发现,尹敖的祖先其实是一支叫做银刖的关外蛮族,他们从西北长途迁徙,来到了偏南地区,并建立了一个毗邻我朝西南的小国。 之后,这些人又大肆借鉴关内文化,改变其习俗,在吸纳了一些历朝因种种因素,逃亡过去的关内人后,彻底告别了蛮族的外表,以友国自称。 他们蛮族的身份,也许是当年尹敖覆灭的原因之一。 另外,殿下所发现的符文,想必是他们祭祀后得到的结果,臣查询了一下,它们的意思应该是,七杀未黯,大计缓行。 七杀乃是指的南斗第六星,此星民间又俗称将星,臣恐他们想对边关武将动手,扰乱关内,以图谋我朝,故先行一步,将这些告知陛下。 望殿下务必将写下此等符文的人捉拿住,问清其中大计是何意。” “这些蛮族当真是该死,”太子将手中的纸递给林都尉,另一只手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拿活人祭祀不说,眼下竟然还想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蛮族与我朝对立已久,若非一代又一代的百姓将边关城墙修筑至完善,再有边关将士镇守,恐怕每一年的损失还会更大。” 提及蛮族,林都尉也是没有什么好的心情,“也许大学士猜的没有错,尹敖国的灭亡真的是因为,它的开国者是蛮族的原因。 那么,他们当初学习我朝习俗、文字这些,想必是为了更大的阴谋,说不定是为了...” 后面的猜测他没有说出来,可太子看着他的表情却是已经猜到了,李代桃僵,蛮族的野心可不小。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来人啊。” “属下在,”从门外小心走进来一个人,他单膝跪地,面容沉静。 “现在可探查清楚,有多少人从那里经过了吗?” “回太子殿下,那处地方虽然隐蔽,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却是人员流动的必经之处。 目前已经有不下五个来参加拍卖会的人从那里经过了,宝满堂的人更是来来往往经过不下十余人。” “哼,原来还是几只狡猾的老鼠,”太子冷哼一声,面色不善,“凡是从那处地方经过的人,都派两人去暗中监管。 前门后院务必要把守住,孤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不自量力扰乱我朝安定。” “是,”那人领命后,随即转身去做安排。 门里门外皆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这氛围让太子的怒气消散了些,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又有些头疼的问道,“林大人,不知孤那皇妹,现在可安稳?” “这...”思及不久前下属的报告,林都尉有些迟疑。 “怎么呢?可是她又闹出了什么事来?”太子关切问道,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焦急。 “并没有,这一点儿还请殿下放心,靖宁殿下连同她所处包厢里的人,目前都安然无恙,”林都尉连忙将下属所言,如实告知,“不仅如此,靖宁殿下见拍卖现场出现了一些纰漏,甚至还出手帮了我们一把,这才让参加拍卖会的人至今无所察觉。” “安然无恙便好,至于帮忙?”太子神色有所放松,这可算是他听见的第一个好消息了,他这皇妹不捣乱还好,至于帮忙,不用说,肯定是常常和她在一起的,那几个人的做为,这也算是立功一件,等此件事了,倒是可以和父皇提及一二。 “只是...”林都尉面露迟疑,在太子目光看过来时,又道,“靖宁殿下虽然察觉到了不对,连同包厢外的几个侍女小厮一同叫了进去。 但是在他们拍卖下尾缺不久,就有两个行迹可疑的人,到了殿下他们的包厢外。 原本微臣的人打算将这两人弄走,却不料包厢的门却在这时打开,把门外的两人尽数拉了进去。 但还请殿下放心,包厢里的人除了靖宁殿下外,还有关太师府里的小公子,以及大学士府上的大公子,他们两人的身手都还不错。 而且据微臣的人说,他们透过开关门的瞬间,已然看清那两人通通被制服。” “这就好,”太子松了一口气,既然皇妹身边有人护着,那他就可以放心的将心神全落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身上了。 “那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那些人,露出马脚来,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对了,林大人,”太子突然语重心长地开口,“届时等他们憋不住了乱了起来,林大人还得小心这些人狗急跳墙,磕药而亡。” “这一点还请殿下放心,”林都尉挺直了身子,一向肃穆的脸上带着一丝倨傲,“微臣的人已经在宝满堂各处做好了准备,只待他们钻进来,一网打尽。” 第78章 整一套来穿一穿 正如他所言,在拍卖会快要结束时,那几个早已被他们盯上的人,就一个不差的全部捉住,连同那个嘴里不停喊冤的,行商打扮的人。 “你们是谁啊?想干什么?想干什么!”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还将前后包围不留退路的一群人,那行商脸上带着惊恐和慌张。 他似是看出了围住他的这群人的身份,态度在短时间内又再三变化,“官爷,大人,这这这,不知我犯了什么,要劳驾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说不定这其中都是误会呢?” “是非公正,自有决断,”领头的人是林都尉的副手罗槿,他此刻面上神情不显,没有拿剑的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那行商点着头连声应着,手却在此时借着宽大的衣袖,在身上小心的摸索着什么。 “那走吧?” 罗槿见他不动,眉头微皱,做邀请状的手转而要去拉他,却没想到那行商却是一个后退,接着便是一把短刀直逼他脑门而来。 他身形往旁边一躲,同时手上的佩剑,也毫不留情的,狠狠打在那行商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直接让那短刀掉落在地。 其余人被这状况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也纷纷动手,将意图反抗的人给制服住。 “连同地上的短刀,一并带下去,”罗槿情绪没有多大变化,仿佛刚刚凶狠的,把人手腕打断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 他们出声应下后,便将半死不活、陷入昏迷状态的人小心给抬走。 眼下,人都相继被捉住,他们后面的工作,大概就是想办法,从这些人嘴巴里面,问出点儿什么东西。 兴许要用上些手段,但那些,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呼”,见四周的人都走了,罗槿舒了口气,他擦了擦头上莫须有的汗,浑身轻松。 还好他反应敏捷,要不然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一个亡命之徒给弄死了,他家大人非骂死他不可。 见这里的事已经搞定的差不多了,他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在转过两道弯后,罗槿才在某扇门面前站立。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饰,一本正经的敲门,见包厢里没有响应,他又多敲了几下。 “敲什么敲!再敲,老子让人把你从宝满堂给扔出去!” 哟,脾气真大! 罗槿得出这个评论,他抬头看了一眼,往后面多走了两个包厢,反复确认后,他再度敲起了门,并开口道,“小公子,我是罗槿,你大哥林都尉的副手,你还记得我吗?” 他话音落下后不久,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却不看站在门前的人,只咕噜噜的四下打量,确定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后,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面对这个场景,罗槿面含笑意的后退一步。 “他说他是谁?”开口说话的是李如宣,他刚刚在最里的位置,并没有听清屋外的人在说些什么。 只是在看见林居搬凳子的动作后,一时好奇才跟了过来的。 “好像是林小居大哥的副手,”关之洲乐于助人的解释着。 “林小居你认识他吗?”靖宁问道。 “我...” “咦,他身上穿的是什么?还挺好看得,看得小爷都想去整一套来穿一穿,”关之洲眼前一亮,从中迸发出一阵火热的光来。 “他身上穿的,好像是都护府的衣服,”李如宣回道,毕竟之前纵马事件,他搬救兵的时候,看见都护府里的人,都是这副衣着装扮。 “既然穿的是都护府的衣服,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咯?”靖宁挑眉。 “我...” “万一是假的呢?万一这衣服,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呢?”关之洲眼珠子一转,出言反驳。 他能不能把这身衣服,从这人身上扒下来呢 ? 他穿肯定比这个人穿好看! “说的有道理欸!”靖宁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个假设,真的是离谱中,又带着那么一点可信度,“那这样说来,被他扒掉衣服的人,岂不是很可怜?” “我...” “话说林小居想说什么来着?” 趴在门边的几人听闻此话,齐刷刷的往最下面看过去,只见林居此时,俨然一副被压的,喘不过来气的样子。 几人连忙四散开来,在冬弥焦急的扶起自家公子时,又满是心虚的不敢去看。 这可真是... 门外,见无人搭理的罗槿,干脆自己走了进来,朝众人拱手行一礼后,道,“外面这会儿一切安好,我是来接几位去太子那里的。” “嗯?” 几位?是指哪几位呢?安静坐于一旁的裴明言、裴明秀对视一眼,应该不包含他们两个吧。 喘过气来的林居,他泪眼花花的在这时开口问,“罗大哥,我们都要去吗?” “自然是,全部都要去。”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跟着罗槿,来到三楼某个包厢外,在罗槿请示了屋内的人后,便将连同裴家兄妹在内的几人,给送了进去。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皇兄。” “不必多礼,”太子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孤叫你们前来,是打算叮嘱你们,不要将今日的事外传,知道了吗?” “是。” “哦。” “好了,倒也不必如此拘束,各自坐下吧,对了,这两位,不知是何许人?孤看着眼生,似乎以前没有在京城里见过,”太子语气中略带诧异,好似这会儿才发现裴家兄妹一般。 裴明言、裴明秀听罢,再度行一礼,道,“回禀太子殿下,草民裴明言、舍妹裴明秀,是最近才来的京城,此前一直居住在蔺城,故殿下见我等眼生。” “这样吗?”太子若有所思,他点着头,敲了一下桌子,又问,“那不知,你们出现在靖宁他们的包厢中,又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皇兄,”靖宁见太子问及这个,刚想开口回答,便见太子一个眼神过来,她神色立马萎靡下去,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不知二位能否问答一下,”见靖宁安静下来,太子又回头看向这两人, 面上带着笑意,只是语气却没有感觉出丝毫的暖意。 裴明言也不做过多隐瞒,只是将自己与裴明秀的事又再度说了一遍,“...事情便是如此。” “既如此,想来你们兄妹二人还有其他事要做,那么孤便不留你们了。” 太子下了逐客令,裴家兄妹也只好离开,而等他们出了门,太子又吩咐道,“去个人查一查,看着二人所言是否属实。” “是。” 第79章 他就不该有什么心理活动! 将这些事安排下去,太子回头便见林都尉挑挑拣拣的把事情说了一些出来,而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靖宁此刻满脸兴奋的看着他。 “哇!这样说来,林大人,你真的好厉害哦!不仅发现了他们,还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最后还把他们抓住了,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是臣分内之事,担不得殿下夸赞,”对于靖宁的夸奖,林都尉很是受用,尤其是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这极其符合林都尉对妹妹的幻想。 当初在他出生后,母亲原本还想再生一个妹妹来着,只是不料接连生了两个臭小子。 忽然,他余光瞥见太子略带一丝不爽的神情,忙正色道,“不过此番也是因为太子殿下神机妙算,才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林大人聊赞了,孤也只是尽了些分内事,”太子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摆摆手,甚是谦虚的道。 太子皇兄神机妙算?靖宁不信,她视线在林都尉和太子身上转了两圈,最后落在太子身上,眼里满是质疑的问道,“真的吗?可是皇兄,你...” “好了,”知道从自家皇妹口中说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太子连忙打断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他轻咳两声道,“好了,孤看时日也不早了,你们也是该回去了,注意今日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及,知道了吗?” “是。” “另外,”太子停顿了一下,道,“此次能够捉住这些不法之人,你们也在其中出了不少的力气。 孤打算在陛下面前提及一二,虽说可能会没有什么奖赏,但好在能在陛下那里留个耳熟,如此对你们日后的仕途也有些帮助。”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回到包厢没多久,宝满堂的人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青霜剑和尾缺,送到了他们手上。 程道休看着匣子里,被剑鞘包裹的朴实无华的青霜剑,心里一阵火热,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上面。 京城百姓禁戈,故而少有买兵器的,他以为自己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需要很久,却没想到,自己今日就能实现这个愿望。 “哈哈,让小爷来看看!”关之洲眼热的伸手,将青霜剑直接从匣子里取出,带着满脸羡慕之色的林居,跑到另一边玩去了。 “呼呼哈,帅,着实是帅,小爷从今以后,也是有佩剑的人啦!林小居,看招看招!吃小爷一剑!” 程道休,“......” 他就不该有什么心理活动! 还有,那是他负债累累换来的剑,怎么转眼就成了关之洲的佩剑! “嘿,大家都是兄弟嘛,”青霜剑被程道休要了回去,关之洲笑眯眯的打着感情牌,“小爷的东西不就是你的吗? 那这样你的东西不就是小爷的嘛,再说分来分去干什么,多麻烦啊?你说是不是啊,林小居?” “嘿嘿,”林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很是仗义的道,“反正我开的铺子,肯定是有你们一份的,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吃饭不给钱。”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不投点儿进去,都对不起你这份情谊了啊,”李如宣摇着扇子走过来,拍他了拍林居的肩膀,将先前程道休还给他的钱袋子转手放在了林居手上。 “虽然比不上道休兄,但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可不能拒绝。” 先是程道休,再是李如宣,林居眼眶一下子就红完了,他何德何能,此生能够遇到这些好友。 “你放心,如宣兄,”林居哽咽了一下,坚定道,“以后但凡赚了一文钱,我都要掰成四瓣,有我一个馒头吃,就肯定有你一个肉包子吃的,我林居发誓。” 像模像样的安慰了一下,这个重情重义、泣不成声的小胖子,李如宣脸上带着笑意,好好好,有这份心意很好,他很期待以后的肉包子。 这边如何如何山盟海誓,与裴家兄妹无关。 在尾缺被送来摆在桌子上后,裴明秀激动的手指尖都在轻微颤抖,那是与程道休拿到青霜剑后,一种截然不同的高兴。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在人前失礼,抬头看向一旁坐着喝茶的陆昭昭,她开口询问,“陆姑娘,不知我们先前说的...” “既然先前已经许你们察看了,我便不会反悔,请吧,两位。” “嗯,”裴明秀与裴明言对视一眼,连忙站在桌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包裹着琴的红布。 在近距离目睹琴身后,若让裴明秀将琴与人相比,她可就要说一句,千秋无绝色,入目是佳人。 而裴明言比起她来,惊喜之心也不遑多让,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心下感叹,当初制作此琴的人,定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在这上面,从琴弦到琴纹无一不是令人着迷。 忽然,触摸尾缺的手,摸到了一处不同之处,他朝裴明秀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后者似是察觉出了什么,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随后裴明言在那处地方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来似的,用力往下一摁,只听一声不大的“咔哒”声在屋内响起,便见完整的琴身,在尾部竟是藏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见了这个,两人脸上的激动之色更甚,这便是裴家丢了两百多年的,真正的传世之作,尾缺。 他们这一脉苦苦寻找多年,终于,终于让他们兄妹俩给找到了! 瞧见裴家兄妹的神色,陆昭昭大抵知道,自己是买到真作了,她也不慌,慢慢抿一口茶,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又用手帕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这才开口说话。 “想必你们二位已经察看的差不多了,那玲儿,去,把琴包上带回府里,今日靖宁回了宫,那便改日再弹一曲给她听听。” “欸,陆昭昭,你会弹曲子啊,”原本还在和程道休争夺青霜剑归属权的关之洲,听到陆昭昭的话后,也不争了,把好不容易抢来得剑鞘往林居怀里那么一扔,就走到了她身边。 “那你给靖宁弹之前,能不能先给小爷打声招呼,让小爷也去凑个热闹呗。” “你若是愿意来,门房也没人会拦你。” “嘻嘻,那就这样说定了啊,”关之洲嘻嘻一笑,转头对着李如宣几人道,“那你们几个要不要一起来啊?” “当然要去,难得陆姑娘愿意亲自动手,”李如宣轻笑道,“我自然是要去凑个热闹。” 第80章 也是我送给陆姑娘的大礼 “我,我也要去,”林居举着手,大声回应,“还有道休兄,道休兄也会同去的。” 在他身后,程道休点着头认下这句话。 “那好啊,”陆昭昭偏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到时,我让府里的人准备点儿京城时下流行的吃食什么的。” “陆姑娘,”裴明言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按在尾缺上微微施压,阻止玲儿动手取它,声音里带着一点希冀和祈求,“尾缺的事情,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 “裴公子,”陆昭昭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些,“我记得我说过,我库子里缺一把好琴,这把好琴可以不是尾缺,但必须与它不相上下。” “陆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要求再往下降一点儿?”裴明言低声下气的打着商量。 “裴公子啊裴公子,”陆昭昭轻笑两声,她看着裴明言,眼里是说不出的意味,似问非问,“你到底是在轻视我,还是在低看尾缺啊?” 裴明言被她的话涨红了脸,一时之间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玲儿见把持尾缺的力道较之前松了许多,连忙上手将裴明言撞开,在后者满心满脸舍不得的眼神中,三下五除二道用红布把尾缺包好,站在了陆昭昭身后。 裴明言眼巴巴的看着已经到手又飞出去的尾缺,此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裴家的确做不出能够与尾缺媲美的琴来。 因为尾缺不仅是第十六代家主的最后作品,也是整个裴家鼎盛时期的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作品。 如今的裴家,没有人能够大言不惭,说自己能够制作一张超越尾缺的琴。 眼见人和琴就要走,裴明言脑子一时发热,竟上前将出去的路给拦着,“陆姑娘,陆姑娘,就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 “不能。” “可尾缺本就是我裴家的家传之物,你如此行径,就跟那些抢人东西的纨绔有什么区别?” 话刚出口,裴明言便自知失礼,看着面前的这些人脸色逐渐冷下来,他连忙行礼道歉,“抱歉,是我一时情急失礼了,可是...” “道什么歉啊,”关之洲揉了揉手腕,嘻嘻一笑,只是笑里不怀好意,“你怎么知道小爷是纨绔来着?正好今日还没动手,要不你和小爷来切磋切磋,也好让小爷活动一下筋骨。” “...你是纨绔?”对于关之洲的话,裴明言有几分不信,世人皆以君子自居,怎么会有人想不开,要去当那名声不好的纨绔呢? “裴公子倒也别不信,关小爷他啊,还真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纨绔,”李如宣脸上的笑意浅薄了几分,他半是真诚半是开玩笑的道,“不过,陆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我们几个也是正经人家的纨绔。” “......” 这年头,纨绔也分正经不正经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裴明秀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哦,裴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陆昭昭神色不明的转头看向她。 “陆姑娘,给我三年时间,”裴明秀眼中满是自信,“只要你愿意将尾缺借我三年,三年后,我裴明秀定会还你一张不输于尾缺的好琴来。” “可是我凭什么信你?”见她“气势汹汹”,陆昭昭也不甘示弱的反问,“裴公子是你的兄长吧,便是他也不敢这般夸下海口,说自己只需三年便可做出这样一张琴来,裴姑娘又是哪儿来勇气?” “就凭我是裴家这一代,制琴天赋最高的小辈,”裴明秀说着,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一枚徽章,展现在几人面前,“也凭裴家内定的第二十八代家主,就是我。” 第二十八代家主?就这小丫头?关之洲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裴明言。 后者点着头,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我们这一代,天赋最好的的确是阿秀,而且在裴家,也没有家主必须是男的这个说法,一切凭实力说话。” “是吗?”关之洲听完,阴阳怪气道,“难怪你只敢动嘴皮子哩。” 裴明言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倒也不再多说,但愿阿秀能够将尾缺留下来,便是能在裴家留三年,也是好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行,”陆昭昭顿了顿,看着裴明秀的眼神带着些悲悯,“裴姑娘,你太年轻了,太年轻便意味着冲动。 我若给你三年,可三年后一无所得,那岂不是叫我白白吃亏,更何况,裴家如今不似当年。” “是,陆姑娘这话说的有道理,可是,当年裴家先祖也是白手起家,”裴明秀很是不服气的反驳,眼里是各种情绪交织,却独独没有愤怒。 “从第一张裴琴现,天下惊,到后面的吟啾、惑岳、山溟......齐阖、尾缺,天下大半名琴,皆是出自裴家家主之手。 我如今虽然才十四,但日后名动天下的裴琴,也必定是出自我手,若是陆姑娘愿意许下这三年,那么这把名琴,不仅是我正式成为裴家第二十八代家主的见证,也是我送给陆姑娘的大礼。 陆姑娘若是不信,那我裴明秀,便以双手起誓,以裴家历代制琴名声做担保,三年后,要是拿不出能和尾缺相提并论的琴来,便自毁琴途,终身不再碰琴。” “裴姑娘严重了,”见裴明秀说到这个份上,陆昭昭脸上总算展露出一丝笑意,她招招手,让玲儿将包好的琴放在裴明秀手中,“自毁琴途,终身不再碰琴什么的,未免也太严苛了。 说起来我祖父与裴家有旧,这尾缺就当是二位初来京城,我送给二位的礼物吧,至于三年后,裴姑娘不若便将你研习三年,制作的第一张琴,送予我便好。” “这...…”痴痴地抱紧手上的琴,裴明秀一时失语,她小心的擦了擦满手心的汗,又紧紧的抱住尾缺,这才不解的问,“陆姑娘,你,你怎么就...…” 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将尾缺给了他们?明明先前还是一副无论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把尾缺让给我们的神情,可是这会儿怎么就...… 与裴明秀同脸懵的,还有裴明言和关之洲。 关之洲回想了一遍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愣是没有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就被李如宣拉了一把袖子,“李二宣,你拉小爷干什么?” 第81章 要不然就遭老罪咯 “自然是做好事了,关小爷,”李如宣朝他递了个眼神,“你没瞧见,道休兄和林小居都没开口说话吗?” “可他们俩不说话,和小爷有什么关系?”关之洲皱着眉疑惑道。 “这话说来就有点儿复杂了,总之先看你家陆姑娘,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吧。” “哦,”关之洲淡淡的应下,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李二宣刚刚说,陆昭昭是他家的陆姑娘,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好听了,莫非是他馋陆昭昭手里的银子了? “既然我将尾缺已经给你们了,裴姑娘又何必问这么多呢?好了,外面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府去了,各位,就先告辞了,”陆昭昭并没有多加解释,她带着玲儿向众人福身一礼,便离开了。 “那这样,我们几个也告辞了,”李如宣面上恢复了一开始见裴家兄妹的和善,他说着,回头对程道休林居二人示意,然后拉着不在状态的关之洲也离开了。 “言二哥,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裴明秀看着惊喜溢于言表的裴明言,问道。 “大概,是我先前的表述有些问题,所以陆姑娘才不肯将尾缺交付与我们,我们啊,欠了陆姑娘一份人情,”裴明言揉了揉裴明秀的脑袋,却也不做其他的解释,只是道。 “总之,尾缺已经到了我们的手上,眼下我们还要将它尽快带回蔺城,至于这三年之约,咳咳,就要辛苦阿秀了。” “言二哥还请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陆姑娘的,”裴明秀眼中满是斗志,可她转念想到刚刚陆昭昭所说的,又开口问着,“那陆姑娘所说的,她祖父和裴家有旧,又是哪儿来的关系?”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等回了蔺城,问问父亲和其他长辈,看他们知不知道一些。” ...... “啊,”走在大街上,听了李如宣的话,关之洲满脸吃惊,“你的意思是说,陆昭昭是故意这样的?” “是啊,那裴家公子开口许诺,却不以裴家之长来答谢,想必是裴家已经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琴来了,所以陆姑娘才会接连拒绝他的,”李如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解释。 “陆姑娘不缺银子,又深明大义,若是将尾缺直接交给他们,而他们却只愿将此琴奉作宝物,那岂不是改变不了裴家的现状? 你也听见陆姑娘说的了,陆祖父和裴家有点儿关系在这里面,所以她肯定是不想看着裴家就这么下去的,因而才有了这些表现。” “这样啊,”关之洲也不是个傻的,李如宣如此一说,他便明白了陆昭昭的良苦用心,可突然他神色一变,沉声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遭了?” “嗯?怎么呢?什么遭了?”几人见他神色不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昭昭说好叫咱们去她府上,听她弹尾缺的,可这眼下尾缺被她送了出去,那小爷后面去听什么?” “......” 关之洲心心念念想去陆府听曲子,却没有听成,反倒是陆昭昭和靖宁出门,半路上遇见了单独一人的林居,两人思及林居的新店似乎还在筹备中,于是纷纷来参观林居新开的那家首饰店。 只是看着眼前这小小的门面,靖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这铺子会不会有点儿太小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听了靖宁的话,林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道,“我把大部分的钱,都投进了如何制作首饰这上面,再加上买了一批材质不错的货,找了两个手艺不错的老师傅后,就没剩下多少银子了。 后面还是托先生帮了忙,才找到了现在的这个铺子,虽然是小了一点,不过等铺子的名声打出去后,有了多余的钱,那时候我再换一个大点儿的铺子,现在嘛,先一步一步来嘛。” “这话倒是有理,”陆昭昭环顾一周,暗自点着头,店面虽然不大,但是装潢什么的都还不错,而且地段还处于相对热闹的集市,对于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我看你这里,似乎没有几件像模像样的首饰来着?”靖宁东张西望,总算是发现了她觉得甚是违和的地方是什么,“你不是说明日后日,后日开业吗?总不会首饰还没有弄好吧?” “这个啊,还请殿下放心,老师傅们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待明日将东西拿回店里面摆上即可,”林居抱着一团东西,回头露出一口白牙。 “眼下这里没什么事,要不殿下和陆姑娘随我走一趟,洲弟他们这会儿正在两位老师傅那里,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地方离得不远,是一座位于巷子间的小院,林居走在前面笑呵呵的上前开门,没想到门才刚打开,就迎面飞来一团不明之物,直冲冲的打在了林居的脸上。 “嘶”,听得耳边的清脆之响,靖宁面露痛苦之色,光是听声音,她就感觉很痛了,更不用说直面痛苦的林居,幸好她和昭昭没有走前面,要不然就遭老罪咯。 “林小居,你没事吧?”关之洲扔下手中的泥团,小跑着来到林居面前,小心翼翼的将那团不明物,从林居脸上扣下来扔在地上。 只见原本白净的脸上除了沾染些许泥迹,以及红了一片外,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他舒了一口气。 “那啥,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你要是敲了门,小爷不就知道外面来人了,也就不会把泥团往这边扔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洲弟放心,”林居用衣袖擦了擦脸,露出一口沾着泥的牙齿,笑着保证,“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问题。” “...你还是去程道休那里,叫他给你倒盆水洗把脸,漱个口什么的吧。” “哦,”林居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就抱着东西往后院走去。他走后,关之洲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两位俏生生的姑娘,面上一喜,道,“嘿,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快进来啊!” “早就来了,”靖宁挽着陆昭昭走近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关之洲,然后道,“没想到你关小爷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玩泥巴,有品,真是有品。” 关之洲脸上神情一僵,他将沾满泥的双手默默背在身后,看着眼中犹带笑意的陆昭昭,有些委屈,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要来嘛,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第82章 主要是因为关小爷他... 前院不怎么大,眼见两人要往后院走去,关之洲想起什么就要阻止。 却不料一抬脚就踩在了,他刚刚从林居脸上扣下来的那团泥上面,顿时一个脚滑,“扑通”一声,然后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 听得身后的动静,几人回头一看,却见关之洲半靠在墙上,一脸若有所思的半仰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怎么了?”陆昭昭看着地上明显与先前不同的泥团,眼神闪了闪,再看着关之洲时,里面不自觉带着些关切。 “哦,没什么没什么,小爷只是在思考这天怎么这么蓝,是不是好奇怪,哈哈,哈哈。” “胡言乱语,昭昭,我们不要理他,走,去看看程道休他们在后面做什么,”靖宁朝着关之洲做了个鬼脸,便挽着陆昭昭,带着阿墨、玲儿两人往后院走去。 “嘶,疼死小爷了,”见人走了,关之洲这才呲牙咧嘴的揉了揉屁股,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的泥团,就要一瘸一拐的往后院走。 走到半道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将泥团一丝不剩的从地上拿在手上,算了,收拾一下,要是等会儿陆昭昭也摔了,那就不好了。 后院,陆昭昭、靖宁等人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一时陷入沉思。 四分五裂的桌子,可怜兮兮的摆在中央,东边是先她们一步进来洗脸的林居,以及一个大坑? 西边是双手俱是沾满泥的李如宣和程道休,两人面前堆了半人高的一大团泥。 南边则是两位看着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的师傅,正不拘小节的坐在地上,手上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却又不失条理。 “你们这是,遇上地龙翻身了?” “是殿下和陆姑娘啊,”李如宣回过头来,见来的人是她们俩,他懒洋洋的举起一只手,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又毫无生气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这个说来话长,主要是因为关小爷他...” “李二宣,”一大团泥横空飞出,精准落在那半人高的泥上,关之洲越过站在廊下的陆昭昭二人,直冲李如宣而去,“你可不能把事情全怪在小爷身上啊!” 李如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当着关之洲的面,将事情缓缓道来。 原来,一大早上,关之洲三人就先来到了这里,本意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谁料,关之洲在这期间一个用力过猛,将院子里的桌子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没看出来啊,你力气还挺大,”靖宁看着那一堆乱石,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没了桌子,屋子里的光线又不好,于是两位师傅就干脆席地而坐,所幸大部分首饰都已经只差装饰什么的了,也不算是增加他们的工作,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让他们几个帮忙。 闲下来的关之洲又豪情壮志的,说是要做一张桌子出来,然后不知道从屋子里的哪个角落,翻出一把药锄来,兴致勃勃的在东边墙角挖起土来,就有了如今的一个大坑。 “啊,这...…”围着那个大坑转一圈,靖宁面色古怪,“很难评,不过你们两个就由关之洲胡来吗?” “殿下,我阻止了,但是没有成功,”再度叹气,李如宣摇着头,对着两人倾诉关之洲的“恶行”,“关小爷用泥糊了我一身,然后以干净的衣物做要挟,胁迫我二人来陪他做泥桌,唉,我又有什么办法了?” “哇,没看出来啊,关小爷,你这还真有点儿逼良为娼的意思在这里面,”靖宁夸张道。 “什么逼良为娼?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陆昭昭扶着额,对着用词之大胆的靖宁,此刻也是无话可说。 “是吗?哎呀,反正意思差不多就行了,”靖宁摆摆手,示意不用计较这些小事。 “小爷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了,这泥桌本来就很容易弄脏衣物,又不是小爷故意的,”关之洲叉着腰,事情是这样不假,可当着别人的面,他怎么好意思承认。 “说起来,弄坏桌子,还有程道休的一份功劳,要不是他和小爷抢最后一颗珠子,也不至于打起来。 李二宣也是,竟然联合程道休合伙来压小爷,小爷自然是不肯依,所以这桌子是被咱们三个给合伙弄坏的,绝非小爷一人之祸。 再说了,把人家的桌子弄坏了,小爷想着以旧偿新嘛,重新做一个多好,可石料做起来的多麻烦,小爷看墙边的泥土还挺多,这才挖起土来,小爷挖土也是很辛苦的。” “嗯,没毛病,”听了关之洲这一番话,靖宁点了点头,感叹道,“以旧偿新,就地取材,关小爷还是很聪明的嘛。” “那是自然,”关之洲骄傲的扬起头,他可是堂堂的京城第一纨绔,自然是聪明的,等着吧,他肯定会做一张顶顶好看耐用的泥桌出来。 最后,泥桌还是没有做起来,在陆昭昭的强力要求,李如宣、程道休二人集体罢工不干后,关之洲只能满眼可惜的将泥土重新塞回原处,填了林居中途一不小心栽下去的大坑。 不过不得不说,平整一下地面后,后院看起来还是蛮不错的,小雅而别致。 忙完这些后,陆昭昭和靖宁又带着人帮忙串一些珠子什么的,至于另外几个,用靖宁的话来说就是,谁管他们啊! 等到日头偏西时,总算是将所有的东西弄好了,靖宁揉了揉已然酸楚的肩,没有半点仪态的靠在身后的墙上,“好累啊,感觉整个手都没有劲了。” “你们几个小姑娘倒是能吃得了苦,”眉慈目善的长娘脸上满是笑意的夸赞道。 “嘿嘿,主要都是你们两位还有昭昭她们的功劳,我全程就划划水罢了,”靖宁嘻嘻一笑,她虽然是这样说,但具体如何都在众人眼中有着自己的看法。 林居见忙活的差不多了,爽快的结了这两位的工钱,而这两人见到手的银子比说好的还要多上不少,也是个个喜笑颜开,说了不少吉利话,便是不怎么开口道鲁叔,脸上也弥漫着笑意。 靖宁撑着懒腰,举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道,“等林小居赚了钱,我一定要他请我大吃一顿,要不然都对不起我的这一双手!” “那你就放心吧,我瞧着林公子的铺子不错,”陆昭昭揉着手腕,她听靖宁这样一说,不禁莞尔,“这几日应该能小赚一笔。” 第85章 她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如宣,“......” 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家伙! “殿下刚刚的话带着几分歧义,再加上姑娘家一般要比你们几个懂的多一些,所以我猜测,道休兄为了不让殿下误会,应该会追上去解释。 只是他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越描越黑,道休兄大概不会想到,他的解释不仅起不到解开误会的作用,反而会让事情进入到另一个僵局。” “没看出来啊,”听了这一席话,关之洲恍然大悟,他笑着拍了拍李如宣的肩,把后者拍得一个趔趄,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道,“没想到你居然懂得这么多。” “呵呵,关小爷廖赞了,”李如宣皮笑肉不笑的道。 “那这样说来,”林居担忧的看了一眼程道休离开的方向,忧心忡忡的说,“道休兄不会要倒霉吧?” “程道休要是倒霉了,那可就是没有办法的事,”关之洲“嘿嘿”一笑,面上满是不怀好意,“他要是真的如李二宣说得那样做了,出了什么事就怪不到咱们头上来,毕竟这回可没有人怂恿他。” “哦,”林居似信非信的点点头,然后他想起什么,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关于簪子和香囊,洲弟好像知道的要比我和道休兄要多一些欸。” “这有什么的,”关之洲拍着自己的胸膛,自信道,“小爷天赋异禀,有经验,前两年还给陆昭昭送过一回。” “啊?”林居诧异。 “你给陆姑娘送过一回了?”李如宣惊疑。 “对啊,不过小爷可不是程道休这种,什么都不懂得榆木脑袋,也不是送的簪子香囊什么的,小爷送的是珠花,小爷可是和陆昭昭说清楚了! 而且小爷发誓,珠花扔出去的时候,绝对绝对没有其他人看见,这一点就不像程道休这样,送个簪子还被一大群人围观。” 有没有一种可能,簪子香囊珠花是同一类? 而且“扔”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抛绣球似的。 不过瞧着关之洲暗自得意的样子,李如宣没有说什么,反正都是前两年的事了,都过去了这么久,想必没出什么问题。 再说了,这主人公又不是他,他又没凑那回热闹,那他操心这么多干什么? 想通这些,李如宣心情甚是舒爽,他打开扇子,悠悠的扇着,“时候不早了,把院子锁上,咱们三个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明日还要来把这些东西送到铺子里去了。” “行啊,正好小爷肚子有些饿了,”关之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是心急的开口,“来来来,林小居,快把门关好,这个时间,巷口的馄饨摊应该支起来了,小爷可不想像上次那样,只喝个馄饨汤。” “马上,马上。” 话说这边,靖宁将陆昭昭送回陆府后,还没走多久,就被气喘吁吁的程道休给追上。 “唔,程道休?”靖宁吞下口中的糖葫芦,看着面前的人,不解的问道,“你跑这么急来追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殿下,”喘了口气,程道休气息不稳的开口,“我给殿下的那枚簪子,没有别的意思,还望殿下不要多想,若是那簪子让殿下困扰的话,殿下可以...” …把簪子扔掉。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递到眼前的一串糖葫芦给打断。 “喏,请你吃糖葫芦,”靖宁说着,再度吃下一颗,心里美滋滋的感叹着,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沉默的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程道休开口问着,“我刚刚说的话,殿下有听清楚吗?” “听清楚啦,”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是件不雅的事,靖宁三两口将嘴里的糖葫芦嚼碎吞下去,这才开口说话。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程道休,道,“什么什么意思,你送我的那簪子,不就是道谢嘛。难道说,除了感谢我的仗义相助,还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没有。” “那不就对了,行了,我该回去了,”靖宁挥了挥手以做告别,随后带着阿墨转身离开,“阿墨,糖葫芦丢了,我们再去买一串!” “好的,殿下。” 靖宁带着糖葫芦愉快的回了自己的永清宫,然后伤心的病倒了。 她裹着厚实的被子,苦大仇深的看着阿墨递过来的,一碗黑黢黢的药,眉头一皱,眼睛一闭,豪迈的一口闷了下去,然后她睁开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被自己叫进宫的陆昭昭。 “昭昭,好苦,真的好苦哇,嘤嘤嘤,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什么药了。” “好了好了,喝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来,吃个蜜饯,”陆昭昭又好笑又心疼的看着她,“昨日都还好好的,怎么就着了凉?总不会是晚上睡觉时,没有好好睡吧?” “也不算吧,”嘴里的苦味刚被蜜饯遮掩了些,便听见陆昭昭这样说,靖宁顿时心虚的不敢看她。 一见靖宁这个样子,陆昭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先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成了真! “好啊你!”她叉着腰,刚刚那点子心疼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余下的全是没好气,“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学小孩子似的,不好好睡觉? 你现在知道这药喝着苦,喝着闹心,怎么昨日夜里就不知道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昭昭,好昭昭,别说了,父皇母后大早上的,已经把我给说了一顿了,还让我病没好之前不准出宫,”靖宁耷拉着脑袋,拉着陆昭昭的衣袖撒着娇,“我已经很惨来了,心疼心疼孩子吧!” “你早知如此,昨日夜里干什么去了?”陆昭昭没好气道看着她,一副不问个所以然出来,就绝不罢休的样子。 “唉,”靖宁心累,该怎么说了,说她大半晚上的睡不着觉,学话本子上的人叹月伤怀这种黑历史吗? 算了算了,她说不出口,让阿墨来回答吧,她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阿墨,昭昭想知道,你就替我说说吧。” “好好躺着,”见人不老实,掀开被子就要起来,陆昭昭眼皮子一跳,转手就把人给按在了床上,“让阿墨说就让阿墨说,好端端的起来做什么?还不快躺下躺好。” 她说着,把被子什么的重新盖好后,又道,“你要是想要做什么,和我说一声就是,何必再起来一趟?万一因此加重了病情,再多喝几日的药,我看你怎么办?” 第86章 她是不是想躲着我? “昭昭,你不懂我,”靖宁“悲伤”的看了一眼陆昭昭,在后者不解的眼神下,又贪心的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好可惜啊,逃不出去。 算了,昭昭说得也有道理,那她藏在床上也挺好的,这般想着,靖宁翻了个身,又把被子上拉盖住脸,只给陆昭昭留下半个脑袋。 直到这时,陆昭昭才恍然明白了什么,只是还有些不确定的问着一旁的阿墨,道,“她是不是想躲着我?” “看来是的,”想了想自己等会儿要说的,阿墨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句,“殿下,你藏好了吗?” “嗯,藏好了,阿墨你说吧。” 被子里传来靖宁闷闷的声音,这让陆昭昭一言难尽。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昨日晚些与程道休分别后说起。 再次买下一串糖葫芦后,靖宁却是没有什么心情去吃它,连带着她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也感觉索然无味。 回到自己的永清宫后,她没有让阿墨传膳,只自己一个人缩在了寝宫里,哦,还有阿墨。 直至夜半时分,已经躺下好久的靖宁突然感觉肚子空空,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就着茶水,吃着桌子上的点心,吃到一半又觉得不得劲,于是她打开了窗户,孤零零的吹着冷风。 “她半夜爬起来吃东西我懂,可她为什么要开窗?是为了透气吗?”陆昭昭不解。 “不知道,我问过殿下,殿下说,”阿墨学着昨晚靖宁的动作,摇了摇头,眼中是陆昭昭看不懂的情绪,“阿墨,你不懂。” “?” 阿墨是被吃东西的声音给惊醒的,她原本以为是有什么小动物闯进了寝殿,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看见的却是一边吹风一边吃东西的靖宁。 “殿下,你是饿了吗?要不要唤人传膳?” 靖宁没有回答她,而是拿起手边的茶壶喝了一口,然后半仰着头,幽幽道,“阿墨你看,月上柳梢照我忧,风过半庭酒浇愁。” “殿下,那壶中的是茶水,不是酒,而且茶水喝多了,容易睡不着觉。” “......”靖宁回过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这眼神没让阿墨害怕,她上前几步,又道,“殿下,夜深露重的,你这样开着窗子吹风吃东西,容易着凉。” “阿墨,你不懂。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从前的那个殿下了,我长大...哈啾,”靖宁没想到自己会打个喷嚏,她沉默着,不动声色的从窗户边走开。 阿墨了然的上前将窗户关上,顺带将只剩下点心渣的盘子,一并拿走放到桌子上,做完这些,她出去了会儿,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殿下,我给你弄了些姜茶过来,你喝一些再上床休息,以免寒气入体。而且就算殿下不是昨日的殿下,阿墨也会永远陪着殿下的。” “我...哈啾,哈啾,哈啾,”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靖宁,在连打三个喷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接过姜茶,一口气喝的干干净净,喝完后,也不用阿墨多说什么,就自己麻利的上床躺下。 但没想到的是,等到靖宁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无意之间摸了一下额头,竟悲催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着凉了! 知道这一点后,阿墨披上衣服,就去了太医院,找了当值的太医过来看一看,只是她这一次的病来势汹汹,等太医开了药方后,整个人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阿墨不放心留她一个人,于是唤了其他宫人去煎药,自己则守在她身边,等靖宁喝了药,又替她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了一身衣裳,忙活到天明时分,她的病才平稳了一些。 “殿下喝药时,那位太医官还在一旁,殿下就一边喝药一边问他,能不能在她的药里面加一些不苦的药,不行的话,加一些糖进去也是可以的,她不挑的。” 阿墨一本正经的复述着昨日夜里的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这让缩在被子里的靖宁很是害羞,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昨日她就该安安心心的用膳睡大觉,而不是大半夜的搞成这样。 “昨日当值的太医官,将此事禀报了太医院的首席,太医首席秉着不放心的态度,今日一早专程来看了一眼殿下,顺便往方子里添了几味药。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就让皇后娘娘知晓了,那会儿又恰逢各宫妃子正在请安,于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全跑来永清宫看热闹来了。 陛下原本不知道这事,那会儿他正在和朝臣商议,却不知道是哪个走漏了风声,说各宫妃子没在坤云宫,却跑来永清宫,不知道要做什么。 听了这话,陛下也坐不住了,带着一同议事的太子殿下过来,这就导致原本只有后宫才知道的事,前朝也一并知晓了。 嗯,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殿下,不知道我有没有什么地方说漏了?” “没有,”靖宁的声音再次从被子里传出来,非常完善,什么都说了,啥也没替她保留,嘤嘤嘤,她真的好惨! “...你这一晚上的经历还挺跌宕起伏,”听完这些,陆昭昭说不上她此刻是什么心情,所以,这就是靖宁刚刚想躲着她的理由吗? 她叹了口气,将盖过靖宁头顶的被子往下折了折,轻声道,“好了,你这样盖被子也不嫌闷,再说了,我又不笑话你。” “真的?”靖宁翻过身,露出眼睛看着陆昭昭,话在被子里打着转,显得嗡声嗡气的,“你当真不笑话我?” “我还能和你说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知道吗?” “昭昭,”靖宁将整个头露出来,她抽了抽鼻子,道,“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是是是,我呀,也最喜欢你了,”陆昭昭笑着,伸手捋着靖宁弄乱的头发,“所以,你昨日为什么不想吃饭?” 关于这一点,她还是很想知道。 “...没什么胃口,但是我半夜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只烧鸡,嗯,现在也是!”似是回想起烧鸡的美味,靖宁眼睛亮亮的,舌头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她问道,“我现在可以吃烧鸡吗?” “不可以,在你病没有好起来之前,烧鸡什么的,都不可以,”无情的拒绝她的请求,陆昭昭看着靖宁焉耷耷的模样,眼里盛着笑意。 不想说便不说,总归人是好好的,还想着吃烧鸡那就没事。 第87章 也没有很多个面首吧 “对了,我这两日都出不去,明日就是林小居铺子开张的日子,昭昭,你要不替我去看一眼?”想到这件事,靖宁又来了些精神。 “你这样,我怎么好丢下你,至于林公子那边,我让玲儿带着礼跑一趟就是,你呀,还是好好躺着,不要管这么多,明日我就在这里把你守着,哪儿也不去。” “昭昭,你真好~~” 最近,京城新开了一家叫做“宜禧阁”的首饰店,簪子、发钗应有尽有,而最好看的还是店里面的珠花。 按照店里的伙计介绍,珠花一共分为十二种,对应一年十二个月,故而又叫做十二珠花。 眼下八月即将结束,而与之对应的八月桂花系列的珠花,听说也卖不了几日就要下架,而这一下架,就要等到明年八月才会重新售卖。 原本看上这些珠花的人也不急,大不了明年再买就是了,可据店里的伙计说,今年八月的珠花啊,后面可不一定会再出售。 “是真的,都是真的!”叫做吴福的伙计,对着店里面满满当当的客人,喊得口干舌燥,“东家说了,那些个花花草草虽然都是同一种叫法,可没有几个是长得一样的,所以珠花也该是年年有不同的才对。 东家还说了,除非日后有什么需要庆祝的大事,那些已经下架了的珠花才会重新上货架,除此之外还必须在限定的时间里购买才行,否则其他时间一律不行。 另外,珠花十两一朵,概不还价,但是若有人一次性买下五枚簪子或是发钗,宜禧阁可以免费赠送此人一朵珠花...” 十两一朵的珠花,这个价格可以劝退很多人,可是一想到只要买五枚簪子发钗就可以免费得到一朵,就相当于平白赚了十两! 再加上,过了八月这几日,以后还买不买得到都是个问题,关键是宜禧阁的簪子发钗做得也很是精细,买五枚再加上一朵珠花也不算亏,这下就更加刺激了这群人的欲望。 “买五枚簪子,送给家中的姐妹,珠花我自己留下,羡慕死她们!” “过了这个村,就真的没有这个珠花了!可五枚簪子也太多了,伙计,你直接给我来一朵珠花吧。” 订单一个接一个的来,吴福在店里面忙到快要飞起,可他不知道,在宜禧阁对面的楼上,他的几个东家正在偷摸观察着,这里面的情况。 “好多人啊,要是每个人都买一朵那样的珠花,那就是好几百两,”关之洲眼热的看着店里的热火朝天,忽然觉得开一家店也挺好,这真金白银不比刨木头疙瘩来得快。 他咧着嘴直笑,却又想起李如宣买五赠一的提议,顿时垮着个脸,“买五赠一,李二宣,你这可真是个大手笔! 那些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啊,你一个月的月银能有几个十两?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了,可心疼死小爷了。” “关小爷,这眼界啊还是要放宽一点儿才行,”李如宣摇着扇子,脸上带着笑意,“珠花用的料子是要贵一些,所以我和林小居商量了一下,才将这价格定在了十两。 可这个价格还是会让很多人犹豫,就算有人会买,但绝不会太多。 可有了买五赠一的这个由头,就会大大增加购买的数量,她们便是自己用不上,也可以赠送给其他的好姐妹们,这无形之中,反倒是给宜禧阁传播了名声。 你再想一想,一枚簪子的定价是在三两到五两左右,那买五枚就是十五到二十五两不等。 而按照目前的这个势头发展,刨去东西的进价、老师傅们的工钱、还有吴福的月银,从开张到八月底这五日,我们大概能有两百两左右的进账。” “多少?两百两!”关之洲失了音,他匆匆算了一下,他一个月的月银是三十两,而估算的这几日的收益,就相当于他七个月左右的月银。 哈哈哈哈,从今以后,他关之洲也是一个有钱的纨绔了! “还是低了些,”李如宣说完又叹了口气,他这一举动让还在高兴的关之洲有些不解。 “这还低了?李二宣,你怕不是在和小爷说反话哦。” “关小爷,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反话了。你还记得咱们上回在宝满堂拍卖会上,看见的那对淡粉珍珠吗?” “记得啊,”说起这个,关之洲还有些印象,他记得那对珍珠好像是被玉绾楼的掌柜,以七百三十两的价格买了下来,“你提及这个干什么?” “那对珍珠在玉绾楼买下来后,被其制成了一套珍珠头面,全套一共十六件首饰,共镶嵌了三十六对大小不一的珍珠,据说造价上千两。 而这套头面,最后被文熙殿下(大公主,珠婕妤所生)以五百两黄金的价格拿了下来,换算成银子的话,就是五千两。 人家一套头面算下来,平均一件首饰就要三百多两,所以我才觉得,咱们的收益还是低了些。” “五,五千两!三百多两一件!”关之洲震惊了,那岂不是说,他一年的月银才能抵玉绾楼的一件首饰? 那拿五千两买下这套珍珠头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眼都不眨的拿出这么多的银子。 “玉绾楼面向的是京城里的世家贵族,他们的东西造价不菲,咱们开的铺子比不上,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林居面对关之洲的震惊有些羞愧,他不好意思道,“当初计划要开店的时候,我走遍了京城的每一家铺子。 京城里,上流世家的首饰,一般是由金客轩和玉绾楼瓜分了,这两家虽然是死对头,但同时也是京城最大的两家首饰店,而且它们在世家之间也是很有名气的。 我们毕竟是试水,如果要在世家这边插一脚,很有可能会被这两家联手挤兑,从而导致关门大吉。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就将目光放在了一些四品以下官员,以及寻常的有钱人家,这里面的市场还是蛮大的,宜禧阁要面对的压力也相对要少一些。” “啧啧,那玉绾楼他们可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抵三年啊,”关之洲感叹着,等等,文熙?这名字好耳熟啊,他回过神来,好奇的问,“文熙殿下?是不是那个有很多面首的公主?” “文熙殿下也没有很多个面首吧,”林居听了这话,情不自禁的反驳,“殿下她只有五个而已。” 第88章 你中意她?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关之洲的嘴巴不说话了,李如宣的扇子不摇了,程道休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让林居有些不适,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毕竟文熙殿下真的只有五个面首,这一点他可没有骗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问一句,你回答一句,知道了吗?”李如宣很是严肃的开口。 “啊?”林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你怎么知道她只有五个面首?”关之洲首发其问。 “因为我记得的只有五个啊,”林居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那这样说来,你还挺关注这位文熙殿下的,”李如宣挑了挑眉,满脸戏谑。 “我,我只是...”对于这个问题,林居一时答不上来,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说时,便听见程道休一语惊死人的话。 “你刚刚说,五个面首而已,你中意她?” “咳咳,”李如宣以手抵着嘴,轻咳两声,他暗自在心里给程道休叫了个好,会说还是道休兄会说,平时不怎么开口,没想到这一开口就差点让他给呛死。 而听了这话的林居连连摆手,一张脸被憋的通红,“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到了低不可闻的地步。 “啧,不对劲。” “很不对劲。” “嗯,是有点儿。” “小爷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位文熙殿下在及笄后的第三个月,就在她建在城北通文大街的公主府里,迎来第一位面首,小爷那个时候才十岁来着,”关之洲沉思道。 “林小居那会儿也才十二岁,”李如宣收起扇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替自己倒了杯茶水,倒到一半时,他不解的问道,“可那位文熙殿下很少出门,我怎么不记得,咱们几个是什么时候见过她? 或者说,林小居你是什么时候遇上了她?这事儿道休兄知道吗?” “不记得了,没印象,”程道休也是头一回听林居提及这位殿下,而他在过往的记忆里,没有想起与之相关的事,如此一来,他看着林居,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是在控诉林居竟然背着他,干了这样的事。 林居一时语塞,他嗫嚅着,慢吞吞的道,“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有一回随父亲参加宫宴,中途因为贪玩,不小心在宫里面迷了路。 当时天色已晚,我一心着急回去,不曾想越走越偏,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宫人,那会儿我又冷又饿的,很是狼狈,本来以为要在外面待很久,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碰见了文熙殿下。 殿下知道我迷路后,就把我带到了宫宴上,半路还很贴心的带我去了一趟御膳房,给我拿了一些吃食。” “哦,小爷懂了,这不就是话本里的英雄救美嘛,”关之洲拍了一下手,自认为自己的说法很对,“所以林小居你从那以后,就很关注文熙殿下咯,不然怎么会留意人家纳了几个面首。” “洲弟,不是你说的这样,”林居急急道,“我对文熙殿下只有感激之情,没有其他的想法,真的!” 林居看着眼前的三人倒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的气流,在空中形成一个大大的“不信”。 林居,“......” 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他只是想澄清一下,文熙殿下面首的数量,怎么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再说了,就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怎么能配得上文熙殿下那样的人物呢? “好了,”尚存一点儿良心的程道休,见林居情绪有些不对,连忙出言打破眼下的这个局面,“照林居的说法,文熙殿下还是他的恩人,那他维护一些也是正常的,所以我们几个就不要在这里妄自揣测了。” “行吧,”关之洲耸了耸肩,他心里还惦记着程道休的那把青霜剑,所以这会儿他还是不要把人给惹毛了。 “好说好说,”李如宣点了点头,怡然安乐的喝着茶。 “对了,殿下和陆姑娘今日怎么没有来?”见这两人安静下来,程道休把一早埋在心里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他想起今日开张时分,只有陆昭昭的侍女玲儿过来观了礼,在开了张后,将一个匣子交给他人就走了,那会儿正忙,他也没来得及问怎么只有她来。 “你不知道吗?”关之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恍然想起什么,又了然的点头,“也是,大学士近几日不在京城,你不知道也正常。 小爷给你说吧,靖宁昨日生了病,陆昭昭进宫陪她去了,真是的,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生个病还要人陪着,小爷打心底看不起她。” “这样说起来,陆姑娘今日人虽然没有到场,但却是将礼给送来了,”李如宣指了指放在一旁凳子上的匣盒,悠哉开口,“也不知道陆姑娘送的是什么?” “什么?陆昭昭给小爷送来东西?”关之洲四处张望,在发现李如宣指着的那个匣盒后,又快步走过去,把东西抱在怀里,“哎呀呀,陆昭昭也太客气了,还给小爷送什么东西啊,见外了,见外了。” “...洲弟,那是陆姑娘送给我的开张礼,”林居忍了忍,最后没忍住的开口,他心里也好奇,陆姑娘会给他送些什么呢? “不是小爷说你,林小居,”关之洲转了转眼珠子,一本正经的指责,“你看,宜禧阁如今开张,小爷也是出了一份力在里面的,对吧? 你之前也让吴福叫小爷一声东家,那再加上咱们俩的关系,四舍五入宜禧阁也算是小爷的产业,是不是? 那陆昭昭送给你的开张礼,那是不是也是送给小爷的?那小爷说一句这是陆昭昭送给小爷的东西,没问题吧?” “嘶,嗯,好像是,没有问题的,”林居想了一下,这样说,好像也说得通,可他怎么总觉得,这些话里面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的样子。 而对于林居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程道休和李如宣双双选择了沉默。 于是这场送礼争夺战,以关之洲的大获全胜而宣告结束。 最后,在几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关之洲神情激动地打开了那个外表朴素的匣盒,“来,让小爷看看,陆昭昭给小爷送的是什么?” 第89章 人无我有 “嗯?这是什么?”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关之洲一脸疑惑的,从匣盒里拿出两张盖着官章的纸,翻来覆去的打量。 然后他愣愣道,“这玩意儿,好像是两张地契,可陆昭昭送小爷地契干什么?难道她是想让小爷搬出关府,另辟住址吗?” “......”无语的拿过那两张纸,李如宣仔细看了一下,忽然笑道,“比起我的买五赠一,陆姑娘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他说着,将手中的纸递给了林居,又道,“陆姑娘为了庆祝宜禧阁的开张,特地把咱们现在的店面,连同隔壁关门的那家酒楼一同买了下来。 然后又转手将这两家的地契,送到了咱们手上,这就意味着,她给咱们送了两栋楼,啧啧,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这可得花上不少的银子了。” “这东西太贵重了,”林居打量着地契,再听了李如宣的分析,顿时觉得手上的东西十分烫手,“我们不能收。” “哎,先别讨论收不收,这里还有张信笺,好像是陆昭昭写的,”再度从匣盒里翻出一张纸,关之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念着上面的内容。 “陆昭昭在此,恭贺林公子新店开张顺利,微微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林公子笑纳。 此外,宜禧阁的地契,是章叔送给林公子的礼物,只是他近日去堰南处理事务,不能赶在宜禧阁开张之时回京,故而托我将此物代为转交,望悉知。” “原来,不是送给小爷的东西啊,”关之洲的声音越来越低,等他念完信笺上的内容,顿时泄了气,整个人看着都萎靡了不少。 在把东西递到李如宣手中后,他又将匣盒翻了个底朝天,就连里面的绒布也扯出来看了又看。 确定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后,他呆呆的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恍若神游。 “呜呜呜,先生对我,对我也太好了,”林居抽噎着,双眼通红,泛着水气,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异常坚定道,“我决定了,日后一定要给先生养老送终,决不能辜负先生对我的一片心意!” “好好好,有志气,”李如宣抬手拍了拍林居的肩,给他打着气,“凭咱们林小居的实力,一定能做到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然决定要好好干,那这两张地契你就得收好。” “可是...”林居看着手上的另一份地契,眼里带着些许犹豫。 宜禧阁隔壁的酒楼虽然因为经营不善,导致关闭了,可就算是这样,要拿到这张地契,陆姑娘肯定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力气,他真的有能力偿还这份信任吗? “你呀,就安心收下吧,”李如宣看出了他的忧心,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没个正形的关之洲,悠悠道,“大不了,日后咱们几个,多关照一下陆姑娘就是了。” “啊?”林居没明白这句话的弦外意,他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将这两张地契收好。 心里暗自道,就像如宣兄说的那样,他再努努力,把宜禧阁做强做大,到时候就让陆姑娘来店里面随便挑,全部都免费! 想到这里,林居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感叹道,“陆姑娘人真好,也是真的有钱。 每次都叫我对她的财富,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上一回的拍卖会就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谁说不是了,”想到陆昭昭眼睛都不带眨的,就拿出几百上千两,李如宣也是低叹一声,“跟陆姑娘一比,咱们几个跟个穷光蛋似的。” 不行,他也想过上这种挥金如土的奢侈日子! 李如宣眼神坚毅,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笔墨纸砚,摆在桌子上,随后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关于宜禧阁日后的发展,我这里还有些想法,想要跟你们沟通一下。” “如宣兄,你说,”瞧着李如宣满脸认真的样子,林居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嗯,他也要打起精神来。 “宜禧阁如今看似发展的不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这些客人都是流动。 她们今日能为了一朵珠花聚到宜禧阁来,明日就能为了别的东西,跑到其他地方去。 而宜禧阁想要继续往好的方向发展,就要想办法把这些流动的客人全部留住,这样咱们才能有,和其他首饰店叫嚣的底气。” “可是,要怎么把这些人给留住呢?”程道休问道,对于身上背负着几百两债的他来说,宜禧阁发展的越好,他欠下的债才能越快的还清。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要知道一点,府中执掌中馈的一般都是女子,而且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子买东西的能力。 基于这些,我们首要的是稳固宜禧阁当下的发展方向,稳打稳扎的落实十二珠花过时不卖的口号,只要等到来年八月,新的一轮桂花珠花上架后,她们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听到这里,林居眼里满是好奇。 “人无我有,”李如宣也不多卖关子,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略显神秘的笑意。 “人无我有?”林居将这几个字反复念叨,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陡然闪过,“对了对了,人无我有! 是不是就像金客轩和玉绾楼那样,为了那对淡粉珍珠口舌相争、大势竞价,我记得玉绾楼将那套珍珠头面做出来后,金客轩的生意还受到了不少的影响。 这就是人无我有,因为那对淡粉珍珠只有玉绾楼才有,而京城别的首饰店里都没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如宣赞许的点点头,没想到林居平时看着憨厚,结果却是个一点就通的。 他接着说道,“你们再想想,珠花这种东西,是可以反复使用的,所以这些客人除了极少的一部分外,其余的人是不会将每个月都珠花都给买下来。 而等她们明白人无我有这个道理后,是不是就晚了? 当月的还可以再买,而那些过时不候的,可就没地方买去了,当她们走在大街上,看着别人戴着自己没有的珠花,你们说,这闹不闹心?” 闹啊!这肯定得闹! 尤其是那些有着别扭的小姑娘们,看着死对头戴着自己没有的珠花招摇过市,那不得咬碎一口牙齿吐在她脸上! 第90章 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而不等几人幻想出那个场景,李如宣又道,“闹心过后,这反倒会激起她们想要集齐所有珠花的决心,便是自己用不上,也不能没有。 等咱们后面再找个时间,推出过月珠花再上架,到那时,买的人说不定会比正常时间买的人还要多。 当然,这个想法很容易被其他人学去,所以咱们还要打响宜禧阁的名声,争取做到让人一想到珠花,就联系到宜禧阁,说白了就是自己要本事在身。 因此,咱们后面还要再招募一些师傅,这些师傅除了有本事外,还必须有想法,要保证珠花样式常新,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吸引那些客人。 而为了防止珠花样式被人窃取,咱们还得想办法加强这方面的管理,要确保招募进来到师傅、学徒是清白之身,从源头上切断旁人窥探咱们的心思。 不过,就目前宜禧阁的发展来看,以上这些都还是比较遥远的事,咱们当务之急要做的是积累本金,为宜禧阁日后进一步的发展做准备。” “说的好!”林居拍着手鼓着掌,看着李如宣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如宣兄,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开店,你的这些想法都好有道理! 感觉照你说的这样做,我们会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啊!” 他说这番话时,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打心底觉得,如宣兄的脑子好像长得和别人不一样,之前的十二珠花、买五赠一,都是如宣兄提出来的,再加上现在的这些...... 想到这里,林居看他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炽热。 “哪里哪里,”李如宣“谦虚”的摆摆手,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怎么也下不去的笑意,“我其实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不过那些宜禧阁现在用不上,等日后宜禧阁发展走上正轨后再说也不迟。” “好!如宣兄,我听你的,”林居此刻斗志满满,他挥舞着手就要说什么,目光却触及到手上的地契,这才想起自己这里还有一个酒楼,他又问,“对了,如宣兄,那陆姑娘送给我们的那个酒楼,我们要怎么办?” “那个啊,”想到那个酒楼,李如宣思考了一下,道,“先暂时放着吧,待我回去想想,而且以我们现在可以使用的银子来说,还没有办法对这个酒楼进行整改。” “哦,”林居了然的点点头,是哦,他们现在还没有钱,虽说有着宜禧阁在盈利,可宜禧阁这边也是需要大笔银子的,那他还是好好照管宜禧阁吧,等日后有钱了再说。 随着九月的到来,宜禧阁正式上架菊花样式的珠花后,再一次迎来一波不小的热潮。 对于它的发展,京城里别的首饰店都处于一种观望的状态,金客轩以及玉绾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宜禧阁与它们的受众不同,目前倒也不必去试探,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而病好后的靖宁,此刻却是对着程道休几人不依不饶。 “我不管,我也要八月的珠花,你们不能趁我生病的时候,就做这种过时不候的事,那对我不公平!” “殿下,”林居努力把自己缩在几人之中,面对靖宁的职责,他颤巍巍的道,“过时不候是宜禧阁的立身之本,你,你不能这样。” “呵呵,”靖宁被这句话给气笑了,“还立身之本?你见过哪家店将这玩意儿当做立身之本的?” 林居面对这句话一时语塞,他犹犹豫豫的要应下,却听见李如宣轻咳两声,将靖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殿下的眼神好可怕,感觉要吃人似的! “咳咳,殿下,这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宜禧阁对外宣称的就是这样,咱们也是讲道理的,是不是?” “讲道理,行啊,”靖宁爽快的应下,然后利落点取下腰间的鞭子,“唰”的一声打在地上,她威胁道,“我这里也有一句俗话,叫做没有什么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要是有,就再打一顿,你要是想讲道理,就和我的鞭子讲去!” 这是哪儿来得俗语? 李如宣后退两步,面带惊恐的看了一眼,蜿蜒在地上的鞭子,不镇定的加快了手中摇扇子的速度。 确认了,以他的小身板,扛不了靖宁几鞭,为了自身安危着想,他还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为好。 “殿下莫急,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你还要看道休兄怎么说,毕竟宜禧阁是我们几个合伙开起来的,大头虽然在林小居手上,但总归还要看看其他人的意见是不是?” “是吗?”听了这话,靖宁将鞭子收好,放回腰间,然后,她越过李如宣,来到程道休面前,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程道休,那你给我说句公道话。 本来你们背着我,搞这种过时不候的事就不对,偏偏还是在我生病的时候,你忍心看着别人嘲讽我,说我堂堂一公主居然连一个珠花都没有吗?” 等等!李如宣震惊,你刚刚可不是要讲这样的道理的! 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殿下,”程道休微微别过眼,视线不敢与她对上,“你身份尊贵,怎么会有人当面嘲讽你呢?” “哦,所以背后嘲讽就可以了吗?那我连嘲讽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更加可怜?”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不要误会。” “可你刚刚的话就是这样说的!” “...我没有。” “我不管,”靖宁抱着手,气呼呼的道,“反正我就要,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 “殿下...”程道休眼里带着无奈。 “这样吧,”眼见着这些个人迟迟不肯应下,靖宁想了想,决定曲线救国,于是她提议道,“之前在宝满堂拍卖会上,就是你买青霜剑的时候,不是应允了我一个条件吗? 那我要五朵桂花样式的珠花,九月的花自己掏钱买,也不让你们为难,程道休,你总不能不认这个账吧?” “没有不认,”靖宁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道休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在他要应下的时候,却是不经意的瞥见靖宁背后的李如宣,正在不停的给他使眼神、打手势。 “......” 见人明明都要点头应下,却又突然停顿了一下,疑心有人在背后搞鬼的靖宁,狐疑的回头一看。 看见的只有,缩着头的林居,摇着扇的李如宣,以及悠闲喝着茶水的陆昭昭,奇怪,没有什么异常啊? 第91章 那就是抱大腿! “你就说行不行吧?” “五朵...的确...有点儿多,”程道休迟疑了一下,但看见李如宣还在锲而不舍的比划着,他只好昧着良心,试探性的开口,“要不...两朵?” “只有两朵吗?真的只有两朵吗?”靖宁低埋着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失落。 “殿下是觉得少了吗?那要不三朵?四朵?”程道休瞧她一直不开口回答,有些慌了,“五朵,那就依殿下所言的,就五朵!” “嘻嘻,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准反悔,”靖宁抬起头,语气愉悦,刚刚的失落仿佛如过往云烟一般消失不见。 她见目的达成,背着手,脚步轻快的朝陆昭昭走去,在经过李如宣时,还不忘对他做了个鬼脸,哼,叫你先前要和我讲道理! “昭昭,你这几日光顾着陪我了,也没来得及买珠花吧?那等会儿你一朵我一朵,剩下的三朵,一朵给太子妃嫂嫂,一朵给大皇姐,一朵给三皇姐。 对了,二皇姐来信说今年要回来的,哎呀,把她给忘记了,早知道我就该再多要一朵的。” 程道休,“......” 大意了,大意了,早知道道休兄如此不靠谱,他就该自己上的。 算了,这多出来的几朵,到时候就从道休兄的分红上面扣,想必道休兄是不会介意的。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吴福,端着托盘目不斜视的走进来,“大东家、二东家、三东家,以及两位姑娘安好。 这是一早定下的七朵珠花,一朵不少的都在这里了。” 他说完,便恭敬的退下。 “嗯?七朵?”靖宁诧异的看了一眼程道休,她不是只要了五朵吗? 怎么多出来了两朵? 莫非是程道休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了,所以私下又给她添了两朵? 她正怀疑着,李如宣就开口无情的解释道,“殿下,这其中的五朵是道休兄刚刚允诺你的,另外两朵则是我们一开始就打算给你和陆姑娘的。” “......” 靖宁暗自生着闷气,真是的,害她白高兴一场,她还以为是程道休送她的了! 等等,既然早就计划好了要给她珠花,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啊啊啊!程道休答应她的条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她亏大了! “而且我们后来又商议了一下,打算日后每个月的珠花,以及一些特定时日推出的限时限量的首饰,都给殿下和陆姑娘留一份,也算是报答你们这些时日的相助。” “真的?”靖宁从懊恼中回过神来,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确定是真的后,她又有些苦恼的说,“可是这么多珠花我又戴不完,要是一直把它们放着,又觉得好可惜。” “又不是非要戴完才做数,”李如宣摇着扇子,替她出着主意,“殿下你想,宜禧阁的珠花是不会重复的。 再加上我们推行过时不候的口号,那么有很多人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不能将每个月都珠花都买给下来。 而我们这边却是会将每个月的珠花,以及那些限时限量的首饰,各送一份到殿下和陆姑娘手中。 这也就是说,殿下和陆姑娘会是京城里,为数不多的,能够集齐所有珠花和首饰店人。 然后再等个两三年,殿下就可以凭这些旁人轻易得不到的珠花首饰,举行个宴会什么的,那可是京城的头一例啊,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被殿下给震惊到。” “好主意啊!”靖宁一想到李如宣说的那个画面,就高兴的不得了,再瞧着这人,似乎也不像刚刚那般可恶了。 不过,别以为李如宣出的这个主意,看似是为了她着想,她就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借她的手,给世家贵族展示一下宜禧阁的实力,然后好借此机会和金客轩、玉绾楼打擂台嘛。 嘻嘻,她准了! 打擂台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既如此,那便多谢几位了,”陆昭昭听了这话,有些吃惊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份。 虽然有些惊讶,但她也没有拒绝,而是轻笑着收下了这份礼。 “陆姑娘客气了,”林居红着脸,对于陆昭昭的道谢有些别扭。 因为在他心里,陆昭昭送给他们的东西才是真的贵重,“我们也只是投桃报李,还要多谢谢你才是。” “欸,谢昭昭什么啊?”好不容易从宜禧阁大杀四方的幻想中抽出身来,靖宁便听到林居说的这句话。 她倒是记起来,陆昭昭之前说过让玲儿带礼跑一趟来着,也不知道昭昭送的是什么。 “陆姑娘在宜禧阁开张那日,送了我们一份开张礼,就是隔壁那家已经关了门的酒楼的地契,”林居也不藏着掖着,如实回答。 “我们后来去看了一下,觉得那家酒楼很不错,所以为了答谢陆姑娘,才出来这个主意的。” 当然,林居没有说的是,这个提议是李如宣提出来的。 而李如宣的本意除了感谢,还有另外一层,那就是抱大腿! 别看他们几个都是各家各府的公子,看着不好惹的样子,可京城那些开店的,有几个是孤军奋战? 所以,为了早日实现他的咸鱼梦,李如宣决定要找一根大腿来当靠山,而天底下最大的大腿,自然就是当今的圣上啦。 而正好,最受圣上宠爱的靖宁殿下,时常和他们待在一起,那他肯定要操作一番,从中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才是,于是就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这样啊,”靖宁想着拿人手软,那她是不是也要做些什么才对,忽然她灵光一闪,兴奋的说道,“嗯,我觉得吧,宜禧阁现在太小了,我拿不出手。 不如这样吧,等你们吧宜禧阁弄得再大一点,我就让父皇亲自给你们题个字,弄个牌匾什么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屋中的几人闻言,俱是被靖宁此举给惊到了。 尤其是李如宣,他一开始的确是打着抱大腿的念头,可让陛下亲自题字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这惊喜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吧。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推辞一番,“殿下的提议是非常不错的,可是会不会让陛下有些为难?为人臣子,依我看不如算了吧。” “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靖宁很是自信的说道,“我到时候和父皇撒撒娇就是了,他要是不应,我就把他偷看话本子的事,告诉母后和皇祖母。” 第92章 这有的人啊 “......” 原来,英明如陛下,也是会瞒着人,看话本这种东西的吗? 可是为什么感觉靖宁殿下,对告状这种事非常熟稔? 难道是他的错觉? 不过,李如宣可管不了这么多,他压下心中的喜悦,郑重的朝靖宁道谢,“如此,那便劳烦殿下了。” “小事小事,”靖宁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暗自欢喜,难得她也能干一件对别人来说的大事了,这感觉真好! “话说,”见他们这边谈妥的差不多了,陆昭昭有些迟疑的开口,“关之,关公子今日怎么没瞧见他人?” “洲弟本来是要出门的,可今日大姨母要为慕表姐相看人家,他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了,”林居没想到有朝一日,陆昭昭会主动问起关之洲。 只可惜洲弟这会儿不在,不然他知道的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哦,关二姑娘要相看人家了?”陆昭昭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关珊慕及笄也有些时日了,这时候相看人家倒也不算太早,“那不知关夫人替她相看的,是哪户人家?” “好像,”林居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一早从自家母亲口中得来的消息,“好像是越表哥的同窗,叫翁玉白。 我记得...记得...哦,对,我记得母亲说过,翁玉白是状元来着,就是和越表哥一同参考的那一年的状元!” “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靖宁恍然听见翁玉白这三个字,就觉得十分熟悉,再听林居这样一说,她就知道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得了。 她转头看向陆昭昭 ,道,“昭昭,你还记得关大哥考中探花,骑马游街的事吗? 那会儿我还拉着你去归鹤楼占了个好位置,咱们当时不是还说,那打头阵的状元郎还挺好看来着。” “这我自然是记得,”陆昭昭也想起了这事,不过除了这一个,她还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来,“我还记得你当时还和我说着什么,话才说到一半,谁料游街的人一来,你就看热闹去了。” “啊,我还以为我跟你说完了的呢?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靖宁不甚在意道,“就是关大哥那一届殿试时,我父皇觉得那个翁玉白还不错,就偷偷让人把我带到了殿试现场。 还让人问我,觉得他怎么样,不过我没有回他的话,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倒也不是那个翁玉白不好,主要是靖宁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气场不和。 一看见他,就想起当年宫中的那些夫子,她可还记得,当年有一个夫子因为她上课打盹,就打了她的手心的! 她父皇都还没怎么打她了! “既然连陛下都对此人赞许有加,那想必才情这些都远超常人,”陆昭昭对关珊慕的感观不错,那样一个有灵气的姑娘,就应该许配一个好人家。 这件事落下帷幕,靖宁开开心心的拿着到手的珠花,带着陆昭昭,和程道休等人告了别。 而等她们离开后,李如宣好笑的看着程道休,刚刚两人离得近,他可是察觉到的。 在靖宁提及翁玉白,以及陛下有意为这两人牵线时,身旁的人身子僵硬了那么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没让旁人发现,除了他。 这有的人啊,也全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冷淡,只是瞧着这人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 也罢,看在靖宁殿下帮了他的大忙,又恰好有那么一点属意程道休的份上,那他回报一下也不是不可,“话说道休兄现在还想着离开程府,外出闯荡一番吗?”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不怎么,好奇罢了。” 程道休盯着李如宣,见他一派云淡风轻、状若无意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好奇而随口一问,可他怎么总觉得这人有诈?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程道休也认真想了一下,他回答道,“自然还是想出去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哦?”李如宣假装诧异道,“现在为何不行?你如今有了青霜剑在身,又是宜禧阁的东家之一,按理来说,这是你外出的最好时机啊?” 有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程道休疑心这人想对他不利,想起之前靖宁的举动,他当着李如宣的面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含感情的说,“你要是非得问个所以然出来,也不是不行,在我回答你之前,咱们不如先来讲讲道理吧。” 李如宣,“......” 为什么感觉这句话格外的耳熟?而且程道休也不像是要和他讲道理的样子! 呵呵,他想起来了,先前靖宁殿下拿鞭子威胁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该说这两人什么好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既然这样,那他还操什么心呀,让这两人自个打哑迷去吧! 最后,李如宣与程道休"不欢而散"。 新科状元一向都是香饽饽,京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考虑让家中的女儿与其接触,最好的是郎有情妾有意,以结两姓之好。 不过这一届的状元郎,却是有点儿油盐不进的意思在里面。 最初,主考官礼部尚书在阅卷时,看见一篇词藻用句都还不错的文章,心下见喜,后来得知,写出这篇利国利民文章的,正是会试第一的翁玉白。 这下,礼部尚书的心思活络起来,按理来说,翁玉白的试卷在他手中得了个甲等,那么也算是他的半个学生,而且他也见过翁玉白几面,是个玉树临风、进退有度的人。 正好,他家中有一女儿还待字闺中,若是能得这样的贤婿,日后再操作一番,倒是能给自家女儿找个好归宿。 不过,他又有些忧心,因为能得会试第一的人,只要在殿试上不出差错,陛下一般都会来个成人之美,钦点此人为新科状元。 到时候,要在如狼似虎的同僚中,招此人为婿,可就不容易了。 果然,翁玉白以一介白身,初登殿堂,往日气度却不曾改变丝毫,光是这一点,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赏识,纷纷暗道,若是此人得了状元,倒也可以去接触一下。 果不其然,陛下在此人身边转悠个不停,不怒自威的脸上带着丝笑意,由此可见,翁玉白的文章之妙,众人心想,看来这状元之位,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 殿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礼部尚书偶然之间抬头,却意外发现,金銮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屏风,而且他怎么瞧着屏风后面还有人来着? 第93章 贤婿终成兄弟? 想到些什么,他心下一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边,只心里暗道,看来陛下也和他们一样,看中这个翁玉白了。 就是不知道,这屏风后面的是文熙殿下?还是安佑殿下?亦或者是平康殿下? 总不可能是靖宁殿下吧? 他叹了口气,低垂的脸上一片愁容,若是和其他同僚争一争,那是没什么的,可要是和陛下抢人,是嫌府上的脑袋多,不够陛下一刀切的吗? 礼部尚书叹了口气,压下自己的小心思,他老老实实的站着,不敢再多想,却不料事情在不久之后有了转机。 殿试时,察觉到陛下心思的人有很多,可也有那么一两个没有发现,其中有一个在翁玉白骑马游街后的第二日,便急不可耐的带着女儿登门拜访,踏进状元府的时候,他还庆幸比同僚早到一步。 不过,事情没有成功,他气急败坏的带着人离开。 而暗中观察这一切的人,等啊等,等到春来花又开,却是没有等来陛下对此人的不满,反倒是因为这人业绩不错,升迁了! 有人按耐不住了,四处托人偷偷打听消息,才从宣海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陛下确实有意招此人为驸马,只是殿下看着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件事也就算了。” 这下他们可等不了,一个个的争先恐后的,要不带着礼带着人登门拜访,要不就借职位之便,趁机旁敲侧击。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全部都无功而返。 “莫不是这状元郎眼光高,看不上这些庶女乃至嫡次女?” “看不是就直说,非要说什么姑娘美则美矣,只可惜毫无灵气,这都是些什么狗屁话?” 这是心胸狭隘之人的想法。 “唉,那倒是可惜了,以小友的才能若是再加上我府的运作,日后冲一冲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 这是惜才之人的想法。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说话真有意思,这样吧,既然你做不成老夫的贤婿,但是咱们拜个把子也不是不行,那好,就这样定了,老夫就托大,叫你一声贤弟。” 这是…贤婿终成兄弟? 如此热热闹闹好几个月,状元府的牌匾都换成翁府后,才消停了些。 而在别人忙着和状元郎打交道、谈亲事时,关太师就没想着去凑这个热闹,他那些时日,正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眼下,自己的大儿子已经入职翰林院,同时也与人议了亲,女方家世虽然不显,但对他们这些有意避退锋芒的人来说,倒也正好。 他现在也不打算议论女儿的亲事,自家女儿又乖巧又听话的,何必这么早嫁到别人家去受苦? 不过,他这样想,关夫人可不依! “你想把慕儿多留一段时日,我自然是高兴的,可你也不想想,”关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关太师,这人好歹是当官的,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京城里的好儿郎就这么多,你要是下手晚了,剩下的就全是些歪瓜裂枣、游手好闲之辈,如何能配得上慕儿? 你要是真把慕儿留来留去,留成十八九的老闺女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再说了,不提慕儿有越儿、洲儿这两个兄弟,便是我娘家还有她的三个表兄弟哩,更何况她二姨母家的欢儿表姐如今已是太子妃,就凭这些,我看京城里有谁敢欺负她!” 这背景,的确是没有人能有那个胆子。 “那依夫人看?”多年夫妻情谊,叫关太师一下就明白过来,自家夫人心中大概是有了人选,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儿郎,叫他夫人相中了眼。 “我挑的这个人你也知道,就是那位新科状元,翁玉白。” 听到这个名字,关太师愣了一下,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人? 而且,他想起这几日上朝,他还不着痕迹的嘲笑了一番,那些个试图拉拢状元郎的同僚,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夫人啊,”他一边想着措辞,一边尝试打消关夫人的这个念头,“这些时日,可是有不少人打着和你一样的念头,去翁府登门拜访。 只是一个不差的全都落空了,由此可见这翁玉白眼光之奇特,咱们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让慕儿白跑一趟呢?”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我看你就是不想动弹,”关夫人没好气的捏了一把关太师腰间的软肉,这让后者痛呼一声,直接从躺椅上跳起来。 “夫人,咱们能不能不要动手,实在不行你下回下手轻点儿。” “哼,”关夫人轻哼一声,收回手接着道,“我之前让段嬷嬷暗中去探访了一下,这个翁玉白成了状元后,既没有好高骛远也没有狂妄自大,反而脚踏实地没出什么差错。 他府中也只有几个一直侍奉他的老仆,后院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由此可见是个重情重义、洁身自好之人。 另外我听说他祖父、父亲都是一脉单传,亲戚这方面倒也简单。 虽然他父亲早年因病逝世,留下他母亲将他抚养成才,可如今苦尽甘来,脾性却是和从前一样,也是个好相处的。” 关太师,“......” 陛下每三年调查一次的户口,都没有这般详细,他很好奇,这些事都是从哪里打听出来的? “既然夫人看重他,那就让我在朝上多考察考察,儿女婚事不能儿戏,至于你要带慕儿去拜访这事,不如先暂时搁着,等我考察完后再议,如何?” “也行吧。” 于是这一搁,就搁到来年太子妃怀孕都好几个月后了。 自觉关太师不靠谱的关夫人,带着关珊慕偷偷在翁玉白下朝回府的路上,观察了好几日。 关珊慕虽然无奈,却也只好随她去了,而在关夫人如此行径四五天后,她也终于决定将人约出来谈谈。 “什么?你要带二姐出去相看人家?”关之洲对于这个消息显得非常震惊。 “你这孩子,”关夫人面上无奈的,将一蹦三丈高的关之洲给拉住,“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是去给你二姐找个好人家,又不是将她给卖咯,至于怎么激动吗?之前给你大哥议亲事的时候,也不见你反应这么大。” “那不一样,”关之洲别扭着道,“二姐是非去不可吗?能不能不去?” “你这孩子又开始说胡话了。” 听了关夫人这话,关之洲心情很是低落,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无论如何,自己也是阻止不了这件事的,自家二姐不能永远待在关府,哪怕他们愿意养她一辈子,“那这样的话,小爷也要去。” 第94章 七大姑八大姨,舅舅姨母表兄弟 “你要跟着也行,但不许在这个时候捣乱,知道了吗?”这回,关夫人倒是没有阻止,关之洲要一同前去的这个要求。 反正自己拒绝了,这小子也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跟上去,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到时候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出门时,磨磨蹭蹭试图延缓出门时间的关之洲,在关夫人一个眼神下,整个人都变得乖巧,动作也麻利了许多。 “二姐,”坐上马车后,关之洲靠近了一点关珊慕,小声问道,“母亲说的要带你去看的那户人家,你之前见过面吗?你们两个认识吗?” “见过吧,”偷偷见过的也算吧,关珊慕对于这个不是很确定。 不过,大抵是看出了关之洲的不安,她抬手揉了揉自家小弟的脑袋,柔声道,“小弟放心,母亲挑的人自然是极好的,这次去,也只是相看,并不是定亲。” 既然二姐都这样说了,那他一定要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便宜姐夫晚一些再出现! 马车走走停停,最后在归鹤楼门前停下,关之洲随两人下了马车,进了楼,往三楼走去。 这一路上,每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年轻男子,他都会死死的盯着对方。 这个太瘦,这个太胖,这个太高,这个太矮,这个一看就是个克妻命! 总之,没有一个是能够让他看得上眼的。 而走在前面,挽着关夫人手的关珊慕,忧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草木皆兵的关之洲,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小弟这样也挺好,"关夫人倒是挺乐见其成,她轻轻拍了拍关珊慕的手,道,"你要知道,咱们女子在这世道上,多有艰难。 一个女子的幸与不幸,就要看成家前,父母待之如何,出嫁后夫家、自家兄弟待之如何,可这些都是在别人手中,我们自己做不得主。 你大哥原本今日也是想陪你来的,被你父亲阻止了,他今日当值不得空,虽不能来,却也是在乎你的。 而他们两个如此,你日后嫁人便有了底气,谁要是敢欺你、辱你,就尽管还回去,没道理我关家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嫁到别家去就成了根草。” “母亲,”关珊慕低低喊了一声,心中除了感动便是庆幸自己生在了关府,能够得父母兄弟亲人的偏爱,是她一生的幸事。 “这些原本是要等你出嫁之时再说的,如今我提前给你说了,也不碍事,总归你要知道一点,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一日是关府的姑娘,旁人就一日不能动你。 否则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舅舅姨母表兄弟,没有一个会放过那个人的。” “嗯,女儿知晓了。” 再次拍了拍她的手,关夫人抬头一看,不由得笑道,“哟,到了,我以你父亲的名义将他约了出来,你父亲整日在朝堂上,也只有这么个作用了。 进去见了人也别慌,安心坐下,他若是问起你,你就说是陪我来的,我是长辈,他不好反驳,等时机差不多了,我再谈及你的情况,到时候看他是怎么说的。 要是他也相中了你,定然是会接过话,要是没有相中,他呀,就会想方设法的把话题引到别处。 就算是那样也不打紧,你姨母家中有一侄儿,样貌才情都还不错,目前在松山书院就读,明年下场,据杨老爷子说啊,这人拿个前三不成问题,到时候我让你姑母撮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关珊慕听了这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身后有一人影突然蹿出,然后一脚踢在了离她们三步之遥的门上。 紧接着里面便传出一声怒吼,“哪儿来的臭小子,敢打扰你大爷的好事...” 那人话还没说完,门又“砰”的一声被关上。 “找错房间了,”关之洲暗自嘀咕,他转头看向与这间包厢邻近的一个,就要撒腿跑过去。 却不料被关夫人一下拎住了后衣领,而他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后,便乖乖的不动弹了。 “你是不是想着抢先一步,将你二姐要相看的那个人给打一顿?”关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皮猴,心里着急。 都十三,虚岁十四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也不知道这一点是像谁。 关之洲没有回答,打人这种事,就是要趁其不备,谁知道他会找错包厢?他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心虚的把头转到别处。 就在这时,被关之洲盯上,但还没来得及实施踢门动作的那间包厢,从里被人打开,开门的人身姿修长、面貌如玉,倒是生得一副好面貌。 见了他们,他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道,“想必这位便是关夫人了吧,晚辈翁玉白在此见过夫人,望夫人安好。” “翁公子客气了,”关夫人松开拎着关之洲的手,转而将人拉至身后,笑着道,“这走廊人多耳杂,不如进去说话?” “是晚辈疏忽了,关夫人里面请,”翁玉白面上露出一丝懊悔,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对此,关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些,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等进了包厢坐下,翁玉白又给在座的几人各自沏了一杯茶水,只是在给关珊慕沏茶时,动作顿了顿。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人,然后默不作声的坐在了关珊慕的对面,问道,“晚辈是收到关大人的信,说是邀晚辈来归鹤楼一叙,不知关大人现在在何处?” “这个啊,他有事来不了,我想着你说不定已经到了,就干脆替他来一趟。 至于他们两个,一个是我女儿,排行老二,一个是我儿子,排行老幺,”关夫人笑吟吟的道。 “原来是这样,”翁玉白了然,他对着关之洲点点头,又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关珊慕,然后道,“关二姑娘安好。” “翁公子有礼了,”关珊慕回应了他一句话,便不再开口。 只留关夫人和翁玉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至于关之洲,他正想着如何抓住这个人的把柄,好让他离自家二姐远一些。 忽然,关夫人笑着开口,“瞧我,光顾着和你说话去了,都没有喝你沏的茶。” 她说着,就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慢悠悠的轻抿,屋里的氛围一时安静下来。 见关夫人有意如此,翁玉白倒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他看着关珊慕,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十分震惊,“不知关二姑娘年岁几何?” “已有十六,”面对翁玉白不加掩饰的眼神,关珊慕捏着发汗的手心,故作镇定的抿了一口茶。 “那不知关二姑娘可许配了人家?” 第95章 糟了 “咳咳,”关珊慕被这句话惊到了,她轻咳两声,微微低垂眼眸,掩饰心里的慌乱。 糟了,母亲没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想到这儿,关珊慕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坐于身旁的关夫人,见后者仍在喝着那杯茶,仿佛那里面,是什么琼脂玉露。 见情况如此,她只好硬着头皮道,“还未,一切听母亲的安排。” “这样么,”翁玉白点点头,接着,他口头上问着关夫人,可眼神却还是没有移开,“那不知关夫人替关二姑娘相看了那些人家?” “翁公子,”关夫人总算舍得放下她手中的茶杯,她优雅的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道,“你问了这么多,不知是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上关夫人的名单里,或者,”翁玉白语气顿了顿,完全没有在意坐于他左手侧,关之洲那周身凝结成实质的怒气,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关珊慕,“关夫人觉得晚辈如何?” “哎呀,翁公子这话就别有深意了吧,”关夫人掩嘴轻笑,"我瞧着肯定是一表人才。 可有些事虽说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最后看得不还是小年轻自个的想法,你说是不是啊?” “关伯母说得在理,玉白受教了,”翁玉白起身对着关夫人行了个礼,连带着对她和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随后,他再度看向关珊慕,语气轻柔,“我后日休沐,听说京郊的景色不错,不知关二姑娘可否赏脸,一同前去?” “...好。” 关之洲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恨不得将里面的茶水倒在翁玉白脸上,这人这么轻浮,一定不是良配! 只是母亲和二姐似乎都对他有着好感,他要是贸然出手,肯定会惹得她们伤心,这样的话。 他目光闪了闪,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来,他不能动手,但是他可以找别人动手啊? “把人套麻袋,托进巷子里打一顿?关小爷,你这想法可真是不错啊,”李如宣摇着扇子,在”不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洲弟,你这想法好像有些不地道,”林居也苦口婆心的劝道,“而且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小心姨父姨母说你。”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程道休开口道,“翁玉白下朝回府的这一路,皆是街道,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套麻袋,你也是敢想。” “就不能趁他落单的时候吗?”虽然不解程道休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但关之洲还是不服气的道。 “套麻袋也好,打人也罢,可你知道把人打一顿后,会面临什么后果吗?”李如宣拿着手中的扇子,敲了一下桌子,不紧不慢的说,“翁玉白如今是朝廷命官,前脚我们刚把人打了,后脚都护府的人就会彻查此事。 不要觉得不可思议,你可还记得陆姑娘的父母亲在乌门山被人杀害,陛下大怒,派林小居的大哥率兵从京城开始,肃清贼子,一直到乌门山才结束。 在京城殴打翁玉白这事,若叫我们成功了,那那些惜命的官员上下朝都胆战心惊,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保障,又怎么能安心为国为民,如此行径不就是当着陛下的面,打陛下的脸吗? 到时被查来是我们几个,别说我们这些人是官家之子,便是我们背后的家族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听李如宣说了这么一大串,关之洲一时沉默,好吧,他也不是非要打翁玉白一顿才肯罢休,只是心里头还有些不爽。 “好了,”李如宣收起扇子,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二姐应下他的邀约,想必心中也定是对此人有些意思在里面。 郎有情妾有意的,你又何必去插一手,惹得你二姐不高兴?再说了,男子娶妻、女子嫁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与其门当户对、两姓联姻,还不如找一个有意之人、过完此生。 你若是真心为你二姐着想,不如便在她婚后多关照关照,也不枉姐弟一场。” “那好吧,小爷这次便听你们一回。” 见关之洲松了口放弃这个念头,三人也是齐齐舒了一口气,还好说动了,不然关之洲头铁,硬是要去试一试,那他们还得另想办法将人给拦下来。 “哦,对了,”李如宣趁此机会,将话题引开,“三年一次的秋猎就要开始了,你们这次打算去吗?” 秋猎也算是当朝的一个重要活动,每三年举行一次,每次约一月有余。 在秋猎开始的那年十月,趁猎物囤膘过冬,大雪还未封山之际,到距京城三百里的内门关去,那里是最大的秋猎围场。 内门关又称皇守关,其意义在于驻守边关的将士带着兵马回京时,把大部分的人留在这里,以维护京城安定。 当然,能够去参加秋猎的人,也是有讲究的,四品官员只能一人前去,三品官员可以带一位家眷,以此类推,官员或家眷又可以带一位随侍,但其所携家眷还必须年满十三,这一点很重要。 围场虽然由专人照管,但每回因此受伤的世家公子却也不在少数,因而,才有了这一不成文的规定。 而当朝因抵御关外蛮族的缘故,尤为注重骑射,年满十三的少年少女身量已然拔高,骑射方面也有少许成就,所以将参加秋猎的年龄定在这里,也是有一定的考量。 除此之外御膳房和太医院也要出人,负责秋猎时的饮食和意外,安全方面则由皇守关的守关将士出一部分人,以及专门负责圣上安危的禁军共同维护。 至于宫里的人,也同官员的一样,只是四品妃嫔可带一位随侍,三品妃嫔可带两位随侍等等。 当然,在秋猎的这段时间,京城也需要留人,以维持朝廷的运转,每日的奏折由专人快马加鞭,将之从京城送到皇守关来,再当天送回去。 总之是繁琐而盛大。 “我这回还是不去了吧,”林小居摇了摇脑袋,“我最近正在给宜禧阁挑一些师傅,宜禧阁这些时日销量见涨,原先的长娘和鲁叔有些忙不过来。” “也是,挑师傅是个精细活,你一人怕是有些难处,”李如宣也没那个心思,骑马他还行,可打猎这事,还是算了,“正好我也不想去,到时咱们两个一起挑师傅,应该会轻松些。” “好啊,”林居高兴的点着头,随即他开口问起另外两个还未答话的人,“那道休兄和洲弟打算要去吗?” 第96章 居庙堂之高,坐拥权势美人 “小爷现在,可没什么心情去参加那个秋猎,再说了今年轮到老头子留守京城,小爷啊,还是留下来吧,”关之洲有气无力的说着话,几人知道他这会儿心情不佳,也不再多问。 至于程道休,他觉得另外三个都不去,那他一个人也没意思,自然也没有参加这一次的秋猎。 而在这之后不久,一大批人浩浩荡荡的从京城离开,太子因担心太子妃的身体,故而没有同去。 皇帝也顺手将一些政事交给他处理,美名其曰是为了锻炼太子的能力。 这可叫某人咬碎了牙。 “嫡子的身份叫他占了,太子的位置也叫他占了,现在父皇连朝廷政事这些事都交给了他! 更别说他的妃子已经怀了七个月了,若是等那孩子生下来,父皇眼中哪里还有我们? 那本殿还有什么机会,去争夺那个位置!” 一位面相阴柔、眉眼间戾气横生的少年听闻这个消息后,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而他刚扔下茶杯不久,就有年轻长相不俗的侍女上前,将散落了一地的茶水、茶叶及碎片等东西清理干净。 “殿下,”坐于他下手位的一中年男子叹着气,劝道,“此话在属下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娘娘知晓您说的这些话,可是会伤心的。” “哼,本殿看未必,”少年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埋怨,“她一心记挂着坤云宫的那位,什么时候在本殿身上留意过半点?” “殿下,母子连心,这世上与你最亲近的人,便是娘娘了。 后宫纷争不比前朝差,她纵使身为贵妃,也定是如履薄冰、步步艰难,您应当多体谅体谅她才是。 况且,殿下是娘娘唯一的子嗣,她的后半生全寄托在您身上,其心中也必然是关心殿下您的。” “她要是关心本殿,那就更应该助本殿登顶那个位置,”少年话虽如此,满身戾气却是收敛了不少,“罢了,这事先暂时不提,且先让他得意两天。 不过,若是此次秋猎中,本殿拿了头名,先生觉得父皇会多注意一些孤吗?” “难说,”中年男子沉思道,在少年就要发火时,他又接着说,“殿下,当务之急不是此次的秋猎。 眼下陛下正值壮年,身强体壮,而只要陛下一日健在,那太子便一日是太子。 所以那个位置,最终花落谁家还不好说,我们要做的是沉住气,一切只待日后。 再说了,人无完人,就算是陛下也会做错事,更遑论太子,只要我们耐心等候,待太子犯了错,惹的龙颜大怒,届时,便是殿下的机会来了。” 这番话说的少年很是高兴,他心中自认自己不比谁差,若不是叫他投了个好胎,太子之位还说不定是谁来坐! 想到这里,他起身对中年男子敷衍的行了一个礼,道,“本殿得先生,就如猛虎添翼,若事能成,必邀先生为朝中臣,居庙堂之高,坐拥权势美人。” “那便多谢殿下厚爱,”中年男子见状连忙起身恭敬的还礼。 两人你来我往,客客气气了一番,就在少年耐不住时,中年男子似是想起什么,又问,“秋猎之时,各位殿下均可带三位随侍,不知殿下打算带谁前去?” “先生定然是在其中,至于另外两个,就带小桃红和绿腰吧,”想起后院新抬来的两位美人,少年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殿下,此举会不会有些不妥?”中年男子皱着眉,劝诫道,“秋猎是遵循祖制,以三秋之物藏,昭国之安泰,您带两位妾室去,恐失礼数啊!” “放心,”少年摆摆手,说着起身离开,看他离开的方向赫然是后院的所在之地,“本殿自有分寸,先生不必担心。” “嘻嘻,可以嘛,居庙堂之高,坐拥权势美人,多好,”待少年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中年男子身边,那人嘻嘻一笑,道,“他对你许的诺,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心?” “胡说什么,”中年男子对于出现在身边的人,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皱眉,脸上的情绪比之先前要真实许多。 “说实话,你现在顶着这张脸,用着这个声音,”那人完全不在意他身上散发的,冷冰冰的气息,依旧笑道,“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很容易让我出戏啊。” “别打岔,说正事。” “好吧,”那人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许多,“主子有令,再有三个月,太子妃肚中的孩子就要出生。 这期间,务必要盯紧殿下,以免他要对太子妃和孩子动手,如有必要,可以给殿下找些事做,让他无暇顾及那边。” “属下遵令。” 等到秋猎差不多开始,京城里的人走了一大半的时候,靖宁叹着气,寻到了陆昭昭这里。 “我也好想去参加秋猎啊!可惜要来年才满十三,唉。” “留在京城不也挺好,”陆昭昭点了点她的脑袋,安慰道,“皇守关距京城有三百多里,坐马车前去要五日左右,这来回的路上,可是不怎么好玩。” “道理是这个道理,”靖宁认可的点着头,想到等下次秋猎来时,陆昭昭也是满了年龄,她就笑道,“不过下一次的秋猎,可不就有你陪着我了吗?” “是是是,到时候,定然会陪着你的。” ....... 十一月,秋猎结束,皇帝带众人在围场庆贺,突遇有人暗杀,刑部侍郎叶淮秋舍身相救受重伤,皇帝大怒,命都护府彻查此事,后来发现一切线索尽指向关外的蛮族。 而养伤半月的叶淮秋因护驾有恩,官升一品,任鉴察司右副察御史。 十二月,安佑公主(二公主,德妃所生)回京,求皇帝恩准与其同行之人肖原的赐婚,皇帝态度未明。 次年一月初,四皇子因办事不利,被皇帝责令在皇子府内禁闭一个月,并严令不得有任何人前去探望。 次年一月末,太子妃诞下太子嫡子,皇帝大喜,故而下旨减税一年,后满月宴上,普法寺弘远大师不请自来,为孩子祈福留下“从珺”二字后,潇洒离去。 次年三月,香美人所生的六皇子,被皇帝派到北上大三关去历练。 次年八月,宜禧阁正式在京城立足,并重新翻修,扩大了店面。同月,皇帝赐下“宜禧阁”这一牌匾,一时之间,宜禧阁名声大噪,令其他同行眼红。 次年九月,安佑公主大婚,婚后在京城留了一个多月,便与其驸马双双离开京城。 来年一月中,一位出早摊的摊主在经过某一巷子时,闻到一股臭味,再一经寻找,最后在巷子堆放的杂物中发现了一具死尸,然后上报给都护府。 第97章 滨洲传来密信 看着在都护府来之前,将巷子口团团包围的,一群看热闹的百姓,钱胜对着身旁的人招了招手。 后者了然的带了几个人上前,将围在周边的百姓给远远隔开,“都护府办事,闲杂人等一律避开!” 走进巷子,他又恰好看见早他们一步来到这里的仵作,正在收拾验尸的那一套工具。 “钱大人,”仵作见来了人,抬头看清是谁后,忙起身行礼。 “天寒地冻的,死的可是乞讨流浪之人?”钱胜瞥了一眼地上盖着草席的尸体,并没有说什么,从事件作这一行的,忌讳总是要比常人多一些。 “不是,”仵作摇了摇脑袋,声音略带低沉的开口,“我先前粗略查验了一番,发现此人身上穿着的是御寒的衣物,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再度行一礼道,“余下的话,还是等大人亲自看一眼再说吧。” “嗯?”钱胜原本散漫的心思,在听件作这般说了,顿时收敛起来,他半蹲下身子,伸手掀开草席的一角,露出里面的尸体。 死去的人看着有些岁数,苍白的脸上,有一道横跨整张脸的伤疤,看着有些骇人,但这显然不是致死伤,他皱了皱眉,视线往下面移去。 然后,他神色一变,回头厉声朝身后的人喊道,“丁大壮,马有富,你们二人马上把尸首带回都护府,不得有误。” “是。” “是。”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作作,严肃道,“你既知此事不同小可,那便和我们一起,后面与此事相关的验尸之事,还需要你相助。” “是,大人。” 匆匆将体带回都护府的停尸房,钱胜又马不停蹄的将林都尉给找来。 昏暗的停尸房内,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来,林都尉和钱胜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仵作扒了个精光,而他手中拿着烛灯,正在上下打量着尸体的情况。 “见过林大人、钱大人。” “不必多礼,”林都尉抬手制止了仵作要行礼的动作,他挥手唤来几个人,命他们将手中的火把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这使房间一下就亮堂了许多。 “可有发现什么?” “大人不妨先看看我从此人身上脱下来的衣物,以及一些随身的东西,”仵作指了指他们背后,几人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一堆东西摆放在他们身后的桌上。 “这衣物的样式,”在火光的照应下,林都尉上手翻看了一下那些东西,脸上露出了与钱胜之前如出一辙的神情,“看着倒像是滨洲那边衙役的衣裳?”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倒不是见识浅薄,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已经不成样子,上面更是被血浸湿,凝结成块。 随后,林都尉眼尖的瞥见随身东西里的一封信笺,他拿过那封信笺,对着火光看清上面的东西后神情瞬间凝重起来,那上面盖着的正是滨洲的地方官章! “速速将你发现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回大人,此人全身上下一共有九处伤口,看那样子似是刀剑一类的利器所致。 其中最严重的是脸上、背上的那两处,至于致命伤…”件作说着,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往下移了移,露出尸体的胸部,指着左胸上的一处伤口,道,“依我看应该是这一处。 而按照我多年的验尸经验来看,应是此人为着什么事,从很远的地方骑马赶来京城,这一点可以从他大腿内侧的擦伤看出,因为温度缘故,这些擦伤还很完整。 而他长途跋涉来到京城,却遭到了追杀,他胸部除了心口的那一刀外,没有别的伤口,想来是当时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那里,所以才格外护着。 此人在受了伤后,应是拼命的逃跑,却在那巷子周边,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人当面一刀,他躲闪不及,而身后追兵已然追上,在重创此人后,便结束了他的性命。” “你说的这些我很赞同,”钱胜对于件作所说的半信半疑,对于利器形成的伤口,都护府对其的见识,一点儿也不比件作知道的少,“但你如何断定是在巷子周边发生的这一切?” “钱大人有所不知,从此人身上的尸斑,以及他体内生成的蛆来看,他死了应该有一个月了,只是因为天大寒,所以尸首腐烂的速度较之寻常慢了许多。” “若是有一个月的话,那时年关将近,无论何时街上都会有百姓走动,只是数量多少的问题,”林都尉面色沉沉,“而那巷附近幽僻,在那里动手,被其他人目睹的率会小很多,再加上都护府的巡查,他们定然是来不及转移尸体,方才就地遮掩。” “而他们杀了人,将尸首藏起来,却没有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那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林都尉的目光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某个方向,而知道那个方向对着的是谁后,钱胜瞳孔放大,带着惊惧。 “那就是让信里面的消息,晚来一个月!” “如果只是晚来一个月的话,那就意味着,背后的那些人知道,此人传来的消息,是他们瞒不住的,”钱胜一下就反应过来,可紧接着,他又有些不明白。 如果只是如此,那消息晚来一个月的意义又是什么?那些背后之人又是想遮掩些什么? 林都尉深吸一口气,并嘱咐钱胜将知道这些事的人,全部都严格把控起来,在他没有回来之前,都护府不准任何一个人进出。 至于他则是带着信笺,去了宫里面朝圣上。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爱卿如此急着见朕,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皇帝合上刚刚批阅好的奏折,又伸手去拿下一本,却在听了林都尉的话后僵硬在了半空。 “一个月前滨洲传来密信,可送信之人却无故被杀,尸首今日早些才被京中百姓发现,臣疑心是滨州出了大事,因而将密信带来,还请陛下过目。” “嗯?滨洲?宣海,将信笺呈上来,另外你把这件事仔细说来听听,”皇帝皱起眉头,一旁侍候的宣海连忙将林都尉手中,染了血的信笺呈到他面前。 一边听林都尉说着事情的经过,一边看着信中的内容,皇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寂下去,看完信后,他将手中的信递给宣海,道,“林爱卿,你也好好看看这封信吧。” 第98章 你敢不敢说实话 “是,陛下,”看出皇帝的表情不对,他心中猜测必然是信上的内容出了问题。 待接过信,逐字逐句的看完后,林都尉心中只剩下一个震惊的念头,他们,怎么敢! 皇帝疲劳的闭上眼睛,他以为自他做了皇帝这么多年,不说让天下歌舞升平,但至少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过日子。 没想到啊,居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锋芒,“林爱卿,此事既然是你们都护府发现的,那朕便将后续的事情全权交到你们手上。 即刻起,你速带人手赶往滨州,务必查明信上的内容是否属实,如若属实,便将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不留的控制住。 朕不信一个小小的滨州知州,便能够一手遮天,他的背后定然还有其他的人参与,朕要你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那背后之人给找出来。 此外,都护府的其余事务暂由那个钱胜处理,在你的消息没有传回京城来之前,朕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干扰你的行动。 林爱卿,不要让朕失望啊。” “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不会负陛下所托。” 第二日清晨,一队没有旗号的马商,从西柏门离开,紧接着,都护府接手城防司守卫京城安危的职责,迅速安排了人手,在各个城门口严禁京中人员流动。 “传陛下旨令,近日有一贼子入宫,窃走国宝双龙环金玉如意,为防止贼子逃脱、且寻回宝物,从今日开始,京中百姓出入京城,皆须到都护府登记领取路引,凭借路引方可出京。 若出城百姓并无路引,守城人员无论身份、无论缘由,一律将人拦下,押送至都护府询问清楚,以防贼子侥幸,携宝物逃之夭夭。” “我就说这几日京中怎么怪怪的,原来是这样啊。” “你们还别说,这偷盗东西的人,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竟然敢到宫里面去偷东西。” “就是,这宝物听名字就觉得价值连城,也难怪皇帝要严守京中各个城门口,这换作是别人要是把我家的东西给偷了,那我不得在大街口骂个三天三夜啊!” “你们说这贼子如今偷了这宝物,这都护府又严守起京城来,那最后谁会赢呢?” “想这些干什么?拜那个偷东西的贼子所赐,现如今我们出入京城,都需要路引这个东西,我大舅爷的二女婿的亲表姐的三姑爷要娶亲,我还是快点去都护府那里报备,然后拿了路引好出京。” 对于需要路引才能出入京城的这个安排,京中百姓倒是没有多大的异议,只是觉得麻烦,他们自然是不敢对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有什么说辞,只能在心中对那偷东西的人暗自骂了一番。 “关老哥,关老哥。” 这日,下了早朝后不久的关太师才回到府里,便被已经回了府,匆匆换了一身衣裳的杨尚书给叫住。 “嗯?”关太师回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杨尚书?这是哪阵风把你吹到了我府上来?” “嗐,还能有什么,”杨尚书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往四周打量一番,才接着道,“这门口人多耳杂的,不如,进去说话?” “那就随我进来吧,”关太师对于他的来访,倒是没有多想,仍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将人领进了自己的书房。 等得着急的杨尚书见他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回到书房后又悠闲的端起茶杯喝着茶,眼见他一杯茶水都要到底,人却是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 他耐不住的,道出了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今日上朝,原本该是林都尉的位置却一直空着,但都护府的人又代替了城防司,把守着京中的各个要道。 陛下虽然对外宣称是宫中丢了东西,可这什么双龙环金玉如意,我怎么没听说过啊?关老哥,你说说,陛下这一出是在搞什么啊?” “陛下心中有他的道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问这么清楚、想这么多,干什么?” 关太师倒是知道点儿内幕,只是那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语重心长地道,“杨老弟啊,要老哥说,你还是先管好你的户部吧。 别到时候,咱们这一亩三分地的事还没弄明白,又被其他的事给牵扯进去了,而且依老哥看啊,那有的事,咱们还是少沾为妙,免得弄了自个一身泥。” “关老哥,我也是好奇嘛。” “欸,”关太师打断他的想法,悠悠道,“常言道,好奇害死猫,你如今位居三品,只要安安稳稳的在这位置上,待个一两年,就可再进一步,既如此,又何必节外生枝,徒增烦恼。” “说的倒是容易,”杨尚书叹着气,人这一世,为权为利,而他身为户部尚书,替陛下掌管天下钱财,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的这个位置。 “说起来,”关太师可不想接他的话,杨尚书本性可赞,只是太过忧心,“这两年边关拨款一事,丘则海或是其他人有没有异议?” “没有,"杨尚书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自成王去了边关那一趟后,后来的拨款倒是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差错。” “那就奇怪了。” “奇怪什么?”杨尚书不解。 “按照我朝例律,边关驻守五年,五品以上的将士便可回乡一次,那冯子言乃是三品,今年可是他出去的第六个年头了,”关太师的表情带了些许微妙。 “瞎,我还以为是什么了,原来是这个,”杨尚书笑出了声,道,“关老哥难道忘了,武伯侯当年可是十二年未曾回京,如今他家长子这般,许是效仿也说不定啊。” “你要这样说,那我可就要和你掰扯掰扯,”自觉被人嘲笑了的关太师,立马挺直了腰板,“武伯侯当年孤身一人,而立之年才返京娶妻生子。 可这冯子言又与他爹不同,他离开京城时可是拖家带口,便是他立志效仿他老爹,那他的妻、他的子呢?难道就不曾想家?” “所以,关老哥的意思是,这冯将军打算带着一家几口,在边关定居?” “......”关太师默默的瞥了他一眼,甚是无语,“你敢不敢说实话?” “...不敢,”杨尚书面上的神色收敛了许多,“按照关老哥的话来,这冯将军不回京是有难言之隐,而这难言之隐与其家眷有关。倘若真如关老哥所言,那这其中必然是弯弯绕绕...” 第99章 走过最多的路 “欸,可不要冤枉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如上只是你一人之想,可别将我也拉了进去。”只是不等他将话说完,关太师就急急的撇清关系。 杨尚书,“......” 走过最多的路,就是关太师的套路,偏偏他还一走一个准! 他气急败坏的要走,却又被人拉住衣袖,好言相劝,“好好的一个人,这么大的脾性可要不得。 你不是想知道大学士出京那半年去哪了吗?来来来,你坐下我告诉你,坐下坐下。” “不情不愿”的再度坐下,杨尚书面无表情,耳朵却是悄悄地竖了起来。 “前两年,宝满堂不是突然被围了吗?太子得陛下旨令,从里面查出了一点东西,而这东西恰好在大学士的了解范畴之内,后来被证实了那也是蛮族的手笔。” “不对啊,”听到这里,杨尚书不由得出言反驳,“陛下不是说过,那东西是尹敖国的残存垫力留下的,意图报灭国之仇的吗?” “这些只是表面说法,陛下怀疑京中有人暗中勾结,未免打草惊蛇,才有此言,事实上,”说到这里,关太师东看西看,才故作神秘的接着说。 “大学士之前发现尹敖的先祖,是一支叫做银刖的蛮族,这事儿啊,朝中少有人知,我也就偷偷告诉了你,你可不要到处去乱说。” 杨尚书慎重的点着头,“如果尹敖国是蛮族所建,那他们建国以来的所作所为,加上这些年蛮族在边关的动作,看来是想以李代桃僵。 如此说来,宝满堂那一次、围场陛下遇刺那一次,都是他们的阴谋,呵,这些蛮族人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当真是半点风度都没有。 那这样一想,大学士出京就是为了探查此事?也是,他对蛮族的东西多有认识,让他去,也不至于一头雾水、两眼发昏。” “欸,”关太师认可的点了点头,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也就朝中大半的人,杨尚书是倒霉,恰巧那两日不在,才错过了,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些而已。 不过,知道尹敖乃银刖所建不重要,知道程大学士出京不重要,知道大学士带回了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得让人知道,或者说让那些背后密谋的人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来时的路扫得再干净,也总会有些蛛丝马迹,便是没有,也会有人让它出现的,端看那扫路的人细不细心,识破这一招空手套白狼。 ...... 最近,吴氏有些头疼,她的继子如今已有十七,按理来说是时候相看人家,娶妻生子了。 可......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外人皆传她那继子风流如浪子,日日往那烟花巷子里跑,又有谁知他房间里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通房、妾室。 “老爷,”等到晚上,吴氏替李尚书更了衣,斟酌着语句开口,“妾身瞧着大公子年纪已经到了,所以为他挑了几家合适的姑娘,你要不要看一眼?” “怎么?”李尚书闻言皱起眉头,想到已逝李夫人的行径,他不悦的说道,“他这是闹到你这里来了?我不是吩咐过,让底下的人看着点儿,别吵着你,他们这是怎么办事的?” “没有,是妾身看着大公子也不小了,想着他该成家了,才有了这些打算,”眼见着李尚书动了气,吴氏连忙安抚住他。 “你操心他做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他但凡像恒儿一般懂事,我都不至于如此,”李尚书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只是语气依旧有些不快,“我不是给你说过嘛,他小小年纪就学他娘的手段。 自己跑出府去,被芳菲院的那群女人送回来不说,还伙同她们说是被人贩子给带走了,京城一向严戒,如何能出得了这种事。” “好了好了,”吴氏知道,当年李夫人所做的事,就如同一根刺一般扎在了李尚书的心头,动一下便是一阵痛楚。 对于她而言,她又何尝能忘记年少时远走他乡、所嫁非人的苦楚。 吴氏背过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番动作自是引来了李尚书的注意,“这又是怎么了?莫不是那小子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了?” “老爷,妾身知道因先夫人的事,你一直不喜大公子,可稚子无辜啊,老爷。 而且你再看,妾身入府这么些年,连恒儿都这么大了,大公子又何曾为难过妾身一丝一毫? 他是个懂事的,上不曾怠慢过妾身,下不曾欺负过蓉儿和恒儿,你又何必,何必如此?” 吴氏哭的泣不成声,李尚书沉默着,然后叹着气将人搂进怀里,小声哄着,“是我错了,我只是...唉,罢了,你要是想为他打理,便去吧,我不拦着,只是别累了自己...” 未尽的话语,落在了低低的叹息中。 得了李尚书的准话,待到第二日午些时候,吴氏便准备了好几张画像,只是看着这些画像,她又犯了难。 之前她倒是有心问了几个平时关系好的,得到的回复都是明里暗里的拒绝,而要说这原因,她心中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李如宣在外的名声并不是很好,再加上他在李家的地位,有着说不出来的尴尬,这就导致门庭高的看不上他,可门庭低的,吴氏又觉得配不上。 对于李如宣,吴氏倒是没有多少怨言,只可怜那个孩子幼时什么也不懂,亲娘拿他当工具,亲爹又...唉。 可不管外面如何传,她心中都觉得这孩子本性是好的,端看他这么些年来的表现就知道。 吴氏揉了揉眉心,见先前派去李如宣院子的人回来,脸上还带着失落的神情,她便知道,那孩子又不在府上了。 “夫人,大公子并未在院子里...” “我知道了,”吴氏挥挥手,让人下去后,又对着一旁的郑嬷嬷吩咐,“你再去打听打听,三品之中,可还有哪家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嫡女、嫡次女都可。 若是三品之中没有,就去四品、五品...五品就算了,仔细看看四品里有没有,要有貌有才的,品性端庄那就更好不过。” 郑嬷嬷听罢,心中忽然涌出一个想法,她提议道,“夫人,打听这事儿,十个人有十种说法,这哪里是能说得准的,依我看不如咱们举办个宴会?” “宴会?” 第100章 洲弟是对你亲近了 “是啊,”见吴氏有些疑虑,郑嬷嬷连忙加了把火,“我们呀,把那些三品、四品的夫人连同她们家中的姑娘,一同邀请来参加宴会,然后再来个吟诗作对,待到那时才貌什么的,不就一目了然了。 倘若真有谁符合夫人的要求,咱们还可以旁敲侧击的问一问,说不定啊,还真让咱们给找着了,这可比打听什么的来得快。 再说了,要是大公子在这宴会上,找到了自己属意的姑娘,那岂不是更好。” 吴氏渐渐被说动,她再一细想,倒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在其中,只是想到最近京中愈发严峻的气氛,又有些犹豫。 眼看郑嬷嬷还要说些什么,她连忙抬手阻止,“宴会一事,我还需要和老爷商量一下,你就不要再提了。” 没过几日,李府要举办宴会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而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的关之洲,逮着这件事笑了李如宣许久。 “李二宣啊李二宣,你也有今日,”关之洲眉开眼笑的,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很好,这还是因为陆昭昭也在,他收敛了许多的结果。 他凑到李如宣面前,调侃道,“欸,你给小爷说说,你那继母都给你找了哪些家的姑娘?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眼光别那么高嘛,你争取做咱们之中第一个有家室的人,这也是很有意义的好嘛。” 后者磨了磨牙,心中暗自懊恼,躲过了府中关心他终身大事的继母,却躲不了关之洲的碎嘴巴子,这人当真是烦得很。 李如宣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多谢关小爷的关心,不过我劝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为好,毕竟这事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头上了。” “怕什么,小爷前面不是还有程道休和林小居吗?让小爷先把你们几个的笑话看完再说,”关之洲指了指一旁的两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那你应该是看不到我的了,”程道休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道,“我母亲先前提及此事,被我给驳回了。” “嗯嗯,这事儿我知道,"林小居兴致勃勃道,“我父亲还去了道休兄家,劝了程伯父一番,回来后就勒令大哥和二哥快点找嫂嫂,他倒是不着急催我。” “劝程大人?”听热闹听得起劲的靖宁,忽然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她偏过头,看向程道休,问,“不是你母亲提及这件事的吗?怎么是劝程大人去了?” “咳咳,”程道休轻咳两声,不自然道,“我当时给母亲的原话是,要么我一个人待在府上,要么她找一个人陪她,让我出门闯荡,然后她气不过,就去找了父亲要对我家法处置。” “哈哈哈,这程伯母简直是性情中人,”靖宁笑出了声,“不过这样一来,危险的就只有关小爷咯。” “小爷有什么好危险的?”虽然暂时看不成旁人的笑话,让关之洲有些失落,可他岁数摆在这里,自认不会遇到这种类似的事。 “那可就说不准了,”李如宣悠悠的摇着扇子,道,“你大哥去年六月结了亲,你二姐又在同年八月与翁玉白定了亲,我记得说是今年的十月份完婚是吧? 你看看,若是关夫人一时兴起,给你找个美娇娘,先定着亲...”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轻飘飘的给了关之洲一个眼神,这让后者顿时一个激灵。 你别说,依照关夫人的秉性,还真有这种可能!而一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关之洲就浑身不舒坦。 他犹犹豫豫的抬头,目光落在不怎么说话的陆昭昭身上,又忽然觉得,要是找个像陆昭昭这样的,好像也不错欸。 而他的目光引起了陆昭昭的注意,她轻轻瞥了人一眼,淡淡道,“看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关之洲迅速回过头来,他面色如常,耳尖却悄然染上了一层红色。 这让看见他这一表现的李如宣,很是稀奇,“关小爷这是唔...唔...” 只是不等李如宣把剩下的话说完,关之洲就眼疾手快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行了行了,既然小爷笑话不了他们两个,那小爷大发慈悲的,也不笑话你就是了,不用你感恩戴德。” 李如宣,“......” 你眼都不眨的说这话之前,敢不敢把手放下,还有,谁会对你感恩戴德啊! 无视他的幽怨,关之洲在使了好几个眼神后,才不放心的把手放下,在回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他又一脸嫌弃的把手在程道休衣服上擦了个干净。 程道休,“......” 忍不了一点! 他抓住关之洲的手,压着怒气问道,“你自己要上的手,却转头又在我衣裳上乱擦,当真是擦上瘾不成?” “什么上瘾不上瘾的?你没看出来吗?小爷那是嫌弃他啊。” “你!” “道休兄,消消气,消消气,”林居拉住程道休,又“五官齐飞”的示意关之洲不要再火上浇油,免得真把人弄生气,让两个人打起来,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洲弟是对你亲近了,你看,他都不擦在我衣服上。” 程道休,“......” 李如宣、陆昭昭,“......” 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表示亲近的事。 “好了,好了,”靖宁瞧了会儿热闹,觉得心满意足后才,开口打破眼下的僵局,“这事儿是关之洲干得不地道,你罚他一个月内不动你的青霜,不就行了。” 关之洲,“......” 程道休,好主意! “不是,程道休,你还真同意了?欸,小爷那是开个玩笑嘛,你不要这么较真行不行?” 嘿嘿,本公主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心里暗自得意,靖宁眼睛一转,又将目光转向了李如宣,道,"你继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办这个宴会啊? 你给我说说,等到了时候,我和昭昭一同上你家去凑个热闹,嗯,是去参加宴会,正经的参加宴会。” “...殿下时间宝贵,就不必在这些小事上,花费时间了吧,”李如宣神色一僵,然后不动声色的委婉的拒绝着。 笑话,他自个都打算到了临近的日子,就随便在外面找个地方待着,好避避风头,这种目的不纯的宴会,他才不会参加了! 再说了,看热闹是归看热闹,可这主人公要是不在场,那还有什么热闹可以看的。 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要是让这几个知道了他的打算,他绝对是跑不了的。 第101章 好好学学关之洲 “嗯?”靖宁挑了挑眉,对于李如宣的话,她报以很大的质疑,“你是为了我着想,还是说不想参加这个宴会啊?” “有这么明显吗?”李如宣故作惊疑的摸了摸脸。 “那倒是没有,只是你一脸诚恳的表情,着实有些猥琐。”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劈得李如宣外焦里嫩,他指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道,“殿下,你觉得猥琐这两个字,和我这张脸相配吗?” “哎呀,”靖宁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又不是说你长得猥琐,感觉知道吗?感觉!” 李如宣,“......” 去你大爷的感觉!别以为你是皇帝的女儿,我就不敢动手了!好吧,确实是不敢,但没道理他在家里受了漠视,还要在这里受这几个的嘲笑。 于是,李如宣干脆的,不拖泥带水的,夺门而去。 “李二宣这是怎么了?”被程道休勒令去净手的关之洲,错过了刚刚的那一幕,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了,”靖宁也是一脸“茫然”,忽然,她招了招手,把在场的另外三人叫过来后,小声道,“李二宣家中不是要举办宴会嘛,我看啊,他十有八九的,是打算躲过去,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堵一堵他?” “堵如宣兄做什么啊?”林居没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解。 “林小居,你想一想嘛,”靖宁开口解释,“就好比,咱们是去看王八的,但是王八跑了,那咱们还看什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哦,”林居恍然大悟,“所以如宣兄就好比这个王八,咱们是去看王八的,不能让王八跑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 听着这一番啼笑皆非的话,陆昭昭端着瓷杯,借喝水来掩饰自己藏不住的笑意,没想到林公子如此纯良的人,居然也是个“会”说话的。 “所以...”靖宁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舞足蹈一番后,她微微喘气,看着其余人,“懂了吗?到时候我们就这样干,绝对绝对不能让王八给跑了!” 关之洲、程道休对视一眼,没有反对,李如宣看他们热闹看了这么多回,也是时候还回来了。 “你们谁还有疑问吗?有的话就快点提出来。” “我,我还有一个,”林居小心翼翼的开着口。 “林小居,你还有什么疑问?” “那个...咱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面对好几双眼睛的注视,林居扭扭捏捏的说道,“咱们,我是说,咱们也不一定非要去看王八吧?” “反对无效,”靖宁微抬下巴,高傲的拒绝了林居的提议,“关之洲,你告诉他,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 “得嘞,”关之洲爽快的应下,他抬手搂着林居的肩,给人洗着脑,“林小居,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这般做,不太好?” “是,是有一点,”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想着,那王八既然想跑,那肯定是有它的理由,如宣兄也是,所以...” “那你这样想一想啊,李二宣的继母办的这个宴会,是不是为了李二宣的终身大事着想?” “是,是啊。” “咱们也都看得出,他那继母待他还不错,可李二宣不想参加这个宴会,是不是辜负了他继母的一番心意,你说他继母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肯定会伤心的!” “对咯,你再想一想,要是李二宣的良缘,会在宴会中出现,可他人却是跑了,这不就拆散了一桩好姻缘嘛。 万一那姑娘回头被许配给了其他人,那李二宣可就没人配了,你忍心让李二宣孤独终老、后继无人吗?” “不忍心...” “所以...” “嗯,我明白了,”林居点着头,然后以一种崇拜的目光,看向靖宁,发自内心的道,“原来殿下是为了如宣兄着想,是我狭隘了。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殿下说的去做,相信如宣兄知道后,也一定会对殿下感激不尽的。” 在林居看不见的地方,关之洲露出一个笑来,并对着其他人,比了一个计谋得逞的手势。 程道休对此扶额,不忍直视。 陆昭昭失笑,却还是勉强维持着仪态。 靖宁就有许多疑惑了,听父皇说起过,林太尉(林居父亲)铁血手腕,林都尉(林居大哥)雷厉风行,林侍郎(林居二哥)笑里藏刀,怎么轮到林居,就成了这样? 她的疑惑无人解答,但,李如宣却很想有人来告诉他一声,怎么他一觉醒来,周围就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先是每日他起身,总能看见自己院子的围墙上,趴着一个脑袋。 李如宣,“......” 再是出府时,身后总会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李如宣,“......” 最后就是,他发现只要自己离李府有段距离后,就会偶遇另外几个人中的任意一个。 李如宣,“...陆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我说是恰巧路过,李公子信吗?”陆昭昭矜持的笑笑。 李如宣,“......” 这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只是,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俗话说得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于是,在宴会的前一日,他派了人,将那几个偷窥他的人请到自己院中,一顿怒骂。 “什么仇什么怨,平时偷看也就算了,为什么我沐浴、如厕的时候,你们也要偷看!懂不懂什么叫做非礼勿视?” “如宣兄...” “林小居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看不出,就你偷看的时候最多!” 嗯!如宣兄怎么知道的!他明明藏得很好的! “程道休,你这几日偷偷跟在我后面,能不能好好学学关之洲,不要那么明目张胆,你们是在监视我,你大摇大摆的做什么?” 君子不匿于行迹,偷偷跟着别人像什么话,不过,若是光明正大的,那就两说了。 “看吧,小爷就说,还是小爷技高一筹,”关之洲笑嘻嘻的看了几眼,被说的两人,眉宇之间,满是少年的意气。 “关之洲,你还有脸笑话他们两个,”说起关之洲,李如宣就来气,“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半夜三更偷摸到我床前盯着我,我一定,一定叫人把你丢进茅坑里。” “好了,也就这几日罢了,“关之洲伸了个懒腰,一点也不在乎李如宣的威胁,大不了他下次小心一点就是了,“你且放心,等过了明日的宴会,咱们几个才不会费尽心思的,跟着你了。” 第102章 你明明人美心善的 听了这话,李如宣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这几日被关之洲他们整得神疲乏力的,完全忘记了还有宴会这件事。 眼下天色已晚,再加上还有这三个盯着,他想出去,怕是不易,等等... 回味出什么来的李如宣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几人,他一字一句道,语意不明,“所以,你们这几日把我困在府上,就是打算不让我出去?就是打算让我参加明日的宴会?” “嗯嗯,是殿下说的,王哇...” 林居点着头,就要把那一套王八说法道出来,却猝不及防的被坐于身侧的程道休,塞了一个果子在嘴里面。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那些话好像不适合,当着如宣兄的面说出来哎。 幸好幸好,有果子挡着了,嗯,就是不知道.这个果子有没有洗? “哇...哇?”李如宣皱了皱眉,那是什么东西?他隐约觉得,这三人还瞒着他什么,正要开口追问,就听关之洲不服气的道。 “说起来,李二宣,你还真是不够意思,把你困着不让出去的主意,明明是靖宁出的,陆昭昭也有参与,可你偏偏只把咱们三个请过来,你莫不是怕你继母误会吧?” “说什么胡话,这馊主意便是殿下出的,便是陆姑娘也有参与进来,可那监视我的,不就只有你们三个,”李如宣被这一打岔,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而等他听了关之洲这一番无厘头的话,似笑非笑道,“你们三个要是没有这个心思,任凭殿下说的如何天花乱坠,都不会心动,所以说到底,还是你们三个要更加可恶一些。” 关之洲撇了撇嘴,到底是没有话说了,他趴在桌子上,突然觉得有些无聊,“话说,你今日不如就自觉一点,乖乖待在院子里,也好让小爷回去睡个好觉,小爷还等着明日登门拜访了。” “...我不出去就是了,但求你们高抬贵手,别再搞这一套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李如宣认命似的应下。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把这三人送走,李如宣刚走到自己的院子附近,便瞧见一个小胖墩在院门前摇摇晃晃的,“怎么不进去?站在外面做什么?” “大哥!”李佑恒听到身后的声音,连忙回过头来,一双藏在肉缝里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听娘说,你明日就要给我找个嫂嫂,是不是?” 啧,好像除了他本人外,其他的人都很希望给他找一个。 “你娘她说的也不一定,万一明日没有找到了?”李如宣说着也不管人,自个儿走进院子,回到了屋内。 而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李佑恒,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大哥也说了,只是万一,那万一就找到呢?不过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嫂嫂啊?你能不能找一个温柔一点的嫂嫂啊?” “为什么要找个温柔点的?”李如宣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他疑惑的抬眼看着跟进来的李佑恒,“我记得你阿姐和你娘性子都还挺温和的,怎么?这是对她们两个不满?” “没有没有,”听得这话,李佑恒连忙摇摇头,他心里可没有这么想,“我也没说娘和阿姐不好,我只是觉得像大哥这样的人,应该配一个世间上最好的女子。” 听了这番话,李如宣不由得轻笑,“你倒是抬举我,要是拿世间最好的女子来配我这样的人,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人家?” “大哥,夫子说过,人不能妄自菲薄,你明明人美心善的,怎么就配不上?”对于李如宣刚刚说的,李佑恒很是义愤填膺。 在他心中,李如宣就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大哥,而世上最好最好的大哥,绝对配得上世间最好最好的女子。 “咳咳,”李如宣被呛的咳出声来,他一脸头大的看着李佑恒,道,“人美心善这个词,可不是用在这里的。 还有,我怎么不记得,书院里的夫子是这样给你讲的?你莫不是又在上课时打盹了?” “我才没有,”小胖墩有些气恼,他争辩道,“自从跟了现在的这个同桌,我上课一直都很精神的! 而且夫子也说了,他说我的进步很大,表现什么的也不错,虽然还说让我万不可骄傲,且需再接再厉。” “这么说,这些都是你同桌的功劳了?”李如宣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开。 不过,他也听自家小弟说过好几回,他同桌的事,心中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有些好奇。 “那是自然,”说起同桌,李佑恒就有说不完的话,“大哥,我跟你说,我这个同桌他很厉害的。 不仅每次上课都会被夫子夸奖,而且每次考核时,他的成绩都是同一届学生里的第一。 他对我也很好,书里面有不懂的地方,我都可以问他,简直比夫子还好用!” “是吗?你同桌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姓甚名谁?又是哪家的儿郎?” “嗯,我没给大哥提及过吗?好吧,我同桌他叫宁杰,而且啊,大哥我跟你说,”李佑恒悄悄压低了嗓音,“我同桌他有一个长得很好看,性子也特别温柔的阿姐。” “是吗?” “当然,”李佑恒点了点头,有些惋惜的说道,“有一回,宁杰的书落在家里忘了带,就是他姐姐送过来的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虽然他阿姐,戴着帷帽,可是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而且语气也很温柔,看见宁杰的同桌是我,还对我笑了。” “人家不是戴着帷帽吗?你怎么知道她笑了?”李如宣无奈的摇头,轻声笑道,“你莫不是看上了,你同桌的阿姐?那你小子可不地道,人家一心对你好,你转头却想当人家的姐夫?” “我才没有!大哥你别乱说,你这是,你这是...”李佑恒震惊了,他急切的想要解释,却半天没说出个名堂来。 忽然,他眼睛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说出来的一席话,让李如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对了大哥,宁杰那小子一天到晚,都在炫耀他的阿姐,同窗们对他的行为都是咬牙切齿的。 我有个好主意,你反正都要给我找嫂嫂,不如就把她的阿姐娶回府里,给我当嫂嫂吧!” “什么好主意,我看你这是馊主意吧,”李如轩宣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好了,这样的话,不许在你母亲面前胡说,时候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学,还是早些休息去吧。” “哦,好吧。” 第103章 人越多热闹才会越大啊! 第二日卯时左右,还在睡梦中的李如宣,便被前院吴氏派来的人给吵醒了。 “大公子,大公子,时辰不早了,夫人说,你该起来收拾一下了,大公子?” 没有听到屋内传来任何声响,小厮也只好敲了几下门,他脸上带着几分苦恼,整个李府的下人都知道,大公子不喜欢有人近身侍候,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待在门外了。 “我知道了,”被敲门声吵的睡不着,李如宣烦躁的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他坐起身来,对着仍在敲门的小厮道,“你且告诉夫人一声,我洗漱一番便来。” “是,对了,大公子,夫人还叮嘱道,要你好好妆扮一番,还说今日来的女客不少,要你把握住机会...” 面上懒懒的应下,李如宣心中却是不置可否的嗤笑,让他好好妆扮一番,难不成还要他来个对镜贴花黄? 再说了,若真让他好好拾掇拾掇,那今日这宴会就不是看亲,而是结仇了。 他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很有自信。 随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青古色的衣服,做梦似的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李如宣眼中这才有了几分清明。 临出门时,他又顺手从案上拿起扇子,“唰”得一声打开,屋外,日出方始。 刚刚敲门的小厮,早已离开回话去了,院子里倒是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洒水扫地什么的,只是见了他,也都远远的行着礼,并不上前。 李如宣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脚慢慢往前院走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到明日,或者,他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显然是来不及的,因为,他刚走近前院,便听见好几道耳熟的声音,在和吴氏聊着什么,虽然听不出来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氛围很是融洽。 李如宣脚步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推门而入。 “哟,可算是来了,”说这话的正是关之洲,他笑眯眯的看着李如宣,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李大公子今日可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谦谦君子...” 面对这些夸赞,李如宣没什么反应,倒是吴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原来关小公子也是这样觉得的啊?你还别说,在这京城里就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大公子相比的人...” 自己承认相貌好是一回事,可当别人夸的时候,李如宣又感觉怪怪的了,而为了避免吴氏继续说下去,他行着礼,打断了她的话,“夫人安康,今日宴会一事,有劳夫人了。” “大公子客气了,你既然来了,便和你的朋友多聊聊,我就先去前厅看着,等时候差不多了,我再唤人来叫你们。” “那就辛苦夫人了,”靖宁起身将人送至门口,见人走远了,便“砰”得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又围着李如宣转了两圈,这才对陆昭昭说着并不小声的悄悄话。 “昭昭,你别说,这要相亲的人啊就是不一样,我瞧着都比往日顺眼了好多哩!” 李如宣,“......” 算了,敌众我寡,他忍了。 “怎么就你们来了?程道休和林小居呢?” “他们两个还有一会儿才来,”见屋里的长辈走了,关之洲也没有了刚刚的那副乖巧的劲,他调侃道,“小爷来的路上可是打听了一番。 听说你继母给你办的在场宴会,邀了好多人前来,光是小爷入府看见的就不下双手之数。” “如此说来,倒是和我父皇选秀有的一拼,”靖宁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神情,她暗自兴奋的搓了搓手,人多好啊,人越多热闹才会越大啊! “...你们怕是误会了,”无视他们两个的调笑,李如宣四平八稳的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才在这二人不解的神情中,接着说道。 “先不提我那继母,借着什么由头来办的在场宴会,就拿你刚刚的话来说,关小爷不若认真回想一下,你先前看见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年轻的姑娘家?” “嗯?”听了李如宣的话,关之洲倒真的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几个哎。” “那就对了,那些人愿意前来,并不是为了我,只是碍着我那父亲的面子,才不得不来,所以,你们想看的热闹,就未必能够看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若真如李如宣所说,那靖宁就有些不解了,她反问道,“那你前几日为什么还想着躲? 哦,我知道了,你心里其实还是怕的吧,怕你那继母还真的在这宴会上给你找着一个,是不是?” “听你这样一说,小爷也明白了,未必不代表一定,”关之洲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桌子,“所以这热闹不代表没有!” 行吧,李如宣耸了耸肩,没把这俩人哄走也在意料之中,他倒不在意待会儿的宴会会发生什么,只是在想,万一真有人找上了他,那他该怎么把人,送的远远的才好。 “对了,怎么不见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你那个便宜继妹啊?”迟迟没有等来前厅的消息,关之洲无聊的拉起一个话题,早知道,他就学程道休和林小居了。 “便宜弟弟上学去了,至于便宜继妹,”李如宣看着发问的人,意味不明的笑笑,“这么关心一个姑娘家的,可不像你关小爷的性子啊。” “嗯?!李二宣,你说清楚哈,小爷哪里关心她了,”关之洲慌慌张张的看了一眼陆昭昭,见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下不由得慌了神,他连忙解释着,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小爷连你继妹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哪里就谈得上是关心?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惹得别人误会,坏了小爷的名声!” “是吗?那看来是我想多了,”李如宣摇着头,也不反驳,好像刚刚那些话,真的就是他的随口一说。 “那是自然!” “洲弟,什么自然啊?”关之洲的话音刚刚落下,程道休和林居便推门而入,后者好奇的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感觉还挺热闹的样子。” “没什么,林小居你听错了,”不等其他人开口,关之洲就急急的开口,“你们两个怎么来得这么慢,前厅宴会都要开始了。” “时间刚刚好吧,我和道休兄过来就是来喊你们的,夫人说人来的都差不多了。” “那走走,”听了这话,靖宁二话不说的挽起陆昭昭的手,“昭昭,咱们去前面看热闹去。” 第104章 我的优良品德 她带着人兴冲冲的往外走,走过一道回廊时,却迎面撞上了另外两个人,对方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被撞在了地上。 而靖宁这边,所幸有陆昭昭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呼,”站稳身子后,靖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吓死她了,要是那样摔下去,她可得疼上好几日,也不知道是谁悄咪咪的从那边来,她低头看去,心中不由得一乐。 嘿,这不就巧了! “谁走路不长眼啊!”王绯燕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眼底尽是羞恼,还未见着人,她便先一步斥责出声。 随她一同而来的,除了她的随行侍女,还有李菡蓉,只是后者避的远,倒不曾被波及。 发生了这样的事,李菡蓉也只是愣了一瞬,便急忙将地上的王绯燕给拉了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但王绯燕对此却并不领情。 拍开在自己身上胡乱摸得手,王绯燕这才抬起头,脸上的怒意在看清人后,却是收敛了几分,她微微抬起头,刚想嘲讽几句,又突然想起这两人的身份,于是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 “王绯燕,多日不见,你怎么转性子了啊?”靖宁有些惊奇,要知道若是在往日,对面这人不出言呛她两句都是好的,又遑论与她行礼。 “殿下还是见好就收吧,”王绯燕也有些不自在,她瞥了一眼犹带着担忧面容的李菡蓉,轻哼两声,“我出门时碰到个算命先生,说我今日不宜与小人争吵,所以你们可是捡到大便宜了!” “那可就奇怪了,你这回怎么没掀了人家的摊子?”听得这话,靖宁的好奇之心更甚,想起身旁的陆昭昭还不知道这回事,她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说是王绯燕有一回上街,碰见了一位云游四方的道士,当时那道士正在给别人批命,于是她好奇的也去算了一卦,只是不知道算出了什么,把她气得当场就让人掀了摊子。” “哼,”旧事重提,王绯燕神色倒是和之前一样,她不屑道,“砸了他摊子都算是我手下留情了,要是下回再碰见那些江湖骗子,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可就不是砸摊子这么简单的事了。” 说着说着,王绯燕面色一僵,她懊恼的跺了跺脚,怎么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她和对面的这两人,可是还有这新仇旧恨在身上,她怎么能给她们好脸色看了? 想到这里,王绯燕恶狠狠的瞪了靖宁一眼,转身拉着李菡蓉的手就要离开。 “咦?陆昭昭,你们俩怎么待在这里就不走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关之洲的声音在陆昭昭等人的身后传来。 “总不至于是迷了路吧?”李如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听着倒不让人觉得心有不悦。 原本要和王绯燕一起走的李菡蓉,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身子一僵,她小心翼翼的挣脱开前者拉着她的手,转过身来,怯怯的开口,“大,大哥。” “嗯?”落于陆昭昭后面的李如宣几人,总算在这时赶上来,而看到这里聚集的一堆人后,李如宣挑了挑眉,他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便没有了后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让王绯燕在心里骂了李如宣两句,然后不管不顾的一把拉住身旁的人,气呼呼的走了。 待离他们远了后,她气不过的说着话,“那李如宣平时就是这么对你的?也就你能忍的下去,要是换作我,非的,非的...” 她好歹还记得那是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很不服气,“你跟着我这么久了,我的优良品德,你就没有学到半分吗?能不能给我挺起腰杆来?” “可是,他是我大哥啊,而且,他其实对我也蛮好的,”李菡蓉嗫嚅着,虽然对她有些冷淡,却也不曾为难她。 “他算你哪门子的大哥!”王绯燕撇了撇嘴,倒也不再这上面多纠结,“好了好了,今日可是你邀请我,来你院子里坐坐,我才来的,你要是再这样一副表情,可别怪我给你使脸色看了。” “嗯。” …… “李二宣,你那继妹瞧着有些怕你啊?难不成你平日里也给她使绊子了?”这边,没有错过李菡蓉状态的靖宁,有些好奇。 “殿下,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李如宣叹着气摇着头,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我平日里不是和关小爷他们待在一起,就是缩在自个的院子里,能看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况且,我自认自己虽然有些不着调,但对姑娘家的,还算得上有几分温柔,再说了,使绊子这种事,我一向是用在关小爷他们身上的。 殿下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应该知晓这一点才是啊。” “这倒也是,”靖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叭,她也不多想了,出发,去看热闹去咯! 她兴致勃勃的拉着陆昭昭,在宴会里“上蹿下跳”,原是想给李如宣找个身娇体软的美娇娘,却发现这些人一心只顾着聊八卦,旁的是一点儿也不管。 于是,在瞧出陆昭昭有些疲倦后,她便把人交给了玲儿照管,然后捧着零嘴也凑了进去。 “什么!那员外居然还有断袖分桃之好!还不止一个!” “真的吗?真的吗?那个三品包藏外室,被原配知道了,原配一怒之下踢断了他的腿!” “不是吧?你们说的那个人真的和他岳母?啧啧啧。” “那是自然,”那妇人点着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这声音甚是年幼,仔细一看,她失声尖叫,“靖,靖宁殿下!” 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那些聊着八卦的妇人,在看清人后,自觉在小辈面前谈起这些有失偏颇,纷纷散去,只留下意犹未尽的靖宁在原地,眼中还带着几分遗憾。 热闹也没得看,八卦也没得听,靖宁觉得,这个宴会简直糟糕透了。 而与她相反的是,李如宣却觉得,这是他至今为止,参加的最圆满结束的一个宴会。 只不过,就在他以为吴氏为他看亲这回事,就要翻篇时,却不想还真的有一位姑娘,看上了他。 “咳咳,你说什么?”李如宣被李佑恒带来的消息给震惊到了,他面上满是怀疑,“你该不会是在框我?” “我才没有!” 可他咋就不信了,李如宣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把事情经过,给我好好说一说。” 第105章 他不相信! “哦,事情是这样的,”李佑恒背着手,语气里满是欢喜,“娘今日无事,去书院接我,回府时却不慎将脚扭伤,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可是书院里的郎中这几日又恰好不在,原本娘是打算回府的路上,就近找一家医馆看看的,但是她的脚着实肿的厉害,那头上的汗就跟豆子大小的,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说重点!” “哦,我们就是在这时遇见宁家阿姐的,她跟娘一样是来接宁杰回家的,大哥,你知道吗? 宁家阿姐居然也会医术哎!我原先也只知道,宁杰的父亲是宫中的太医这件事。 而阿姐见我们出了这事,也不忙着把宁杰带回去,而是寻了些法子,帮娘减轻了疼痛,然后娘就找了个借口,把阿姐和宁杰弄到了马车上,捎了他们一截。 一路上,娘就拉着阿姐的手,一直说个不停,还说等她好了,就登门感谢什么的。后来,等他们半路下来车后,娘说...” 说到这里,李佑恒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道,“这丫头是个心善的,又是个知进退的,我瞧着她那气度,家中必定是有人当官,只盼着官阶不低,如此倒是可以撮合你大哥和她相处看看。” “在之后,娘又问了好多关于他们家的事情,然后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娘了!”李佑恒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遮不住的,“依我看来,大哥和宁家阿姐就是天定的缘分! 大哥,你要不就应了娘,娶宁家阿姐做我的嫂嫂吧!” “...八字没一撇的事,也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李如宣虽然惊奇事情发展的,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了似的,可他好歹是见识过风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 “先不提这是你母亲的一厢情愿,便是你母亲对那姑娘很满意,你又怎知那姑娘就愿意嫁进来? 你大哥在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心甘情愿的嫁与我。” “大哥明明就很好的! 只是总有些人在乱说,”李佑恒气鼓鼓的说着,他鼓着腮帮子,倒衬得他本就胖嘟嘟的脸,更加的圆润。 想起在书院时,听见那些人对李如宣的点评论足,他眼中就闪过一抹失落,明明那些人什么也不知道,却说的好像亲眼见过似的,但是他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是认真的说道,“万一呢?大哥生的玉树临风,万一宁家阿姐就相中大哥的脸了呢?” “......” “大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李佑恒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若是娘去给你说亲,然后宁家阿姐答应了,那你会娶她吗?” 这个问题,让李如宣疯狂旋转的大脑一时沉寂下来,就在李佑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是缓缓的说道。 “你母亲这些时日为了这事,忙昏了头,她如此为我,我倒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但愿那姑娘不是个看脸的,李如宣在心里暗自祈祷,却不想事情往着越发离谱的方向走去。 …… “不是?”四人日常一聚的小包厢里,关之洲一脸的不可思议,“就李二宣那样的,还真有姑娘家的能看上他?” “应该是真的,若不是因为如此,他没道理这几日不愿出府,”程道休一如既往的淡定,几人当中,他的年纪最大,其次便是李如宣,没想到那人竟然后来者居上,有了未婚妻。 未婚妻?这个词倒是新鲜。 “可小爷怎么听说,那姑娘的父亲只是个五品的太医院院使,他继母不是只愿意在三品、四品当中找的吗?” “不知道欸,”林居摇了摇头,猜测似的道,“说不定,是如宣兄的缘分到了呢?” “缘分?”关之洲有些迷茫,他头一回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威力,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 小爷自由惯了,他的缘分可要晚些来才是。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李如宣并没有待在李府,而是去了芳菲院,而李如宣他也没有想到,他都躲到这里来了,居然还是会碰上,那个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妻的人。 “小如宣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还往这院里跑?”红三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好笑的看着接连来了好几日的少年,“你这样,可是对那姑娘的不敬哦。” “红姨,你就别打趣我了,”李如宣面上有着些许窘迫之意,要不是在李府要面对吴氏催促,在外要面对关之洲等人的逼问,他也不至于躲在这里。 “哈哈,你这孩子在我们面前一向老成,倒是难得露出,几分现在的表情啊,”红三笑了笑,心满意足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对了,白姨呢?这几日怎么很少见到她?”李如宣心中松了一口气,想起有些时日没见到的白堇,关心的问道。 “你说小堇啊?”红三取下头上的簪子,挑了挑桌上的烛芯,道,“前些时日,鸨母说她年事已高,管理芳菲院来,也有些力不从心。 就打算从芳菲院的老姑娘里挑一个,做下一个鸨母,于是,小堇就被挑中了,你这些日子看不到她也正常。” 想到白堇平日里的为人处世,李如宣认可的点了点头,将芳菲院交给白堇,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不待他再说些什么,就听屋外的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渐渐接近,然后再屋内人的注视下,白堇伸手推开了门,瞧见屋里的李如宣,温柔的笑了笑,只是笑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然后她面朝着屋外,道,“就是这儿了,还要劳烦宁姑娘给三娘瞧瞧。” “白姑娘客气了,”声音落下,一袭白衣,戴着帷帽的宁依然便走了进来,等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后,帷帽后的脸,不觉露出一抹笑意。 “......” 李如宣这会儿真的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操纵着一切,怎么他都躲在这里了,还是会碰见,他目前暂时还不想看见的人,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他不相信! “你...”他声音有些莫名的干燥,这种背着别人做坏事,却被主人公发现的尴尬感,是怎么来的?他不理解。 而察觉李如宣的这些反应,红三疑惑问道,“小如宣这是怎么了?” “三娘,你难道还不知道,如宣日后的妻子,便是宁姑娘吗?”白堇笑着替她解着惑,她转而想起什么,又道,“是了,你这几日因为身子不利索,精神不佳,倒没怎么关注这些事。” “哦竟是这样吗?”红三眨了眨眼睛,她目光先是落在,已经摘下帷帽的宁依然身上,然后又转向了李如宣,意味深长道,“这可真有缘分呐。” 第106章 一见公子误终身 面对红三的调笑,李如宣微微撇过头去,不知是在躲她,还是在躲谁,置于腿上的手,无意识的摩擦着手中的扇柄。 他不说话,白堇却是好心的解释道,“芳菲院的姑娘生了病,是不好在外面找郎中,倒不是不愿,而是外面没有几个郎中愿意给我们看,便是愿意,也是要我们去医馆看去。 后来,一个姑娘突然发了病,眼看着送医馆,已是来不及了,所幸在这时碰见了宁姑娘的父亲,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后来,他医者仁心,自发为院里的姑娘看病,再后来为了避讳,就让宁姑娘来替他来了。” “是这样么,”李如宣语气如常,他忽然起身向着几人点头示意,道,“既然是为红姨瞧身子,那我还是出去避一避为好。” 说着,也不待几人回答,便大踏步的往屋外走去,那背影瞧着,倒有几分落荒而逃。 “他今日倒是有些失态了,”红三笑了笑,微白的脸上因此涌上了些血色。 想到什么,她转而看着认认真真,替她把脉的宁依然,道,“宁丫头,我在这里说句实话,外面虽然传他花天酒地传的厉害,可我给你保证,小如宣啊,洁身自好着嘞...” “行了,”白堇好笑的拉了拉她的衣袖,“这些孩子有他们自己的想法,还用得到你来替他们操心? 你呀,还是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了再说吧。宁姑娘,三娘可有什么大碍?” “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先开一副方子,照着上面的药吃上三日,”宁依然说着,将写好的方子交给了白堇,“三日后,我再来替红姑娘看看如何。” “如此就有劳宁姑娘了,那我这会儿先去医馆,看能不能把药抓回来,就先告辞了,”白堇说着,拿着方子推开了门。 门外,李如宣听了动响,回头一看,见是白堇,想起她说的宁依然来的目的,问道,“白姨,不知红姨的身体如何?” “宁姑娘说了,没什么大问题,眼下时辰尚早,你不如进去坐会儿?” “嗯,正有此打算,”李如宣点着头,她目送白堇离开,然后不慌不忙的走进屋内。 “我还以为你这孩子已经跑的没影了哩,”红三对着人抛了个眉眼,语气里满是揶揄。 “...我为何要跑?” “谁知道了,”红三故意拉长了声音。 “......” “公子和红姑娘慢聊,”宁依然看着李如宣吃瘪的样子,不由得的轻笑,她整理着放在身侧的帷帽,轻轻开口,“我就不久留了,待三日后再来,告辞。” 她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见此,李如宣忙出声喊住了她,“宁姑娘不若再待一会儿,李某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 “正好,这屋里待着闷得慌,我出去走走,”红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懒洋洋道,“就请你们两位,替我看一下屋子咯。” 随着门打开又关上,屋里一时只剩下李如宣、宁依然两人,后者理了理帷帽上的褶皱,貌似不经意的问着,“不知公子有什么问题,是想要问我的。”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都是巧合吗?”李如宣漫不经心的问道,却是一直盯着宁依然的眼睛。 “巧不巧合的,我又怎么能知道?许是百姓常说的缘分,也说不定呢?” “可我瞧着,姑娘倒是像抱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不知所为何事?” “还能有什么?公子看了我这张脸,难道还不知晓我所图何事吗?”宁依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中含着一抹苦涩,“我之容貌于家中,是祸而非福。 便是平日里再怎么小心、足不出户,也总会碰见一些心怀不轨之人,要想余生安稳,家人无忧,我只能尽快找个依靠。 于女子而言,这找依靠,不就是找一个未来的夫君吗?正好,公子的背景合我心意,而我幼弟又与贵府的小公子颇为交好。 若嫁与公子,既能免除他人的恶意,又能助我幼弟扶摇直上,如此两全其美之事,我又怎会放过。” “......” 李如宣一时语塞,宁依然说的太过直白,反倒让他无话可说,“可京城就这么大,姑娘平日里便是再怎么足不出户,想必也听说过李府的事,只怕是让姑娘失望了。” “可我只要一个身份就够了,”她轻声道,“高门子弟娶妻,多是门当户对,我不愿为妾,但奈何我只是个五品官员之女。原本以为就这样了,谁知道,却那般有缘的,遇上了公子。” “是吗?我还有一个问题,姑娘与我未曾见上过几面,怎么就放心大胆的要嫁与我?就不怕虎穴未出、又进狼窝了吗?” “这有什么的?公子难道不知,这婚嫁之事,便是男女双方未曾见过面,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前,这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宁依然笑了笑,屋中的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来几分如水的温柔,“更何况,公子又怎知,我们未曾见过几面呢?” 李如宣仔细揣摩了这话中的意思,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初见宁依然时,他便回想起自己几年前,在巷子里救下那个女孩。 只是那时夜色昏昏,他不确定宁依然是否看清了他的模样,可如今听宁依然的意思,对方似乎也认出了自己。 虽说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桥段,在话本里经常出现,可他并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就没有其他的理由?”李如宣不死心的问道。 “也许有吧,说不定,”宁依然像是第一次看见李如宣似的,一寸一寸的打量着他。 少年的长相,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合,她莞尔一笑,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是见公子长得好看,因而一见公子误终身。” 李如宣,“......” 这是他听过的,最无厘头的理由。 虽然,他承认自己长的确实好看,但这也不是,非嫁给他不可的理由。 可对此,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姑娘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再推三阻四的,倒有些失了风度,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不若就由我来送姑娘回家?” “公子客气了,白姑娘一早给我备了马车,就不必劳烦公子专门送我一程,”可宁依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她戴上帷帽,福身一礼,转身离开。 推开门时,躲在屋外偷听的红三后退几步,然后佯装才回来似的打着招呼,“这就走了,怎么不多聊一会儿?” 第107章 不是她,也会是旁的人。 宁依然笑着与她交谈了几句后,才告辞离开。 “小如宣,你们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啊?”待两人进了屋,红三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 “红姨在外面,不是都听见了吗?” “哎呀,又没听全乎,也就听了什么,一见公子误终身之类的,”她说着,似是察觉失言,半捂着嘴,假意道,“我说我没听,你信吗?” “...红姨脸上要是少些看热闹的神情,说不定我就相信了,”李如宣有些无奈。 “所以,你这是应了这门亲事了?”红三又问。 “嗯,人家姑娘都说到了那个份上,我若再推却,倒也不像我平日里的性子,况且,”李如宣倚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轻声道,“娶妻这件事,我那继母很是在意,不是她,也会是旁的人。 她既然对我,或者说是对李府有所谋,而我也不想日后,再为这事烦恼,索性应下来也无妨,她谋她的前程,我过我的日子,如此不是正好?” “你就真的相信宁丫头说的那番话?就不怕人家是拿这话来糊弄你的?”红三听了这席话,心中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若她安分守己,我倒也愿意与她度过余生,若不然,”余下的话,李如宣没有再说,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道,“夜色已深,我就不打扰红姨休息了。” “你既然应下了人家姑娘,那日后这芳菲院还是少来吧,就算你打算和宁丫头做一对假夫妻,可这该有的尊重却是不能少的,不然,便是宁丫头不计较什么,我和你白姨也要好好说说你。” “这事还是放在日后再说吧,”李如宣笑了笑,他打开扇子,端的一派潇洒之姿,“倒是红姨你要注意自个的身体,我呀,还等着白姨和你的编曲了。” “哼,没大没小,”红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想看,我还就不让你看了。我知道你心中有着主意,可宁丫头是个好姑娘,我不求你日后与她琴瑟和鸣,只求你不要待她不好...” 她说着,却是发现,少年早已不知不觉的悄悄溜走,“跑的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宁依然谢过送她回来的马夫,等她推开院子大大门时,便看见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的宁杰。 “阿弟,阿弟,”她轻柔的拍了拍宁杰的肩,柔声唤道。 “嗯?”宁杰揉着眼睛,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原本有些迷糊的双眼,瞬时迸发出一阵欢喜,“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在外面睡着了?阿娘呢?” “阿娘在里面缝衣服,我等你好久都不见你回来,就多问了阿娘几句,阿娘被我闹的烦了,就罚我到院子里读书来了。” 说到这里,宁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也不知怎么的,越读越困,我想着可能是因为站着的缘故,所以就想着坐下来看看,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对了,我的书呢?” 他低下头四处张望,找到后,又小心的擦拭了一番,这才悄咪咪的,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客堂,然后叮嘱道,“阿姐,你可不要跟阿娘说,我在外面睡过去了,不然,她又要说我了。” “叫你阿姐不要和我说什么?”他话音落下,宁母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 “阿,阿娘!”宁杰被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却不敢抬头看人。 “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哦,”宁杰闷闷的应了一声,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等听到宁母让他背课文时,他又有了些精神。 一字不差的背下文章,看着宁母满意的点了点头,宁杰暗自庆幸,还好他一早就把这篇文章熟记于心。 “行吧,你在外面背书偷懒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嘻嘻,阿娘真好,”躲过一劫的宁杰拿着书,欢欢喜喜的蹭了蹭宁母的手心,然后端坐在一旁,借着烛光“安心”看书。 宁母没有管他这一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她先是问了问,宁依然看治的情况,然后又与她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最后,才将话题拉到了前几天的事上。 “你心中有自己的考量,这是件好事,可婚嫁一事不可儿戏,你要想清楚了,然儿。” “阿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且放心,大公子并非如外面传言的那般,李府的人,也并没有强迫我。 那日,李二夫人(外人为将原配与续弦区分开来,故称续弦为李二夫人)来时,你也看见了,她不是一个苛刻的人,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罢了,”宁母叹了口气,她抬手摸了摸宁依然的头,后者脸上带着恭谦和乖顺,“李二夫人有意议亲,你既然不反对,那我便挑个时候,前去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只是高门规矩繁琐,他们家的情况又有些特殊,然儿,你要想好了。” “阿娘,我想的很清楚,女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李府的情况对于女儿来言,远比其他的人家,要好的多,况且,”宁依然笑了笑,“女儿能嫁进去,也算是高攀了。” “你这话可不对,”宁母故意板着脸,她伸手指了指“看书”的宁杰,道,“你阿弟日后若是用功,高中了,你这亲事就算不上高攀,那叫门当户对。” “阿姐你放心,”宁杰挥舞着小拳头,雄赳赳的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叫你受委屈的!” 嗯,明日上学就去和同桌说一声,让他好好待我阿姐,万不能叫人欺负了去,也顺便监督他好好学习,一起为阿姐日后的好日子努力! 等过了些日子,李宁两家合了八字,下了聘书,送了信物,如此婚事便算是议妥了。 先前,李二夫人谈及此事,因顾及李如宣的反应,并没有马上提亲,只是明里暗里的在他面前说着这些,却不知消息是怎么传到外面去了。 后来,等她再提及时,这人却是不反对了,这可让她高兴坏了,“那姑娘父亲的品阶是低了点儿,可她家中的幼弟却是在松青书院就读,还是恒儿的同窗。 听恒儿说,她幼弟的学识不错,若这两家结了亲,倒还可以让他在读书上,提携一下恒儿...” 李尚书不关心李如宣的婚事,只是听了这一点,他倒有了些想法,“如此,倒是不错,既然那姑娘愿意嫁给她,你还需得费些心思在上面。 若那姑娘的幼弟日后有了机会,一飞冲天,看在同窗之谊和两家之好上,也会带着恒儿一起,这般,也不枉他与恒儿兄弟一场。” 第108章 倒是挺满意的嘛 吴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看中那位姑娘的本意,并不是因为如此。 她原想着,那姑娘身份虽然低了点,可日后她家中的幼弟起来了,与李如宣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而自己的孩子与其幼弟交好,李如宣又与恒儿的关系不错,便是看在这一点上,李如宣也会对那姑娘好的。 可她却是什么也没说,罢了,老爷心中对大公子的偏见,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他若是这般认为,想必日后对那姑娘,也会好上几分。 只是这样的话,就要委屈大公子了。 后来,在问了两位当事人的意见后,两家又挑挑拣拣,最终将婚期定在了来年的十月。 “来,让小爷看看,”关之洲拿着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黄道之书,一字一句的念着,“十月初六,小吉,宜嫁娶 祈福 纳采 裁衣 合帐 安床 出行 入宅 求嗣 进人口... 好家伙,你那继母和你未来的岳母,倒是挑了个好日子啊。” “人家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当然是要挑个好日子咯,”靖宁说着,一把将书夺过来,让她来看看,这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李二宣有了未婚妻这件事,总是让我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关之洲瞧着坐在自己对面,悠闲喝着茶的李如宣,有些不得劲。 “小爷还是喜欢你之前,东躲西藏的那个样子。” “让关小爷失望了,”李如宣怡然自得的轻笑一声,“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听了这话,关之洲磨了磨牙,这小子向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说跑去芳菲院就跑过去了。 他倒是想跟上去看个热闹,却不得不顾及一下,自己第一纨绔的名声,有时候包袱太重,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那,那个,”林居忽然开口,“婚嫁一事尤为繁琐,三书六礼缺一不可,如宣兄如今已到了请期之礼,我想知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微微泛着红,扭捏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想知道你们的定情信物是什么?” 他说完,不等李如宣回答,又连忙摆了摆手,“如宣兄不说也没关系的,这男女双方交换的信物,本就是私密之物,是我唐突了...” “...你这人,我还没开始拒绝了,”听了林居的话,李如宣好笑的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放在桌子上,满不在乎道,“喏,就是这个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荷包呈桃形,肉眼可见的做的精细,上面用青丝勾了一丛翠竹,一眼看上去,栩栩如生。 “这该不会,是那姑娘亲手做的吧?”靖宁问道,她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女红,与眼前的荷包一比较,心中不禁对那人生了些敬佩之意。 “应该是吧。” “啧,没瞧出来啊,”关之洲打量了一番后,想到李如宣是从哪里,将荷包拿出来的,他嬉笑道,“你先前躲的那般厉害,如今却将人家的定情信物,随身带着。 由此可见,你对你那未婚妻,倒是挺满意的嘛。” 李如宣摇扇子的手一僵,他了清清嗓子,解释道,“满不满意的还要另说,只是她如今与我有了婚约,我这般做法,也是对她的敬重。” “这有了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靖宁感叹着,她好奇的问着,“那姑娘既然给你送了一个荷包,作为定情信物,那李二宣,你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又是什么呢? 我瞧着你今日的扇子,与往日不同,总不能,你把你的扇子,送给人家作为定情信物了吧?” “...我把自己的扇子,送给她做什么?”李如宣甚是无语,他将桌上的荷包拿回来,重新系在腰间,这才慢慢道,“宜禧阁里,有一枚昙花样式的发簪,我将这枚发簪送给了她,勉强算作定情信物吧。” “哦!”林居想起来了,前几日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也在宜禧阁里,李如宣前来找吴福拿簪子的时候,他还想着问几句,只是当时被李如宣东扯西扯的,一句话也没有问出来。 …… 原本以为,荷包作为定情信物,被李如宣带在身上,只是个意外。 但很快,几人就发现,从扇子的吊饰,到玉佩上的络子,再到腰带,通通与李如宣之前的风格不一样。 “这是炫耀吧,赤裸裸的炫耀吧!”关之洲咬牙切齿的说着,话里话外的酸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别提了,这事儿我也烦着了,”李如宣破天荒的没有拿着扇子,而是将其和玉佩扔在一旁,若非当着陆昭昭和靖宁的面,卸下腰带这件事极为不雅,恐怕他还要将腰带也一同解下来。 “你若是嫌弃,不戴着不就好了?”程道休挑了挑眉,显然是不理解,李如宣的这种行为。 “道休兄觉得,若是可以不戴,我还会这样吗?”他叹着气,其中艰辛却并不多说。 “啧啧,”靖宁摇着头,颇有些同情的看了李如宣两眼,然后兴奋道,“对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我父皇原本是打算,今年南下巡视的,可听母后说,父皇觉得他年事已高,出不了远门,就打算让皇兄前去,代替他巡视南方。 我记得,巡视的时间是定在了七月,嘻嘻,我跟皇兄说了,我也要和他一起去。 昭昭,你那会儿要是没什么事,不如也和我一起吧,七月的南方风光正好,咱们俩一起去好好的游玩一番,你看怎么样?” “七月啊,”陆昭昭笑着摇了摇头,她说,“那咱们俩怕是不能同路了。 我祖母原先想着,趁着天气好,回堰南冯洲祭祖,可她最近身体有些不大好,便计划着,让我替她回去祭拜一番。 我是六月动身,先你们一个月出发,不过,你若是和太子殿下来到冯州的话,我倒是能尽一番地主之谊,替你们接风洗尘。” “嗯,”听了这番话,靖宁眉头微皱,很快就舒展开来,她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和皇兄说一声就是。 就说我先前去替他探探路,那这样的话,我就能和昭昭你一同去了,还能多玩一个月哩。” 她说着,开心的笑了笑,“嗯,等今日回去了,我就和皇兄说!” “啊?”这才反应过来的关之洲,“啊”了一声,他看着陆昭昭,见后者表情如常,有些闷闷不乐的问道,“那陆昭昭,你这去祭祖的话,要去多久啊?” “祭祖过后,我还要看看堰南的那些陆家产业,大概会在八月左右的才回来。” “要这么久的吗?”关之洲说不出来,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但总归是不舒坦的。 第109章 老将虽老,力胜从前 要不,他也和靖宁学学,跟着一块去?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野草生长一般,疯狂的占据了关之洲的大脑。 是哦,他这样说服着自己,既然是纨绔,那他怎么能局限于京城?纨绔嘛,就要有说走就走的精神! 等回了关府,他斗志昂扬的找着关太师,对着他道,“老头子,大丈夫在世,应当志在四方!你给小爷准备些盘缠,小爷过几日打算去堰南走走。” “你这是要离家出走?”关太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侧过头看了看坐于一旁的关夫人,见着她脸上的惊讶之色,才感叹着,原来不是他一人幻听啊。 “什么离家出走?”关之洲皱着眉,“小爷不是都说了吗?小爷是出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 “那你打算去多久?”关太师好奇的问了句。 “嗯,六月动身的话,也就待到八月吧。” “就你一个人?没有旁的人了吗?为什么是去堰南?其他地方不行吗?” “你问这么多问题是想干什么?还有,堰南把你给怎么了?小爷就是要去堰南,其他地方就是不行!” 要是去的不是堰南,那旁的地方和京城又有什么区别! “欸,”关夫人瞥了关太师一眼,示意后者闭嘴,然后看向关之洲,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别管他,和娘说说,怎么突然就想着去堰南了呢?” “也没什么,就是在京城待的有些无聊,想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关之洲点着头,自认为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再说了,小爷身为纨绔,若是一辈子待在京城,那在旁人面前有什么好吹嘘的!” “待的无聊啊,”关夫人喃喃道,她下意识的忽略了,关之洲的后半句话,然后眼前一亮,“你要是无聊,不如让娘给你说个香香软软的小夫人,怎么样?” “嗯!”关之洲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虽然平时他是酸着李如宣,可这不代表,他也想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关夫人,道,“开玩笑的吧,娘!小爷才十五,虚岁十六,大哥都是十七要到十八,才开始议的亲!” “你大哥和你的情况又不一样,他是为了学业,才如此的,你又没有念书,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 我看啊,还是趁早给你找一个严厉点儿的,替我们好好管教一下你才是,”关太师在一旁煽风点火,脸上满是贼兮兮的笑。 “你是给小爷找夫人的,还是找老妈子的!”关之洲有些气急败坏。 “别听你爹乱说,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关夫人剜了一眼说笑的某人,然后诱惑道,“不给你找个严厉的,你看香香软软,乖巧听话的怎么样?还会给你暖床哦。” “小爷什么样的都不要!”不知想到了什么,关之洲一下子涨红了脸,他缓了缓有些急促的气息,道,“小爷要出去这件事,你们应不应嘛!” “不应!”在这一点上,关太师与关夫人可谓默契十足。 “为什么啊?小爷八月就回来,又不耽误二姐十月的出嫁。” “你要是走了,我每日下朝回来,和谁斗嘴去?” “你从小待在京城,没见过外面的世道,娘怎么放心让你出去。” “可大哥之前游学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同意他了吗?怎么到了小爷,就推三阻四的,”关之洲不解,却听关夫人说。 “那不一样,你大哥又不是一个人,况且,为保证安全,他们拿了你姨爷(松山书院的院长,杨尚书的父亲)的牌子,每到一个地方,就向当地的官府报了备的...” 对于这个解释,关之洲在心中不服气的冷哼一声,不就是觉得他只有一个人嘛,等明日他就去找林小居,待把人拐了去,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 至于为什么是林居,他想的很简单,程道体肯定是想去的,但他因为程父、程母的缘故,定然是走不掉。 而他又不想耽搁李如宣,和他未婚妻的相处,嗯,他可真是个好人! 好吧,是他看不上李如宣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挑。 所以这样一来,就只有林居是最为合适的了。 等第二日到了林府,见了林居,关之洲威逼利诱了一番,让后者应下了自己。 就在他功成身就的翻墙离开时,却不想,听见林太尉和武伯侯的交谈。 “...原本这个时节,盘踞在大三关的蛮族,会因为天气回暖,草木逢春而偃旗息鼓,可眼下,却一反常态的步步紧逼。 如今战事不息,大三关的春播已然延迟,只怕今年边关百姓的秋收不好,严寒难过啊。” 武伯候叹着气,他佝偻着身子,往日高大的身躯,如今瞧着却有了几分老态。 武伯侯与林太尉是忘年交,又同是武将,两人年轻的时候,还一起上过战场,情谊自然要比旁人深厚,他也只有当着林太尉的面,才敢说些心里话。 “放心吧,陛下把六皇子放在了大三关,定然是有着他的用意,我们要防的,是西北的蛮族与之联手,给大三关造成更大的压力...”林太尉拍了拍老伙计的肩,安慰着。 “我怕的不是这个,你也知道,虽说陛下并未言明重文轻武,可朝中大半尽是文臣。 武将虽有,但大部分,又是当年一同征战的那些老伙计,余下的几人,又难成气候。 老将已老,新将未成,若我们这些人走了,那可怎么办啊?” “老冯啊,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林太尉笑了笑,声音中带着豪迈,“应该是,老将虽老,力胜从前。 蛮族若是来犯,咱们就顶上去,学着当年的镇国侯,打他个寸草不生!” “哈哈,”被林太尉这样一说,武伯侯不禁回想起,当年在边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佝偻的身子挺直了许多,“你说得对,老将虽老,力胜从前! 欸,你不知道,我在京城待的都快发霉了,还是在边关的那些日子,让人怀念啊。” “我看你是馋那边的酒了吧,”林太尉打着趣,他转念一想,又有些认同,“京城的酒软绵绵的,的确不如边关喝的爽快...” “既然他们反常,为什么不派人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发问,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们抬头一看,便见着了坐在墙上的关之洲。 武伯侯眯着眼,打量着不知从什么时候来的人,而少年也不躲避,大大方方的让人看。 “坐墙上干什么,还不快下来,”林太尉见了是谁,笑骂一声,然后对着身边的人解释道,“这是我大妹的孩子,排行老幺,姓关名之洲。” 第110章 这个老头不讲武德! “哦,竟是关太师家中的孩子,”武伯侯有些诧异,他看着少年从墙上跳下来,稳稳的落地在地上,而后随意的拍了拍衣摆,一举一动,倒是有些说不出的风度。 想到刚刚少年说的话,他眼神闪了闪。 “怎么跑墙上待着去了?”林太尉问道。 “小爷是来找林小居的,来的时候没有走正门,回去的话自然只能翻墙。” 关之洲说的坦荡,却让林太尉有些无语,“...我家的门是会咬人吗?翻墙来翻墙去的,这像什么话?” 不等关之洲回答,武伯侯便笑眯眯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嗯?”听了他的发问,关之洲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爷舅舅不是给你说了吗?” “欸,我想听你自己说一遍。” 这是什么原因?关之洲不解,但他却老老实实的说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关府关之州是也。 你既然问了小爷的名号,那小爷也想问问你是什么人?” “洲儿不得无礼,这是...” “老林,你别着急,这问姓问名有来有往,既然关小友回答了我的问题,那我定然也是要回答他的。” 拦下好友要插嘴的心思,武伯侯眯着眼却是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奇怪,小爷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哈哈,有趣有趣,那关小友可听过武伯侯冯谦?” “武伯侯冯谦?你便是他们说的那个,能与镇国侯比肩的武伯侯?”关之洲眼里来了兴趣。 他自然是听说过武伯侯的这一称谓,也听说过当年武伯侯冲冠一怒,为子报仇的事迹。 “比不得,比不得,我哪里能和镇国侯相比啊?”武伯侯摆了摆手,他自谦一番,转而提及刚刚的事,“我和你舅舅说的话,你在墙上都听到了?” “只听了一半。” “哦,从哪儿开始听的?” “大三关蛮族举止反常那里。” “可听得懂?” “为什么听不懂?”关之洲觉得这个老头更加奇怪了。 “我记得你刚刚在墙上说,既然他们反常,为什么不派人去看一看?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有什么不对吗?”关之洲不理解,他看了看林太尉,见后者没什么反应,只好继续说道,“这其中道理不是很简单吗? 就好比,往日林小居这会儿,都会出府和小爷汇合,可他今日却没有按时出现,小爷心中觉得奇怪,于是翻墙过来看他是一样的。” “有道理,可为什么要翻墙?”武伯侯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因为,不想被你们发现,”关之洲说的义正言辞,“若是被你们发现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再说了,比起问你们为什么,难道不是翻墙,看见本人知道的会快一点吗?” “是这个理,”武伯侯赞同似的点了点头,他看向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林太尉,后者了然的回了他一个眼神。 他问,“那你可见到林居了?”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过会儿就出来。” “行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不留你了,你自个该干嘛去干嘛去吧。” “那小爷可就走了,”关之洲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见这两人确实没有要拦住他的倾向,于是他撩了撩袖子,就打算再度翻上墙去。 “哎,”见他这样,林太尉连忙拦住他,“翻墙做什么?走正门去。” “行吧,”对于林太尉的这个要求,关之洲也不反对,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你这侄儿倒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若是好好培育一番,日后成就未必比我们差,”待人离开后,武伯侯有些羡慕的说道。 “老冯,你这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嘛,还有大三关那边,不也是早早派人去探查了吗?” 林太尉谦虚的摆摆手,脸上的笑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的,“这孩子就是在乱说,哪里像你说的那样能干。” “嘁,”武伯侯不想和他说话,他忽然莫名其妙的感叹着,“说起来,我那孙子今年也有七岁了,这么多年没见,倒还怪想他的。” “......”膝下三个儿子,却一个也没有成婚的林太尉。 这个老头不讲武德! 关之洲原本以为,有了林居的加入,关太师和关夫人就会允许他出京城。 没想到的是,他这边瞒过了林太尉,林居却耐不住林太尉的威压,将这件事抖得一干二净。 而得到这一消息的关太师、关夫人二人,更是将他禁足在了家里。 行吧,他们两个拦着不让他出去,那他就悄悄的,自己跑出去。 等天黑的差不多时,关之洲收拾了一些细软,悄悄打开房间的大门,他小心翼翼的,却不想转身就在自己院子里,看见围了一圈的人。 关之洲,“......” 他看了看,站在这些人最前面的福来,问道,“小爷院子里,何时来了这么多人?福来,小爷不是叫你好好看着吗?” 福来听了,小跑着来到关之洲面前,道,“公子,是这样的,老爷和夫人为了防止你悄悄跑出去,特意安排了些府上的好手,在晚上的时候过来守着。” 福来看了看身后的那些人,又小声的说道,“他们就是来堵公子你的。” 关之洲抿了抿嘴,是他心思太明显了吗?可那也不该啊?他明明很小心的!况且,怎么连马厩那边的人也过来了,他们晚上不睡觉的吗?他不解。 但这一问题,在福来口中得到了解释,“老爷为此还特地发过话了,说只要有人愿意晚上过来,守着公子的院子,每个人一晚上可以拿一百文了。” “老头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关之洲很是震惊。 福来犹豫了一下,小声的开口解释着,“老爷说,这是公子你的事情,所以这钱也应当由公子你来出。” “胡说!小爷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关之洲有些急了,一个人一晚上就是一百文,而他粗略看过去,围在院子里的人就有十来个,这岂不是说,单单是一晚上,他就要撒一两银子出去! “公子,你忘了吗?你还有月银了。” 福来的这句话题点了他,关之洲恍然大悟,他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已知他一个月有三十两的月银,每晚上撒一两出去,刚好够一个月的量,而且这银子都不需要过他的手,直接就从关夫人手中分发出去了。 他们这是想让他一分钱都捞不到,好歹毒的手段! “可为什么这大晚上的,你也没有睡觉?”关之洲看着精神抖擞的福来,隐隐的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 第111章 流花案 “公子,一晚上一百文也不少了,所以,我就...”说到这里,福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过之后,他便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去看自家公子的脸色。 关之洲倒也没将气发在福来身上,只是气急败坏的回到屋里,发泄不满似的,“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屋外,福来有些愧疚的摸了摸鼻子,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一百文了! 新鲜的,热乎的一百文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很快就烟消云散,然后乐呵呵的,带着其他人一起守着院子。 但让人意外的是,就在关之洲满心不舍的,打算放弃这件事时,却不想迎来了新的转机。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关之洲躺在院子里,懒懒的晒着太阳,一点眼神也没留给不远处,任劳任怨看着他的那几个人身上。 没过一会儿,早早被人叫出去的福来,恭恭敬敬的引了一个,没有胡子的白脸中年男子过来。 而不等关之洲说什么,那中年男子就尖细着嗓子开口,“我家殿下相邀,还请关小公子移步归鹤楼。” “你家殿下?”关之洲仔细打量了一下人,发现这人还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不过他转头看着福来,问道,“他的意思是说,小爷可以出府了?” “是的,公子,”福来如捣蒜一般的点着头,“你就放心吧,夫人已经同意了,你今日就安安心心的出府吧。” “那敢情好,”关之洲咧嘴一笑,他也不问中年男子,口中的殿下是谁,便迫不及待的道,“还等什么,赶紧走吧,我在院子里待着,都快生蘑菇了,正好出去溜溜。” 等随着中年男子进了归鹤楼,他这才想到了什么,多嘴问了一句,“你家殿下只邀请了小爷吗? 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话说,你看着有点眼熟,莫不是小爷以前见过你?对了,你家殿下是谁?” 中年男子客气的笑笑,他将人引到归鹤楼的天字一号房前,回答道,“关小公子若想知道来了哪些人?我家殿下是谁?不如自己去看看。” 说着就推开了房门。 关之洲定睛往里一瞧,只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坐了六七个人,听见了推门声,那些人侧过头来,目光越过中年男子,而后落在了他身上。 “关小公子来了,”坐在主位上的青年男子见了来人,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他抬抬手,对着中年男子吩咐道,“去屋外把门锁好,距屋子的十步之内,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是,殿下,”中年男子弯着腰,恭恭敬敬的把门关上。 “怎么人来的这么全乎?”关之洲坐在明显留给他的空位上,看了看主位上的青年男子,又看了看其他人,脑子里此刻一团糊浆。 “那还用说?”靖宁抬了抬下巴,回答道,“除了昭昭,你们几个都是皇兄派人,挨个挨个请来的。” 这话让关之洲更加糊涂,但他瞧着另外几人的面上,也带着几分疑惑,想来也和他一样,是摸不着头脑。 “几位莫急,先听孤说一说另外一件事,”太子笑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缓缓道,“几个月前,滨州传来密信,却无故被人拦截。 可奇怪的是,送信之人被人杀死,这信却完好无损的在他身上。 于是我们猜测,那背后之人并非是要阻止,信上的讯息传达,他们想做的,只是让这滨州的消息,迟来一个月。 后来我们派人去滨州查探,却发现,去年滨州大旱过后即大涝,春未播种,秋收无果。 民间百姓哀声怨道,祈求官府的相助,滨州州府却置之不理,甚至还出手阻止这一讯息的上传。 为此,有不少百姓落草为寇,从而导致匪害四起。 只是那些人不敢对上官府,便又将这主意,打在了平民百姓身上,百姓本就生活困苦,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可一洲上下却无一人,伸出援助之手。 据探查的人传密信来报,声称一墙之隔,即为天壤之别,他们称墙内高门歌舞起,墙外百姓无声息。 滨州事态之严重,令人难以想象。” 太子叹着气,他抬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接着道,“由天灾引起的人祸,是我们无法避免的。 可孤不能忍受的,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滨州上下涉事官员,均已被拿下追责,匪寇则由临近的州府,出兵前去镇压,朝廷也加急派了人手,将滨州所需要的物资送了过去。 今日,孤找你们前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在滨州一事中,出现的另一个人祸,人口拐卖。 众所周知,人口乃是一国之根本,我朝对人贩子的打击力度,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厉害。 而此次出现在滨州的人口拐卖,前后时间跨越长达十三年,涉事之深、牵扯之广,是历朝历代都未曾出现过的。 仅仅被他们粗略一查的,就有上千之人下落不明,而这些失踪的,又皆是些妙龄女子,因而此案又被称作流花案。” 李如宣侧头看了看,听得一愣一愣的另外几人,然后打开扇子轻轻扇着,他说,“天灾、匪寇、人口拐卖,这三件要紧事叠在一块,可京城里却是没有一点风声传出。 想来,太子殿下今日给我们说的这些,应该属于朝廷机密吧? 如此重要的事情,却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说了出来,这是否有些于理不合?” “李公子果然一点就明了,如此看来,你这些年的表现,倒是有些藏拙了,”太子爽朗一笑,然后道,"你们也听靖宁说了, 此次南巡由孤代替陛下前往,孤南下巡视是其一,其二便是调查滨州的流花案。 只是滨州暗流涌动,陛下怀疑京中有人参与了此事,所以对朝中大臣也并未多言。 都护府虽直属于陛下,却身负监守京城之职,若非陛下允许,不能妄自离京。 因而孤能用上的人,不多。 孤听靖宁说,明蕊打算过几日前往冯州祭祖,而冯州与滨州相邻,孤便想着,这流花案未必只出现在滨州。 你前往冯洲祭祖一事,许是查清流花案的契机。” “所以太子殿下,是想让我协助你?”陆昭昭有些不解,“可若只是想找我帮忙的话,又何必将他们一同叫来?” “明蕊聪慧,”太子赞同的点着头,“叫上他们,一是因为上次在宝满堂时,孤便发现,你们几人颇有默契。 二是这其中凶险,便是孤也难以预料,有他们几个在,孤也能放心些。 至于三嘛,你们几人平素与靖宁交好,孤这皇妹眼光一向很高,孤相信她看人的本事。” 第112章 天真的林小居 “那可不,”靖宁骄傲的指了指自己,“我眼光可是很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我的法眼的!” 太子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后者不满的神情中,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孤打算交给你们一同去办。 当然,孤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但若非必要,那些人是绝不会出手的。 如此,孤在明,你们在暗,任凭那些人想破了天,也未必能想到,除了孤,还有你们几个在调查此事。” “就是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我有一个问题,”林居闷着头脑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于是他瞅了瞅太子,鼓着勇气问道,“我,我想问太子殿下,如果我们答应一同去的话,这路上的花销算谁的啊?” 好问题!原本有些犹豫的李如宣,眼睛一下就亮了,这公费和自费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自费,那他还要心疼一下,荷包里那些没有捂热的银两。 “呵呵,这个不必担心,来去路上,有着专人接送,衣食住行,只要不太离谱,户部那边都可以报销。 当然,你们若是想在这路上,买点特产什么的,户部那边报不了的,也可以走东宫的账。” “既然太子殿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如宣听了这番话,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对着太子行了一礼。 嘿嘿,不用花自己的钱,还能出去转一转,这天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至于危险什么的,不是还有太子,在前面顶着的吗? 太子笑了笑,承了他这一礼,“李公子应下此事,可是帮了孤的大忙,就是不知关...” 他话音未落,关之洲却是猛然站起身来,神色激动的道,“那岂不是说,小爷可以出京城了!小爷可以去冯州了!” “...是,”好吧,看来不用多问这个人了,太子转而看向程道休和林居,“那不知二位?” “我没意见,”程道休语气平淡,面上没有多大变化,但坐在他身侧的林居,却是将他桌下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他心中感叹着,看来,能够出京城,除了洲弟很高兴不说,道休兄也很是开心了,瞧,他衣服都抓出褶子来了! “嗯嗯,我也没有意见。” 等众人意见都发表的差不多了,陆昭昭淡定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冯州本就是我要去的,若是这一路能帮上太子殿下的忙,那自然是极好。” “那孤,便先替滨州被拐卖的那些姑娘,对几位道一声谢了,”得了几人的应承,太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既然各位如此爽快,那孤便再给你们拿个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亮闪闪的,有巴掌大小的金牌出来,其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呈盘旋状的龙,“此令牌乃是金龙令,而见金龙令如见陛下。” 见金龙令如见陛下?李如宣暗自窃喜的脸上,涌上了一抹凝重之色,他忽而试探性的问道,“如此重要之物,想必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轻易拿出。 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也在观测我们?” “自然,”太子应得极快,不带半点遮掩,他笑着看了看,眼前这些人的面色变化,道,"此行危机重重,而孤不能时时注意,你们那边的情况。 事态紧急之时,可拿此令对就近的官府进行调配,如不从者,皆可以此令暂剥其官职而代之。 这金龙令,是陛下予以你们的权力,望你们此行有所收获,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几人互相看了看,具是严肃说道,“我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我还有一个问题,”天真的林小居,好奇的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答应你啊? 那要是我们不答应的话,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啊?” 对于林居的问题,太子回之一笑,“滨州一事,事关重大,你们若是不应,陛下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会第一时间派人,将你们的行动控制起来,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直到此事结束为止。” 太子的话,成功的让林居抖了抖身子,他颤巍巍的开着口,“那,那要是一辈子都解决不了呢?” “林小公子觉得呢?”太子语气温和的反问道。 林居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问了个这样的问题,不然,他心中还会觉得,自己是被陛下看重,才被委以重任的。 林居不敢对上太子的眼神,只觉得对方的笑,带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于是,他用着自己以为的,别人不会发现的幅度,往程道休身边挪了挪。 而目睹他动作的李如宣,只想扶额,这个小傻子。 “五日后的早上,护送你们去冯州的人马,便会聚集到你们各府门前,几位也该回府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另外,各位还需统一口径,在事情结束之前,莫要向旁人泄了机密。” 于是,关之洲得瑟的回到了关府,然后把自己院子的门大敞开,随后大张旗鼓的,命令福来和他一起收拾东西。 “公子,你真的不准备,带我一起去冯州吗?”得知这一回,不能和关之洲一起出去的福来,有些垂头丧气。 “你要是和小爷一起去了,那谁来给小爷看院子啊?”关之洲瞥了他一眼,然后大方的挥了挥手,道,“丧着个脸做什么? 来来来,给小爷笑一个。你好好的待在府里,给小爷守着院子,等小爷带特产回来给你,然后再给你五两赏银怎么样?” “五,五两!”福来震惊了,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来,比划一番,见关之洲不否认,立马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干劲了。 他拍了拍胸脯,立下壮志豪言,“公子你放心,这院子我一定会给你守好的,保证你出去什么样,回来就是什么样。” “欸,这就对了!” ...... 五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陆昭昭几人一早将行李,放在了京郊的某个庄子里,然后轻车简行的挨个接着人。 前几个人的画风,还算得上正常,可轮到李如宣时,这画风就变得奇怪了。 靖宁撩起车帷,看着李府门前的那一番推脱,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马车外,听了靖宁的话,关之洲好奇的接了一句。 “常言道烈女怕郎缠,这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你这样一说,倒是有点儿道理,”关之洲看着李府那边的状况,信服的点着头,那他是不是也该主动一些? 是的,关之洲开窍了! 第113章 美梦 自上回关夫人顾左右而言他,说要给他找一位小夫人后,关之洲就接连做了,好几日的美梦。 梦中除了他本人,还有陆昭昭。 当然,他做的梦,是非常正常的那一种! 第一次做梦,他梦见自己在田间锄草,而陆昭昭,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纺着布。 做这个梦醒来的关之洲,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这个梦非常不合理。 首先自己就不会锄草,而且他严重怀疑,梦中的那些田地,之所以看着很是干净整洁,可能是因为他连同庄稼和野草,一同除掉了! 其次,陆昭昭纺布这件事,也不合理。 倒不是他怀疑陆昭昭不会女红,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个场景不适合陆昭昭。 第二次做梦,梦境就升级了! 这回他梦见,一座宽敞明亮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开得繁盛的树。 陆昭昭就在树下练着字,而他躺在临近的躺椅上,看一眼天,看一眼陆昭昭,很是悠闲。 做完这个梦,关之洲心中一片舒坦,这才对嘛。 然后,他一半淡定,一半期待的,双手安放于胸前,静静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 耳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人撩着水,察看水温一样。 关之洲迷迷糊糊的,看着突兀出现在眼前的一扇门,奇怪,他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话说,这儿又是哪儿啊? 他转头打量了一番,确定周围的环境,与自己院子里的别无二致后,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怎么就跑到外面了来? 忽然,房间里传来一些声响,屋里的烛光照在窗户上,映着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关之洲顿时警觉起来,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门,他人还在外面,屋里怎么会传出别的声响? 看这样子,居然还有人在里面,莫不是来了小偷? 于是,不等关之洲想明白,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的,来到了院子里的,他就一脚踢开了门,刚想大喊一声,小偷,往哪里走。 不料迎面就飞来了一件,碧山色的外衣罩子,所幸关之洲反应灵敏,一侧身就躲过了"暗器",就在他想斥责,屋里的人不讲武德时,却听见一道极为耳熟的声音。 “不是说,今晚要出去和他们喝酒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等,他,他听见了谁的声音? 好像是陆昭昭的? 可,这不是他的院子,他的屋子吗? 关之洲懵了一瞬,想要捉小偷的心顿时就歇了,他呆呆的抬起脚,循着声音,往屋子里面走去。 屋里的摆设和以往的一样,只是里间靠近床的地方,摆了一架梳妆台,说话的女子,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打理自己一头柔顺的头发,发梢犹在滴水。 许是没有听见身后的人回答,那女子回过头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眼里波光粼粼,带着笑意,“怎么?是酒喝懵了?没恍过神来?” “我...”关之洲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他这是在做梦吗?感觉好不真实的样子,“...那个,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着,脚步凌乱、精神恍惚的走出了里间。 就在要出屋子的时候,关之洲看见落在地上的衣裳,鬼使神差的捡了起来,联想到之前听见的水声,他忽然面颊一燥。 陆昭昭,在他的房间里,洗澡! 他心里单单只是这样一想,就高兴的无法自拔,所以,所以...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了手中的衣裳,关之洲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流出了鼻血。 不行,他仰起头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止住,不能把陆昭昭的衣裳给弄脏了。 只是,鼻血倒灌流进喉咙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他张了张口,想要唤人来帮忙。 却不想,一个不小心被呛住了。而这一呛,就直接给他呛醒了。 “咳咳,”关之洲咳着嗽,大喘着气睁开眼睛。 “公子?你怎么了,公子?”听见声响的福来,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等他点上烛火,看清关之洲的模样时,差点儿没发出一声尖叫,“公,公子!你流了好多血!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郎中,对,我这就去找郎中来。” “等等,”关之洲眼见这人就要跑出去,连忙把他给叫住,“小爷没事就好,只是流个鼻血而已,还不至于把郎中给叫来。” “可是,公子,你...”真的没事儿吗?福来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人。 “真没事!”关之洲摸了摸鼻子,“看,血已经不流,好了,别垮着脸了,去给小爷打盆水来,再把沾上血的被褥换了。” “是。” “还有,”关之洲又把人给叫住,他面色古怪,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这事儿给小爷烂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 关之洲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来,他拉了拉手中的马绳,往前走了两步,“李二宣,你就接着吧,好歹是人家宁姑娘的一片心意哩。 你看我们几个,想有还没人给了,这可是独一份啊。” 李如宣,“......” 他看了看宁杰手中的包袱,问道,“你确定,这是你阿姐给我做的?” “确定!”宁杰点了点头。 “她亲自给你说的?” “这倒是没有,阿姐没有跟我说什么?”宁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衣服就是给我的?”李如宣不解,既然什么都没有说,那这孩子为什么会固执的认为,这件衣服,就是给他做的呢? 就不能是给她爹做的? “因为,”宁杰想了想,无比诚实的说道,“若是这衣裳是给阿爹做的,阿姐不会笑的那么开心。而且,阿爹的身量,也没有这么高。” “...那是你阿姐叫你来的吗?” “没有,我是悄悄来的。” “嗯?”李如宣挑了挑眉,他记得这小子是个乖巧的啊,“那你阿姐知道,你把衣服送过来的事吗?” “不知道,阿姐只是缝好了衣裳,然后把它锁进了柜子里,是我悄悄的,把它拿出来的。” 听了这话,李如宣看了看一旁的小胖墩,因为自己要走好几个月的缘故,小胖墩这会儿还有些闷闷不乐。 该不会是跟这小子学坏了吧?他心中怀疑。 再看宁杰一脸期待的样子,李如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包袱,然后转手丢进小胖墩的怀里。 后者一脸懵的抬起头,却见李如宣已经翻身上马,轻巧地扯了扯缰绳,“衣服就由你,放回我院子里去,知道了吗?” “嗯。” “好了,”李如宣侧头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其他人,“那我们走吧。” 第114章 我又没叫你动手 从京城到冯州,路程不短,但几人端的是一派悠闲。 偶尔在山林打个鸟兔过瘾,偶尔下河捉些鱼,架在火上烤着,要是遇上城镇,几人还会进去找个客栈洗漱一番,再让人马休息一晚,等到第二日再接着赶路。 如此逍遥的走了大半个月,才隐隐进了冯州的地界。 “昭昭啊,”嫌坐车无聊的靖宁,此刻骑着马,正悠哉的跟在马车一旁,她看着不远处的冯州界碑,问道,“你前几日飞鸽传信,有结果了吗?” 她话音未落,便见一同前去探路的,程道休、关之洲二人,策着马过来。 后者走在前,脸上还带着笑意,见了大部队,他高举手中半死不活的鸟,炫耀道,“瞧,小爷从程道休手中抢的鸟!” “哟,抢的啊,”李如宣驱着马围了上去,“那道休兄可要加把劲了,不然,关小爷可就要赶上你了。” 是的,为了打发路上无聊的时间,关之洲一时兴起,和程道休打起了赌,比谁打的猎物多,至于赌约的内容,两人没说。 目前,关之洲还差两个,就要赶上程道休了。 “他就算再加把劲儿也不行,小爷赶上他是迟早的事。” “关小爷厉害,欸,等等,”离得近了,李如宣却发现关之洲手中的鸟,似乎不太对劲,他伸手拨了拨,“关小爷,你这回打的鸟,好像不是普通的鸟欸。” “不是普通的鸟?”关之洲拎着鸟抖了两下,“难不成是鹰隼?可小爷没见过这么弱的鹰隼。” “不对,这好像是...” “是信鸽,”程道休不紧不慢的跟上来,他轻轻瞥了一眼,关之洲手中的鸟,语气淡然,“还是从冯州方向,飞过来的信鸽。” “嗯?信鸽?”关之洲有些疑惑。 只是不等他多问几句,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靖宁就大声道,“关之洲!放下你手中的鸽子,万一那是北叔传给昭昭的了!” 关之洲看了看渐渐靠近的车队,又看了看手中的鸟,再侧头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程道休,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好像被这人给坑了。 “程道休!难怪你看见了这鸟,却没有动手,原来是挖了坑,在这里等着小爷啊!” “我又没叫你动手。” “你!”关之洲不服气,他心虚的看了一眼,撩着车帷看过来的陆昭昭,连忙把拎着的鸟捧在怀里,然后又不放心的,凑耳听了听心跳,“小爷用的箭可没开刃,这鸟应该只是晕了,没死吧?” 万幸的是,信鸽只是晕了过去。 陆昭昭让玲儿将不用的锦盒拿出来,充当它暂时的“窝”,然后,她从信鸽身上取下信笺,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笑了笑,“的确是北叔的信。 信上说,他已经到了前面的永恭城,并且准备好东西,打算为我们接风洗尘了。” “那太好了!”靖宁欢呼一声,“那我们加快脚步,赶紧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睡一觉了。” “怎么?这几日睡马车,委屈你了?”陆昭昭轻轻笑着。 “昭昭,虽然这马车足够大,但是你要知道,睡马车顶多算是别有趣味,睡床才是硬道理的。” “好好好,你说的在理。” “那可不,“靖宁扬了扬脑袋,随后,她手中的马鞭指向前方,“出发,我们的目的地是,永恭城!” ......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地方。 城门口处,一位穿着得体的老头,静静的候在那里,有进城的行商认出了这是谁,连忙上前搭讪,对于他们,老头笑眯眯的,不咸不淡的回着话。 忽然,他眼前一亮,急急的与上前搭话的人告辞一声,然后奔着往这边来的马队而去。 “诸位,我就说吧,这陆家家大业大,哪里是会在意我们这些小角色的。” “这位仁兄,刚刚就属你跑的最快,讨好北爷的最多吧?现在趁人不在,又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你和他讲什么道理,这个人性子就是这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马队里都是些什么人啊?能让北爷大老远的从紫曦城,跑到这里来?还在城门口等着。” “欸,你还别说,当时我看见他在这里,还被吓了一跳,能让北爷有这番姿态的,整个堰南都没有几个。” “你们说,那里面的人,会不会是陆家本家的人啊?” “什么陆家本家的?”最先开口的那人,脸上挂着一抹讥讽,“那陆书元都出了五服了,陆家本家的人,怎么还会来这里? 再说了,你们难道不知道,陆朝英和他女人在好几年前,就死在了回京述职的路上吗? 他那女儿倒是福大命大,没死成,只可惜.这陆家只剩下他女儿和他老母,连一个继承家业的儿子都没有。 我看啊,等那老太婆百年之后,这陆家可就玩完咯。 要我说,这陆家老太婆,还不如趁自己还有一口气,赶紧从陆氏旁支里,给陆朝英过继一个儿子来,这样也不至于,让陆家几十年的家业毁了。 毕竟这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嘛,若是把这家业交在女儿手中,等女儿嫁出去生了孩子,这陆家家业不就是拱手让人了嘛。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 欸,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那人察觉不对,猛得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少年郎。 扯着手中鞭子,容貌俏丽的少女。 抱着一柄剑,冷冷看过来的高个子。 摩拳擦掌、咬牙切齿的白胖子。 还有为首的,正活动手腕的,笑嘻嘻看着他的少年。 少年露出一口白牙,面上虽笑着,可那份笑意却是不达眼底,“小爷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这几人为何要找上自己,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嗷!”那人嗷嗷了几嗓子,本想叫自己的人过来帮忙,却在挨打的空隙间发现,自己的人不知何时,被十多个练家子拦在了一边。 见事已至此,他连忙道,“你,你们竟然敢在城门守将面前打人,这是不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见无人搭理他,他又赔着笑,“哎哟,哎哟,这光天化日的,打人也得,也得有理由,疼,疼。” “兄台想要什么理由啊,”李如宣悠悠的摇着扇子,他看了看自觉挡在,守将和关之洲等人之间的那些行商,又看了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检查进城人的守将,笑了笑。 第115章 娘哎,他出息了 “我这里倒是有个理由,就是不知兄台认不认,”李如宣笑道,手中的扇子在指尖打了个转,“首先我们人多势众,其次我们人多势众,最后我们还是人多势众。” “?”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恍然听到这句话,有些回不过神来。 人多势众?这是什么理由? 好吧,打他的人确实有点多,势众应该指的是是陆家的人吧? 当然,他不会知道,打他的这几个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陆昭昭下了马车,面上一派平静,看着倒是没有被那人刚刚的话,给影响到,“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进城吧。” “哼,看在昭昭的份上,今日暂且饶过你。” “小子,看清小爷长什么样,下回碰见了就躲远点儿,不然,小爷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记住了吗?” 那人哎哟哎哟的,没有回话,看的关之洲气不过,又上前踢了他一脚。 “嗷!” 也不知关之洲这回是踢到他哪里了,那人痛苦的大叫一声,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嗯?你还敢碰小爷的瓷?”关之洲瞪大了眼睛,他左思右想,觉得这人都这样了,他要是不做些什么,那岂不是亏了? 想到这里,关之洲撩起袖子,就要再将人打一顿。 “小公子,差不多就行了,”北叔眉眼带着慈和,他笑着将人给拦下,道,“来香楼已经备好了酒水和床房,你们和姑娘一路舟车劳顿的,理应好好休息一番,就莫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动气了。” 好声好气的哄走了关之洲,待马队缓缓进了城,北叔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冷眼看着地上,已经晕过去的人,又抬手从自己带来的那些练家子里,唤来一个人,吩咐道,“将此人的模样画下来,传到堰南各地的管事手中,以后陆家的货和生意,都和他无缘。 另外,再传几份到与陆家交好的那些人手里,就说此人对陆家家主出言不逊,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 安排完这些,北叔看向之前帮忙遮掩的那些行商,拱着手道,“我瞧诸位面善,理应有福报,陆家手上有个还不错的生意,不知诸位意愿如何?” 那些行商离得不远,北叔先前的一番安排,并没有避着人,因而他们也都听清楚了,那个人的下场。 堰南九州,那人是待不下去了。 他们也只是些讨生活的人,面对北叔的这一招,心有戚戚,只怕他一个不爽,连同他们也一起处理了。 却不想北叔反而愿意,将手中的一个生意交给他们,要知道,那可是陆家啊! 便是从他们手指缝里,流出的那点儿肉渣子,也够他们好些日子不用四处奔波了。 虽然知道,这是北叔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的手段,可这甜枣,它够甜啊! “只要是北爷开口的,我们哪里有不应的。” “北爷尽管放心,这生意交在我们手里,保管稳赚不赔。” “要我说还是北爷大气啊!” “什么大气不大气的,”北叔笑意浅淡了些,“这都是小家主吩咐的,更何况,我是陆家的管事,一切都是在替陆家办事。”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瞎,”那人自觉说错了话,连忙点着头称是。 “那还请诸位在城中稍等些时候,晚些我会派人来,给诸位交接这份生意的。” “得嘞,北爷你先去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告辞。” ...... 在永恭城好好的休息了两日,靖宁就带着陆昭昭,在城中大肆采购了一番。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反正户部还能报销,户部报销不了,不是还有我皇兄嘛!” 默默地为不知情的太子的荷包,点了一炷香,陆昭昭抬眼一看,这不就巧了吗? 靖宁逛着逛着,竟是来到了陆家的布庄这里。 而为了尽地主之谊,陆昭昭大手一挥,送了她好几匹成色、材质都上等的绸缎。 “呜呜,昭昭,你对我也太好了,”靖宁大为感动,她思来想去,于是豪气的,在陆家的首饰店里,买了好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 “掌柜的,这金镶玉步摇要多少银两?” “回这位女客的话,这步摇可能有些贵了,你看,我们要不要看看其他的。 本店的其他首饰制作精良,样式新颖,是一点儿也不比这个差的,”掌柜信誓旦旦的道。 “有些贵?无妨,你给我说说,怎么个贵法?” “要五十两银子,但是这个步摇的工艺,那可是好的没话说的,我向你保证,这步摇它就值这个价,绝不是我们...” “诚实人,良心价,这样,我花一百两买了!” “故意,欸欸...”掌柜话还没说完,就被靖宁的话给惊到了,他心里嘀咕 还没看过这么砍价的。 等反应过来后,他苦着脸看向靖宁身边的陆昭昭,企图让她拿个说法,“东家,你看这...” 还不等陆昭昭开口,靖宁转头又盯上了一枚,珠翠梅纹小插,“这个看着也不错,要多少银两啊?算了,你直接给我包起来吧。” 不问价格、翻倍抬价,她靖宁今日就是来给昭昭,送钱哒! 面对她这一行为,陆昭昭有心阻止,无奈前者似乎品尝到了,一掷千金的愉悦,然后如脱缰之马,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撒欢去了。 没办法,陆昭昭只好对掌柜吩咐道,若是靖宁问起某样首饰的价格,就按半价说。 后来等结账的时候,陆昭昭又悄悄让掌柜拿了几件好货当添头,一并给了靖宁。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采购啊,”靖宁感叹着,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印章,随意的抛了抛,她道,“昭昭,我可不信那后面几样东西,只是个添头,我眼光好着嘞。 不过咱们两个这样也没意思,你让掌柜把牌匾取下来,我把自己的印章盖在上面,权当留个纪念。” 掌柜看了看陆昭昭,见人没反对,只好照做。等他看清靖宁盖的那个章,顿时下跪磕了一个响头,所幸此时周围没有多少人,不然看见掌柜的动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娘哎,他出息了,他见到活生生的公主了欸! 靖宁看着高悬的牌匾上,自己留下的东西,满意的笑了笑,“嘿嘿,这叫什么?这叫靖宁到此一游。” “捡便宜的可是我,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哎呀,咱们两个还分什么你我啊,”靖宁亲亲热热的挽着陆昭昭的手,“好了,好了,我们早些回去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哩。 等到了你的地盘,你可要好好的招待我才是嘞。” 第116章 不就是画个叉叉叉嘛 因为有了北叔的加入,后面的路倒是用不上他们操心了。 虽然这一路上,他们也没怎么操心。 毕竟有太子的人在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负责的只有吃喝玩乐,还有... “关小爷,这打赌可是你输了,可别不认账啊!”李如宣笑嘻嘻的看起了热闹。 “话说洲弟,你和道休兄打赌的赌约,是什么啊?”林居有些好奇。 说起这个,关之洲就一脸懊悔。 ...... “瞧,小爷这回可比你快了一步,”关之洲扬了扬手中昏过去的兔子,一脸得意。 “可我手中的猎物比你多,”程道休一本正经的陈述着事实。 “你不服气?”关之洲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那这样吧,咱们来打个赌,就赌到离冯州最近的城池时,谁手中的猎物多,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道休对于他的提议,完全不动心。 “别啊,”关之洲拦下转身要走的人,“你不愿意打赌,是不是觉得比不过小爷?” “比不过你?”程道休冷笑一声,少年心性最是激不得,便是冷静如他,也会激出斗志来,“说吧,赌约是什么?” “嘿嘿,也不赌别的,就赌你身上的青霜剑,你要是输了,青霜剑就得给小爷玩玩。 要是小爷输了,那回京城之前,小爷都不打青霜剑的主意,怎么样?” “不来。” “欸,”关之洲连忙又拉住他,“为什么不来?” “哼,拿青霜剑做赌约,输了,好处在你,赢了,你也不亏,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赌的。” “那你说,小爷要是输了,怎么办?” “你要是输了,”程道休上下打量了一下人,眼中难得的涌上了一抹趣味,“就画个时下姑娘之间,流行的桃花妆,然后在陆姑娘和殿下面前露个脸。” ...... 两人打的猎物数目倒是一样多,只是众人一致认为,那只鸽子不能算在内,所以,他就比程道休少了一个。 可恶!早知道他就不提什么赌约了,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关之洲心中所想,完完全全表现在脸上。 程道休也不在意,淡淡的来了句,“你要是不想画,也没关系,总之,我赢了就是。” “哼,纨绔一言,驷马难追,小爷又不是赌不起,不就是画个叉叉叉嘛。” “所以,你到底是要画什么啊?”靖宁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关之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撇过头。 “嗯?”靖宁这下更加不解了,这么神秘的嘛,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又过了三日,一行人总算到了,陆家是大本营——紫曦城。 安排好太子的人马,又让靖宁等人,挑了自己喜欢的院子住下,如此,才算是妥当。 一开始,由于陆昭昭要忙着祭祖和看账簿的事,另外几人倒是极有默契的没有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在陆府待着。 北叔怕他们待的无聊,提议说,安排人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然后被几人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后来北叔瞧着,他们还挺喜欢在院子里,切磋武艺什么的,于是安排着从外面找了两个人。 被邀请来的两位师傅,一个善用剑,姓金。 一个善使长枪,姓段。 “不知北爷找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也没什么,”北爷笑着道,“只是家中的几位小客人比较喜欢。” 小客人?陪小孩子过家家吗?金、段二人面面相觑。 “两位师傅只需在陆家待上三个月,当然,在这期间,还请两位住在陆家,吃穿用度什么的,陆家会一并承担,三个月后,陆家还会奉上四百两白银和一车粮食。” 听了北叔许下的报酬,两人愣住了,随即眼中流露出惊喜来。 四百两白银,一车粮食,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在陆府待上三个月,就可以平分那些银两和粮食。 先不说银两,便是那一车粮食就有十余石,一石约一百斤,那一车便有一千斤! 没人可以抵挡住这些诱惑,更何况是他们这样需要养家糊口的,再说了人家又不干什么,违法犯纪的事,所以,两人爽快的答应了。 住进陆府后,两人计划着随便弄弄,毕竟像这种大户人家,都是有专门的打手的,遇到打架斗殴,也用不着亲自上手。 但是等见了人,又相处了几日,知道这些孩子,没有特地去请过武艺师傅后,两人倒起了些爱才之心。 “虽然没有章法,但还算有模有样。” “主要是他们反应不错,悟性瞧着也有,这个年纪开始练,倒也不算迟。” 他们说着,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有这个念头也不奇怪,主要是这主人家给的太多,他们白干事,拿着也不放心。 于是,等陆昭昭忙完手上的事后,见到的便是与之前略有不同的几人,“你们这是...” “昭昭!”见陆昭昭过来,靖宁直接一个飞扑,“你总算是忙完了,你瞧瞧,我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儿?” “还真是,那我们待会儿出去,给你做几身新衣裳,怎么样?” “嗯嗯,”靖宁双眼亮晶晶的,一个劲的点着头。 陆昭昭见她如此,不由得笑了笑,而后抬头看向其他人,道,“距紫曦城百里远的地方,有一条最终汇入平河的河流,叫做白果河。 白果河盛产鳜鱼,肉质细嫩鲜美,附近百姓依河流而定居,多以捕鱼为业。 有人将鳜鱼的美味传出去后,便不断有人循鱼而来,这个镇子也因此一时盛名。 说来也好笑,这镇子原本叫做桃花镇,因为这个生生被改了名字,现在啊,被百姓叫做白果镇。” “桃花流水鳜鱼肥,”听了陆昭昭的话,李如宣脱口而出一句诗来,而后他笑笑,“小时候读的书杂,不知在哪儿看见的,想来也是去了这白果镇,有感而发。 陆姑娘既然说了这样多,想必眼下这个季节,正是鳜鱼肉多肥美的时候。” “李公子说的是,白果镇最近几日有个捕鱼节,很是热闹,说起来,前几日我在整理账簿的时候还发现,陆家在白果镇还建有一个船坊,里面还有三艘船。 到时我们还可以坐船,在白果河游玩一番。”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靖宁眨了眨眼睛,迫不及待的说道。 “现在可急不来,我们要明日一早才出发。” “啊,为什么啊?” “陆家在白果镇上倒是有个庄子,只是许久未有人打理,我来的时候,已经让北叔派人去安排了,只是要等到明日才行。” “这样啊,”靖宁听了也不再多说,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关之洲,道,“那你明日总归是可以画了吧,之前让你画,你说要等昭昭忙完,如今昭昭已经忙完了,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哼,画就画,小爷又不会耍赖皮。” 于是,第二日 第117章 男扮女装,又扮男装 “啊!” 靖宁是被一声尖叫声给吵醒的,她迷糊的睁开眼,问道,“阿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啊?还有,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啊?” “回殿下,现下已是辰时一刻,刚刚也的确有人尖叫了一声。” “哦。” 洗漱一番后,靖宁出门正好碰见了陆昭昭,说起来两人的院子是挨在一起的,这还是靖宁当初特意挑的。 “昭昭,早上好啊,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啊?” “嗯?你是说那声尖叫?” “嗯嗯,你说这是谁大清早的,不让人休息啊,”靖宁小声抱怨着。 “我听着,倒有些像是林公子的声音,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昭昭也有些奇怪。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着,靖宁就拉着陆昭昭的手过去了。 然后,她们两个,连同身后的阿墨、玲儿,一起呆住了。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关之洲自昨日应下靖宁后,就暗搓搓的找了一个嘴严的小厮,让人跑腿买了些胭脂水粉。 但是,那些东西买回来后,他就犯了愁。 这个是擦脸上的?这个也是擦脸上的? 既然都是擦脸的,为什么还要买两盒? 关之洲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干脆的跑床上去睡觉了。 等天微晓,他爬起来,草草的洗了把脸,拿着那些东西,回忆自己看见的,那些女子的妆容,然后像模像样的给自己画了个妆。 然后对着铜镜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别说,他自个儿还挺满意的。 弄完这些,关之洲就悄悄的跑到了程道休的院子,彼时后者正在院子里练着剑,一招一式颇有韵味。 就在他要收招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大花脸,还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惊的程道休就要拿青霜刺过去。 “不是,程道休,大清早的,你杀气别这么重啊!”关之洲急急的躲闪开。 “关之洲?”听得熟悉的声音,程道休不确定的开口,见的确是个人后,他道,“你这是特地扮鬼来吓我的?” “小爷是有多无聊,才会扮鬼专门来吓你?这是桃花妆啊?”关之洲说着皱起眉头,很是不满,“小爷自认为画的还可以,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这就是你的桃花妆?”收回青霜,程道休深吸一口气,他怀疑这人输不起,所以想来吓死他,“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那些姑娘的妆容?” “谁会无聊看她们啊?而且,”关之洲回想了一下,很是认真的回道,“小爷就是按照她们那样画的啊。 画完后,小爷还照了镜子的,你别说,还挺好看的。” “好看?”程道休笑了笑,笑中带着讥讽,“说你眼光被狗吃了,都是冤枉狗了。 你这眼光到郎中那里去看,都是绝症。 你有来我面前晃悠的功夫,还不如去洗把脸,免得被人看见,说陆姑娘的家里闹鬼。” “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关之洲伸手往脸上摸了摸,看见一手的白粉,这回他倒是忍住了,没往程道休身上擦,“可小爷觉得,自己的手艺,还算得上一句不错啊。” “你要是不信,找李如宣他们问问,不就知道了。” “那行吧,小爷先去找李二宣去。” 看着关之洲离开的背影,程道休转身回了屋子,不久,他便听见隔壁传来一道短促的尖叫,心中也因此平衡了许多。 没道理大清早的,被吓的只有他一个。 “真的不好看吗?”关之洲心情有些失落。 而他旁边,正平复气息的李如宣,反问道,“真是程道休叫你来的?” “是啊,”关之洲点了点头,顺带将程道休的话重复了一遍,“...李二宣你说,他这样说小爷,是不是很过分?” “...倒还有些道理。” “是吧,小爷就说,小爷的手艺也没他说的那么差,是吧!” “......”李如宣看了关之洲一眼,他有些好奇,这人谜一样的自信,到底是谁给的。 然后,他说,“关小爷,常言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和道休兄说的,也不见得就是对的,要不你去问问林小居?” 待关之洲走后,李如宣抬脚就往程道休的院子走去。 然后没过多久,一声尖叫响彻云霄,不一会儿,林居小跑着过来,见到他们,宛若见到了救星。 “呜呜呜,道休兄、如宣兄,救命啊!我的院子里,有一只白脸红嘴的鬼啊! 它还想吃我,呜呜呜,好可怕啊!可是陆姑娘的家里,怎么会有鬼呢?” ...... 听了这些,陆昭昭和靖宁看了看蔫答答的林居,又看了看关之洲一言难尽的妆容,一时之间竟是无话可说。 “这该不会就是,你和程道休之间的赌约吧?”靖宁问道。 “是啊,他输了,给小爷玩玩青霜剑嘛,小爷输了,就画个桃花妆,在你和陆昭昭面前露个脸嘛。” “...关之洲你这也,算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阿墨,玲儿,你们俩上,给关小爷展示一下,真正的桃花妆是什么样子的!” 不一会儿,关之洲拿着李如宣的扇子,羞答答的,从程道休的房间走了出来,吊足众人的胃口后,再一点一点将扇子合拢。 眉如远黛,眸似星辰,唇若桃花,肤光胜雪。 陆昭昭眼中露出一抹惊艳,这般瞧着,倒是挺好看的。 谁料... “哈哈哈哈,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都被小爷迷了眼吧?欸,这阿墨和玲儿的手艺,可比小爷好太多了。 小爷刚刚上手摸了一下脸,还挺好摸,就跟小爷摸...摸...摸剥了皮的鸡蛋是一样的。” 关之洲顿了顿,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他心虚的看了一眼陆昭昭,后者还不知道,自己在路上睡着的时候,被人悄咪咪的摸了一下脸。 “啧,有种男扮女装,又扮男装的感觉,”靖宁看了好一会儿,得出这个结论,然后她催促道,“你还是赶紧卸了,咱们收拾收拾就走吧。” “哦,”关之洲有些不舍的摸了摸脸,然后三下五除二的,洗了个干干净净,“小爷准备好了。” “那好,我们去白果镇吃鳜鱼,赏江景去!” 但让靖宁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晕船! 从刚刚离岸不过二尺的船上下来,她就在一旁吐的一塌糊涂。 “在京城游湖时,也没见你晕过啊?”陆昭昭担忧的拍了拍她的背,后者摆摆手,刚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又低着头呕去了。 “京城的湖小,生不了多少波澜,她这般,也算是在情理之中,”李如宣摇着扇子,分析的有理有据。 “那这游江是游不成了,不如先去尝尝鳜鱼吧,”关之洲提议道。 少了游船的趣味,也并不妨碍众人玩乐的心情,只是等捕鱼节一过,回了紫曦城,靖宁就放开大吃了一顿。 第118章 变故 “唔啊,”靖宁满足的摸了摸肚子,感叹道,“脚踩地上的感觉,果然就是好,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许多。 昭昭啊,你还知道这周围,有什么好玩地方吗?我还不想就这么早回去哎。” 一行几人,晃悠悠的在热闹的大街上闲逛。 夜幕慢慢降临,两旁的楼宇纷纷挂上了灯笼,照亮自家的店面、招牌的同时,也照亮了街道。 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是绝不亚于白日盛况的夜景。 忽然,关之洲和靖宁眼睛同时一亮,前者瞥了一眼陆昭昭,小声的对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就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而后者,则指着不远处,一座充满胭脂香粉的三层小楼,略有所思,“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去看看青楼里面,长什么样子呢?要不我们进去瞧一瞧?” 众人沉默,唯有陆昭昭忍不住扶额,“你认真的?” “嘿嘿,”靖宁嘻嘻笑着,拉着她的手撒着娇,“好昭昭,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嘛,让李如宣他们带着点儿,他们有经验。 再说了,里面都是些姑娘家的,咱们怕什么啊,要是真遇见了什么,还有我保护你哩!” 莫名被点名的李如宣,默默打开手中的扇子,遮住自己的脸,程道休和林居别过头,并不接话。 陆昭昭被靖宁磨得没法,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她好像也没有去看过哎。 “你...算了,只许这一次,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不能惹事,不能太过出头,而且必须要做男子装扮,可否?” “嗯嗯,当然可,我就知道昭昭最好啦!”靖宁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意。 几人就近找了一家成衣店,就要进门时,一个陆府管事行着礼,拦下了他们。 “无事,你们先去,”陆昭昭轻轻笑着,“我忙完了,就会去找你们的,玲儿,你留下看着点儿靖宁,可不许让她胡来。” “姑娘你就放心吧。” “那昭昭,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陆昭昭看着他们进了店铺,才引着管事,到了一旁来往人流稀少的巷口前询话。 “郊外的庄子失了火,所幸被及时发现,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是听庄子的人说好,像被火吓走了几匹马。 北叔已经报了官府,也让人去找找那些走失的马,这会儿特派我来,向小家主告知一声。” “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可有人受伤?” “今日一早发生的,其余人并无大碍,只有几个救火的小厮受了点轻伤。” “并无大碍便是好事,让北叔从公中支出些银钱,分发给那些受伤的人,另外也让北伯看看,官府那边怎么说,若是寻常的失火,倒也还好,只怕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好的,小家主。” “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吗?” “嗯...”管事欲言又止,最后躬身行礼,“那我便再多说一句,小家主毕竟是女儿身,青楼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这是自然,我心中有数。” “是,”管事突然想到,陆昭昭这些日子里的行事风格,心里感叹,不能将她单单地看做,一个未经世事的闺阁姑娘来看待,于是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陆昭昭见着人离开,也不多做停留,她转身遥遥的便看见,换好衣服的靖宁,正新奇的站在那家店门口,无奈笑笑,就要抬脚过去。 却不料,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一块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帕子,猛得从她身后的巷子出现,捂住了她的口鼻。 陆昭昭心里一惊,刚想大声呼救,却反而将帕子上的怪异气味,更多的吸入口中,一阵天旋地转感向她袭来,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一个尖耳猴腮的男人,托住她要倒下的身子,紧接着就要把人往巷子深处拖去。 “胖头,你还在干什么,这可是个尖儿货,还不快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话音落下,一个肥头大耳的人,便出现在巷子里,随后轻轻松松的把人扛在肩上,“走走走。” “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正准备走,却不料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竟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那人眼尖的瞧着,鬼鬼祟祟的胖头和侯二,但无奈天色已晚,再加上这巷子黑灯瞎火,他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抬脚朝这边走来,想去看个究竟。 “怎么办?侯二,我们好像被发现了,”胖头有些慌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往里面跑,”侯二推搡着,将人往里赶。 “站住!” “这两个蠢货!” 暗处有人在低声咒骂。 接着,一个提着酒壶,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他满脸红晕,打着酒嗝,双眼迷糊却手劲极大地,拉住就要追上去的那个人的手,“喝!嗝。” “哎,你快放开我,”那人焦的不得了,眼瞅着人已经跑远了,正想狠心甩开拉住他的人,却被人强行灌下了满满一壶酒。 “叫你喝你不喝,是不是看不起我,快喝!” …… 这边,靖宁一行人先一步,进入了皓月楼,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围上来,几经询问,便将人带去了观景最好的二楼。 靖宁仗着有太子兜底,一连点了好几个姑娘,而她先前故作风雅买的扇子,早已不知丢在哪个姑娘怀里。 她行事大胆又会说话,惹得姑娘们直笑,一个劲的往她身上靠。 也不知是本性使然,还是什么的,靖宁借着风花小令,竟大大方方的和她们调着情。 “错啦,拂月你可是说错啦,来来来,酒满上,酒满上。” 拂月素手纤纤端起酒杯,眉目间风情流转,语调柔柔媚媚,只叫人听得浑身发软,“黄公子博才多学,可叫小女子心生仰慕,这杯酒,就算是小女子,敬公子一杯。” “嘻嘻,既是仰慕,那拂月不若坐我旁边来,让我好生看看,是怎样的小可人,才能说出这么暖心窝子的话。” “公子,”拂月娇羞的看了靖宁一眼,然后半是拒绝,半是将就的,被人搂进了怀里。 “黄公子可不能偏心姐姐一人啊,不然,叫我等该如何难过。” “那怎么行,本公子最是不忍美人伤心难过,来来来,都坐过来,都坐过来。” 打一开始,就谢绝所有人的李如宣三人,沉默的看着坐在对面,左拥右抱的某人,一时感慨万分。 “若不是她说是第一次,我还不相信,瞧这架势,啧,倒是低估她了,”李如宣轻抿一口白玉杯中的酒酿,不住的摇头。 “话说,如宣兄怎么不一起去凑热闹?”林居有些好奇,程道休也停下一直夹菜的手,偏头看过来。 只是不等李如宣回答,关着的房门就被人打开。 第119章 姑娘不见了! “小爷找了你们一路,要不是碰见玲儿了,还不知道你们跑这儿来了,”关之洲刚一推开门,便被满屋子的香粉扑了个满怀。 他看着穿着男儿装,在姑娘堆里混得好不快活的靖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后,他才诧异地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猛的吗?没看出来啊。 话说李二宣,你今日怎么转性子了?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 李如宣对着他举起酒杯,视线却落在关之洲,拿在手上的,一个方形小木盒上,“要不关小爷猜猜,我今日这般是为了什么?” “得,小爷可不想知道,”关之洲把木盒塞进怀里,直觉告诉他这人憋着坏,于是他转而问道,“陆昭昭呢?怎么没见着她人?” “方才我们见陆姑娘久久未来,便让玲儿下去找找,你刚刚碰见她,她没说什么吗?”程道休皱着眉反问道。 “嘶,没啊,玲儿给小爷说了你们的方位,便急匆匆的跑开了,小爷瞧着,好像是往陆家的方向去了。” “嗯?往陆家去了?你就没问她些什么?”玲儿的举动,让李如宣从中闻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 “小爷赶着过来找你们,也没多问,莫不是出事了?”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众人感觉不对时,玲儿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姑娘,姑娘不见了!” “怎么回事?小爷走的时候,陆昭昭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遣散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姑娘们,待她们关上门之后,关之洲就急不可耐的质问着。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闹着要来这里,昭昭就不会和我们分开了,”靖宁一脸懊恼,眼睛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自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让玲儿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我去附近,找了一圈,没见着姑娘,我,我就跑去之前的成衣店,问那个掌柜,掌柜说他没看见什么姑娘,”玲儿带着哭腔,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是不是回陆府去了?说不定是先前那个管事,带着陆姑娘去解决问题去了?”林居假设道。 “没有,”玲儿跺了跺脚,焦急的道,“我跑回府里问过了,管事的说,他和姑娘只说了半柱香不到的话,就回去了。” “那他最后一次,见到陆昭昭是在哪儿?他现在人又在哪儿?”关之洲声音里带着担心。 “北叔已经带着他去了,可是,怎么办,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她要是出事了,我有什么脸面去见老夫人?” “好了,先去找北叔和那个管事,其他的事容事情明了后再议。” 众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伤心的时候,于是连忙起身,跟着人去往陆昭昭,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行至半路,便又被急匆匆赶来的陆家小厮告知,北叔已带着人报官了。 得知这一结果,众人心底一沉,面色晦暗地前往官府。 然后一路被人引至官府旁厅,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北叔,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向关之洲等人行了一礼,这才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梁武说,他和小家主并未交谈多久,就离开了,我们后来又去了那里,却只在地上找到一只遗落的耳坠,以及一个喝醉酒,昏睡在巷子里的人。” 北伯摊出一只手,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青玉琥珀耳坠。 玲儿见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姑娘的,是姑娘的,那还是我今日,亲手替姑娘戴上的。” “那个人呢?现在在哪儿?”关之洲忍着怒气,沉声问道。 “我们怀疑倒在巷子里的那个人,可能会看见些什么,就将人带来了官府,看看衙役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本官姓石,见过北先生,见过各位贵人,”身着官服的石大人,和长着山羊胡的柳师爷走进旁厅,随后拱手行礼,信誓旦旦的说,“柳师爷已将诸事告知本官,还请各位贵人莫要慌张。” “哼,莫要慌张?这人都已经不见了,还让人不要慌张,那小爷的拳头落在你身上,叫你不要痛,你就不痛了吗?” 关之洲此刻又急又怒,偏偏这位石大人,还在这儿打着官腔,若不是李如宣和林居两人拉着他,他早就一拳挥上去了。 “是是是,本官已经问清楚,那人只是路过,确实看见了,一个瘦猴似的人和一个胖大个,在那巷子口掳走了一个姑娘家。 只可惜那时天色已晚,而那巷口又漆黑一片,所有那人并未看清,那位姑娘长什么样子。 不过,就目前看来,那位姑娘十有八九,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石大人说着,向柳师爷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的上前吹捧道,“众位贵人莫急,那伙贼子已是惯犯,常年流窜于堰南平河一带,专门掳拐妙龄少女。 我家大人早已派人暗中盯着他们,只待时机一到,便将这群人一网打尽,还请众位稍作等候。” 石大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有说不出的倨傲。 关之洲捏紧拳头,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到时候,陆昭昭真出了点什么事,谁来担这个责。 石大人没有错过,眼前这群人眼中的愤怒,可是那又怎样,陆家在堰南是有点本事,手里也是有些钱财。 可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们再如何,也得听他的。 等他把那群人捉住,立下大功,今年的绩效就有了,说不定这官职还能往上升一升,到时候陆家也只能巴着他。 不得不说这石大人想的确实美好,可他不知道的是,陆昭昭的身份,并不单单只是陆家的人。 说来,他也是近两年走了大运,才从小地方一路升官到了这里。 想到这儿,石大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虽然身份尊贵,可是这捉拿贼子一事,还是听本官的为好,不然,到时候坏了大事,这人救不救得回来,可就说不准了。” 听了这样一番话,靖宁此刻也忍不住了。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也敢在她面前这般行径,就在她要开口骂人时,程道休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眼下他们还要借这位石大人的手,找到陆昭昭,在没有消息之前,还不能与他撕破脸皮。 石大人满意地看着,他们想动手却不能动手的样子,心里洋洋得意,瞧,这就是平头老百姓的无能之处。 只是不待他高兴多久,一个衙役焦急地走进来,附耳对柳师爷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什么!”师爷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你说那伙人跑了?” 第120章 小爷不信他们 话音刚落,柳师爷的衣领便被人提了起来。 关之洲看着他,咬牙切齿,眼角发红,“什么叫那群人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小爷把话说清楚!” “这,这,”柳师爷慌了,他求助似地看向石大人,可这会儿后者,早就被李如宣等人给控制起来了。 见状,他只好口齿不清地说,“我们的人在两柱香前,看着那院子里的灯熄了,就闯进去捉人。 可哪里还有什么人啊!人都跑完了!谁能料到,那群人早早挖好了暗道,跑了! 而且听我们的人说,那暗道直通城外,这会儿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呀!” 关之洲听罢,心中怒火再也忍不住,直接一拳头挥上去,打在柳师爷的脸上。 一旁的衙役看着他动手,就要拔刀,却被程道休一个剑鞘打过去,稳稳地将拔了一半的刀给打了回去。 “造反了!造反了!你们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啊,来人啊!” 石大人高声嚷嚷,眼中早就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扬,他慌乱地扶住官帽,躲在闻声持刀进来的几个衙役身后,指着李如宣等人,“快,把他们几个给本官拿下,快给本官拿下!” “大胆!”眼看场面愈发混乱,靖宁高举从怀中掏出来的自己的印章,她声音透澈,气势迸发,镇住了场上的所有人。 “本公主乃是当今陛下亲封的靖宁公主,狗官,你敢对本公主出手?” “你才大胆!竟敢冒充靖宁殿下,快快快,快把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抓住,全部下狱!” “哼,你瞎了眼认不出本公主的印章,那总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吧?”靖宁说着这话,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金牌出来,“见金龙令如见陛下,你这狗官,还不快给本公主跪下!” 见到那块令牌,石大人傻眼了,怎么会?怎么会?若只是公主印章,他还能嘴硬,说是这几人伪造的。 可现在居然连金龙令都出来了,他这会儿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心思,当下就腿软的瘫在地上。 见金龙令如见陛下,更何况拿着它的,还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靖宁公主,若是平日里遇上,他高兴还来不及,可是他这会儿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石大人瑟瑟发抖的跪着,哪怕是头上的乌纱帽落了,也没有去管,“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殿下,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下官计较啊!” “哼,本公主现在命令你,立刻派出所有人手,一定要把那群人的行踪找到,否则,就别怪本公主在父皇面前参你一本。” “是是是,下官马上就去办,马上就去,”石大人哆哆嗦嗦的带着人,逃命似的出了这间旁厅。 “小爷不信他们,”打了柳师爷,出了一顿气的关之洲,脸色依旧很臭,“就他们那拖拖拉拉的样子,找到陆昭昭,得猴年马月去。” “我也不信他们,但眼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李如宣拍了拍他的肩,劝慰道。 “那便给小爷备上一匹马,小爷自己去找。” “那我也要去,”靖宁紧跟着开口。 “我说你们俩别胡闹,现在一切听我安排!”李如宣一阵头疼,关心则乱,说的可不就是这俩人。 他大手一挥,干脆直接吩咐下去,“关之洲和道休兄即刻骑马,从紫曦城的东西城门出发,至于南北城门,我会让陆家的金、段两位师傅前去。 那群人既是惯犯,应当是不会走官道,我会让官府派人,前往城外的各个庄子和村落,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林小居,你则带几个人在城里转转,以防所谓的暗道只是障眼法,另外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那群人的人数和目的,你们轻装简行,路上若是发现了什么,万不可擅自行动。 我会让北叔准备好信鸽,随时将这边的消息传给你们,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将陆姑娘找回来。” “那我呢?”迟迟没有听到自己该做什么的靖宁,忍不住问道。 “我观那石大人胆小怕事又好大喜功,单是凭我一人,恐怕镇不住,所以还需殿下留在此处。 而且,我们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殿下现在去做。” “我知道了,”靖宁忽然冷静下来,她转头看着关之洲,一字一句地说,“关之洲,你一定要把昭昭带回来,我要她平安无事的回来。” “还用你说!”关之洲掂了掂怀里的东西,弯身将一直叫唤个不停的柳师爷给提溜起来,“叫什么叫,还不快带小爷去马厩。” 目送几人骑马离开,李如宣看了看天,此刻已是东方将白,他叹了口气,只希望那些人还没有走太远。 “走吧,”他打开扇子,置于胸前轻摇,示意跟着他们的衙役带路,“我们也去看看,那些地方还有什么是值得注意的。” “殿下呢?”林居略带疑惑的问,从关程二人去马厩到出城,靖宁一直都没有现身。 “我让玲儿跟着她,她们现在,还在官府的大堂中等待消息,也顺便监视那位石大人,以免他生出什么事端。 而且出来前,我已让殿下修书一封,想来这会儿她应该将那封信寄了出去。” “寄给了谁?”林居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冷清的大街上,已经有了出早摊的人在忙碌,也有人挑着犹带晨露的青菜,走街串巷的叫卖。 “还记得太子南巡前,把我们几个叫去谈话的事吗?” “你是说,殿下是把信寄给了太子?”林居不太确定地开口,恍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小声的说道,“难道,如宣兄是认为,这事儿也和流花案有关?” “是与不是,全看太子怎么说,唔,到了。” 李如宣“唰”得一下合上扇子,他看了看站在门口把守的两个衙役,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走过来的这一路,若有所思,“离城门口倒是不远,是一开始就打算挖暗道逃走吗?” “如果说早有这个打算,那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可既然已经有了发现,又为何要执意进城?”林居不解。 可李如宣并没有问答他,反而是唤来门口的一个衙役,附耳叮嘱了他几句,那衙役听了,连忙离开,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两人走进这方院子,就迎面碰上了一位穿着素朴的妇人,她脸上带着倦意,眼底还有明显的担惊受怕。 衙役小声的开口解释着,“这位大婶便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据她说,这个院子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租了出去。” “一个多月?那你们盯上那群人是什么时候到事?” “嗯?”衙役想了想,然后回答,“大概是半个月前吧。” 第121章 难道是租金更便宜? 李如宣点点头,环视了一圈院子(坐北朝南),不大的地方拥挤的排了四间房子。 忽然他注意到,墙角堆放的那一堆还未燃尽的东西,“那是什么?” “应该是些,用来编织竹篮子的竹条,之前竹条就是放在那里的,”那妇人胆怯的回应道,“他们当初租房子的时候,说会这方面的手艺,就让俺寻些来好练练手,以后好拿出去谋生。” “那他们有卖出些什么吗?”他眯了眯眼,一个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有,除了竹篮子,他们还会制一些,巴掌大小的精巧有趣的小玩意,那东西卖出去的还不少哩。” 妇人语气里带着羡慕,反映过来这是什么场合,又开始辩解,“大人,俺是真不知道,他们是干那些拐卖人口的勾当。 当初俺是看在他们长得老实,出手又大方的份上,才把房子交给他们的。 俺要是知道他们是那样的人,无论说什么,给多少钱,都不会把房子给租出去的。” 她诉着苦,这房子被这样一弄,以后还会有谁敢来租啊,这群天杀的,不是成心来断她财路的嘛。 “行,我知道了,你跟着衙役去官府做个笔录,顺便再把那些人有什么特征,给官府里面的画师描述一下,若此事当真与你无关,他们自是不会为难你,带她下去吧。” “是。” “哎,好好好。” “等等,”李如宣叫住了半只脚跨出门槛的妇人,他用脚尖刨了刨,那堆已经燃烧的差不多的东西,问,“编织要用的竹条,你送了多少过来?” “每日都有送,”妇人手上比划着,“那篮子有大有小,一次大概能编上好几十个吧,不过有的时候,他们也会自己去弄好些回来。” “好,我知道了。” “有什么不对吗?”林居凑上前来好奇的问。 “竹篮这种东西,极其耐用,可不是每户人家,都在这一个月内恰好需要,所以按理来说,编织竹篮消耗的竹条并不多。 更别说他们卖的那些小东西,那林小居你来说说,除了地上的这些被烧毁的,其余的竹条又去了哪里?” 林居迷茫的摇摇头,李如宣也不急,抬脚在各个房间转了转,其中正堂两间的摆设并无什么异常,倒是另外两间有些许不同。 西厢房里留出一块很大的空地,里面没什么东西,而东边那间伙房便是挖了暗道的地方。 在这儿当会,那个一开始离开的衙役回来,在李如宣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头表示明白,林居心里好奇,正想问些什么,却在看见那个暗道后一下子给忘了。 暗道的开口恰比成年男子的肩部宽一些,地上还残留有奇怪的痕迹,不多且模糊浅淡。 “确定了这暗道是直通城外吗?”李如宣问守在这儿的衙役,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后者连忙行礼回答,“是的,我们的人顺着这条暗道,一路到了距城墙半里的树丛。” “哦,树丛?我怎么不记得,城外有什么树丛?”李如宣挑了挑眉,他们一开始进城的地方,好像没有什么树丛之类的吧,他瞥了一眼林居,后者眼中的惊讶和他如出一辙。 “是这样的,那树丛单只有西城门口有一片,其余地方少有,”那衙役解释道。 “这样吗?带我们去看看。” “是。” 出了城门,那衙役带人拐了个弯,那一片树丛才映入眼帘。 林居在心里嘀咕,原来还要拐个弯啊,他们初到紫曦城时走得是东门,而之前送关之洲等人时,也没什么闲情四处走走,难怪没注意到这附近,还有这样一大片的树林子。 几人脚步不停,一路走到了暗道附近,速度才慢了下来。 果然,李如宣此刻心里一片了然,他目光落在地上,凌乱的脚印下,隐隐可见与那伙房里一模一样的痕迹。 而奇怪的是,这里面还有些马蹄的印迹。 “你,”他指着带路的那个衙役,“立刻带些人手去问问,城里有什么人,是好几日都未曾出现过的,尤其是那些外地人口以及年轻姑娘,若是人手不够,便去陆府借人。” “是,”领命后,那衙役匆匆离去, 而他们两人则是原路返回。 林居看着李如宣悠悠的打开扇子,轻轻晃着,便知他心里已然有了几分明白。 “如宣兄可是有什么发现?”他问。 “自然,”李如宣点头,慢条斯理的解释,“在知道大量的竹条不知所踪时,我心里便有一个猜测,待看了暗道两口的痕迹后,那个猜测便有了证实。 那些人手巧,消失的竹条大抵是被他们编成能箩筐之类的东西,再将拐来的人放在箩筐里运出去。 女子身量娇小,因此所需要的箩筐并不大,所以他们才会把用不上的竹条烧毁。” “这样一来,不就说明那些人屡屡犯案,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报案?”林居不解。 “所以,我才让人按我刚刚说的去做,你想,他们走街串巷卖竹篮,而家中已经有了的,很少会买第二个,所以会买它的,就只有刚来这城中落户不久的人。” “哦,”林居恍然大悟,“难怪你会叫人着重那些新来的人家。” “他们表面上是卖东西,实则是在挑方便下手,又不易被发现的猎物,偏这地方官自以为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当真是可笑。” “不对啊,”林居点着头认可他的话,却又想起什么,问,“若有人问起家中的人口,一般不会有人回答吧?” 李如宣合上扇子,拿着它轻轻敲了敲林居的头,没好气地说,“林小居,你要知道,他们是惯犯,惯犯懂吗? 所以自然能根据买家,买下的篮子,来判断家中有几口人。 若是卖东西的人面相敦厚,再关心的多问几句,不就知道了吗? 就像现在我就知道,你想问那些挖暗道挖出来的土,放置在哪儿了。” “嘿嘿,”林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还别说,他还真是想问这个,原本在院子那会儿就该问得,结果不知道这么得给忘了,“所以那些土在哪儿啊?”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暗道,很是奇怪? 单不论那群人,才来一个月左右,就算他们昼夜不停的挖着暗道,也绝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挖出这样长的一条暗道来。 而且树林那边的出口,我们也看了,那露出来的绝非是新土,瞧着倒更像是挖了好几年的样子。 再加上,我们去到那个院子时,我就注意到,那一路有不少闲置的房子,比之更近更大的也不是没有,可是那群人却独独选择了那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居认真的想了想,提问的,“难道是租金更便宜?” 第122章 的确有被安慰到 “你忘了那位大婶说,他们出手很大方吗?”李如宣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又气恼的转头不再看他,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林居注意到,李如宣摇扇子的速度快了许多,却识趣的没有点出来。 “他们既然出手大方,又岂会贪图那一点便宜的租金?那定然是因为那个院子,有它的特殊之处,所以我让人去周围看了看。 不出我所料的是,那个院子后方便是金、段两位师傅和我们提到的,遭逢变故的席家,而席家正好有一条,还未完全修好的,通往城外的暗道。” “我记起来了,”林居也想起来了,他们在陆家待的那几日,金、段两位师傅一边教着他们,一边和他们闲聊,其中有一次就提到过这个席家。 他们说,在二三十年前,席家和陆家一样,也是紫曦城的大户人家,只是不知他们惹到谁,一夜之间,席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口,全部被杀。 虽然后来官府说,已经捉到凶手了,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官府的表面说辞,毕竟江洋大盗可没有这个能耐。 “我想,那些人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谓的暗道,不过在席家原有的基础上,完善了它,并且将它延伸到了租好的房子里,好方便日后逃脱。 至于那些土,现在就堆在了,席家荒废的园子里。 而那些衙役先前并未提及这一点,也是因为,那群人在地道上面做了点小手段,才让人误以为,这是一条直通城外的暗道。” “原来如此!所以如宣兄先前叫衙役去办的事,就是这个!”林居听得如醍醐灌顶,感觉脑子一下清明了许多。 两人一路说着,一路走着,竟不知不觉回到了官府。 而早早等候在门口的玲儿,见了他们,连忙迎上来说道,“两位公子总算是回来了,刚刚有衙役回来禀告,说是失踪的有数十人,现在那些失踪人口的亲眷,正在里面登记了。” “这么多!”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皱眉,跟着玲儿走了进去。 只见整个大堂上都堆满了人,哭声、咒骂声混成一片,那些声音恨不等将这屋顶给掀翻。 玲儿小心地避开他们,引着两人去了旁厅,此时石大人顶着一张猪头脸缩在角落,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哆嗦的痛呼音。 “那是公主知道失踪人数后打的,公主还把他的官帽和官印给拿走了。”玲儿小声的解释,要她说,还是打得轻了,姑娘不见的事,这个狗官起码要负一半的责! “你们回来了,”靖宁还在生气,见到李林二人心情也没半点好转,“你们知道这狗官都干了些什么吗? 为了掩饰紫曦城表面的太平,他竟然在那些人来报案时,一面声称会探查此事,一面将这个消息压下! 若非他的不作为,城中的姑娘也不会丢这么多,昭昭也不会卷进这件事。 另外,我已经将这里的事,传给皇兄和关之洲他们了,你们那里查得怎么样?” 听完他们这一路的经过,靖宁眼里冒着火,她恨恨地盯着石大人,只觉得还是刚刚揍得轻了。 “狗屁的尽在掌握,狗屁的时机一到,狗屁的一网打尽,本公主看你是多年圣贤书,读进了狗肚子里。 现在这官印,本公主随便扔给一个人,他都能比你管的好,那还要你做甚,直接秋后问斩算了!” 听得靖宁如此说,石大人眼里有着惊恐,竟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啧,”李如宣走到他身边踢了踢,见人的确是昏过去了,眼底有着轻视,转身不再管他,而是说道,“当下不是问责的时候,去附近村庄打探的人,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也不知道关公子和程公子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姑娘现在...”玲儿沙哑着嗓子,眼看又要哭出来了。 一旁,靖宁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放心吧,关之洲是有点不着调,但那不是还有程道休嘛。 若是他们俩到最后,还没有把昭昭给找回来,我就让皇兄把关之洲的脑袋给卸下来,拿给玲儿你当球踢!” 玲儿,“......” 虽然感觉有些惊悚,但的确有被安慰到。 算了,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关公子平时看起来就很在意姑娘,他一定一定,会把姑娘找回来的吧。 这边,程道休骑着马一路疾驰,待察觉到马的力竭后,才下了马,让它休息会儿。 他倚在树干上,闭目回想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漏掉的。 耳边也在这时,传来一阵鸟雀羽翼扇动的声响,他睁开眼抬头一看,是一只正向他飞来的信鸽。 程道休伸手接住,取下它脚上的信笺,打开看完那寥寥数语后,眉头紧皱,“竟是有这么多人吗?” 他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截纸和一支笔,琢磨着写了几个字,涂涂改改的费了一大半。 然后,程道休把有墨迹的纸撕下,把剩下的巴掌大小的放回了信筒。 看着信鸽飞走,他继续闭目养神,这个位置很好,无论是官道还是什么,都能一眼发现动静。 与他不同的是,关之洲骑着马,一路飞奔,只可惜这马不给力。 “吁,”他勒住马,看了看仍旧空无一人的前路,再看了看口吐白沫的马,只好打消继续赶路的想法。 忽然,一只信鸽飞得跌跌撞撞的,落入了他怀里,“嗯?” 想起李如宣说的,有什么消息就会传信,关之洲提起鸽子的一脚,果然在它腿上发现了一个信筒。 “最好别让小爷抓到你们,”仔细地看了看上面写下的东西,他的语气里带着怒气。 接着,他把信笺塞回信筒里,再把信鸽往天上一抛,却不料那信鸽扑腾了两下,又掉了回来,“你怎么回事啊?太肥了?飞不动了?” 他看着怀里的信鸽,眼中有着浓浓的怀疑,算了,把信鸽往怀里塞了塞,一夹马肚,只留下一地的烟尘。 “信鸽回来了,”玲儿一手高举着一只鸽子,一手提着裙摆,跑了进来,她喘着气,眼睛却亮亮的,看着已经打开信笺的李如宣等人,“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有姑娘的消息了?” 没人回答她,只见靖宁诧异的,从李如宣手下夺下它,翻来覆去地,想在上面看出半个墨来,“怎么会什么也没有?难不成还需要用火烤一烤?用水泡一泡?” 第123章 一定还有其他的地方有问题 “非也,非也,”李如宣哈哈大笑,他指着信笺的一边笑,一边解释,“殿下还请看这边。 定是道休兄回信时,把纸的上页写满了却不甚满意,于是将它一分为二,再把空白的下页给寄了回来。” “......” 靖宁一脸古怪,这人还有这癖好?她看向林居,见后者也是在憋着笑意,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道休兄惯来是如此,”林居也看见了其他人脸上的各色表情,连忙解释道,“他只是觉得那样阐述不太方便,没有其他意思的。” “我可以作证,”李如宣笑眯眯的,开始摇着他那扇子。 “那他这半张纸是什么意思?”靖宁问道。“想必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发现吧,不然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了。” “是这样啊...”玲儿话音里带着失落,阿墨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她回头勉强的对阿墨笑笑,“没事的,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没事的。” 听了她的话,气氛顿时沉寂下来,靖宁看了眼她怀里的信鸽,又问,“那关之洲这会儿还没有什么消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两只信鸽可是同时放出去的!” 见李如宣摇扇子的手一顿,以及林居飘忽的小眼神,她心里暗自猜测,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总不能被他烤了吧?” 李如宣忽的合上扇子,一敲手心,满脸严肃,“殿下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啊啊啊,靖宁想尖叫,她到底把昭昭交在了,怎样的一群人手上啊! 冷静,冷静,她这样告诉自己,为了转移注意,靖宁翻出一个问题来,“我一直还没问,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失踪的有数十人,也知道那些人是通过暗道逃走的。 可是出了城以后呢?这么多的人,他们是如何掩人耳目的逃走的?他们又会逃往哪里?” 说到这,李如宣也彻底敛了心神,是啊,这么多的人,他们是如何把人,不着痕迹地给运走的呢? “唉,”玲儿叹了口气,“要是先前梁管事来找姑娘的时候,我也跟上去就好了,那样说不定,姑娘现在还好好的了。” “话说那梁管事是因为什么,来找陆姑娘的?”李如宣突然来了兴趣。 “啊,”玲儿认真回想了一下,“是因为郊外的庄子突然失了火,北叔担心有人故意纵火,就报了官府,说起来,因为那场火跑走的那几匹马,到现在还没找到了。” “失火...马...”李如宣喃喃自语,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变,“玲儿你让人去问一下,那庄子的人在失火前,可有见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最好带上那些人的画像。” “好我这就去。” 靖宁察觉到他的不对,于是问道,“你是怀疑这两件事是有什么关联?” “是有一些想法,可是...”李如宣有些迟疑,不对,不对,单单是几匹马也不对,一定还有其他的地方有问题,一定还有。 他想着,转头又对林居说,“林小居,你再去问问那个柳师爷,看看除了陆家,最近还有什么人报了案。 如果他那里没有,便再去找人问问,近日还有什么地方,发生过失火盗窃类似的事。” “知道了。” 没过一会,林居气喘吁吁的带回来一个消息,“与陆府隔着两条街的胡家,在十日前丢了好几个马车架子。但他们只是怀疑,有人把那东西拿了劈柴烧,也不想因为几块木头就来报官,所以就没有管。” 他刚刚说完,玲儿也小跑着回来,“李公子,庄子上的嬷嬷说,五日前,还真有两个画像上的人借口找水喝,到庄子上去过,其中一个半路突然闹肚子,还去了趟茅厕。” “对了,这下对了,”李如宣拍了拍手,神情略显激动,“他们先是偷了马车架子,再制造了陆家庄子纵火案,以便不引人注意的牵走那几匹马。 也许他们本来就打算那天晚上离开,这纵火案,也未必不是为了牵制住官府的人手,为他们离开制造机会才下的手。” “所以,他们一定是走的官道,”说着,他还想到了什么,转身取了一幅堰南的地图,平铺在桌上,然后指着平河的起源明夷山,说,“还记得在白果镇时,陆姑娘的人,打探出的那些消息吗? 明夷山山脚下的清河镇,也发生过类似流花案的事件。” 修长的手指,顺着那条蜿蜒的大河落在某个拐角,“渠桕码头,距清河镇直线距离大概有两百里,紧挨着它的渠桕县,便是第二次传出有人口失踪的地方。” 接着,李如宣又指了几处地方,那些地方无疑不是与平河有着紧密联系。 “你的意思是他们手上有船?可是,紫曦城并没有紧邻平河,况且它方圆百里皆为平陆,这貌似与平河毫无关联,”靖宁绕着紫曦城画了一个圈,而圈中却没有什么河流的标志。 李如宣轻轻一笑,打开扇子轻摇,“殿下只看见了这百里之内,却忽略了百里之外,只看见了大江大河,却忽略了普通的河流。” 众人神情一凛,纷纷围上来看着地图,只见李如宣指了指图上标注为白果镇的地方,道,“前几日,我们不是还吃了,由白果镇捞上来的鱼吗? 这条名叫白果河的河,最后可是流向了平河啊。” 的确,地图上蜿蜒的一大一小的两条河流,在出了白果镇大约三里的位置交汇,最终由平河流向更远的地方。 “白果镇离紫曦城尚远,所以他们才会找机会弄来那些东西,待把人送到这里,再由水路将人送到其他地方。” “照你这样说,两地也不过有百二十里,那这会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这白果镇,甚至已经上了船咯?” 靖宁磨刀霍霍准备去捉人了,那伙人竟敢拐走她的昭昭,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非也,非也,”李如宣摇了摇头,“他们手上有着数十个姑娘,再加上自己的人,声势浩大,难免不会引起注意,所以必然不会在白日里行路。 我观此地与关小爷出发的方向相同,但他遇上陆姑娘的事,容易头脑发昏。 所以我们恐怕还得修书一封,让道休兄和金、段二位师傅尽快赶过去,以免让关小爷打草惊蛇,耽误了后面的救人。” “哼,虽说这些话的确有些道理,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靖宁一向看不惯李如宣的从容翩翩,这样好像显得他比旁人要聪慧一些,还不如林居顺眼。 “自然。” “那你先前还说,那伙人既是惯犯,应当是不会走官道捏。” 第124章 曹先生 “......”李如宣神情一顿,略有尴尬的别过头。 倒是林居在一旁替他解释,“殿下莫怪,如宣兄也是没有想到,那伙人会弄出马车来嘛。” 靖宁撇了撇嘴,趾高气扬的写信去了。 “那我们也要赶过去吗?”林居问。 “当然。” 他们这边脚步匆匆,有条不紊,而侯二和胖头将新掳的人带回去后,却挨了一顿骂。 “侯二啊侯二,你出去前信誓旦旦的给我保证,只是打探情况,绝不生事,你这里是猪脑子吗?都到这个点了还敢下手!” 一个面相和蔼的人指着侯二的脑袋,怒不可遏。 胖头耷拉着头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侯二谄媚的笑笑,他伸手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翻了个面,露出那张脸来,道,“老大,老大,那不是我没忍住嘛。 你看看,你看看,这可是个尖儿货,调教调教,可比那些货,至少能多卖出这个数。” 侯二手上比划着,等见着他带回来的人长什么样,在场的七个人呼吸声瞬间加重,眼里也流露出对金钱的热切。 老大蹲下身子,捏着那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质量是要比之前的好上不少,他松了手,冷冷道,“还笑? 我看你动了这么多回手,真是半点经验没长,竟然还能被人发现,若不是曹三出手帮你,这会儿你们俩,就该在那里面蹲着了。” “嘿嘿,”侯二连忙拱着手,对着满身儒雅气息的人道谢,他嘻嘻笑道,“我和胖头,还要多谢曹先生的搭救,有时间请曹先生喝酒去。” 曹三浅笑着点头,算是应下。 “行了,”老大挥了挥手,转头看向曹三,“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那些货运的怎么样了?” 曹三行了行礼,“差不多了,赵钱二人现在已在城外等候,只待我们汇合便可随时出发。” “不错,”老大点了点头,忽的抬脚就踢向侯二的屁股,“去,把这个好货先带出去,然后在外面给我好好等着。” “是是是,”侯二点着头,转手将胖头拉着,一起把人带出了这间屋子。 屋内的几人商量了一会儿,按照计划一一离去,只留下曹三就着烛火,翻看一卷页面已泛黄的书籍。 烛油一点点滴落,火焰的轻微声响,混合着微不可察的翻书声。 忽然,曹三停下正在翻书的手,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拿着书离开,任由屋子里的蜡烛燃烧殆尽,然后陷入一片漆黑。 如此又过了两柱香,紧闭的院子大门忽然被打开,高举火把的几十个衙役横刀闯进来,却不料已是人去楼空。 “没人。” “这里也没人。” “糟了,伙房有个暗道!” 衙役们面面相觑,有人问,“现在怎么办?” 领头的眉头一皱,立马吩咐道,“下去几个人,先看看这暗道通往哪里,注意点,小心那伙贼子,另外来个人去给柳师爷禀报,就说那群人已经跑了。” “是。” 已经出了城的曹三,在暗道出口边,找到了遗留的马,他也不多做些什么,直接熟练的骑马走人,不消一个时辰便追上了大部队。 赶着马车,叼着根草尖儿的赵五看着他来,笑道,“呦,今搁儿曹先生速度够快的啊!” “廖赞,”曹三勒住马,跟着他们的步子走,他偏头看了看,那些被困在马车里的“货”,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手里的缰绳一拉,快走了几步。 “瞧瞧,有的人不过是叫他一声先生,这谱摆得可就够大的啊,”赵五小声的嘀咕,语气里满是不满。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这些干什么,”坐他旁边的钱四开口,“还不如想想,等这些货一出手去哪儿逍遥去。” “那还用想,美人窝,销金库,想去哪去哪,哈哈哈。” “曹三回来啦,”老大骑着马,见断后的人赶上了,问,“那群狗腿子怎么样了?” “无功而返罢了 ”曹三轻描淡写,这种事干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不愧是曹先生啊,”老大哈哈大笑,回头对后面的人大声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抓紧时间赶路。 白停夜走,争取在明天晚上赶到码头,等这批货出手了,我请哥儿几个喝酒啊。” “好!” “老大阔气啊!” 众人笑着附和,速度也随之提了起来。 陆昭昭便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却能勉强看见,车里横七竖八躺着坐着的,是与她一样昏昏沉沉的几个女孩,以及一个特制的马车。 之所以说是特制,是因为车蓬的样式,是她从未见过的,就像是她往日所见的鸟笼。 只是,鸟笼里面关着鸟雀,而这个马车关着她们。 看着看着,她闭上眼睛,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那帕子上应该是抹了些,能让人昏迷的迷药,手脚现在还有些乏力,也该是与那有关。 陆昭昭又动了动脚才明白,为什么没有给她们的手绑上绳索,原因竟然是在脚腕。 她伸手摸了摸,察觉到那东西应该是一副的脚镣,上面并不光滑,反而摸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涸在了上面。 她用手磨了些下来,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即皱起眉头,这味道像是残留了许久的血液,那些人到底用这脚镣,干过什么? “这是哪里?我这是在哪儿?”有人醒来看见这场面,一时闹了起来。 “吵什么吵!”五大三粗的赵五掀开帘子,打开牢笼钻进来,他手上提着一盏烛灯,脸色极差,“谁再吵吵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你们是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抹着眼泪哭道,“我要回家,我阿爹阿娘还在等我,我要回家。” “啪!”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吵,”他对着那女孩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过去,这一举动令其他人没想到,一下子懵了。 赵五很满意这些小姑娘的表现,但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又对着其他人警告,“谁再闹出声来,就不是扇一巴掌两巴掌的事了。” 他说完没好气的又锁上锁走了,要不是老大下令,不能对这些女的做那裆子事,他肯定待在里面不肯出来,还用得着憋这些火气! “你还好吧?”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少女,搂着才被扇了一巴掌的小姑娘,察觉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忙出声安慰,“没事的,会没事的。” 少女又说了一些话,轻言细语,渐渐安抚了一些人,可她们眼底的惶恐和悲伤,并没有散去多少。 第125章 是不怕?还是背后有人? “他们到底是谁啊?人贩子吗?”有人带着哭腔问道,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自己单薄的身躯。 而在她旁边的人,像是安抚又像是汲取力量的,抱着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阿爹阿娘发现我们不见了,会去报官的,官府的人会来救我们的。” “可是,可是谁知道我们在哪儿?谁知道他们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呜呜呜,我想我阿爹阿娘了。” “大家先别哭了,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我叫白巧儿,你们叫什么啊?”少女见她们又开始慌了,忍不住开口转移注意力。 果不其然,听了她的话,这些六神无主的小姑娘,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纷纷啜泣着开口。 “我叫曲红,我,我是随父母来探亲的。” “我叫,我叫孙燕子,才搬到城里没几天。” ...... 白巧儿怀里的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说,“我叫张桃娘,阿爹...阿娘叫我小桃子,他们...他们说,我出生那年,院子里的...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红。” “那你呢?”白巧儿揉了揉张桃娘的头,小声的安慰了几句,然后转头看向陆昭昭,眼里有着好奇。 这姑娘无论是一开始醒来,还是后面有人出现,都是一脸镇静的样子,好像一点儿也不慌张。 同样,在她打量陆昭昭的同时,陆昭昭也在打量着她。 旁人的惶恐真真切切,可白巧儿的惶恐却是虚浮于表,她在装,可是为什么?难道她就不怕吗? 还是说,她另有什么身份,而这个身份便是她的底气? “我,我叫傅素兰,我想回家,我想回家,”陆昭昭半埋下脑袋,声音里带着哭音和轻颤。 “没事的啊,”白巧儿眼底有着疑惑,她再看着陆昭昭,这会儿只觉得,这人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刚刚的镇定只是被吓傻了。 她看错啦?算了,白巧儿收回目光,看着这一马车不停啜泣的小姑娘,只觉得头疼。 这这这,要她来安慰人,还不如让她去做些其他的事。 陆昭昭佯装害怕躲过白巧儿,她闭上眼睛思索,刚刚那人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堰南本地人,看那架势,也不像是第一回干这种事的,想来应该是流窜的惯犯。 她昏过去那会儿,应该是在戌时左右,马车帘子极为厚重,若不是那人进来时,露出了一些外面的光景,也就不能看出,外面此时还是漆黑一片。 如此一看,她应该只昏迷了两三个时辰,那么现在丑时的可能要大一点。 这马车虽时有颠簸,但还算平稳,那他们应该是走得官道,可是,按照朝廷法令来说,凡敢拐卖妇女儿童者,无论数量,皆斩立决。 那他们,是怎么敢大摇大摆的走这官道?是不怕?还是背后有人? 陆昭昭不敢轻举妄动,她半睁开眼睛,看着白巧儿慌手慌脚的安慰这个,安慰那个,眼里的疑虑更深了。 这般看来,此人倒是不像个坏的,也许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话来。 “白姐姐,他们,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我害怕。”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白巧儿的耳边响起,她寻声望去,一时傻了。 不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哭上了?妹子,你别哭啊你? 眼见着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回话,眼泪不停打转就要落下来,白巧儿连忙回答,“哎,我不知道啊? 你别哭,你别哭啊!我把你们都带出去哈,别怕啊,我那能掐会算的六爷已经在路上了,放心哈!” 看着不大的小姑娘,愣愣的点了点头,白巧儿心里一阵母爱泛滥。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被折磨的这么惨?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子?等六爷来了给她看看,要不要把她带回去养着? 神游天外的白巧儿不知道,这会儿陆昭昭眼里的泪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留一片清明。 应该不是一伙的,这是一个好消息。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减慢速度并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马车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赵五,你这是想干什么?”曹三皱着眉看着鬼鬼祟祟的,在马车周围打着转的赵五,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些厌恶。 “是曹先生啊?”赵五见被人发现了,眼珠子一转,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我是来,我是来给她们送些吃食的,嗯,对,万一饿脱相了,那不就卖不出好价钱了,你说是不是啊?” “那你给她们带的吃食呢?” “这这,你瞧我这记性,给忘了,给忘了,我这就去...”赵五在身上乱摸,企图找出点儿什么来蒙混过关。 而早就看出他想法的曹三语气平淡,“老大已经说了,这两天先让她们饿着,免得生出来些许气力,就想着逃跑,你要是闲着,就和侯二一起去前面看看路况。”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赵五笑着连连点头,转身后,脸上的笑意,却是立刻退了个干净。 声音渐渐低下去,便是贴着马车也听不见什么了,陆昭昭犹豫着伸出手,在确定白巧儿与外面那些人,关联不大后,她就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一道身影快她一步的,越过木栏去掀那车帷,可是却没有掀动。 “啧,什么玩意儿,连这东西都能给弄得死死的,”白巧儿轻嗤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屑。 忽然她低头一看,某个小姑娘正在不动声色的,把伸到一半的手悄悄收回去,嗯,她要不要假装没看见? 白巧儿转念一想,然后轻言细语的叮嘱道,“不要乱动哦,有什么事叫我就行了,我很厉害的。” “外面好像亮了,”陆昭昭斟酌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是吗?”白巧儿又去掀前面的帘子,她这会儿倒是只掀开了一角,果然外面已经天亮了,“所以他们这是白天休息,晚上走吗?为了避开人?” 许是见到陆昭昭和白巧儿的冷静之处,其余人也凝了凝心神,开始询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等我六爷来吧,”白巧儿踢了踢脚腕上的铁镣,撇了撇嘴,“我倒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可是有这么个东西在,我再厉害也没什么法子。” “如果有什么细巧的首饰,我想我应该能帮上忙,”陆昭昭想了想,在身上、头上摸了摸,却没有摸见想要的东西。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这手,”白巧儿眼睛一亮,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在扮猪吃老虎了,可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你们呢?可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啊?” 第126章 小爷以后可以藏私房钱吗? 小姑娘们纷纷在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找到。 见是这种情况,有人猜测,“我们身上的东西,应该都被外面的人给拿走了吧。” “那便等吧。” “等谁?” 白巧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见陆昭昭抬眼看了一眼她,“无论是谁的人。” 她们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种境地,只要能够打开脚上的铁镣,只要能够打破这种僵局,只要一个能来救她们的人,无论是谁,都好。 可眼下,她们只能静观其变。 白巧儿显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叹了一口气,坐了回去,“那我们还是先养精蓄锐,都保存点儿力气吧。 刚刚外面的人可是说了,不会给我们什么吃的。所以啊,你们也别哭了,万一有机会跑呢?是吧。” 小姑娘们听进了这话,也不再哭了,是啊,万一有机会呢? 万一有人来救她们呢?她们的父母,还在等着她们回家了。 “你不怕吗?”等待的时间里,总是枯燥无味的,白巧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陆昭昭聊着话,甚至为了方便聊天,还和一个姑娘换了一个位置。 “怕啊,为什么不怕。” “小骗子!”白巧儿不信,这人打一睁开眼,就没有什么害怕的表现,之前那些都是装出来骗她的。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你叫傅素兰,这该不会是个假名吧?” 想起这茬,陆昭昭倒是有些许歉意,只是不待她开口说什么,白巧儿就随意的摆摆手,“算了,行走江湖,出门在外,用个假名也没什么。” “来来来,回归正传,我不害怕是因为,我自己有些手脚功夫在身上,然后就是我那个六爷。 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反正我是不相信你是个怕的。” 因为什么啊,陆昭昭在心里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笃定会有人来救她。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马车外偶尔能听见,刻意被压低的交谈声,马车内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陆昭昭的注意,想起之前进来的那个人,以及马车外那些被听见的对话,她神色一暗,微微埋下头,佯装睡觉。 若是那个人的话... 她们该怎么办? “陆昭昭?”熟悉的声音传来,陆昭昭吃惊的抬起头,望向那个掀开帘子,一脸暴躁却又耐心的少年,“总算是找到你了。” “关之洲?”她紧张的压低了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有人看见你了吗?” “放心,没有人看见我,”关之洲长长的舒了口气,面上的躁意散去了不少,他看着陆昭昭,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都化为平静。 他轻轻开口,话里话外,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过就走了一会儿,李二宣那个没用的,就把你给弄丢了,我找了很多地方,可是都没有找到你。” “你,刚刚是不是没有自称小爷?” “陆昭昭!”关之洲一下子破防了,“你是不是关注错地方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陆昭昭伸出手,将他的嘴给捂住了,脸上传来的温度,让关之洲的耳尖瞬间红了个透,他,陆昭昭,陆昭昭竟然,摸了他的脸! “嘘,小点儿声。” “他们,他们都被小爷药倒了,”关之洲往后退了退,小声地,别扭地开口。 “你哪里来得药?” “程道休给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看着他那个样子,陆昭昭大概也知道,他被自己的动作给吓到了,但她没有多加解释,只是伸回手,转而小声的问道,“你身上可有带什么首饰?” “首饰?”关之洲想了想,只见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只鸽子。 陆昭昭,“?” 然后又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来,拿着那个木盒,关之洲的耳朵再度红了一个度,他扭扭捏捏的递过来,“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陆昭昭狐疑的接过去,打开一看,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精巧的霁青色簪子,比对了一下锁眼的大小,和簪尖的粗细,她果断的拿来用了。 见陆昭昭一门心思的在捣鼓那个脚镣,关之洲垂着头,眼底闪过一股狠戾,这股情绪其实在陆昭昭不见后,就一直都存在着。 尤其是看见,这个看似马车实则牢笼,以及她脚踝上的铁链后,尤甚。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簪子?”陆昭昭忽然开口。 “小爷看它挺适合你,就去买下了,本来也是打算送给你的,”关之洲伸手比划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的眼神,一片干净赤诚。 陆昭昭的手顿了一下,她的睫毛轻颤,突然问了句,“你难道不知道送簪子的含义?” “小爷当然知道,只是看见簪子的时候,就想到了你,想着你戴着它,一定很好看。” “可是关之洲,为什么,是我呀?”陆昭昭的声音轻不可闻,隐隐还带着一丝叹息。 “嗯?”关之洲想了想,然后很是认真的说道,“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说起来那些人还真是可恶,专挑小爷不在的时候动手。” “嗯,我也是这样觉得,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在我饿得不行了的时候,把我迷晕了,他们简直胜之不武!”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关之洲惊讶的看着说话的那个人,“你醒着的?” “早就醒了,哦,好有她们,”白巧儿指了指身后一堆,睁着眼睛看过来的小姑娘。 “嗯!”刚刚怎么没看见,有这么多的人啊? 不等关之洲想个明白,陆昭昭这边已经成功打开了脚镣。 “好厉害!”白巧儿感叹道,“等我出去了,也去学学。” “话说陆昭昭,你怎么还会这个啊?”关之洲的眼里,也浮现出一抹惊讶。 “祖母请的两位女师傅很有本事,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教了我两招。” “那小爷以后可以藏私房钱吗?”关之洲想到这一茬,有些担忧的问道。 “你藏私房钱干什么?而且这件事你也不该问我。” “欸,妹子,你没看出来吗?这赶来救你的小公子,他啊...哎呀哎呀,天气真好啊!” 白巧儿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给她开着脚镣的陆昭昭,面色平静的望着她,嘶,有点儿心慌慌。 她识趣的将剩余的话咽进肚子里,然后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陆昭昭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没慢,“好了。” 她拿开脚镣,接着下一个。 “真好,”白巧儿舒爽的一脚踢开那东西,却不料用力过大,导致那东西“砰”的一声,从关之洲面前发飞过去,然后落在了外面。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连陆昭昭开锁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第127章 我观你面相,然后掐指一算 “...嘿嘿,”面对好几双看过来的眼睛,白巧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啥,你们忙,我出去望望风。” 说着,人就蹿了出去。 “你那个药大概能药倒他们多久?”陆昭昭一边开着锁,一边问道。 “听程道休说,大概也就半个时辰吧,”关之洲有些不确定,“不过,你放心,小爷发现你们的时候,李二宣也带着人赶过来了。 说起来,小爷能成功给他们下药,还多亏了一个老头子。” “老头儿?” 她话音未落,便听车外传来一声痛哭流涕的大喊。 “白丫头啊,你六爷我总算是找着你了啊,呜哇呜哇,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有脸面,去见你的祖宗十八代啊!” 陆昭昭深吸一口气,对着关之洲道,“你出去看着外面一点儿,别让那些人醒过来。” “放心交给小爷就是,”关之洲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的出了马车。 待解开马车内所有姑娘的脚镣后,陆昭昭嘱咐道,“若是待会儿有什么不对,你们就顺着官道往东跑,官府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嗯,”张桃娘点了点头,她要回家,她的阿爹阿娘,还在等她了。 小姑娘们很是配合,陆昭昭也松了口气,她率先下了马车,见到周围还有好几辆马车,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们,竟是抓了这么多的人。 “陆阿姐,我们要不要帮帮她们?”紧紧跟着她的张桃娘开口问道。 “放心吧,她们都会回家的。” 这边,白巧儿像模像样的,和六爷拉扯了几个回合,才开口问他,“六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哟,那我可来了一会儿了,”六爷摸了摸他花白的胡子,神神秘秘道,“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个想要下药的小子,我啊,还顺手帮了他一把。 另外啊,我掐指一算,你此行虽有波折,但好在有贵人相助,可谓是有惊无险。 不然,你六爷我啊,也不至于现在才现身,只是...” 说到这里,他面露难色,然后一拍大腿,“哎呀”一声不说话了。 “......” 白巧儿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知根知底的道,“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可就要去看看把我绑走的人,长什么样了。” “欸,你这丫头,真是越长大越无趣,”六爷胡子一翘,气呼呼的看向别处。 “不说拉倒,”白巧儿也不惯着他,转身就走。 “欸,”见人当真走了,六爷咋咋呼呼的跟了上去,然后半路上遇见了,拿着一捆绳子的关之洲。 “小子,你这是打算把那些人绑起来?” “不然了,”关之洲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来到一个面相儒雅的人身旁,干净利落的打着结。 “欸,小子,我观你面相,然后掐指一算...”六爷摇头晃脑的,就要卖着关子。 不料关之洲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剩下的绳子走向下一个人,只留下一句话,让人气的再度翘起了胡子。 “怎么?小爷也有贵人相助?” “嘿,你这小子,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了!” “什么偷听?明明是你们声音太大,十里八方的都能听见,你可不要冤枉小爷。” “尊老爱幼懂不懂?刚刚要不是我帮你,你早就被他们给逮住了!” “你叫小爷尊老?那怎么不见你爱幼呢?还有,小爷给他们下药是为了救陆昭昭,你帮我,也是为了被他们抓住的人,所以这顶多叫互帮互助,懂了吗?老头儿。” “汰,”六爷气的跺了跺脚,他眼睛一眯,伸手就要去抓关之洲的肩,后者察觉不对,连忙用手中的绳子一挡,接着一绕,将六爷的手束缚住。 “老头儿,你要发昏就到一旁去,别坏了小爷的正事。” “嘿嘿,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会儿点手脚功夫,”六爷嘻嘻一笑,他扮着鬼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关之洲,“既然你都说,老头子我是发昏了,那我可不得昏一下才行。” 他说着,另一只手就直奔关之洲的手腕而去。 后者见状,直接抓住绳子,迅速弯腰从老头腋下钻过去,然后不带半点儿犹豫的,将他也给绑了起来。 “哎哟,我的个乖乖,”六爷目瞪口呆,他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满心满眼的佩服道,“没看出来啊,你这绑人的手法,够熟练的啊!哎,抽空了,也教教老头子我呗?” 关之洲没再理人,他得在药效消失之前,将这些人全部绑起来才是。 但是,他才走没两步,肩上便搭上来一只手,见情况不对,关之洲急急的后退两步,他回头一看,眼里满是惊讶和疑虑。 “老头子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呢?” “你...” “哦,你说这个啊,”六爷弯身捡起地上断了好几段的绳子,随便一扯就又断成了两半,他挠挠头,“那啥,手法是不错,就是这绳子太糙了。 老头子不过是稍微使了点儿力,就断成这个样子去了,欸,可不关我的事啊!” 关之洲古怪的看了看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绳子碎渣,这叫没使劲? “六爷,还有这位小公子,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啊?”拿着一捆绳子的白巧儿,从一旁路过。 “白丫头,”六爷听了声音,立马回头换了副嘴脸,他哭唧唧道,“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小子刚刚一言不合,就把我给绑了起来,要不是这绳子太糙,不经用,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嗯?”哪里来的疯老头?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关之洲可不吃这亏,立马反驳道,“若不是你先对小爷动手,小爷怎么会绑着你?” “小子不敬老,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老头子不护幼,小心摔跟头!” “行了,六爷!”白巧儿眼看事态愈发混乱,连忙出言制止,她朝着小老头轻哼一声,一点儿也没被他苦兮兮的表情所迷惑,“我看定是你胡来,人家才会把你给绑起来。 我跟你说,眼下可不是你能胡来的时候,你要是再这样,下回我再出来,可就不带你了!” “你这丫头!”六爷翘了翘胡子,见人不为所动,他只好妥协似的道,“好了好了,六爷我不捣乱就是了,你忙你的去吧,忙你的去吧。” “这还差不多,”白巧儿点了点头,转而又对关之洲道,“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绑人。” “嗯,”关之洲见白巧儿发话后,这个六爷果然乖乖的不再捣乱,于是放心大胆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那啥,小子,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了,我观你面相,然后掐指一算,嘿嘿,你猜,老头子算出了什么?” 第128章 命丧...欸,欸... 六爷笑嘻嘻的跟上来,见人不回他,他也不恼,而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哦,晕倒的人不算,才神神秘秘的道。 “你命主七杀,幼时多灾多难,不夭则也必带疾延年,所幸亲人不弃,又遇几数福星相携相绕,故而安稳至今。 七杀乃是当之无愧的将星,福祸相伴,你既已过了幼年劫难,此后应当官运亨通,一生顺遂。 只可惜你命犯小人,命丧...欸,欸...” 说到这里,老头儿哑了声息,关之洲头也不回的,捧场似的问了一句,“命丧什么?命丧当场?” “不对,怎么会不对呢?怎么有了变化呢?”在他身后,六爷表情有些难看,他双手手指灵活翻动,速度极快,好似舞出了一朵花来,“怎么就不对了呢?明明算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老头本就神神叨叨的,这会儿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关之洲古怪的将视线,从老头儿身上收回来,算了算了,他还是继续绑人吧。 没有了别人的打扰,关之洲很快就将人全部绑了起来,“一,二,三,四,五,你那边有多少个人?” “有两个,都已经被绑起来了,”白巧儿走过来,“我刚刚路过马车,见小陆姑娘已经开了一大半了,你说的官府的人,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应该快了,”关之洲活动了一下筋骨,“小爷来的时候,已经传信给了他们,以李二宣的速度,想必用不了多久。 对了,这边就交先给你,小爷去看看陆昭昭。” “去吧去吧,”得了消息,白巧儿目送关之洲离开,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哎呀,这小陆姑娘的底气,该不会就是他吧? 话又说回来,这小公子风尘仆仆的一路找来,也是不容易啊,嘻嘻,也不知道人丢的时候,他心里该有多着急。 郎有情妾有意,这俩人长的对登,也不知道以后生的孩子,该有多好看,哎呀呀,想想就令人开心。 想到这儿,她看着算的满头大汗的六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六爷,你又在给别人乱算! 你忘了你以前给别人批命,别人把你摊子掀了的事吗?” “怪哉,这是我第二个算错了,不对,也不是我算错了,”六爷想起那件事,就一脸郁闷。 那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他那会儿路过京城,又正好有空,于是去了普法寺,和弘远大师聊了聊。 谁知道聊着聊着,弘远大师就说他有血光破财之灾,他不信,当即给自己起了一卦,可奇怪的是,无论他起多少卦,都算不出结果来。 “奇了怪,不应该啊?”看着依旧没有结果的一卦,六爷摸了摸自己的头,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面目慈悲的和尚身上,“老弘远,该不会是你在使诈吧?” “贫僧哪里会有这通天的手段,来遮掩天机,”弘远大师无奈的笑笑,“况且,这并非是贫僧不让看,而是这天道,不让施主看啊。” 可他还是不信,为了证明自己运气好的很,他大着胆子,弄了身算命的行头,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日上三竿,六爷看着不远处的酸梅汤,正打算买一碗来解渴,却发现自己的口袋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 无奈,他转而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讨了一碗水喝。 妇人端着水碗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那丫头不过七岁出头的样子,容貌却已初见端倪。 他一时兴起,留了个“貌如月,柔似水”的批语,便潇洒而去。 可惜他潇洒没一会儿,就想起自己盘缠丢了的糟心事,于是他干脆支了个摊子,一百文一算,不准不要钱。 周围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只是没有人上前来算一卦。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把算卦的钱少收一点儿时,面前出现了两个穿着不俗,带着侍从的小丫头。 “你是算命先生?”为首的小姑娘仰着头,脸上带着好奇。 “自然。” “那你给她算一算,”她说着,将身后怯弱的小姑娘给推到了身前。 “这好说,”六爷眯着眼笑了笑,随手往桌子上,抛了几个铜板,开张大吉,老弘远可是说错咯。 ...... “说起那件事,我就奇怪,那个丫头明明就是无依无靠,世人皆弃的命格。 可怪就怪在,我人被打了,摊子被掀了,她的命格就变了! 哎呀我去,就连我为她起的那一卦,那铜板竟然自己立起来了!怪哉,着实是怪哉!” “说不定是你摊子被掀的时候,那铜钱凑巧赶上了时候,”白巧儿猜测了一番,忽然她想到六爷先前所说的话,好奇的问,“你说这是你第二个算错了? 莫不是给刚刚那个小公子算的?六爷,你和我说说,你都算出了些什么?” “嘿,铜板立起来,那都是小事,我跟你说,他这个才是大事儿!” 六爷指了指关之洲离开的方向,慢慢道,“按照我的算法,他本该是七杀主命,幼犯劫难,幸有福星相助,安然度过,但余生也只能龟缩降生之地,且不可离降生之地太久。” “若是离开了会怎么样?” “若是离开了,嘿嘿,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就是容易遇小人,轻则伤,重则死,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六爷摸着胡子,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后面的东西,我竟是算不出来了!” “...真的吗?”白巧儿不信,“你是真的没算出来?还是瞒着不想告诉我?” “你六爷我发誓,嗯,就拿你五叔的那对碧眼螭璃珠发誓,六爷我要是瞒了你,那对珠子就飞灰湮灭,让你五叔盘个寂寞!” 六爷说的傲气,而后不等白巧儿发表言论,他又嘿嘿一笑,“我虽然没算出他的事,可是却算到了另外一件,与之相关且近在眼前的事。 七杀属庚金,属阳,又属火,意为火化之金,然金火克木,白丫头,你今日遇见的人里,有谁是属木的啊?” “属木?不知道欸,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问了她们的姓氏,再说了,谁会把自己属什么,挂在嘴边到处说呢?” “欸,白丫头你这话可不对,人有姓树有名,万事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人的属性啊,有的时候,也会体现在姓氏上面,你再好好想想。” “姓氏?”白巧儿陷入回忆。 “我叫曲红...” “我叫孙燕子...” “我叫张桃娘,阿爹...阿娘叫我小桃子,他们...他们说,我出生那年,院子里的...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红。” “糟了,是小桃子!” 第129章 他,他有点儿慌! “桃子?什么桃子?”六爷迷茫的看着白巧儿,可后者此时却来不及多解释,只是转身向关之洲离开的方向跑去。 一声尖叫,也是在这时响起的。 “啊!” “这下是真的糟了!”白巧儿循声而来,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喃喃自语。 只见一直和她们在一起的张桃娘,此刻被人用小刀挟持,锋利的刀尖抵在她的脖颈上,几缕鲜血顺着刀沿缓缓往下流淌。 而扶持她的人,白巧儿也不陌生,正是一开始在马车上威胁她们,后来悄悄咪咪不知想干什么,又被人给截了胡的赵五。 “他应该就是被使唤去探路的,那两个的其中一个,阴差阳错的倒是让他逃过一劫!”白巧儿站在陆昭昭身边,脸上透着几分严肃。 “嗯,”后者点点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道,“那个赵五本来是朝我来的,是小桃子把我推开了。” “没想到啊,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了,”赵五喘着粗气,目光凶狠的看着陆昭昭等人。 他说着,手上更用力了些,再看向陆昭昭时,眼睛里带着戏谑,“不过,小丫头们,你们还是乖乖的把路让开,不然,老子我可就当着你们的面,杀人了!” “你若是把人杀了,依本朝律法,便是罪加一等,而且一旦手上没了人质,你自己也跑不了。” 陆昭昭面色平静,她一面吸引赵五的注意,一面小心在关之洲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后者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而后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悄往后退去。 和他一同离开的,还有白巧儿。 “小丫头可真是天真,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又哪里会没有人质呢? 至于律法,天下那么大,谁会知道老子藏在哪儿?”赵五阴狠的看了她一眼,忽然,他咧嘴一笑,"老子对你还有点儿印象,你是侯二最后带来的那个货。 说起来,要不是这个丫头刚刚扑上来,那这会儿落在老子手上的,就是你了。 这样吧,你乖乖走过来,老子就同意把这丫头放了,拿你当人质,怎么样?” 他虽然这样说,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松丝毫,若是这人真的过来了,他可不打算把手中的人放走,这筹码,当然是越多越好。 而且赵五也看出来了,那个坏了他们大事的臭小子,明显是奔着陆昭昭而来的,再加上这周围的人里,明显只有少数几个,还保持着理智,陆昭昭便是其中一个。 他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因为某个人的缘故,还是知道有个词,叫做投鼠忌器。 “想要陆昭昭当你的人质,小爷劝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关之洲手上一个使劲,半点儿不客气的,将从别处拖过来的人给扔到地上,然后一脚踩上去,“而且比起人质,小爷手上可有很多现成的。” 看着关之洲带来的人,赵五不怒反笑,“还以为你小子会把谁带来,原来是曹三啊。 小子,老子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杀过人,这样,你把你手上的人杀了,再带着你要找的人离开,如何?”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陆昭昭和关之洲身上。 “他们真的会把人杀了吗?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若不是因为他们,我们也不会这样!依我看,还不如杀了的好。” ...... 关之洲一时犯了难,他手上倒是有把刀,还是在绑人的时候发现的,可,真要他杀人,他做不到。 倒不是不敢,而是他不想让陆昭昭,看见这一幕。 就在他思索之际,却不想,陆昭昭拿过他手上的刀,接着干净利落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然后借助地势,将人顺着小坡推了下去。 关之洲目瞪口呆的,看着停在赵五一步之遥生死不知的人,看着地面上流了一路的血迹,再恍然抬起头,看向陆昭昭。 后者这会儿慢条斯理,大气不喘,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件小事。 关之洲,“......” 他,他有点儿慌! 为什么感觉陆昭昭这么淡定?为什么感觉她杀个人,就跟切个瓜似的?是他太大惊小怪了吗? 和他一样,其余人也都被陆昭昭的举动,给惊讶到了,就连赵五也不例外,这,真把人给杀了? 他愣愣的没回过神来,却又听陆昭昭道,“你刚刚说的可还算数?” “算,算数,但是老子怎么知道,这人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陆昭昭半垂下眼眸,语气平淡,“他人就在你眼前,想知道他死没死,你探一下他的鼻息,不就知道了。” 赵五揣摩着这句话的真假,却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扶持着人,半蹲下来,然后伸手去探查。 随后,他震惊道,“你骗老...” 赵五的话还没说完,身后有人一脚踢在他背上,他一时不察被踢倒在地,手上的刀也偏离了位置。 而抓住机会的张桃娘,趁此时机脱身,躲在了陆昭昭的身后。 “臭娘们儿,敢阴老子!”赵五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向身后,踢他的人还光明正大的站在那儿,对着他露出一个浅笑来。 他心下大怒,自觉受到了挑衅,于是不假思索的举刀就要过去。 不料就在这时,身后又有人,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力道比之前的更大,赵五隐隐觉得,自己好似听见了“咔嚓”一声,他的腿好像被人踢断了。 “啊!”惨叫声自他口中传出,可白巧儿却趁此机会,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绳子,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好了,”她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块破布,嫌吵似的塞进了赵五“啊啊”大叫的嘴中,然后拍了拍手,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陆昭昭轻声安抚了人一番,冰冷的视线落在赵五身上,“他做出如此勾当,理应交由官府,秉公执法,震慑余孽。 但,冤有头,债有主,一报偿一报。” 她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那些还未逃离的姑娘,道,“你们之中,若是有人心有不甘,不妨趁此机会,报仇雪恨。” “欸,这个想法不错,”白巧儿笑了笑,然后对着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招了招手,“要动手的就赶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有人踌躇着还是没有动手,可更多的,却是涌了上去,将心中的愤恨发泄出来。 关之洲在一旁盯着,以免赵五兔子急了咬人。 白巧儿本是过来查看情况的,却看见陆昭昭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她不禁问道,“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对?” “关之洲告诉我说,他在他们的吃食里下了药,其他人尚在昏迷,可他为什么醒着?” “许是这人体质特殊,也说不定。” “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会是哪里呢?” 第130章 白巧儿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突然,陆昭昭灵光一闪,她看向白巧儿,问,“你还记得,你先前过来时,说了什么?” “嗯?我说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对?” “不是这句,就你最开始过来时,你过来看见他的第一面,说了什么?”陆昭昭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她心中的不安感,也愈发强烈。 “我想想,我好像说的是他应该就是被使唤去探路的,那两个中的一个,阴差阳错的倒是让他逃过一劫。” 回忆到这里,白巧儿也意识到不对了,她与陆昭昭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大事不妙。 恰在这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五,却是哈哈大笑,肿成一条缝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可见的恶意,“想起来是哪里不对了吗?” 然后他艰难的转过头,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关之洲,嘲讽道,“小子,你刚刚带人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赵五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然后,一个拳头在他眼中极速放大,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啰里吧嗦的,”一拳将人打晕后,关之洲大步来到陆昭昭面前,道,“陆昭昭,你会骑马吧? 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就骑着马,顺着官道往东走,李二宣他们应该就快要到了。” 张桃娘,嘶,这句话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跑,你们还想往哪里跑?”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回想起什么的一众小姑娘,纷纷躲在了陆、关、白三人的身后。 他们回过头去,只见那些原本被绑起来的人,已经被人将绳索松开,而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们。 “好小子,有种,截了我们的货,拿了我们的刀,还杀了我们的人,若是在往常,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算你命大,正好有个大人最近想换换口味,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 为首的那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可他抬头一看,却见对面几人,半点眼神也没有分过来。 “李二宣这家伙,”关之洲嘟囔着,“小爷要是平安回去了,非打他一顿不可。” “眼下这情形,只能看看待会儿能不能跑了,”白巧儿回头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有些无奈,“这人多优势也不在我们啊。” 那些小姑娘听了这话,纷纷低下了头,哪怕她们知道,白巧儿并没有埋怨她们的意思。 “行了,”关之洲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陆昭昭,趁他们还没把退路给堵死,你先带着她们走。 不然你留在这儿,小爷可没法大展身手。” “歪理,”陆昭昭轻飘飘的看了人一眼,转头对着张桃娘叮嘱了几句。后者面露难色,而后咬着嘴唇,艰难的做出了抉择。 听得身后的动静,关之洲舒了一口气,陆昭昭平安离开了就好,只要他多坚持一会,坚持到李如宣他们来了就行。 只是这李二宣怎么这么慢啊?换做是他,他爬都爬过来了。 “既然小陆姑娘走了,那我也来施展施展手脚吧,”说着这话,白巧儿笑嘻嘻的,舒展了一下身体,“说起来,这次出山庄,我还没怎么打过架欸。” “你要是不愿意走,待会儿可就走不了了,到时候拖了小爷的后腿,小爷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放心,我六爷给我算了的,有惊无险,虽然他给别人算时,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可给我算时,倒是没出过什么差错。” 两人正说着话,冷不丁的,手中双双被塞进了一把刀。 “?” “?” “说完了吗?说完了,那我们就准备动手,将他们给拦下,给她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陆昭昭?”关之洲震惊了,他声音有些不稳,“你,你怎么也留下来了?等等,你还会打架!” “嗯,会一点儿,祖母请的那两位女师傅,偶尔也会教我一些。” 陆昭昭声音平淡,却让关之洲恍恍惚惚,忽然,他问道,“你应该是会骑马的吧?骑马也是那两位女师傅教的?” “自然,我说过,那两位女师傅是很有本事的。” 教人骑马倒是不算什么,可是教人打架,教人开锁是怎么一回事儿?这真的不是误人子弟吗? “老大,那些小贱蹄子跑了,”在老大身侧的钱四,瞧着不对劲,小声道,“这要是让她们跑了,兄弟们这一趟可就白干了啊。” “知道了,你和侯二马上带两个人去,这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至于这边这三个,”老大的目光落在留下来,隐隐有拦住他们倾向的三个人,贪婪的笑了笑,“其实那些人跑了也无所谓,毕竟他们之中,姿色最好的三个,可是留了下来。 我看你和侯二也不必去追了,把他们三个捉住,兄弟们这趟也能回本,抓紧时间动手,那小子若是报了官府,可就麻烦了。” “那就听老大你的,”钱四说着,带着人呈半包围的状态,将余下的三人,给围住了,“小子,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拿你一个换了那些跑了的,你可是赚大了。” 赚不赚的,关之洲没有先去纠结,他现在一想到,那个老大看见他时说的话,就浑身一阵恶寒。 千万别让他知道,想换口味的那个大人是谁,不然,他非把他的子孙根给剁下来,喂狗吃。 想到这里,关之洲将手中的刀置于胸前,锋利的刀刃,对准那些面露不善的人。 而他看着刀刃上残留的血迹,眼神凛了凛,然后若无其事的问了句,“陆昭昭,这打起来之前,小爷还想问你一句,你刚刚,真的把那个人给杀了吗?” “当然没有,”陆昭昭摇了摇头,“我将刀捅进去的时候,避开了要害,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们犯下这样的罪行,应当交由官府,按照我朝律法来判定,我只是让他暂时失去知觉而已。” “避开了要害?这也是你那两个师傅教的?” “自然。” 关之洲再一次被震惊,而听了陆昭昭的回答,他心中不禁感慨,这哪里是师傅啊,这是神人吧!什么都会,又什么都教! “行吧,陆祖母眼光精亮会挑人,不过待会儿打起来,你可要小心点儿。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总归别让自己受了伤,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呆在小爷身边,凭小爷的本事,护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吗?”陆昭昭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可是关小爷,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了。” 关之洲此时作何感想,白巧儿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自己心里莫名涌上的一阵孤独感,是怎么回事。 而对比了一下,关之洲前后的态度,这种孤独感就更甚。 虽然知道这两人有戏,可不代表,她愿意在这两人身旁受孤立,是的,白巧儿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第131章 “陆昭昭!” 就在他们分神之际,包围他们的人之中,有一个按捺不住的,大步上前,直奔关之洲而去。 而后者见状,拉起陆昭昭的手,就往后退去,然后转身狠狠的,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在了,身后没恍过神的侯二身上。 这让侯二始料未及,一下子被踢倒在地,只是不待他抱腿痛叫,又被关之洲一脚踩在脸上,直接晕了过去。 趁着侯二倒下的这个空隙,三人身手敏捷的逃出包围圈。 “艹,侯二这小子是来搞笑的吗?” “废什么话,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喂,我们就这样跑了啊?”跟着跑的白巧儿,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那些人,有些可惜的道,“我还以为会打一打,过两招了。” “打什么打,三对七,咱们对上没有优势,还不如先跑着,消耗一下他们的体力,”关之洲侧过头,见陆昭昭能跟上自己的步子,心里面放心了些。 “啧,你难道就不怕他们转头去追那些小姑娘?” “不会,"陆昭昭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道,“他们有七个人,却没有派人去追,而是将我们三个围住,这说明,他们现在的目标是我们。 所以,只要我们反方向跑,她们目前就是安全的。” “哎呀,小陆姑娘真是聪明,”白巧儿真心实意的赞叹,忽然,她微微侧头,“等等...” “等什么,你是不是没力气了?你要是没力气了,可别拉着小爷啊,小爷这会儿也没多少力气了啊。” “关之洲,等一下,”陆昭昭也听到了一些动静,耳边除了逃跑时“呼呼”的风声,还有另外的声音夹杂在里面。 “陆昭昭,你也没力气了?那你跳到小爷背上,小爷背着你跑,你放心,小爷浑身有的是力气。” 白巧儿,“......” 她想一脚踢翻这小子,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简直就过分! 不过,如果是小陆姑娘的话,那她还可以勉强忍受。 “关之洲,你听,这好像是马蹄声,”陆昭昭总算是听清楚了,那随着耳畔风声一起传来的是什么。 是马蹄落在地面的“哒哒”声。 是张桃娘带着人又赶回来的一声“陆阿姐”。 是她不慎被地面的石头绊倒,松开了关之洲的手,而身后追兵已至,有人声嘶力竭喊了一句,“陆昭昭!” 种种声音在耳边交织回响,陆昭昭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手,思绪却一下子回到她六岁那年。 相似的官道之上,是惨遭杀害的随行之人,是陆父陆母相继倒在她面前,她愣愣的看着向她踢下来的马蹄,眼中闪过许多画面,那画面,最后落在了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身上。 “陆姑娘” “陆姑娘” “陆姑娘” “昭昭” “陆昭昭!” 刹那之间,陆昭昭眼中有了一丝变化,她捏紧一直握在手中的簪子,然后狠狠划过那只不断向她逼近的手心。 鲜血一下喷涌溅在她脸上,那人表情痛苦了一瞬,随后带着狠戾再度向她靠近。 眼看就要抓住陆昭昭的肩膀,却被掉头回来的关之洲和白巧儿,不约而同的将人给撞开。 此时赶来救人的人已到,官兵将那群人给团团围住,一马当先的靖宁,在看见陆昭昭身上的血迹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急急的下了马,然后跑到陆昭昭面前。 “昭昭,你,你身上是哪儿来的血,是,是哪儿来的?” “我,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好一会儿,陆昭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围了她一圈的,面上俱是担忧的人,不由得笑了笑,她轻声道,“我没事,我很好。” “你没事吗?你真的没事吗?”靖宁眼睛红了一片,她看着陆昭昭满身的狼狈,终是忍不住的抱住她,号啕大哭起来,“呜呜呜,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昭昭,呜呜呜,我的昭昭啊~~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闹着去什么皓月楼,你也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呜呜呜。”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嗯,别哭了,好不好?” 陆昭昭这边忙着安慰靖宁,关之洲这边却是另外三人,一人给了他一拳,力道不大,他却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你们三个,来的倒是有够慢的,小爷差点儿没栽在这儿。” “关小爷,我可是拼了老命赶过来的,”李如宣摇着扇子,微微摇着头,“你要知道,这集结人手,招兵聚马,哪样不花时间。” “洲弟,你还好吧,没有哪里受伤吧?”林居拿袖子擦了一下脸,竟是要学着靖宁抱上来。 关之洲哪里肯让他抱,连忙后退几步,退到程道休旁边,“欸,林小居,小爷好得很,你待在那里不要动,知道吗?” 他话刚刚说完,怀中便被人塞进来一把剑。 一旁,程道休轻轻哼了声,随后淡淡道,“你此番救人有功,这青霜,就暂时借你耍耍威风,回京的时候,记得还我。” “真的?”关之洲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倒是记得,程道休与自己出城的方向正好相反,却能和李二宣他们一同赶来,想必这路上也是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赶上尾声。 “我说话算数,自然是真的,你要是不愿,我倒是乐意。” “谁说不愿,正好,李二宣和林小居也在,他们俩作见证,这剑啊,小爷就暂时收下啦。” 见人没什么大事,李如宣指挥着官府的人,将那群贼子一个不少的重新绑了起来,连同被陆昭昭刺伤、被关之洲打晕的那几个。 等人全部捉住后,他又安排人,将被拐的姑娘和名单上失踪的人,一一比对着,以免哪里出了纰漏。 靖宁得了陆昭昭的安慰,心情刚刚好了些,却又见着那些个垂头丧气的贼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的走上去,一人一脚,就算是昏倒的那两个,也没有放过。 陆昭昭看得好笑,却也任由她去了。 这时,等着登记的张桃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昭昭,然后有些扭捏的道,“陆阿姐,你不仅人好看,性子也好,此番还要多谢你和巧儿姐的帮助,不然...” 说到这里,张桃娘像是鼓足勇气的看着她,“我,我被捉来有几日了,他们应该认为我们逃不掉,所以很多时候,说话也没有避着我们,我,我听到他们说...” 张桃娘声音渐渐低下,可陆昭昭还是从中听到了三个熟悉的字——流花案,她微微皱眉,所以这里的人口拐卖,果然和滨州的有关联吗? 就在陆昭昭想问个明白时,原本低着头的张桃娘,却是突然抬起头来,眼里不复刚刚的单纯,而是多了几分精明。 而此时,她手中也多了一柄小刀,刀尖对准陆昭昭的脖子,就像之前赵五拿着刀挟持她一般。 第132章 我自学成才! 这一变故,瞬间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离得近的白巧儿想动手,却在看见张桃娘的刀更近一分时,不敢再动弹,“小桃子,你这是做什么?” “巧儿姐,”张桃娘轻轻笑了笑,她语气轻柔,与之前的没有多大变化,“还劳烦你往后面退一退,不然,我心中一害怕,这手中的刀啊,可就不稳咯。” “你!”白巧儿咬了咬牙,却还是无可奈何的退到关之洲等人的身旁。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昭昭可是救了你的,”关之洲怒气冲冲的质问着她,他想动手救人,却碍于张桃娘的动作,只能按耐住性子,“你这样,是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张桃娘慢慢移动至陆昭昭的身后,她眨了眨眼睛,甚是无辜道,“陆阿姐救了我吗?可是赵五哥,根本就不会伤害我呀。” 她说的轻巧,却让关之洲、白巧儿浑身一震。 而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李如宣示意程道休拦住蠢蠢欲动的靖宁,随后开口问道,“赵五哥?喊得这般亲切,莫非姑娘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人?” “嗯,”张桃娘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她大大方方的承认着,“他们口中的老大,就是我的兄长,我们,是一伙的。” “所以马车上,赵五打的那一巴掌,是在做戏?”陆昭昭语气不明的问道。 “对啊,为了麻痹你们,也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也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张桃娘没有什么负担,她甚至还饶有心情的,给在场的人解着惑。 “和其他的姑娘一同被关,借着相同的遭遇,引得她们的认同,然后打进内部,这样我就可以掌握她们的一举一动。 要是她们有什么想要逃跑的想法,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告诉兄长他们,不然,让这到嘴的猎物跑了,该有多可惜啊。 本来这次计划也该和从前一样,谁知道,半路蹿出来一个臭小子,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迷药,药倒了我们的人,没有办法,我只好将计就计,假装得救。 可就在陆阿姐你,救其他的人的时候,我看见探路回来的赵五哥和侯二,于是叫他们一个引起你们注意,一个去救兄长他们...” “那你推开我,被赵五挟持,也是在骗我们?” “对啊,本是叫赵五哥偷偷靠近陆阿姐你,却没想到那小子又突然出现。 当时情形,赵五哥必定是捉不到你,所以我只能推开你,然后装作自己被挟持的样子,不然怎么能取得你们的信任呢?” 张桃娘语气淡然,对于取得别人信任又背刺这种事,她话里话外不带半分愧疚。 “难怪那群人见你们跑了,却没有去追,想必也是因为有你在她们之中吧,”白巧儿想到这一茬,面色带着几分难看,“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身份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挟持小陆姑娘?” “我也不想的,”张桃娘有些无奈,“那些姑娘好骗的很,只要我诱导几句,就能让她们回来救人。 可谁知道,我们才跑一会儿,便见官道有大批人马赶来,我心知不妙,打算让她们跑回来做人质,谁知道陆阿姐是个会下狠手的,唉,侯二真不该把你带回来。”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官府那边要登名在册,只要他们稍加查验便知道,失踪的人口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张桃娘的人。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的名字乃至身份都是假的,必定会从中发现蹊跷,从而查到我身上,我为了自保,也只能出此下策,倒是对不住你了,陆阿姐。” 说到这里,她手中的刀刃紧贴上陆昭昭的脖子,然后看向对面的几人,言笑晏晏的威胁,“陆阿姐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那么现在,听我的。 把我的人放了,再把你们的马全部留下,然后带着你们的人后退三里,放心,我对陆阿姐的性命不感兴趣。 只是你们如若不应,我倒不介意在她脸上划上几刀,或者...” “张桃娘”笑了笑,手中的刀落在陆昭昭的腰带上,“你们好不好奇,陆阿姐里面会穿些什么衣裳?” “你住手,小爷答应你把你们的人放了,再把马留给你们...” “关之洲,你不要意气用事,”李如宣看着人失态的样子,忍不住出言阻止,“你冷静一点儿,事情还没有...” “小爷冷静不了,”关之洲回头看了李如宣一眼,双眸泛红,他一字一句的道,“小爷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昭昭的清白被这个疯婆娘毁了!” 他说完,又转头看着“张桃娘”,“你提的要求,小爷都可以答应,但小爷必须要留下来!” “这个嘛,好吧,我答应你,”“张桃娘”假装犹豫了下,而后笑嘻嘻的应了下来,她贴着陆昭昭的耳朵,轻声道,“陆阿姐啊,这小公子对你,还真是一片痴心啊,我倒是对你有点儿嫉妒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你们两个在,想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等我的人来了,我们再带着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走。 我有些好奇,若是让这小公子,看着你被一群人玩弄,那他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陆昭昭看着担忧她的那一群人,轻轻开口,“我不会让他看见,你说的那一幕。” “嗯?” “张桃娘”心中生起一抹警惕,只是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陆昭昭便抬手在她胳膊肘处狠狠一按,一股难言的麻痛感顺着整只手往上蹿。 而这突如其来的麻痛,也让“张桃娘”失去了对手的知觉,手中的刀也在这时掉在地上。 看见这一变故,关之洲二话不说闪到陆昭昭面前,将人往自己的怀中一拉,然后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张桃娘”的腹部。 这一脚带着失而复得,带着满心愤恨,将人踢开了一丈有余,方才缓和了那股力道,也让那人倒在地上没了动弹。 其余反应过来的人,也纷纷上前来察看情况。 李如宣暗自舒了口气,若是真把那群人给放了,还不知道会出些什么岔子,可要是不放,只怕关之洲会先按着他打一顿,好险好险。 “昭昭,你没事吧?” “放心,我好好的,没出什么事,”从关之洲怀里出来,陆昭昭仍旧一脸淡定。 “哼,关之洲说的不错,那果真是个疯婆娘,你等着,回去我就给皇兄写信,让他把背后的主谋给揪出来,然后按在泔水桶里喝马尿!” “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自学成才!” 第133章 那你替我,绾发吧 日落西山,金色的余辉散在这片大地上,也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如宣看着多出来的这么些人,于是干脆的一挥手,让人将那些无用的马车,拆了顶蓬,露出空荡荡的底座来。 而再次坐上这辆马车,那些被拐姑娘的心境与之前已是截然不同,她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小陆姑娘,我就不同你们回城了,”白巧儿牵着不知从哪儿出来的马,轻笑着和她告别,“我那六爷在我失踪后,并没有去报官,因此,那官府的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不过此番能够顺利脱身,还要感谢你和关小公子的帮忙,算我欠你个人情,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寄信给栾州东部的游白山庄。” “栾州东部,游白山庄,好啊,我记下了,”陆昭昭回之一笑,也并不挽留,只是问道,“你这就打算出发了吗?” “是啊,”白巧儿指了指身后,“我的行囊都在六爷手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来找我时,还把这些东西也给带上了,不过倒是省的我再回城一趟。 我这次出山庄,本就是打算四下游历一番,今日种种也不算白来,山不转水不转,日后有缘再见。” 她说着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然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有缘再见,”目送着白巧儿和六爷远去,陆昭昭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簪子,有些失神。 靖宁他们留出空间让她和白巧儿告别,却还是在一眼就能注意这边情况的地方,随意交谈着。 而瞧着这边告别结束,关之洲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可算是走了,她要是再磨叽一会儿,咱们就得走夜路了。” 陆昭昭闻声抬起头,看着正慢慢向她走来的关之洲,她忽然问,“关之洲,我的头发乱吗?” “没有,挺好看的。” “是吗?”陆昭昭听了,伸手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发髻,彻底散开,她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簪子,然后随意的递到他面前,“那你替我,绾发吧。” “绾发?”对于这个要求,关之洲迟疑了一瞬,在确定眼前人并不是开玩笑后,他犹豫着接过簪子,仔细的用衣袖将上面的污迹擦拭干净。 而后走到陆昭昭身后,小心翼翼的将在晚风中四散的青丝拢到手中。 “咦,”靖宁惊讶一声,她半眯着眼望过来,“昭昭和关之洲在做什么啊?” 她说着,就扯了一下手中的缰绳,打算过去看个清楚,却不料被另外三人拦住了去路,“嗯?你们这是干什么?” “殿下,”为首的李如宣拿着扇子,意味深长的道,“不知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做非礼勿视。” 关之洲忙活了好一会儿,他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爷手艺好像不行,给你绾的乱七八糟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说着,就要上手将歪七扭八的头发给散开,却不料正好碰到了陆昭昭伸出来的手,这一碰,让关之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可陆昭昭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的指尖擦过关之洲的手,最后落在簪子的首部,说,“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她骑上关之洲牵过来的马,居高临下的,笑吟吟的看着还没回过神的少年,“你的手艺确实需要好好练练,下次,可不许再给我绾的这么难看了。” “下次?”回味出什么的关之洲,看着说完就扯着缰绳离开的陆昭昭,连忙翻身上马赶上去,“陆昭昭,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下次?” 回头看了一眼落后的关之洲,靖宁好奇的问着,来到她身边,脸上仍带着笑意的陆昭昭,“昭昭,你和关之洲刚刚在干什么啊?他说什么下次,下次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说了他两句,许是被我给气到了。” “嗯?”靖宁歪着头,脸上满是怀疑,是吗?她怎么不相信啊?关之洲什么时候有胆子和昭昭置气了? 不过,想到另一件事,她又问,“话说那个张桃娘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她的手怎么就突然没了力气?” “这个啊,”陆昭昭指了指靖宁的胳膊,解释道,“你还记得,我祖母给我请的那两位女师傅吗? 这个是她们教我的,说是我们胳膊的这个地方,有一处麻筋,只要弄到那里,就会使人暂时失去手的知觉。” “这样吗?”靖宁抬起手好奇的看了看,然后转手按在了在她一侧的程道休身上。 后者面色平静的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不动声色的加快了速度,走到了前面去。 “嘶,”靖宁奇怪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应该啊,她明明使了劲的,怎么就没有反应呢? 这时,林居好奇且带着疑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道休兄,你的手怎么在抖啊?” “嗯?”靖宁瞪大眼睛看着前面,“程道休,原来你是装着的啊!我就说,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 “六爷啊,你今日怎么就算得不准呢?”白巧儿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道。 “欸,你这丫头,这话可不对,”六爷有些不服气的道,“金火克木,怎么就不对呢?你就说,那什么桃子是不是倒霉了? 再说,那又不是她本名,定然还有什么地方,是你漏掉的,你六爷我不可能算不准的。” “漏掉的?”白巧儿眨了眨眼睛,想起后面被当人质的陆昭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陆姑娘一开始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傅素兰,素兰素兰,想必是兰花的兰吧。” “对喽,”六爷拍了拍手,得意洋洋道,“花花草草又何尝不是属木呢?而且白丫头你看,我说的你此行有惊无险,对不对?对吧,你六爷厉害着嘞。” 有惊无险,的确是被惊到了,还不止一次。 “哼,六爷你还好意思说?”不过,提起这一茬,白巧儿还有些不满,“你明明功夫不错,却不来帮忙。 后面还眼睁睁的看着,我和小陆姑娘他们,被人撵得如丧家之犬似的,你很过分哎!” “六爷都跟你说了有惊无险嘛,那你命中如此,我要是随意插手,岂不是坏了大事。” “是吗?” “你六爷还能骗你不成,我下回出来还得你帮忙才行,白丫头,你说是不是啊。” “好吧,勉强相信你吧,”白巧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话,“不过小陆姑娘好歹救了我一命,你怎么躲着不出来见一见她? 而且就算你害怕坏了大事,可后来我们平安无事,甚至要走的时候,你怎么还是躲得远远的啊?”对于这个白巧儿很不理解。 “这个嘛,嘿嘿,”六爷猥琐的笑了笑,“说出来白丫头你可能不信,靠近他们会变得不幸。” 第134章 冯州州牧 “嗯?我不信,”白巧儿撇了撇嘴,她抛了抛手中的马鞭,质疑道,“你先前可是和我说了的,你说,关小公子虽是七杀主命,但他命中有数几福星相绕。 那些人看上去,与他岁数相差不大,关系看着也不错,想必就是六爷你说的福星吧,既然有这么多的福星,怎么会不幸呢?” “白丫头,你说的不错,”六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的说着话,“可你也当听过另外一句话,叫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们几个福气旺盛,这是事实,可福祸这件事,向来是如影随形,他们如今尚能用福来压住命中的祸,可这和拿石头堵水没什么两样。 待水满溢出之时,便是他们祸事降临之日。”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白巧儿重复了一遍,回想起那几个少年人,她忍不住问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白丫头,这可不是靠人就能改变的,况且你六爷连他们是什么命都算不出来,又从何处去想办法呢?” 说到这里,六爷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天地间,霞光如虹,他喃喃自语道,“命这个东西,在他们自己手中,旁人又如何干预的了。” “六爷,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啊?” “我能说些什么,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爷俩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冯州州牧府内 战战兢兢坐于一侧的冯州州牧钟黍祥,这会儿背上满是冷汗。 他悄悄看了一眼,坐于首位上的,正在品茶的矜贵青年,不敢让自己的胆战心惊表现的太明显。 “钟大人。” 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却让钟黍祥内心一跳,他抬起头,见青年笑吟吟的看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尊敬的道了一声,“殿下。” “钟大人不必慌张,”太子抬抬手,示意人安静坐下,“虽说明蕊县主是在你的地盘上失踪的,可孤并没有说,这其中有你的手笔啊。” “殿下说的是,说的是,”钟大人擦了擦脸上莫须有的汗水,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殿下不让下官派人去寻,真的没问题吗?” “自然是没有问题,若是钟大人觉得无事可干,不如就替紫曦城,找一个清正廉洁的地方官吧。” “紫曦城?”钟大人抬头匆匆看了人一眼,斟酌着言语,道,“殿下,那,那位石大人在任期间,并未出现什么大错,这贸然将人卸职,会不会不太好?” “哦?”太子语气微微上扬,面上却带着一丝不解,“并未出现什么大错?钟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 这紫曦城失踪的人数连同明蕊,可是有数十人,这在钟大人眼中,还叫没出什么大错?” “可是殿下,那石大人针对那伙贼子,也做出了安排,只是谁料他们狡猾如狐,才让石大人吃了亏啊!” “先不提这事,说起来,孤这里还有一个疑问,需要钟大人解惑。” “殿下不妨直问,若是下官知道,定知无不言。” “那就好,孤来这冯州之前,派人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听说钟大人的妻弟,在两年前好像娶了妻,恰巧,那石大人也是在两年前,前往紫曦城任职,钟大人你说说,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辛密之事吧?” “殿下明鉴,”听到这里,钟大人连忙跪伏在地,“下官妻弟的夫人,虽是那石大人的胞妹,可这石大人在紫曦城任职,确与下官无关啊!” “钟大人这是何意?”太子起身将人扶起来,满是不赞同的道,“孤只是向钟大人解疑而非问责,大人这行为可是过激了啊。” “是,是下官行为过激了。” “来,钟大人,咱们坐下来接着话。” “是。” 只是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太子的人便从门外进来,手上还抱着一只信鸽,“殿下,紫曦城来信。” “嗯,”接过信笺,看了上面的内容,太子点了点头,随手将信笺递给钟大人,“钟大人也看看吧。” “是,”看完信笺上写的字,钟大人松了一口气,“所幸这明蕊县主平安无事,不然,在下官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下官难辞其咎,唯有以死谢罪啊。” “欸,钟大人言重了,”太子挥挥手,便见那抱着信鸽的人,又从怀中拿出一叠文书,放在了钟黍祥的面前。 “既然明蕊那边的事告一段落,那就来说说钟大人这边的事吧,孤的人在州牧府上,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不知钟大人有没有兴趣看看。” “殿,殿下,”等钟大人看清那些是什么东西后,只觉得刚刚的那口气松得过早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如卸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一眼看上去,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 而见他这般,太子故作惊讶道,“钟大人如此,可是对里面的内容印象深刻?” “...是” “那想来,钟大人也知道孤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冯州与滨州接壤,孤倒是想知道,钟大人对滨州的事,知道多少?或者,滨州发生的事里面,钟大人又参与了多少?” “殿下说笑了,”钟黍祥苦笑一声,“下官身为一州州牧,怎么会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既然殿下能查出来这些,想必也知道,下官这些年的处境,其实殿下能来冯州,于下官而言,倒是件好事。” 这件事,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文大人,你不待在你的滨州,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彼时,钟黍祥不过三十出头,刚刚担任冯州州牧三两年,而他看着无故前来的滨州州牧文德海,很是不解。 “当然是来串门啊,你我州府相近,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得是,我自然是要与你多亲近亲近,”文德海拍了拍自己浑圆的肚腩,声音爽朗。 而在与钟黍祥亲近的表示一番后,他又哈哈大笑,然后大手一挥,跟着他的随从便抬上来一口大箱子。 接着,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咱们俩说悄悄话,这周围就没必要有这么多的人吧。” “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钟黍祥,最后还是将左右的人遣退。 而瞧着四下无人后,文德海意味深长的打开了箱子,在钟黍祥震惊的目光中,他悠哉道,“钟老弟,我是看在咱们的管辖范围相近,才想着把这份差事和你分一分的。 你看看,你这州牧府寒酸的,哪里像是个州牧住的地方,你要是和我一起干,这箱子里的东西啊,就当是入伙的好处,日后这些东西也只会只多不少。” 第135章 钟黍祥自杀了 “文德海,你身为一州州牧,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子?”可钟黍祥并没有被蛊惑,相反,在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他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于是反问道,“你该不会是贪污受贿了吧?” “自然不是,你我同为父母官,滨州又与冯州相近,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你都应当知道,不是吗?”文德海摇了摇头,而后神秘道,“我啊,是找到了一桩买卖,稳赚不赔的买卖。” “买卖?稳赚不赔?”钟黍祥皱了皱眉,眼底俱是怀疑,“这天底下,哪里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再说了,就算是有,你一州牧怎么能掺合进去?就不怕陛下知道,怪罪于你吗?” “钟老弟啊钟老弟,你呀还是对咱们这个圈子不太熟悉,”文德海笑眯眯的端起了热腾腾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这赚来的银两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怀疑? 老哥今日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就给句明话吧,这买卖你要不要参与?” “你若是不说清楚这买卖到底是什么,我是决计不会参与进去的。” “啧,你参与进来,不就知道了?”文德海说尽好话,见钟黍祥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也来了几分气性,“行吧,你钟大人与这买卖无缘,那我还是不叨扰了,来人,把箱子抬回去。” 临到要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钟黍祥一眼,阴恻恻道,“钟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买卖你今日要是不应,这后面啊,你便是想参与进来,也是没门。” “道不同不相为谋,钟某以后的事,就不劳文大人费心了。” ...... 说到这里,钟黍祥叹了一口气,“文德海走后,下官便暗中派人随他一同前往滨州,除了是想探查他口中的买卖到底是什么,还想看看滨州是否有异。 可无论派出去多少人,传回来的书信,其结果大同小异的,都是滨州内外如常,下官只以为是自己疑心太重,故而将这件事放在了一边。 直到七年前,下官身着常服与妻儿逛街,一个沿街乞讨的乞儿,却是趁着人多,把一封从庾县而来的密信,暗中交在了下官手中。 下官察觉此事有异,本想多问那乞儿几句,却不料只是一个分神,那人就不见了踪影。 等下官回府看完里面的内容后,才惊觉,那文德海口中的买卖,到底是什么。 可是,那封密信来得太过蹊跷,下官一方面憎恶文德海的行为,想要上报陛下,另一方面又疑心这是有人在挑拨离间,便打算再派人去查一查。 也是直到那时下官才发现,这偌大的州牧府,竟是漏洞百出,下官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哦?”太子挑了挑眉,心中倒是对这钟黍祥有些另眼相看。 他初来之时便发现,冯州的州牧府跟个筛子似的,上到一府的管事,下到看门的伙计,竟无一人是钟黍祥的人。 他当时还好奇,这得是多愚钝的人,才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之处,可如今看来,这钟黍祥不仅知道,甚至还很了解。 “钟大人这话可就叫孤好奇了,”太子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你既然早就知道,府里的人上下不是一条心,那又为何放任不管?” “殿下,你又怎知下官没有管过,”钟黍祥苦涩一笑,在他确认好事情的真伪后,就立马修书一封传往京城,可第二日,那封书信便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他的书房。 而这一举动,让他开始怀疑,有人在拦截了府中的信鸽,这府中还有他人的眼线! 恰在那时,府里从事多年的老仆打算回家探亲,察觉这是个好机会的他,又在三更半夜,亲自去找了这位老仆嘱咐了一番。 可谁知,就在老仆探亲的第二日,就有人传话,说那老仆兴致高,当夜喝多了点儿酒,谁料出门解手的时候,掉进一旁的水里给淹死了。 “殿下,府里确有人听到那老仆说起过,说他家乡附近有条河。 可在老仆的口中,那河不过刚刚没(mo)过脚背,与其说是河,倒不如说是条浅溪,可就是这样的浅溪,竟然将他给淹死了。” 说到这里,钟黍祥已然是捶首顿足,外人只道那老仆贪杯,才酿成大祸。 可他心里却是明白,若非是他的缘故,那老仆也不至于白白丢失性命。 “后来在下官多番试探下,下官才明白,那些人并不打算阻拦下官和京城的联系,他们只是想阻拦,与那件事有关的消息传递。 冯州百姓遭此劫难,是下官无能啊!” ...... 马车刚刚驶离州牧府不久,留守在钟黍祥身旁的风三便突然在马车里现身,“禀殿下,钟黍祥自杀了。” “嗯?自杀了?”听到这个消息,太子神情一凛,一旁为其沏茶的青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是怎么自杀的?” “在殿下走后,钟黍祥回后院见了他夫人一面,然后回到书房内服毒自杀,属下和风二来不及阻止,还望殿下恕罪。” “服毒?这倒是有意思,”太子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而问道,“你和风二都确定他死了?” “是的,属下和风二确定,脉搏、呼吸、心跳俱无,钟黍祥确实是死了无疑。” “这样啊,算了,真死也好,假死也罢,他既然打算以死谢罪,那就随他去吧,你和风二继续监视州牧府的一举一动。” “是。” “殿下不信那钟黍祥已死?”待人走后,那青年拿出一个空杯,重新沏了一杯放在太子面前后,才开口说话。 “是啊,孤不信他一个能隐忍多年的人,能甘心一朝身死,也不信他先前说的那番话。” “可据微臣所知,他说的那些话,未必没有可取之处。” 太子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听了青年的话后,不由得笑了笑,“是啊,有可取之处,但需鉴别。 唉,孤最烦的便是虚虚实实,真假参半的话,那些话让人一听就头痛。不过诚如你所说,那里面确有值得让人注意到地方,比如七年前,比如庾县。 只可惜,从这州牧府里找出的东西,没有半分与七年前或者是庾县有关。” “那钟黍祥许是在发现不对之后,将那封信给毁了,不过,如若说到七年前和庾县,那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人,”青年神情肃穆了些。 第136章 三年没洗的抹布 “是啊,”想到这里,太子也长叹一声,“说起来,当初那件案子是你一手经办,林大人难道就没有从中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自然是有,”林都尉皱起眉头,当年领旨后,他带领人马,一路赶到乌门山,稍加搜索一番便找到了一处匪窝。 事后也从里面找到了一些可以证实身份的遗物,可就是因为这样,事情才显得奇怪。 “山匪负隅顽抗,并率先以石木攻击,如此,微臣方才下令强制攻山。 只是没想到有人放了一把火,将匪窝烧了个干净,我们到人,也是在残垣断壁中才找到了烧毁一半的东西。 只是很奇怪,那些人都是火燃起来之前,就挥刀了结了自己,废墟中也隐隐可闻见桐油的味道。 微臣不明白的是,如果那些贼子一开始就打算点火自焚,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攻击我们的人,以及挥刀自杀。” “听林大人如此一说,孤倒觉得,这像是有人演了一场戏,为的就是让林大人以及陛下相信,乌门山剿匪一事圆满结束,”太子眼中来了几分兴趣,他那时还未接触这些,因而对某些东西知晓的并不多。 可依照钟黍祥所说的来看,这出现在滨州的流花案,不仅在其临近的江州、冯州、建州、俞州都有发现,甚至还与七年前发生的乌门山匪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就让人有些好奇,那从庾县传来的密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以及乌门山匪案,真的只是一群普通劫匪干的吗? “殿下所言不错,只是那会儿,微臣一无所获,”林都尉语气里带着自责,可他抬头看向太子时,却见后者正陷入沉思之中,“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孤只是想,若杀害陆朝英的人和死在乌门山的劫匪,不是同一伙人,那陆朝英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才会使背后之人忌惮,而后将人杀之灭口。 可若是这样,孤倒是有些怀疑,那救了明蕊一命的武伯侯之子冯子行,真的是死于意外吗?” 林都尉眼里有着明显的惊疑,“若真如殿下所言,兵部和武将之中,难不成也有他们的人?” “林大人,”太子摇了摇头,“如果那背后之人的手,当真伸到了武将之中,你父亲和武伯侯必然会有发现。 而依照他们的狠辣手段来看,明蕊也不会安然活到现在,这一切,也只是孤的猜测罢了。” “殿下说的是,是微臣大惊小怪了,眼下靖宁殿下那边已经捉到了人,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接下来?”提及这个,太子忽然抬了抬手,而后便听马车外传来一声轻响。 “殿下。” “雪七,你带几个人堵住州牧府的明门暗道,若发现可疑之人,一律拿下确认,而后杀无赦,这钟黍祥的丧礼,还是让它真正出现比较好。” “是,属下听令。” 紫曦城这边,在处理好所有的事后,李如宣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他双目无神的盯着头顶的建筑,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而想到明日还要去提审牢狱里的那些人,他就一阵头痛,啧,这些真不是人能干的事,他果然只适合闲着,欸,等等。 李如宣思绪慢慢回笼,眼睛里也涌上了一层光亮,这些事好像不该他做吧,他一介白身,又不打算考功名,又不打算做业绩,那他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 再说了,这紫曦城又不是没有管事的,他又何必干了人家的活,高高兴兴的玩,安安心心的睡,才是他应该做的! 想通这一茬,李如宣当即腰不酸,腿不疼,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离开了官府,啊,美好且悠哉的日子,他来了。 然而... 出了官府不到十丈,他便被关之洲、林居给架着胳膊,又回到了官府的太师椅上。 面对官府衙役诡异的目光,他淡定自若的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待人领命离开,李如宣爆发了。 “不是我说,凭什么你们可以安心的吃喝玩乐,而我就要处理这一大堆的东西,我又不是当官的,知道什么叫越俎代庖吗?” “你若是想当官的话,我也可以和皇兄修书一封,”一旁,靖宁拿着手中的筷子,迅疾如风的向盘中最后一块糕点下手。 而同样瞄准这块糕点的关之洲,其速度也不遑多让。 只听“嗒”“嗒”两声,糕点最终落入了靖宁的嘴中,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关之洲暗暗磨了磨牙,回头瞪了程道休一眼。 后者则是面色淡然的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然后目不斜视的看向别处,好似刚刚拿筷子拦住关之洲的人不是他。 “难不成殿下以为,我是在向你讨要一官半职?” “啊?难道不是吗?”靖宁诧异的看着人,“你既然不想越俎代庖,那让你名正言顺不就好了,怎么?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当官就像三年没洗的抹布,又臭又脏,我可没什么兴致去当那玩意,”李如宣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既然这样,那李二宣,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对着程道休挥舞了一下拳头,关之洲转头不解的看过来,“又没让你真的当官。” “嗯,他心里是在不平衡,”程道休坐于一旁忽然出声,而他的话也得到了李如宣一个虚假的恭维。 “道休兄说的可真对了。” “心里不平衡?”关之洲冥思苦想了一下,然后道,“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眼下那些人已经下了狱,正等待着审查,可那什么石大人还在养伤,你若是非让他出来,也不是不行。 只是小爷怕见着他时,没忍住的再打他一顿,欸,对了。” 想到什么,关之洲多问了一句,“这石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吧,那小爷打了他算不算作奸犯科?” “不算,“靖宁摆了摆手,一脸得意道,“当时情况不同,我们打他也是事出有因,这件事就算放在我皇兄面前评理,他也只会说一句少年心性使然。” 得了想要的答复,关之洲又看向李如宣,“你看看李二宣,这些事非得你亲自处理不可。” “那石大人派不上用场,我自然是不会去计较,只是,”李如想停顿了一下,随后将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关之洲身上,“林小居因章叔和北叔的缘故,留在后者身边学习。 陆姑娘也因为前两日的事,尚在休养,如今闲着的也只有你们三个,殿下暂且不论...” “凭什么我就是暂且不论,”靖宁不服气的拍了拍桌子。 “...你们两个年岁比殿下大,难不成还想在一旁偷摸躲懒?” “就是,你明明比我大,却还想和我抢吃的!”靖宁再度拍了拍桌子,只是这会儿针对的人,变成了关之洲。 关之洲,“......” 没见过这么会接话的。 第137章 有人想要见你 “我对自己闲不闲的无所谓,但是你们两个,不能比我闲,所以,”李如宣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要么你们两个来帮我,要么大家就一起偷懒。”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关小爷,你说呢?” 见他如此坚定,关之洲也不再多挣扎,他伸展了一下胳膊,无所谓的道,“行吧,既然你强烈要求小爷来帮忙,那就让小爷来助你一臂之力。” “我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我也要来帮忙!” 弄来三个帮手,李如宣总算是要轻松许多,而为了能更轻松一点,他还设法将尚在休养的石大人给弄了回来。 面对关之洲与靖宁的询问,他是这样回答的。 “这几日官府上下虽然是我在打理,但这石大人到底在位多年,底下的人比起我来,对他信服的也更多,所以有他在的话,我们办事也会相对容易。” 是吗?两人对视一眼,暂且相信这个说法。 “大人,眼下那些人已经全部关押在狱,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重新坐上专属的太师椅上,石大人心中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更多的是惶恐。他虚着眼看了看坐在两侧的人,只怕他们一个想不开将他打一顿。 因为,他真的被打怕了。 原本李如宣在他晕过去后,顺势接过官府事务,他还有些怨恨,但尝试到每日不用早起的好处,他巴不得这人能够继续管下去。 可没想到不过休息了一两日,他就被人强制戴着官帽回来了,真的是,官印都在他们手中了,还把他弄到这里来干什么,当摆设吗? 他瞧着这几日紫曦城也没出什么乱子,那还让他回来干什么?让他在家带伤“休养”两日不好吗?简直就无语! 堂下的衙役见无人回应,又多问了一遍,也直到这时,石大人恍然回过神来,“啊,这个啊,既然捉住了,那就都押到这里来问吧...”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被人阻止,“此举不妥,先不论他们人数不少,单是在这里审问,就很容易走漏风声。 我记得牢里面有专门审讯犯人的地方,不如就在那里问吧,不知石大人意下如何?” 对于李如宣清楚知道牢狱里面的布局,石大人没有很惊讶,但是在看见自己的下属还不待自己说什么,就领命下去安排了,他就很震惊。 不是,他不过歇了一两日,这官府怎么还改名换姓了? 在他浓浓的怀疑中,衙役已经迅速准备好了,审讯一条龙服务。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牢狱之中,靖宁好奇的东张西望,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李如宣,问,“不过李二宣,怎么瞧着你对这里很熟悉呢?” “那不然殿下以为,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人是谁呢?”李如宣皮笑肉不笑的道,他瞧着不远处的转角,手中合拢的扇子打了个转,“喏,前面就是了。” 审讯室空间很是宽阔,同时容纳四五十人都还绰绰有余。 借助一扇小窗户、四周墙壁上的火把以及放在角落里的几个篝火,屋里的光线并不是很昏暗,因而几人看得很是清楚。 而早已守候在这里的两位衙役,见他们来了,连忙搬了几个凳子来,只是轮到石大人时,其中一个小声道,“大人,这里只有四个凳子,就劳烦你辛苦一下,和我们一起站着了。” 石大人,“......” 一个还能是巧合,两个就不是意外了,既然这样,还叫他回来干什么?干什么! 衙役一见几人坐下,迟疑了一瞬,然后弯身拱手道,“那李公子,我们现在要先提问谁?” 石大人,“......” 他才是那个当官的,好不好!生气!郁闷!他还不如回家躺着! 哦,他知道了,这几个人肯定是想出了新的折磨他的方式,不然也不会专门把他叫回来。 哼,他就说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他戴官帽,原来是挖了坑,在等他认输。 死心吧,他是个有骨气的,不会轻易妥协的! 石大人想到这里,微微抬起两层下巴,只是这会儿,没有人看向他。 “我那日只认了个脸,对他们倒不是很熟悉,”李如宣有些苦恼,这提审犯人也是需要点经验在里面的,什么时候问什么话,先问谁再问谁都很重要。 只是他以前,也没怎么了解这方面,“对了,离这审讯室最近的是谁?” “是一个叫侯二的人,”衙役一回答,他记得这些人的牢房安排,还是眼前的少年一手安排的。 “是吗?那就先将赵五带过来吧。” “...是。” 衙役一领命出去,只是没一会儿,他就独自一人回来了。 “嗯?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李公子,”衙役一复行一礼,道,“那些人里面有人想要见你。” “谁?” “曹三。” “曹三?”李如宣挑了挑眉,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 当初搜身的时候,别人的身上都是些刀枪剑戟、金银财帛什么的,唯独这人,除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少的可怜的铜板,便只剩下一卷边页泛黄的书。 他当时还好奇来着,于是翻了翻,可奇怪的是这书并不是什么孤本,相反,那只是一本很常见且很普通的书,书中内容也无甚稀奇。 而让他注意的是书里两种不同的笔迹,一种笔墨横姿,可见书写的人深厚的练字功底,另外一种却是歪歪扭扭,如同小儿初学。 书页泛黄,不仅证明这书出现的时间已久,也证明持书人对它的时时翻阅,那他是在看书中的内容?还是在看书上的笔迹? 如果是后者,那他是否借着那些字迹,在回忆着谁?那人是死了,病了,还是陷入了这流花案之中? 李如宣回想起太子所说的,流花案前后时间长达十三年,但除了犯案的人,谁也不知道这起案件最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一切如他所想,那他们或许能从曹三这里下手,看看能否从中有所收获,不,也许用不着他们威逼利诱,因为这曹三,已经打算找上他们了。 “曹三?”靖宁重复了一遍,然后不解的问,“曹三是谁?” “被陆昭昭拿刀捅伤的那个,”关之洲小声解释道。 “是那个啊,”靖宁恍然大悟,随后转头又小声问着,“他还没死啊?这流血都流两日了!” “殿下说这话时,倒不必避着我,这曹三是犯人之一,在他的罪行还没交代之前,自然是不能让他死了。 所以回来那日,我就让人替他找了郎中,虽说不保证把人治好,但也不会让伤口持续恶化。” 李如宣语气淡然,解释完这些后,他对着衙役一吩咐道,“暂时不用管他,先将赵五带上来。” “是。” 对于他的做法,关之洲有些迷茫,“这曹三不是想见你吗?为什么不管他?” 第138章 听听,人言否? “那关小爷知道,这曹三为什么要找我们吗?”李如宣反问道。 “嗯?”关之洲想了想,随后从回忆里得出一个结论,“说不定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兄弟想要自己的命,眼下虽然都下了狱,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干脆弃暗投明。” “啊,他被背刺了?”靖宁来了兴趣,一双眼睛都亮了许多,“欸,你详细说说。” 张牙舞爪一番后,关之洲、靖宁两人对赵五的人品画了一个叉叉。 而瞧着他俩说完话,李如宣又接着自己没说完的话,继续道,“许是有那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应该是想从我们这边,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有人好奇的问。 “我目前还不敢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与他的同伙,不是一条心。 另外,他跟着这些人想必也有些年头,既然敢主动找我们,那他手上定然会有筹码,这是他的底气。 若我们应了他,将他找来,那么我们便处于被动,这对我们接下来想问的话,想做的事不利。 所以,我们得先将人晾一晾,至少这第一个审问的人,不该是他。” 他们说着话,衙役一已经将人带了过来,并绑在了架子上。 赵五脸上的伤还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鄙视打量他的这几个人,“哼,区区几个毛头小子,就想来提审老子? 喂,那边那个穿官服的狗官,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有种把老子放下来,看老子怎么把你打的屁滚尿流!” “!”石大人很是震惊,这人当真是白长一双眼睛,他怎么就没看看,自己和那些衙役有什么区别。 还有,他一句话没说,甚至动都没动,居然就被人惦记上了,他哆嗦着手,指着人道,“快,快给本官上刑,让这个贼子看看本官的厉害!” “欸,石大人莫急,”靖宁“砰”的一下站起来,先假惺惺的安慰了一下懵住的石大人,然后从墙上一堆刑具里,挑了件寻常的鞭子,至于为什么不用她自己,当然是因为,她嫌脏。 “接下来向你们展示的,是我的自创鞭法,伏魔十八式!” 她说完,手中鞭子像活了一般,随后一鞭打了上去。 “啊!”赵五痛叫一声,但他随即咬住牙齿,不肯再发出声响。 不过靖宁可不管他做什么,她心中可是憋着一口气的,那日踢了他们几脚怎么能够! 可赵五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鞭子虽然没有打在同一个地方,可痛感却是累积的,于是没过一会儿,惨叫声就一声接一声的从审讯室传出。 离审讯室最近的侯二蜷缩在角落里,浑身上下直发着抖,他捂住耳朵,企图遮掩一下那不绝于耳的惨叫,眼里满是惊恐。 而一旁,关之洲小幅度的挪着凳子,直到将凳子挪在程道休身边才肯罢休。 李如宣见对面那人的惨状,也微微撇过头去,“殿下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凶残的鞭法?我怎么记得金段两位师傅,没教过殿下这些?” “你没听她说吗?”关之洲用着气音说话,他眼神悄悄落在正起兴的靖宁身上,心中一阵胆寒,“那是她自创的! 小爷和她争吵过这么多次,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关之洲尤自感叹着,却突然发现身旁的人面色如常,稳定自若,顿时不敢相信的问着,“程道休,你不怕吗? 小爷只是和她斗了嘴,你以前可是和她打过的!” “我怕什么?”程道休不解。 “当然是那个什么伏魔十八式,你看那人就知道,这玩意打在身上,指定疼!” “?”听了关之洲的话,他抬了抬眉,语气如常,“殿下是讲理的人,不会和那些蛮不讲理的世家子弟一般,况且,她这也是在为陆姑娘出气。” “?!”关之洲带着凳子离人远了点,而后他侧头看了看李如宣,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后,突然飙出一句话,“听听,人言否?” “咳咳,”李如宣以扇掩面轻咳两声,见人看过来,使了个眼色。 关之洲了然似的回头,只见靖宁站在他身后一脸疑惑,手上还拿着鞭子,“什么人言否?你们在说什么啊?” “嗯!”关之洲再度带着凳子挪在了李如宣身边,“小爷可什么也没说,对了,你那个什么伏魔十八式,这么快就打完了?” “是啊,”靖宁拿着鞭子指了指,“喏,看嘛,我可是专门练过的,打人必见血,伤筋不伤骨,而且十八鞭下去,越打越疼,保管疼得你魂魄飞天,不过。” 她停顿了下,然后把鞭子背在身后,不好意思的道,“我好像把人打晕过去了,那接下来的审讯怎么办?要不要泼点盐水什么的,把人给弄醒?” 嘶,简直就是恐怖!听了这番话,关之洲心中暗自发誓,以后一定不要把人惹到了,否则... “...倒也不必,”李如宣看了看已经昏死过去的赵五,道,“托殿下的福,此番目的已经达到,后面的事,就交由我来吧。” “好说,”靖宁抛了抛鞭子,随手一扔,就扔到了石大人手中,后者颤巍巍的捧了一下,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大人?大人?” “额,”靖宁连忙后退几步,对着看过来的几人连连摆手,“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又不知道他怕鞭子。” 她说着,又瞪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石大人,好好的,怎么还碰瓷了? “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怕一个死物?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程道休微皱眉头,眼中满是对石大人的不喜。 “嗯,就是,就是!”靖宁听了,一个劲的点着头,才不是她的锅嘞! 面对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关之洲心中暗自嘀咕,他是怕鞭子吗?他怕的是你才对! 小爷和程道休这么多年,如今才知道,这人也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安排衙役一、衙役二将昏迷的石大人带出去后,李如宣又命人带些东西回来。 看着衙役二提的那桶东西,靖宁好奇的凑过去,“咦?这些是什么啊?味道也有些奇怪。” “这些是我命人去找猪血,殿下虽将人打昏,却还是差点意思,做戏做全套,这些东西也必不可少,”李如宣摇了摇扇子,然后指挥着人上前,“殿下不妨先在外面等一会,莫让这些污秽之物,脏了殿下的眼睛。” “行吧,”靖宁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她的气都已经出了一点点,眼下既然没有她的事,那她还是回陆家看看昭昭吧。 “那后面的事就先交给你了,我先回去看看昭昭怎么样了。” 第139章 侯二与胖头1 原本也想跟着回陆家的关之洲,被李如宣提拉着后衣领给留了下来,这一动作让他很是不满,“李二宣,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关小爷,你可别急着走,这后面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了,”李如宣笑嘻嘻的拿手中的扇子,指了指已然昏死的赵五,以及地上的木桶。 “虽说用不着你亲自上手,但你得坐阵才是,没瞧见人家道休兄,还稳稳的坐在凳子上,没有动弹吗?” “嘁,”关之洲看了某人一眼,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大喇喇的重新坐了回去,他瞥了一眼角落,问,“话说,你真的是打算让他回来帮忙的?小爷怎么觉得你是在戏耍他了?” “难得关小爷,看出了我的别有用意啊,”轻笑一声,李如宣一面让人将猪血泼在赵五身上,一面和他说着话,“不过戏耍谈不上,我只是怕他背后搞小动作,影响到我们,就像某人一样,你说是不是啊?关小爷。” “哦,小爷怎么知道,”见这人不回头,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关之洲,把手中的东西一扔,打消了弄点猪血到这人身上的想法,“你弄这些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戏啊。” 夜色深深,但对于侯二来说,时辰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他坐在角落,只觉周遭一片寂静无声,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安。 走廊上的火把照亮了牢房,可原本时不时巡逻的衙役,已经好一会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牢房外了。 侯二大着胆子半蹲在靠近走廊的地方,他朝两头看了看,明明火把的光亮很充足,借助火把的光,他能看得很远,可地上那明晃晃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却让他心里觉得背后很是阴冷。 “衙役老哥?衙役老哥?”他喊了两声,见无人响应,又壮了壮胆子,喊道,“老大?曹先生?曹三?钱四?胖头?有没有人啊?” 一声一声的呼唤,被四周的寂静吞噬,侯二总算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连滚带爬的重新缩回角落里,哆哆嗦嗦的埋着头,不敢再四处乱看。 可他脑海里回想的,全是之前赵五的惨叫声,以及后来衙役拖着浑身是血的赵五离开的情景。 没事的,没事的,侯二安慰着自己,干他们这一行的,对死不死的无所谓,反正二十年后还是好汉一条,但怕的就是钝刀子磨肉什么的。 忽然,在一侧走廊深处,一声惨叫划破寂寥,传到侯二耳中,那熟悉的声音,让他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谁。 “胖头?胖头!”他站起身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脚发麻一下倒在地上,粗糙的地面一瞬划破了他的手,血液顺着伤口争先恐后的流出来,可侯二却管不了这么多。 他支撑着墙,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渗血的手在斑驳的墙上留下了并不明显的血手印,“胖头!胖头!你回答我一声啊!” 消失许久的衙役,像是从角落里突然出现一般,他们手上端着木盆,脚步匆匆的从侯二面前经过。 仿佛看见了什么希望,侯二急急开口询问,“衙役老哥,衙役老哥,那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胖头?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他将手伸出栏杆,意图拦下其中一个,却发现这些衙役一个个面色平静,不发一言。 他们只顾着从他面前经过,只顾着端着那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像是他以前凑巧看见过的傀儡。 侯二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会呢?是他自己吓自己吧? 这时,一个衙役脚步一错,盆中的东西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荡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看清地上的那一滩是什么后,侯二瞳孔微缩,往后退了退,那是,那些是,血! 可如果那些木盆里面都是血的话,那放血的人还活着吗?哈哈,假的吧?放血他又不是没见过,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呢? 假的,一定是假的! “啊!” 一声嘶吼再度从走廊深处传来,随着声音落下,之前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也彻底消失在耳边,就好像,就好像,那人死了一样。 衙役二深呼吸了一口气,和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后,便端起堆放在墙边的一摞摞木盆,面色平静的走了出去。 就在经过某个牢房时,他脚步一顿,盆中的液体微微荡漾,却没有溢出一滴。 衙役二侧过头去,顺着抓住自己裤脚的手,看向面色一片苍白的侯二,语气冰冷,“你可知,你这是在妨碍公务?” “衙役老哥,大人,”侯二苦笑着,伸出栏杆的手背显露出青筋,他的语气带着卑微和讨好,“大人,就耽误你一会儿,不会坏了你什么大事的,小人就是想问问,你们大晚上的怎么还在干活啊?还有那盆里面装的是,是血吗?” “上面的人想快点要个结果,我们可不就得连夜起来干活,至于这个,”衙役二的视线落回手中,“只不过是行刑的小手段,放心,等那个大块头熬不下去了,就会轮到你的其他同伙和你了。” “大块头?是不是那个看起来又傻又笨的那个?”侯二连忙又多问了几句,他紧紧抓住手中的衣物,即便是察觉到衙役二不爽时,也不肯放松一点力气,“大人,大人,是不是他,他是不是胖头?” 可衙役二并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他对前后离得不远,同样端着木盆的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木盆,随后上前来扒侯二的手。 而借着这个空档,看清楚那两个木盆里面是什么后,侯二更是一丝力气也不肯松懈,他无视扒拉他的那两个,只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表情。 “大人,大人啊,那些是假的吧,是假的吧,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血呢?是假的,对不对?是假的,对不对?”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的疑问,有人站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气息不稳的说,“啧,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拽得这么紧。” “欸,你把门开了,在里面拉他,我还就不信了,这小子的手就弄不下来。” “得嘞,咱们也得快点儿,不然,让里面的大人等急了,可就不好了。” 那人说着,用腰间的钥匙将门打开,随后走到侯二身后,两手抓住侯二的肩往后拉,外面的人也趁机发力,将侯二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 终于,在最后一根手指扳开后,衙役二往后退了两步,他皱着眉看了看侯二血迹斑斑的手,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喜,真是的,他的裤子就这么弄脏了,也不知道李公子他们能不能报销? 第140章 侯二与胖头2 想到什么,衙役二什么也没说,转身只给侯二留下了个背影。 却不料,在他身后,侯二以头抢地,只一下,他的额头便渗出血,可他本人却恍然不觉,哪怕有人阻止,他也不顾一切的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响头。 “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只求你们暂且放过胖头一命,我招,我都招啊,只求你们放过胖头,只求你们放过他。” 凄厉的声音混合着哭腔,再加上侯二浑身凄惨的样子,倒是让人升起几分怜悯。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所以心中对他也没有多少同情。 衙役二轻咳两声,不动声色道,“我会和大人说一声,至于怎么安排,就全看他们了。” “谢,谢大人。” 从走廊尽头拐进一旁的审讯室,衙役二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敬的对守候在里面的人,行了一个礼,道,“果然不出李公子所料,那侯二已经打算招了。” “是吗?那倒是不枉我们,做出的这场好戏,”李如宣悠哉的放下手中的茶,“既然他愿意招,那就派人回去说一声,明日来审问他,做完这些,你们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是。” “啊?这么快就服软了?”关之洲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无趣,“小爷还以为,这个侯二能多坚持一会儿了。”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也行吧,他愿意服软,那小爷也正好回陆家休息去。” 在他身后,是被五花大绑在坐台上的胖头,后者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身上的衣物像是被水浸湿一般,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不过,李二宣,你怎么知道,只要对这大胖子动手,那个侯二就愿意招啊?”回陆家的路上,关之洲不解的问道,“难不成是害怕了?你别说,那赵五被泼了猪血后,还真有些唬人欸!” “他怕定然是怕的,但他怕的不是赵五的惨样,而是怕这个胖头死了。” “嗯?”关之洲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向程道休,后者默默的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当初陆姑娘被掳走时,我们不是根据那醉倒在巷子里的人的话,知道对其下手的就是如今的侯二和胖头吗? 这俩人外貌身形太过独特,所以我特意托陆家的人去查证了一番,陆家在堰南各地都有商铺,生意上的朋友遍及各地,打听消息什么的很方便。 而也因此,我很快就得到了我想要的消息,如我所料的是,他们两人的关系,比起另外的那几个人来说,要亲密许多,再根据这俩人的年岁来看,不排除他们是兄弟。 除此之外,关小爷可还记得你前两日去救陆姑娘时,将侯二踢昏的事吗?我们后来赶过去时,正好撞见那胖头蹲在侯二旁边哭。 而有了这些佐证在前,我才设计了今日这一出,先将侯二安排在审讯室附近,其余人也都远远的被分隔开,再以赵五开局,使他草木皆兵,最后让他误以为我们对胖头用酷刑。 如此一来,他承受不住,打算招了,也算是全了我的布局。” “这样啊,”关之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曹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不急,待我们明日审问了侯二,再去见他也不迟,顺便还能看看,这侯二与曹三说的,有哪些地方有出入。” 侯二和胖头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他们俩的渊源,要牵扯到三四十年前的淮田案。 淮田案发生时,正值文祯帝少年时期,那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背着简单的行囊,从堰南步行到京城。 接近上千里的跋山涉水,只为状告堰南的官员和当地世家,利用手中的权财进行土地兼并,造成百姓无地可种,进而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当时,担任丞相的傅云清一手调查此事,崇宗皇帝也在这事之后,将原本正在筹划的换区为州,正式推上日程。 傅云清虽在后面查明了淮田案的真相,也着手对堰南做了些改动,可因为某些缘故,他很快就从堰南回了京城,余下的事情则交由新上任的冯州州牧。 在那之后堰南百姓的生活,虽然相较之前有所改善,可仍有一大批的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侯二和胖头,就是其中的两个。 那时的侯二,不过是个穷苦百姓家的孩子,头上还有四五个哥哥姐姐,下面也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家中人口繁多,但因为土地兼并的缘故,无地可种,故而能吃的东西极少。 那几年,莫要说粮食,就连树上的叶子、树皮,路边的野草,都被饥饿的人吃得一干二净。 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 很可怜的是,侯二就是被交换出去的那一个。 锅中的水已经沸腾,底下的篝火燃得很是旺盛,屋外是一群面黄肌瘦,等着下“肉”的人,屋内是懵懂无知,不知会面临什么的侯二。 胖头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一个灰扑扑的小胖子,不知从哪儿找到个不用经过门的洞,钻进了屋子,他是来找吃的,却看见了被绳索绑着的,等着被吃的侯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小胖子还是解开了侯二身上的绳索,而后两个孩子顺着洞,悄悄的溜走了。 而进屋提“肉”的人发现“肉”跑之后,将目光落在侯家的两个丫头身上。 在那之后,侯二就和胖头一起流浪,他们躲过试图将他们当做食物的“人”,躲过诱拐孩子的人贩子,靠偷鸡摸狗活了下来。 后来百姓生活好些了,他们两个也不用东躲西藏,但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做苦力为生,最后因缘巧合的遇到如今的老大。 “因为胖头个儿大,力气也大,所以他们找上了他,想叫他加入他们,”审讯室内,侯二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来,“我们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吃不饱睡不好都是常有的。 有一回下着雨,胖头着了凉生着大病,可我们没钱,一个铜板也没有,我只好去药房偷,却没想到被人捉住打了一顿。 药没偷到,胖头的病也就耽搁了,虽然没死,但脑子也是在那时坏掉了,可人没死,就算是万幸。 在那以后,他就只听我的,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别人的话,他是一概不理,也因为这一茬,那些人将我也一并带了回去。 为了活下去,我就带着胖头加入了他们,然后跟着现在的这个老大一起干。” 李如宣看了看一旁衙役的笔录,然后问着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那这些年,你跟着这个所谓的老大,都干了些什么?” 第141章 黑色的图案 干什么啊? 一开始他们干的就是拐卖的勾当,专门挑五六岁不记事的幼童,这类孩子好卖又好下手,若是男孩就卖给那些想生儿子的富人,若是女孩就卖到远一点的青楼。 当然,他们也会选一些姿色不错的十三四的姑娘下手,把她们卖到青楼,那价钱远比五六岁的幼女高得多。 因为胖头脑子的缘故,每回事成之后,老大都是将两人的酬劳交到侯二手中。 每每这时,侯二都会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选错,他见过人吃人都惨状,吃过没钱的痛苦,他要活下去,他要许多许多的钱,他要拿这些钱,给胖头治病。 “后来,我们有一回失手,被人抓住送进了官府,原本都签字画押等着秋后问斩,可是有人出面拿别的死囚替换了我们。” “嗯?”李如宣摇扇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神色因着侯二的话,严肃了几分。 意识到侯二接下去要说的话非同小可,于是他先阻止了侯二说话,再让审讯室的衙役全部出去,同时命他们严格把守牢狱,无他本人亲自出面,任何人不得进出。 待衙役们领命下去后,李如宣才示意侯二接着说,至于做笔录的人,则换成了程道休。 “那人蒙着面,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拿什么救的我们,只知道他将我们救出来后,就让我们继续干拐卖的事。 和以前不同的是,在那之后,我们只需要将拐来的姑娘送到指定的地点,第二日就会有人前来接收,并根据那些姑娘的姿色,给我们报酬。” “没了?”见侯二说到这里就没了声息,李如宣心中猜测,这人知道的大概只有这么多了。 “大人,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侯二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吞了吞口水,哀求道,“我发誓,我侯二对这些事绝对没有隐瞒,若是有,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人,我求求你,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我求你们让我去看一眼胖头,我只是想看他一眼,我只是想看看他怎么样。” “不急,待我问你几个问题,再说。” “好好好,我要是知道什么,我肯定会说的,”侯二眼睛亮了亮,连带着语气都放松了许多,“大人,你问,你尽管问。” “对救了你们的那个人,你知道多少?”李如宣敲了敲桌子,眼中满是对那个人的好奇,那个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让官府的人松口,以别的死囚来代替他们这几个? “对于那个人,就连我们老大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他也没有对我们提及过他的身份,对了,”侯二突然想起来了,“他在将我们送出官府后,就离开了。 但在那之前,我无意之间看见他手臂上有一个黑色的图案,那图案看上去有些像是一朵花。” “花?”关之洲狐疑的看着侯二,说实话,他不信,谁会无聊在手臂上弄一朵花啊? 难不成那人和他的同伙见面,彼此之间先露胳膊,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人? 再说了,要是官府的人去抓人,岂不是都不用认脸,直接将人的衣袖撩起来,看看手臂上有没有什么图案就行了。 “你确定吗?真的是花?” “这个...”面对关之洲的怀疑,侯二心中也有些摇摆不定,“我,我只是匆忙之间瞥了一眼,而且那个人也很快就发现这一点,用衣物将那个图案给遮了起来...” “好,那我再问你,你们失手的那一回,是在哪里?”没有管那个图案到底像什么,李如宣很快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这个我清楚,是一个叫做淄息城的县城。” “紫曦城?”正百无聊赖玩着自己鞭子的靖宁,在听见这三个字时,抬头看向侯二,不会吧,真有这么巧的事? “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应该不是,当初城门口挂着的那几个字和如今的不同。”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把你们抓进官府的人,姓甚名谁?”李如宣眸光深深,若是他猜得没错的话,当初捉住他们的人应该是那一家的人。 “我记得,我记得,他好像是姓席。” 果然。 话问到这里,李如宣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心吊胆,他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流花案的水,肯定不是一般的深。 可他没想到,这水岂止是不一般的深,这深的简直是能把他淹死,都不带冒个泡的程度。 而越是探查下去,他越是清楚,这里面所涉及的东西,已经不是他所能接触下去的了。 李如宣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忽然瞥见茫茫然,两脸无忧无惧的关之洲和靖宁,莫名有些羡慕,真的是,他怎么就没有他们那样脑子。 再度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侧头看向程道休,“道休兄可将他说的,都记录下来了?” “嗯,一字不落,”程道休说着,将写得满满两大张纸,展示在李如宣面前,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厉害,”拿过那两张纸揣进怀里,李如宣站起身,对着侯二道,“你先暂且在这里待着,过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看胖头,后面我会安排人,将你的牢房移到胖头隔壁。”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原本以为只能看胖头一面的侯二,没想到还会有这个意外之喜,他二话不说的跪在地上,对着李如宣等人连磕好几个响头,“大人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二宣,你这是要去哪儿?”关之洲跟在李如宣后面,瞧着这人安排一些事后,就打算离开,不由得开口问道。 “自然是回陆家。” “嗯?”跟上来的靖宁有些不明白,“你不是打算在审问了侯二后,就去审问那个曹三的吗?不去了吗?” “我去干什么?”李如宣拍了拍怀里的东西,对这两个好奇鬼开口解释,“待我把道休兄写下的东西寄给太子,这后面的事轮不轮得到我,都是个问题? 再说了,这曹三要见的人,也不是非我不可,他要见的是处理这件案子的人,所以,我又何必自讨苦吃,揽下审讯他的这个活?还不如回去睡个大觉。” “可是,”靖宁还是不理解,“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咱们这里又不是没有进展,所以皇兄怎么会在看了那些东西后,就不要你来处理了? 难道皇兄他是想另外派人来咱们这里,然后捡咱们现成的功劳,好回去向父皇邀功?” “哈哈哈,”听了这席话,李如宣笑出声来,“殿下啊殿下,难道你就没有从侯二的话中,听出什么吗?” 第142章 一个好主意 “他说的话?那个侯二说的,不是都被程道休全部记录在册了吗?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对吗?”靖宁没能理解李如宣的弦外之音,她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满是疑惑。 “殿下要知道,侯二他们第一次下狱之时,就被判了死刑,可有人却能悄无声息的将他们给替换出来,单是这一点,就不是寻常百姓能够做到的。” “是哦,”关之洲在一旁听得恍然大悟,“虽说这是二三十年前发生的事,又是在这样的小县城里。 可一个地方的死囚人数,都是被官府的人记录在册,随后上报至京城备案。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既然能做到这一点,肯定不是一般人!” “关小爷说的不错,”李如宣认可似的点点头,随后又接着说道,“而且依据侯二所说的,当初捉住他们的人姓席,所以我怀疑,捉他们的人应该就是这紫曦城内,一夜之间被灭口的席家人。 我猜测是因为席家的人将他们送入牢狱,知道了他们的面貌和判决,为了不节外生枝,同时也避免日后万一再次碰见,席家对死而复生之人生疑,进而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干脆的将人灭口。” “可是,”靖宁皱了皱眉头,“那侯二不是说过,这两座城不是同一个吗?” “可他也不是很确定,不是吗?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殿下不知道的。”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很快就回到了陆家。 凉风习习,彼时,陆昭昭披了件披风,正坐在大厅里看着北叔送来的账本,那些账本堆成高高的一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而林居则在一旁,将白日跟在北叔身边的所见所闻,一笔一划的写在纸上,竟也写了好几页下来。 “什么事?” “在二十多年前,这座城池曾改过名字,但却是改字不改音,所以侯二口中的淄息城很有可能就是如今的紫曦城。 缘于这点,才有了我的怀疑,我相信席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口,无一人生还,这绝对不是巧合。 而如若一切和我想的那般,那便说明,当年救下侯二他们,并让他们继续做那些事的人,如今一定权势滔天,那远不是我们几个能够抗衡的。 另外,我怕那背后之人,一直暗中监视冯州这边的一举一动,虽说他未必知晓,调查流花案一事中也有我们的手笔,但我们这边的事,必须尽快让太子知道,以免迟则生变。” “嗯?如宣兄,你们回来了?”听见李如宣说话的声音,林居抬起头,见的确是忙到这会儿才回来的那几人,脸上满是欢喜。 “陆昭昭,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在这里看这些东西啊?”大踏步走进来的关之洲,看了看陆昭昭手中的账本,半是担忧半是关心的说,“你现在该好好休息才是,反正这些东西一时半会也是看不完的。” “放心,我没这么娇气,”陆昭昭抬头,对人轻轻一笑,“倒是你们,这么快就弄完呢?” “当然,”关之洲骄傲的微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在干!小爷可是很能干的!” 正将自己的东西收拢的林居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还说,等我把心得写完了,你们若是还没有回来,我就去官府那边找你们了,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只是布局和审讯花费了点儿时间,有道休兄和关小爷在,倒暂时用不上你,”李如宣如负释重的坐于一旁,早已候着的侍女,连忙为其沏了一杯热茶,他侧头从善如流的道了一声谢。 温热的茶水入喉,莫名的有几分解乏,李如宣好奇的微微打开茶盏,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笑了笑,“我记得酸枣仁、远志有宁心安神之效,陆姑娘此番有心了。” “李公子说的哪里的话,”陆昭昭放下手中的账本,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你们今日忙了一日,我能帮得上的,也只有这些了,对了,后厨备了些温汤和易消化的吃食,若是有需要,不妨传唤。” “正巧,我还真有点儿饿了,”听到有吃的,原本困坐在位置上的靖宁,顿时清醒了几分,“既然是易消化的,那我多吃一点儿,应该也没问题吧?” “只要你晚上别闹肚子疼就好,”对于靖宁的话,陆昭昭无奈的笑笑,身旁的玲儿早在她开口说话之前,就下去准备。 不一会儿,就有人将一盘盘吃食端上来,看着那些吃的,靖宁就差把“垂涎”二字写在脸上,她拿起筷子,说了一句“我开动咯”,就大快朵颐去了。 另外几人也不客气,嗯,别说,看着这一桌吃食,他们也真的是有点儿饿了。 待他们吃饱喝足后,陆昭昭才问起他们今日的成果,“不知你们今日,可有了什么发现?” “有,当然有,昭昭,你听我给你说...”恢复了些精力的靖宁,比手画脚的把牢狱里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李如宣怕那背后之人不死心,正打算早点将这边的事,告诉皇兄哩。” “这样啊,”陆昭昭若有所思,虽然今日没有和李如宣几人一起行动,但听了靖宁的描述,再加上程道休记下来的那些东西,她心中对于这件事,也有了一番了解。 “李公子所说的不错,那背后之人既然能在好几十年前,就下了这样一盘大棋,那他未必没有其他的后手。 如果是这样,单单是用普通的信鸽,反倒有些不妥,这样吧,陆家正好有一批货要送到州牧所在的朝文城,不如,就趁这次送货,将这些东西送过去?” “是个好办法,”李如宣点了点头,他正愁着怎样把这些东西,安稳的送到太子手中了,“陆姑娘这主意不错,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等等,”靖宁忽然举起手,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儿兴奋,“我刚刚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嗯?”众人望向她,却见此时的靖宁脸上,满是要干大事的表情。 “嘿嘿,你们等着吧,这绝对绝对是个好主意!” 第143章 风花雪月 一大早,一队马车便从紫曦城出发。 城门守将笑着和领头的人打了声招呼,“今日走这么早?” “是啊,”那人客气的笑笑,他指了指身后的十来辆马车以及随行的数十人,道,“客人那边催的急,可不就早点儿走。” “欸,”守将点点头,就要抬手放行,却忽然道,“那几个伙计瞧着怎么有点儿眼生?陆家商行最近又招人了?” “没有,都是家生子,这次出门让他们几个跟着涨涨见识,再说了,那半大小子的力气,可比我们这些人大了,这些货物搬上搬下的,还得他们搭把手才行了。” “这倒是,我家那小子力气就比我大,”守将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行了,你们也要赶时间,就不多聊了,放行放行。” 出了城门,又赶了几里路,领头的人眼见着城门已经远远的瞧不见了,四周空旷又无外人,于是他伸手,将其中一辆马车上的箱子打开了条缝,再扯了扯放在箱子上的其他东西,把那条缝遮了遮。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对着其余人道,“咱们脚程都快些,主家说了,越早交了这趟货,赏银就越多。” 朝文城 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太子正在翻阅自己的人查出的那些东西,在看见某一封信笺里的内容时,他笑了笑,随后递给了一旁的林都尉,“林大人瞧瞧,这上面的东西,孤看着甚是有趣。” “嗯?”接过太子手上的信笺,林都尉从头看到尾,也笑了笑,“这钟黍祥虽然谨慎,可架不住身边没有多少可以用的人。 不过这样也是便宜了我们,有了这个,接下来就不至于两眼昏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林大人说的是,”太子面上也带着些许轻松,忙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有点儿实质性的进展了。 随后,他抬手对着一直候在身旁的近侍耳语了几句,后者点点头,弓着身子退下,不过一会儿,便领着一个面生的女子走进来。 女子单膝跪在太子面前,她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属下花九,参见殿下。” “替孤去查一个人。” “查谁?” “陆朝英在封县、庾县任职时,跟在他身边的师爷,宋根生。” “是。” 待人走后,太子端起茶杯,对着林都尉示意,面对后者眼中的惊疑,他没有在乎半分。 但林都尉却做不到,和他一般平静。 早在州牧府前,对于突然出现的风三,以及风三口中的风二,还有未曾见面的雪七,林都尉心中就已经生了几分震惊,再加上如今的花九... “孤瞧着,林大人似乎是有话想要问孤,”放下手中的茶杯,太子语气里带着笑意,他眉眼透着温和,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之姿,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都尉背后生凉。 “让孤猜猜,林大人是想问花九等人的事吧?其实他们这些日子出现在林大人面前,也是孤默许了的,说起来,孤身边的近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以前叫做月一。” “见过林大人,”中年男子对着林都尉行了一礼,随后笑呵呵的道,“月一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的我只是殿下身边的近侍而已。” 不等林都尉说些什么,太子就自顾自的说道,“孤手下的人被分成了四类,就是出现在林大人面前的风花雪月。 其中风为监视、探查一类,隐匿功夫了得,想来在州牧府,林大人应该见识到了他们的厉害之处。 花为情报搜集一类,查人寻物什么的,孤都是托她们去办,虽说里面的人多为女子,但其本领却是不输于男儿。 雪则是专攻暗杀方面,所以先前,孤才会让雪七去守着州牧府,只待兔子露头便取首,嗯,他们的轻功都还不错。 至于月,他们是孤放在明面上的人,如此说来,想必孤已经解了林大人心中的疑问了。” “殿下告诉微臣这些,就不怕微臣转告陛下吗?”林都尉面色平静,却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孤既然选择告诉林大人,自然是不怕的,”太子脸上的笑意自刚刚起,便一直没有消减下去,“况且,若是孤说,孤培养的这些人,都是陛下许可了的,林大人又该如何作想?” “陛下知道?”林都尉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反应过来后,他又轻咳两声,不自然道,“是我失态了,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太子大度的摆摆手,不等林都尉松一口气,好好消化一下他的话,又接着道,“林家,应该是忠实的保皇党吧?” “微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林都尉看着太子,嗓音有些沙哑,“林家上下自然是忠于陛下的,这是谁也不能质疑的。” “林大人说的是,是孤说错了话,不过,林大人是聪明人,你此番被陛下派到这里来,难道就没有察觉出什么吗?” “微臣...”林都尉张了张嘴,声音哑然,怎么没有,正是因为知道皇帝将自己放在这些地方的用意,才会有些诧异,诧异皇帝竟然这么早就安排了这些。 “可是,微臣还是有些不明白,如今天下平稳,四方之内皆安定,陛下为什么要做这些,莫非?”想到些什么,林都尉对上太子的眼睛,意图让自己心目中,那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消退。 “自然不是,”猜到林都尉未尽的话语里包含了什么,太子不由得失笑,“陛下龙体安康,并无大碍。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孤铺路,此番令孤代替他来南下巡视,调查流花案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微臣还以为,”林都尉悻悻一笑,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有多离谱,而后,他对着太子郑重行了一礼,道,“还请殿下放心,林家上下唯命是从。” 至于唯的是谁的命,在场的人皆是心知肚明。 “如此甚好,”太子连忙将人扶起来,他拍了拍林都尉的肩,笑道,“有林大人的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第144章 外面有人要杀我! 自从那日与太子将话说开,林都尉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干劲,他心中想的明白,皇帝重视皇后,也看重太子,只要太子稳住,日后自然是会登上那个位置。 再加上,如今皇帝有意让他多与太子接触,其中意义不言而喻,那么只要他顺从帝心,未必不能再上一层楼,就算是林太尉告老还乡后,林家的辉荣也会只增不减。 只是让他在意的,是太子最后的那几句话。 ...... “说起来,林太尉膝下三子,老大老二皆已入仕,不知这老三,可有入仕的想法?” 太子说出这话时,林都尉愣了一瞬,他琢磨了一下,林家上一辈有一子二女,长子即为林太尉,早年被文祯帝赏识,前途光明,位极人臣,后来继承林家,有了如今的家业。 林家长女则是嫁到了关家,诞下了二子一女,幼女则是嫁到了杨家,诞下了一子一女,嗯,这般说起来,太子似乎还要叫他一声表哥才行。 不过,他不明白太子突然提及林居,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在试探他们? 说来,林家因为自身以及姻亲的缘故,可以说是未来好几十年都不会衰败,所以家中才会商议,不让林居入仕,后者对这一安排也没有反对。 只是如今听太子这样一说,林都尉不禁怀疑,难道林居是和靖宁殿下说了什么,而那些话又借着靖宁殿下的口,传到了太子这里? “三弟入仕与否,太子何故来问微臣?况且,微臣三弟性子向来胆怯,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再者,他文不成武不就的,便是入了仕,恐怕也做不成一番成就来。” “林大人,你这就是小瞧了林小公子啊,”太子语气里带着调侃,他听出了林都尉话里话外的拒绝,却并不这方面与他做过多争辩,只由衷的道,“罢了,孤只是随口一问,林大人可不要放在心上。” ...... 思绪拉回,林都尉瞧着有人急匆匆的进来,脸上的神色严肃了些许,“如此急躁,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回大人,”来人恭敬道,“门外来了十来个人自称是陆家的商队,说我们两日前订的货已经送到了,属下恐有异常,特来请示。” “陆家?难道是明蕊县主的人?” 虽然不确定,林都尉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他一面往外走着,一面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通知殿下,顺便叫几个人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是。” 林都尉刚刚走至走廊,便见几个小厮打扮的人,忙着将一个箱子抬进院子,而此时院子里,已经堆了三个大小差不多的箱子。 早他一步来的太子,正站立在不远处,一瞬不瞬的盯着这边。 “殿下,这箱子里的东西,难道是你的?” “不是,”太子摇了摇头,“孤一天到晚忙着调查,可没有什么时间去买什么东西,孤只是觉得这几个抬箱子的小厮有些奇怪。” “奇怪?”林都尉眼神闪了闪,他一只手藏于身后,悄悄对跟过来的几人比划了几个手势,另一只手则是抬起握住腰间的剑柄。 搬完箱子,其中两个小厮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低着头向太子这边走来。 而这两个小厮中,又有一个将手伸进怀里,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来,他一边靠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货物已经送到,这边还需要你签一个收据,好让我们回去交差。” 他话音落下,与太子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丈,随后寒光一闪,那人手中多出来一把匕首,脚下速度加快直冲太子而来,刀刃上还闪着异常的光泽,可太子面色镇定,并未后退半步。 就在那人以为自己要得逞时,只听一声“刺啦”,那是剑出剑鞘,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才会发出的特有的声音,然后他眼睁睁的看见,站在太子左手旁的青年,一剑挥下,将匕首一分为二。 而位于太子右手边的中年人则是一脚踢过来,那人反应极快的丢了手中的半截匕首,双臂置于胸前,挡住了那一脚,却还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卸下那股力道。 匕首的另一截,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然后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一切变故发生,不过在一瞬之间。 那人面色沉沉,喊了一句“杀”,堆在院子里的箱子有两个从里被打开,接着从里面钻出来四个拿着刀剑的蒙面人,二话不说的直奔太子而来。 林都尉随手挽了一个剑花,他护在太子身前,面上冷肃,“动手,留活口。” 说罢,便挥剑而上。 “是!” 在他身后,早已准备好突发状况的几人,也纷纷抽刀抽剑,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月一除了先前的那一脚,并未再动手,他安安静静的站在太子身边,目光却异常凌厉的看着不远处。 奇怪,太子瞥了一眼“战场”,而后目光落在未曾打开的余下的那两个箱子上,这些人是他故意放进来的,为的就是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如今看来,是有人憋不下去,所以派人来杀他了,不过,如果送货只是个幌子,那抬进来的这几个箱子里,应该都是计划要杀他的人。 太子不奇怪有人想要杀他,他奇怪的是,其中两个箱子确有异常,里面的人也已经动手,可另外的那两个箱子,却是纹丝未动。 是没有听清号令,还是里面只是些寻常物件? 与此同时,原本等在大门口的商队也是突然发动,除了抬箱子进去的那几人,余下的人均从马车隔层里抽出刀剑,对守在门口毫无防备的守卫动手,解决完守卫,便接二连三的闯进了大门。 负责警戒的罗槿也在这时发觉了不对劲,他手伸进嘴里,吹了一声嘹亮的哨子,不过两个呼吸,一队训练有序的人就出现在外院里院的交界处。 两队人马碰面片刻,便凶狠的厮杀在了一起。 而听见外面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太子恍若未闻,他弯下身,捡起刚刚掉落脚边的半截匕首,凝视着上面不正常的光泽,笑道,“这匕首上,应该是涂了什么东西吧,看来真的有人,想要孤的命啊。” “殿下福大命大,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月一脸上带着笑,忽然,他侧头看向某个方向,冷冷道,“那箱子里,藏着人。” “嗯?” 此时,一个蒙面人为了躲避攻击,恰好后退至余下的两个箱子前,他正打算反击,却听身后的箱子被人打开,然后是一声脆脆的嗓音,“皇兄!”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挥刀过去,身后的人却反应极快的缩回箱子里,甚至不忘将箱盖重新关上。 蒙面人,“......” 太子,“......” 而缩回箱子里的人,却是在“瑟瑟发抖”中,“昭昭,昭昭,外面有人要杀我!呜呜呜,要不是我缩得快,我的脑袋瓜子就不在了!好可怕!” 第145章 紫曦城的特产 太子揉了揉眉心,他这皇妹啊,运气也是没谁了,要不改日他把人带去弘远大师那里看看吧。 “殿下,箱子里面的是靖宁殿下,你看,要不要我,”月一回头请示。 “让两个人去把那个箱子抬走,至于另一个,算了,多去几个人一起抬走。” “是。” 蒙面人来势汹汹,但太子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在付出了七八个人的死亡,以及数十人的受伤,这场刺杀风波总算是平定下来。 林都尉坐在前厅,随行的郎中正在为他包扎手臂上的刀伤,太子则是坐在首位,两人的目光俱是落在正中央的两个箱子上。 “靖宁,该出来了。” “嗯?安全了吗?”箱子开了一条缝,靖宁透过那条缝东张西望了一番,看清周围没有什么危险后,才一把将箱盖顶开,“呼,总算是安全了,来,昭昭,我们出去。” “皇兄,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啊?你知不知道,我的脑袋瓜子差儿点就不在我的脖子上了!”喘了口气的靖宁,一想到之前的事,就心有余悸,然后她愤愤不平的打着小报告。 “皇兄,你一定要把那个人捉住,我不拿鞭子抽他一顿,我这口气就消不了!” “放心,人已经捉住了,还没死。” “那就好,竟然敢惦记我的脑袋,那我就让他尝尝伏魔十八式的厉害!”靖宁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眼里满是熊熊怒火。 “好了,”太子打断她的幻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昭昭,问道,“孤还没问你们,你们两个是怎么到那箱子里面去的?” “这个说来话长...”靖宁比手画脚将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我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刚打开箱子,就看见一把大刀朝我脑袋看过来,差点儿没把我吓死,还好我反应快。” “惊喜?在孤看来,是惊吓还差不多,”太子语气里带着点儿责备,他想过这两个箱子是障眼法,想过这两个箱子里也是来刺杀他的人,却唯独没有想到,箱子里面是靖宁和陆昭昭。 “而且,藏在箱子里算什么好主意?你也不想想,孤身边的人有几个是吃素的?恐怕还不等你跳出来给孤惊喜,他们就先一步将你捉拿。 另外,你该庆幸那些人是冲着孤来的,不然,他们若是打开箱子,发现了你和明蕊,你们俩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到时候任凭你喊谁都无用。” 听了太子的指责,靖宁撇撇嘴,眼珠子一转,然后趾高气扬的反向指责,“皇兄还好意思说我,那群人明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如果没有他们,我这会儿还是好好的,才不会受什么惊吓,还连累了昭昭,这全部都是因为皇兄起的无妄之灾,皇兄应该补偿我才是!” “歪理,”太子被她的这一番言论给气笑了。 “这如何算得上是歪理,”靖宁不服气道,“我千辛万苦东躲西藏的来到了皇兄这里,谁知道只是开个箱子,就差点连命都没了? 皇兄你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说我,你也不想想,我大老远的从紫曦城跑到这里来,是为了谁?” “好,是孤错了,靖宁莫气,至于补偿,你们这次出来的费用,已经被户部和东宫包了,孤这边也没有什么好补偿你的。” “这倒也是,好吧,那就先记下,等日后再提。” 太子无奈的摇摇头,转而看向陆昭昭,“这样说来,你们两个是随着陆家的商队而来,在进了朝文城之后就分开。 但因为你们两个一直在箱子里,所以你们也不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拿了箱子,又是什么时候扮成陆家人的。” “的确如此,”陆昭昭点点头,回想了这一路的不对劲之处,道,“不过,我倒是隐约察觉,在入了城之后,运载我们藏身箱子的马车,中途停了一会儿。如果说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些人动手,就应该是在那个时候。” “想来是因为你们的进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嗯?嗯!”靖宁皱着一张小脸,她左思右想,总算是想起为什么她心里面总感觉不对劲了,她看向陆昭昭,问道,“程道休他们呢?咱们不是说好,进城后就由他们几个,把箱子运到这里的吗?” 陆昭昭心里也是一跳,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一点,然后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太子。 后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头疼一般的挥挥手,“去,多派些人出去找,朝文城最近戒备森严,他们又是在这里才出了变故,那些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应该只是将人打晕丢在城中的某个角落了。” ...... 如太子所料,最后在某个巷子的杂物堆里,找到了被打晕的几人。 “简直就是可恶!”清醒过后,换了一身衣裳的关之洲满脸愤怒,“背后偷袭算什么,有本事和小爷正面对抗!” 程道休默默的点了一下头,对于关之洲的话,他深表赞同。 “如此说来,那些人果然是在背后偷偷窥视着这里吗?”李如宣若有所思,他们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可那群人却在他们和陆家的分开后,就悄悄将他们几个打晕,又扒了他们的衣服伪装成陆家的人。 由此可知,那群人应该是一直潜伏在朝文城附近,在看见陆家的人进城时,才有了这个计划,不然,这动手的时机不会是在入城之后。 “嗯?你们那边也发现了这样的事?”太子诧异的看过来,对李如宣说的话有些好奇。 “那倒没有,只是我们在拐走陆姑娘的那群人里,问出了一点儿东西,才有了这一猜测,另外,”李如宣说着,起身从陆昭昭她们藏身所在的箱子夹层里,拿出几张纸,放在了太子面前,“这个,便是那群贼子中,一个名叫侯二的人的供词,还请殿下一看。” 看完满满两张纸的内容,太子眉头微皱,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如此看来,这朝中确有人参与,你们没有用信鸽,是个很正确的决定,对了,林大人,林大人?” “哦,”回过神来的林都尉,面含歉意的看向太子,“微臣一时走神,望殿下勿怪。” “林大人可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面对太子的疑惑,林都尉轻咳两声,道,“没有,微臣只是在想,这两个箱子,其中一个是靖宁殿下和明蕊县主,那不知另外一个,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这个啊,”几个少年人互相对视一眼,离得最近的靖宁,笑嘻嘻的打开了箱子,“这可是紫曦城的特产,我专门带给皇兄你的。” 听到这里,太子心中也升了几分好奇,他低头看去,只见箱子里面,躺着一个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 “这是谁?”他问道。 “他啊,是侯二的同伙,李如宣说他兴许是破案的关键。” “他的名字,叫做曹三。” 第146章 身病好治,心疾难医 将曹三收押后,林都尉来不及和林居说两句,就匆忙下去,准备审讯的事。 和陆昭昭等人随意聊了两句,太子突然想起之前那封“有趣”的信来,于是他问道,“明蕊可还记得宋根生?” “宋根生?”陆昭昭愣了愣,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看向太子,“这名字听起来很是耳熟,只是,我似乎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也正常,那都是七年前的往事了,”太子叹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宋根生作为陆朝英的师爷,想必陆昭昭这里有一些线索也说不定,可如今看来,倒是他心怀侥幸了。 “七年前?既是七年前的往事,太子为何要今日提起?”陆昭昭并不觉得,太子是无意问起。 七年前,那会儿她的父母亲还活着,甚至还在庾县,只是六岁以前的记忆,于她而言都有些模糊。 可直觉告诉她,这个宋根生与她,与她的父母有很大的关联,她手心微微出汗,身子也在轻微的发抖,她说,“太子可否告知,宋根生是谁?” “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他是你父亲在封、庾两县当官时的师爷。” “轰”有什么东西,在陆昭昭脑海里轰然作响,有人面相模糊的朝她走来,笑道,“姑娘又长高了,来,吃糖,我孙子啊,也爱吃这个。” “宋爷爷,我爹不让我吃糖,要是让他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悄悄的,不让你爹发现,好不好?” 脑海中的场景很快就变成了另一幕,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背着行囊,前来告辞,“姑娘,我要走了,你和大人以后要好好的。” “宋爷爷,你要去哪儿?昭昭舍不得你。” “姑娘乖,好好听大人和夫人的话,知道了吗?” “宋爷爷,我乖乖听话,你以后会来看我吗?” “会的,要是有机会,我呀,就来看望姑娘,到时候还给姑娘带糖吃。” “昭昭,”靖宁扶住陆昭昭的肩,面上带着担忧,“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关之洲瞧着不对,连忙出门,将刚刚给林都尉包扎伤口的郎中,一路连拖带拽的给拉了回来,还不待郎中歇口气,又被塞进了邻近前厅的厢房,“郎中,你快给陆昭昭看看!” 郎中吹着胡子瞪了关之洲一眼,真是要了老命,这路上差点儿被这小子把胳膊给拽掉,就是再着急,也不能这样对待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他憋着气,只留下了几个帮忙的侍女,随后把乌泱泱的一群人,毫不客气的全部赶了出去,尤其是拽他胳膊的这个小子。 急急急,急什么急,全部给我在外面等着! 半刻钟后,郎中从厢房走了出来,他对着众人行了一礼,道,“屋里那丫头,应该是小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对六岁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 然后今日又不知被什么事给刺激到了,一时情绪难以控制,才会出现晕厥、头痛的症状。 我已经给她施了针,另给她开了副养心安神的方子,八碗水煎成三碗,分三次温服。” 他说完,提着药箱就要走,却被关之洲、靖宁二人一人拦一边的给拦下。 “昭昭这会儿没什么事了吧?” “喝了你的药,陆昭昭是不是马上就好了?” “人这会儿是没有什么大事,”郎中温和的回答了靖宁的问题,转头看向关之洲时,却换了副嘴脸,“我给你说,你小子可别给我戴高帽啊,那方子上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喝了就好!” “可你不是郎中吗?” “我是郎中,又不是神仙!”郎中白了人一眼,然后语重心长地道,“小子,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身病好治,心疾难医。 我不知道里面那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重的心事,而她今日这一遭,也全是因为心气耗伤、心神失养所致。 我这样给你说吧,心主神明,而和心同样主神明的还有脑,就是我们这儿。” 郎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接着道,“脑为髓海、元神之府、清窍之所、诸阳之会,是喜清而恶浊,喜盈而恶亏,喜静而恶躁,喜通而恶瘀...” “等等等等,”关之洲打断了郎中的洋洋洒洒一大篇,他脸上带着茫然,“你就不能说简单点儿吗?你说的这么复杂,小爷怎么听得懂?” “听不懂?”郎中看着同样茫然的一圈人,咂了咂嘴,“好吧,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这脑和心因为同主神明,所以它们的病症大多相通。 那丫头想的太多,心里面憋的太多,忧思过虑,才会晕厥头痛。 不过,说起忧思,那就得说说另一件事,脾在志为思,肺在志为忧,而过忧过思,极易损伤肺脾之气...” 眼见这郎中又要开启长篇大论,关之洲不得不上手阻止,“这什么脾在志的,肺在志的,也和陆昭昭有关系吗?” “哦,这个倒是没有,嗯,目前没有,我这不是想着都说到这里,就给你们多讲一点儿吗?”郎中“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抬步就要走,“好了,给你们解释道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要不然就该赶不上出城门了。” “欸,再等等,”关之洲拉住药箱上的锁环,又将人给拉住,“小爷还有个问题。” “小子,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可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我。” “陆昭昭这样,要怎样才能治好?” “治好?我不是都说了嘛,身病好治,心疾难医,”郎中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厢房,又看了看拉住他不放的臭小子,无可奈何的叹着气。 叹完气,他抬手拍了拍关之洲的肩,道,“当然,凡事不要太悲观,这心疾虽难医,却不代表不能医好,你想嘛,那丫头年纪还小,就算是再重的心事,又能重到哪里去? 我看你们几个都挺关心她的,这不就挺好的嘛,我相信啊,有你们几个在,那丫头的心疾用不了几年就会好,所以啊,你们也不用那么担心。 好了,就这样吧,再过一会儿,我就真的赶不上出城了。” 那郎中扒拉开关之洲的手,然后一溜烟儿的出了院子,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小跑着回来,喘着气问道,“那啥,这把脉施针还有开方子的诊金,你们谁结一下?” 第147章 一阵叭叭叭 送走了状况百出的郎中,几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却在这时听得“吱呀”一声响,厢房的门被打开了。 靖宁三步两步的来到陆昭昭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昭昭,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郎中说了,你要好好休养才是。” “就是,”关之洲也在一旁附和,“你要是想做什么,给小爷吱一声,小爷替你跑腿。” “我现在好多了,抱歉,害你们担心了,”陆昭昭拍了拍靖宁的手,笑意清浅,“那郎中说的话,你们听听就好,当不得真,而且因祸得福的是,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不知太子现在在何处,我想见见他。” “明蕊可好些了?”太子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人,他放下手中用来掩饰尴尬的茶杯,道,“是孤考虑不周,还望明蕊莫怪。” “太子言重了,”陆昭昭摇了摇头,道,“宋爷...宋根生,他的确是我父亲的师爷,在父亲任职期间,他对我们一家也多有照料。 我记得他膝下只有一子,还有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孙子,只是他那孙子生来体弱,在我父亲启程回京的半个月前,就病逝了。 他那会儿年数已过天命,再加上孙子的突然离世,深受打击,没过几日,就向我父亲递了请辞,后来,我父母亲他们发生了那样的事,两家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靖宁把手搭在陆昭昭肩上,她听了后者说的这些,气不过,对着太子就是一阵叭叭叭。 太子自知理亏,没有多说一句话。反倒是陆昭昭抬手拍了拍靖宁的手,安慰了一下她,才问道,“太子突然提及他,想必是查出了什么,与之有关吧?” “嗯,”太子没有多加隐瞒,抬手让人将那封信呈上来,“这是在冯州州牧府一个管事手上找到的东西,信上说,让此人去找宋根生。 虽然没有说找人做什么,但信的落款是在七年前,孤推算了一下日期,这时间大致就是你父亲着手准备回京的那段日子。 而且,从冯州的州牧钟黍祥的口中,孤还知道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七年前有人从庾县交给了钟黍祥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这几件事发生的时间都是在七年前,又都与你的父亲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所以,孤才打算问问你,看看你还记得什么,只是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 说完这些,太子又问道,“既然两家没有再来往,那明蕊可知,这宋根生是哪儿的人?” “宋根生是从别的地方调配,并不是本地人,据我所知,我父亲任职的那几年,他没有回过家,便是逢年过节也只是一个人过,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是哪里人。” 在这次交谈后不久,花九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并没有找到宋根生的下落,太子对此也不着急,因为林都尉从曹三口中,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而根据这个消息,他们的人也成功抓到了一大批,暗中参与流花案的人以及涉事其中的地方官。 踏上回京的路程,靖宁坐在马车里,有些可惜的说道,“只可惜到最后,那个有着黑色图案的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人家蛰伏数年,若是这么轻易就被揪出来,那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陆昭昭笑了笑,又道,“不过,他多年布局被毁了个大半,无论他弄出这个案件是为了什么,都会受到影响,如此,也算是不虚此行。” “昭昭,你还笑得出来,这趟出来,就属你最惨了!”靖宁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她,“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带你去普法寺住个几日,让弘远大师给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小鬼在作祟。” “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夸张,”陆昭昭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世上可没有什么鬼怪,就算是有,你在我身边,它们又有谁敢靠近?” “说的也有道理,”靖宁眉开眼笑的应下这句话,这话她爱听,她可是当今皇帝的女儿,身上自有真龙之气庇佑,要是还有哪只小鬼不长眼的凑上来,她就一鞭子抽死它。 不过,她想到什么,掀开车帷探出身子,对着马车外的人道,“李二宣,那侯二和胖头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他们这些年来,拐卖的姑娘不下百数,按律当斩,太子已于前日亲自监刑。” “这样啊,”靖宁在心中唏嘘了一下,不过她才不会同情他们哩,于是她又问,“你们审讯曹三的时候,我不在场,我想知道那曹三都说了些什么?”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曹三的故事同样要追溯至二三十年前,那时的曹三,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叫曹槿年,还是个十六七岁的书生。 故事开始于一场娃娃亲,互为邻居的同乡人,他们的妻子几乎同时怀孕,于是两家半开玩笑的说,若是两个男孩,就叫他们做兄弟,若是两个女孩,就叫她们做姐妹,若是一男一女,就叫他们做夫妻。 后来,生下的孩子果然一男一女,那个玩笑话也成了真。 曹槿年一直都知道,隔壁院子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会是他日后的妻,他不排斥,心中甚至有着隐隐的欢喜。 他有读书的天赋,为了某个小姑娘,他也愿意继续读下去,后来有了功名在身,他就正式提了亲,他许诺,说,“待我下一次高中,我就娶你为妻。” 可是淮田案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乡镇,两家长辈又因各种各样的缘故,一一离世,只剩下他带着小姑娘东奔西走,吃了许多苦,却谁也没有放弃谁。 后来,案件平息,他们也安定下来,曹槿年凭着功名,从官府那里得到了一个官职,在小姑娘的劝说下,他重新拿起了书。 书中的内容枯燥无味,但好在还有他的小姑娘陪着她。 有一次,他看着小姑娘愁眉苦脸的记着账,心下一动,从书架上找来一本书,开始教人认字。 他教人写字,却私心的,先教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握着她的手,在书的第二页,歪歪扭扭写下了“曹槿年”这三个大字。 “槿年哥,这三个字好难写哦。” “这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嗯,我的名字。”“原来槿年哥的名字就长这样啊。” 后来,他参加了考试,考完后却不慎受了凉,原本计划的两人一起去看榜单,这下也只能暂时搁置。 “槿年哥,你喝了药就好好休息,我出去买菜,顺便去贴榜那里看一眼,你放心,我现在啊,可是一眼就能认出你的名字来。” 小姑娘笑着和他挥手,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第148章 就这样,没了 “好可怜啊,”靖宁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若是那个姑娘没有走丢的话,这个曹三说不定也不会走到如今的这个地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如宣语气很是平淡,若是因这件事而去同情曹三的话,那那些被他害了的人,又该谁去同情? 他接着道,“那一次考试,他榜上有名,但因着这件事一蹶不振。 后来又不知从谁口中得知,那姑娘是被人给掳走了,于是变卖了家产,开始了漫漫的寻妻路,只是不知这人是怎么想到,到最后竟然也走上了这条路。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人没找到,却意外的找到了些其他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又落到了我们手里,才使这件流花案不至于一直僵着。” “这样啊,那他也被斩咯?” “没有,他自杀了。” “啊?”靖宁愣住了。 “抓回来的那些人里,恰好有当年掳走那位姑娘的共犯,那次审讯,曹三也在场,”李如宣忽然叹了口气,其实那次审讯,令当时在场的人听得都不是个滋味。 当然,心中最不好受的还是曹三。 ......(以下内容有轻微血腥,不适的小伙伴可以跳至下一个省略号\^o^/) “那姑娘被抓回来以后,不止一次的想要逃跑,有一次,甚至跑到了官府附近,可惜到最后,都被我们捉了回去。 我们一琢磨,这不行啊,要是每个捉回来的人,都像她一样闹腾,那我们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于是我们把人绑了,在院子里点上火堆,让其余的兄弟把捉来的人都弄到院子里,当着她们的面,把那个姑娘的腿骨一点一点的敲碎。 那惨叫声,在十里以外都能听到,要不是那个破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也不敢这样做。 后来有个兄弟嫌人太吵,就把那姑娘的舌头给割了,那血一下子弄得满嘴巴都是。 为了让剩下的人绝了逃跑的心思,我们就随便从路边找了个石头,让她们排着队,每个人拿石头砸一下,有人不愿意,我们就威胁她说,要么她砸别人,要么别人砸她。 那一共大概有十来个姑娘吧,一通砸下来,就没了个人形。 说起来,那姑娘舌头被割了以后,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着正前方,敲她腿骨的那个兄弟心里发毛,他骂骂咧咧的回过头,才发现,那姑娘盯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那个破庙里的一尊泥菩萨像。 那菩萨像都被雨水冲刷的,看不清五官面貌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然后她眼睛就被剜了,当然人最后也死了,尸体被我们埋在了那个破庙里,就这样,没了。” ...... 那个人轻描淡写交代的罪行,却是一个姑娘的无辜惨死。 曹三应该是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审讯结束没多久,就在他的牢房自杀了,在他的手上,还死死握着一本书,那是他特意向李如宣求来的。 “欸,李二宣,你发什么呆啊?曹三在场怎么了?” 靖宁不满的声音在李如宣耳边响起,他淡淡一笑,“曹三已死,故事到此结束,就这样,没了。” “是吗?”靖宁很是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总感觉你有东西没告诉我。” “殿下问我,我岂有隐瞒的道理,若是不信,殿下不妨去问问道休兄。” “问就问,”靖宁对着落后马车几步的程道休招了招手,待人走近后,她问,“曹三是怎么死的?” “自杀。” “哦,”靖宁点点头,再看向李如宣时,说,“好吧,看来你真的没骗我。” 说完,她就缩回了马车。 李如宣,“......” 好吧,是他自找苦吃。 回去的路上,众人也不忘吃吃喝喝,买买买。 等太子处理好流花案的尾巴,回到京城,看着那一溜的账单,陷入了沉思。 因着流花案处置了一大批官员,导致地方州府出现了很多空缺,皇帝想着,这件事反正是太子在办,于是干脆的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后面的事也一起交给了他。 然后,在京城勤勤恳恳的翁玉白,得到一个外放的机会——到滨州去暂代州牧。 但他拒绝了,理由是,州牧是二品官职,而他现在是五品,这一下跳了三级,不合规制,虽说是暂代,但说不定管着管着就成了真。 随后太子说,准他成了婚,再外放。 于是翁玉白和关家上下商议了一下,应下了。 十月,关家二女大婚。 大婚之后,翁家夫妇在京城又待了几日,才告别关太师和关夫人,带着翁母去了滨州。 关之洲趴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面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只希望那小子对他二姐好些,不然他便是去了滨州,他也一样能打过去。 “好了,”关和越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那翁玉白是我的同窗,也算是知根知底,放心吧,不用担心你二姐。” “小爷才没有担心,”关之洲撇了撇嘴,然后伸手打掉那只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手,道,“有小爷在,才不会让旁人将二姐欺负。” “是是是,”关和越应的很快,眼里满是笑意,“好了,你自己早点儿回府,我还要去撰书院看看。” “知道了,小爷又不是三岁小孩,”关之洲嘟囔一声,见人走了,他摸了摸今日一早偷偷藏在怀里的东西,转身去了东街,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是去找林居或者是程道休的。 武伯侯府有个练武场,每日起床,武伯侯都会在这里待上半个时辰,今日也不例外。 他的三子冯子义,在不远处的走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沉默的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恭敬道,“侯爷,府上来了一位小客人。” “小客人?”武伯侯手中长枪一顿,“哪儿来的小客人?” “这,”那管家迟疑了一下,拱了拱手接着道,“那小客人穿着绫罗绸缎,却是避开府兵,翻墙进了外院,我们本是打算将人拿下,却发现他身上挂的是关太师的令牌。” “翻墙?关太师?”听管事如此一说,武伯侯倒是想起几个月前,在好友府上见过的那个小子,他哈哈一笑,将长枪丢进了管家怀中,后者的手臂微微一沉,却很快就恢复成原来的高度。 “哈哈哈哈,的确是位小客人,去,将那小子请进客厅,备壶好茶,待我洗漱一番再去见他。” “是,侯爷。” 第149章 这老头儿当真是可恶 武伯侯过来的时候,关之洲正眼馋的盯着他放置在一旁的武器,少年人眼中的炽热不加掩饰,让他看得很是好笑。 连带着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他打趣道,“看看你那样子,像是八百年没见过这些似的,我给你说啊,别把口水流到地上去,不然,我可就拿这件事,好好笑话关太师一番。” 见人不回话,他又道,“怎么?这是看这些东西看入了迷?这样吧,你给我说说中意你哪个,又是为个什么,要是说得在理,我就白送你了。” “真的?”听得这话,关之洲回过头,眼中惊喜万分,不过,他想到自己来的目的,随即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的道,“武器的事先不急,小爷此行来,是有事需要侯爷的帮忙。” “嗯?找我帮忙?”武伯侯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他半开玩笑的道,“你关小公子身边的人这么多,这忙就非得要我帮不可?” “确实只有侯爷你才能帮得上这个忙。” “那你说出来,让我听听,看是什么样的忙,只能由我来帮,”这话让武伯侯听得更加好奇,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尖着耳朵听这人能说出什么花来,却不料关之洲的话,却让他将喝下去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就一个小忙,小爷想参军,劳烦侯爷带个头、牵个线,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噗嗤” 武伯侯看着一地的水,淡定的擦了擦嘴,再看向关之洲时,他不确定的问,“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小爷就是想参个军,侯爷给牵个线就行,至于那剩下的事,就用不着侯爷你操心了。” “呵,我说了,”武伯侯冷笑一声,“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和我说话还用上了敬语,原来是打着这主意。 这忙我帮不了,你要是想参军,去和你舅舅说去,他在里面混的日子不比我少,你找他去,指不定比我好使。 更何况,要是让你爹和你舅舅知道你参军背后,是我在帮忙,那他们俩非得和我拼命不可,我惜命,还想再多活几年了。” “小爷倒是想去找舅舅帮忙,可如果他真的愿意帮小爷的话,小爷还用得着来找你吗?”关之洲小声嘟囔着,武伯侯怕让那两个知道了这件事,他心里面也怕,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舍近求远,跑来侯府让人帮忙。 他抛了抛腰间的令牌,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武伯侯的神色,“小爷从小就是听着侯爷的事迹长大的,在小爷心中,侯爷你可是能和镇国侯相提并论的人物。 当初在小爷舅舅家的惊鸿一瞥,小爷一直记挂到现在,只叹和侯爷相逢恨晚,没有早早的结识,说起来,小爷还想和侯爷你拜个把子什么的...” “停停停,什么惊鸿一瞥,什么拜把子,简直是越说越离谱,”对于拍马屁,武伯侯很是受用,只是这小子说话不着调,惊鸿一瞥是用来形容他这个皮肤黝黑,满脸胡子拉碴的大老粗的吗? 再说了,这要是拜了把子,那岂不是说,他见了林太尉、关太师等人,还得给人行个晚辈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说些好话,觉得把我哄高兴了,我就能放你进去,我告诉你,没门! 那战场上的输赢,不是你嘴巴说的好听,就能决断的,那是靠一招一式、一兵一卒打出来的。 你年纪还小,没经历过那上面的残酷,这我不怪你,可如今我与你说这些,还盼你心里面劳记,最好是打消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小爷又不是同你说玩笑话,怎么就不切实际了?”关之洲不服气,“再说了,那些参军的人,未必就没有比小爷还小的,既然他们都可以,那为什么小爷就行?” “那我问你,你参军的目的是什么?”武伯侯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 “自然是建功立业,”关之洲语气真诚,仿佛那四个字真的是他心中所想。 “我相信你说的建功立业是真的,但我也相信,那不是你真正的目的。” 关之洲视线飘忽着,在屋顶上乱转,语气不复先前的坚定,“怎么就不算呢?那就算建功立业不是全部的目的,那它,那它也是目的之一。” “是吗?”武伯侯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他悠悠道,“我看你小子,八成是为了心上人吧。” “才不是!”少年回答的斩钉截铁,可心中的想法,却让耳尖的绯红给透了个干净。 “哦,这下得有十成的把握了,”武伯侯揶揄的看着他,“我走过的桥,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所以你小子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老头儿,你话说的真恶心!”关之洲面露嫌弃之色。 “...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不如让我来替你掌掌眼。” “小爷的事才不要你管!” “啧,看来是八字还没一撇,那你小子得加把劲才行啊。” 这老头儿当真是可恶! 关之洲气急败坏的坐在椅子上,他看着人,阴恻恻的威胁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爷就把你府里面的花花草草,全部拔光。”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 武伯侯觉得,到了他这个岁数,欺负小孩子什么的,说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好吧,他是怕这人急了,真将他的花草给拔了。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不过我倒是看清你小子的真面目了,有求于我的时候,就叫我侯爷,翻脸了就叫我老头子。” “不然了,”关之洲没好气的道,“你都不帮小爷的忙,那小爷凭什么要把你供着。” “说的有道理,行了,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从哪儿来的,你就回哪儿去吧,”武伯侯挥挥手,他看着少年怒气冲冲的背影,道,“今日我只当你没来过,但我希望你回去能够好好想想,你参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和我说你想参军的事。” “真的?”关之洲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坐在客厅里的老人,很是怀疑的问道,“要是小爷想明白了,你就同意帮小爷?” “那要看你明白到那种地步。” “那小爷想明白了,”这一次,关之洲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他面上带着几分严肃,转身面对着武伯侯,一字一句道,“小爷参军的目的还是建功立业。” 第150章 发现了个好苗子 “这个理由不够,”武伯侯头也不抬的反驳。 “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是因为你心中觉得,小爷年纪小,被什么情情爱爱蒙昏了头脑,才会热血上头的想要参军。 可参军这件事,是小爷经过深思熟虑了的,绝非一时逞能! 小爷知道自己的底限是在哪里,也知道战场上的事不是儿戏,就算是是日后,小爷不小心遭了道,死在了战场上,那也是小爷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再说了,小爷参军的目的虽然不纯,可建功立业的心却不是假的,等小爷上了战场,一样会将那些犯我国土,扰我百姓的蛮族,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关之洲目光明亮,郑地有声,这一通话说下来,把武伯侯说的一愣一愣的,后者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所以,你看中的那个姑娘是谁?” “是...”关之洲刚开了个头,就把嘴巴捂住,随后一脸愤愤的看着人,差点儿就说漏嘴了。 “可惜了,”武伯侯咂吧咂吧嘴,心中还是好奇能被这小子看中的人是谁,“行吧,你小子嘴巴上的功夫厉害着嘞,不过,我还是不能帮你。” “为什么啊?”关之洲傻了眼,他都忍着羞耻,说了那些话,怎么这人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今日要是不说个让小爷满意的理由,小爷等会就让你的花花草草断子绝孙!” “你是欺负那些花花草草不会说话,还是怎么滴?一会儿拔光,一会儿断子绝孙的,”武伯侯白了他一眼,摊着双手道,“你要理由是吧,很简单,我这几个儿子都是靠自己的本事上去的。 在军营里面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四个没有谁想着要打我的旗号,也没有谁想着要找我帮个忙,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会帮,又怎么回去帮你这个为老不尊的臭小子。 更何况,我朝一般是四年征一次兵,若是遇上战事吃紧,征兵时间才会缩短,不巧,这几年都算得上安稳,边关没出什么乱子。” “等等,四年征一次,小爷记得上一次是,”关之洲伸出手算了算,“上一次是...” “上一次是三年前。” “对,三年前,小爷还撞见过,既然是三年前的话,再加上征兵通常是在春耕之后,以便粮种能够及时播下,所以,下一次是...” “明年春耕之后。” “对,就是明年春耕之后,”说完后,关之洲怀疑的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武伯侯,他不明所以的道,“为什么这征兵时间你那么清楚,该不会其中有诈吧?” “嘿,我能有什么诈,”武伯侯摇了摇头,笑道,“我可没那个本事,把手伸到征兵上面去。 这征兵时间是这个不假,至于征兵的地点,京城这一带的是西边的城武大营,到了那个时间,你心中的想法要是还没有改变,倒是可以过去看看。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也没别的,就是从今日开始,你每隔一日,都要来我这里一次,我会把一些能教给你的东西,都教给你。 当然,这段时间会很难熬过去,不过你若是连这份苦都吃不下,我看这城武大营你也不用去了。”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关之洲不解,明明这老头一开始都不打算帮他来着,怎么这会儿又这么热情。 “为什么?这路是我指给你的,为了能把你这小命在战场上留得更久,也为了你爹和你舅舅不和我拼命,就这么简单。” 打这日过后,关之洲雷打不动的隔日来一趟,他心中憋着一股劲,不知是要憋给谁,那勤学好问的样子,像是要把前十几年耗费的时间,都给补上,这倒是让武伯侯另眼相看。 他来得勤,碰上冯子义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后者因为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缘故,脸上总是透着几分阴郁,但是遇上关之洲这个不着调的,心境竟也开朗了许多。 “老头儿,后日小爷有事,你能不能把那日要教的东西弄到明日去?”这日,正和武伯侯探讨战略的关之洲,忽然想起什么,他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笔,然后在满是墨痕的纸上画了一个大叉,“你断小爷水源,那小爷就烧你粮草。” “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告诉我缘由才行,”武伯侯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筹码,随后把标志着村庄的地方圈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敢烧我粮草! 不过探子来报,说你的人马已不足一万,可我却能从附近的村庄搜刮一些粮食,如此看来,我的胜算还是要大一些。” 关之洲皱着眉,转而看向充当裁判的冯子义,“冯叔,你来看看,小爷是不是输定了?” 一直默默看书的冯子义,闻言合上手中的书,他走到桌前,看了几眼,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你的胜算不大,你先前虽然烧了父亲的粮草,可他后来又通过掠夺的方式,将粮草重新补充了起来。 再加上你们拟定的时间正好是在秋收后不久,这附近的村庄也有不少,虽说这后面补充的粮草,可能不够全军饱肚,但父亲只要让士兵吃个半饱,那这些粮草应该能够支撑半个月。 可你的水源已经被截断,没有水,你的一万人马甚至熬不过七日,而父亲只需要围住你,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获得最后的胜利。” “唉,”关之洲无奈的叹了口气,是他大意了,但输人不输阵,因而他嘴上放着狠话,“要是再有下次,你看小爷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就算再来一次,你小子也不是我的对手,”武伯侯有些得意,好歹他也是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要是真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而且通过这一两个月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人,无论是在兵法的理解上,还是在排兵布阵方面,都是异于常人的,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定能威慑蛮族,他这是发现了个好苗子啊! 武伯侯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不过他也不忘在这时教育一番,“我跟你说,这要是真的发生在战场上,你可没有下次。 因为敌人会包围你们,他们会耐心等上个七五日,待时间一到,就会大举进攻,而那时,你的人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上阵杀敌。 而这场战役的后果,就会是男人为奴,女人为婢,要是他们心再狠一点儿,还会选择屠城以绝后患。 这样一来,就算你的人在后面把城池夺了回来,你们得到的,也只是一座死城。” 第151章 翻盘的可能 “小爷知道输了后,会面临怎样的后果,”虽然这样,可关之洲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就真的,真的没有破局的办法了吗?” “破局之法倒是有一个,”冯子义点点头,可他没有直接将办法说出来,而是循循善诱道,“你觉得他们的倚仗是什么?” “倚仗?”关之洲瞧见纸上被圈起来的地方,回答道,“是那些抢来的粮食,如果没有那些粮食,老头儿的人顶多也就撑三日。 他现在的人数是比小爷多了不少,可战场离他的老巢很远,就算他传信回去,让人准备粮食,也得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而小爷虽然被包围了,但是占据地利,城中粮草尚且充足,更重要的是,支援小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小爷熬过去,那输的人就不会是小爷!” “既然你知道他的倚仗是什么,那你可想出这破局的法子?” “难不成,小爷还要再烧一回粮草?”明白冯子义的意思后,关之洲很是惊讶。 “嗯,就是再烧一回粮草,”冯子义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对面的人马比你的多,这粮草消耗的自然也多,你若是能想法子再烧一回,那这场战争,就有翻盘的可能,只是...” “只是你冯叔说的容易,你想要办到却很难,”武伯侯笑眯眯的,接着冯子义的话说下去,“这场战争进行到这一步,双方只要一个不慎就会引来战局的变化。 你想烧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粮草,好以此破局,可我也会防守准备,免得让你得手,落得满盘皆输。 你能想到的,敌人未必就想不到,端看这会儿谁快谁慢,谁能判断战势走向,谁又能把握时机。” 关之洲若有所思,刚刚和武伯侯“纸上谈兵”整个过程,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随后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小爷受教了,时候不早了,那小爷明日再来。” “行吧,”武伯侯难得的好说话,待人走后,他拿起摆在桌上的那张纸,笑了笑,“我第一次看见那小子,就觉得他有点儿与众不同,现在看来,你爹我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准啊,哈哈哈哈。” “嗯。” 出了武伯侯府,关之洲二话不说的直奔归鹤楼。 今年的雪从十一月份就开始下,京城的街道也在中旬之后,时常积起盖过脚背的雪,那往日寻常的晴日,如今倒是成了难得的好天气。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了许多,两旁的楼宇早早的将灯笼挂了出来,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来往行人或是脚步匆匆,往家赶去,或是坐在路旁的小摊,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解寒。 关之洲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完全暗下去时来到了归鹤楼,一步踏入门槛后,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呼出一口白气。 一旁的小厮极有眼力儿见的上前,为他拍去肩上薄薄的一层雪,而后殷勤的道,“关小公子来的正好,李大公子他们才去了包厢不久,你先上去,我再去后厨催促一番。” 他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去了二楼,到了地方刚推开门,便听见李如宣的笑声,“看,我就说这脚步声是关小爷的吧。” “李二宣,不过是听出了小爷的脚步声,瞧把你能的,”关之洲走进来,大大咧咧的坐下,“今日的雪下的大,要不是你们约小爷出来,小爷铁定窝在府里不动弹。” “那可不,你关小爷如今是难请的很,”靖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笑吟吟的推开门,嘴上却是毫不留情的挤兑,“自从关二姑娘随翁玉白去了滨州,你在外面露面的时间就少了一大半,要我说,你该不会是躲在关府偷偷的哭鼻子吧?” “谁哭鼻子了!”这话关之洲可不爱听,不过他们这样想,也不是没有缘由,因为他至今还没有把参军这件事跟别人说起过。 “小爷是在闭关,是在勤学苦练,你不知情可不要乱说!” “是吗?”靖宁才不会相信这人的话哩,她拉着陆昭昭的手坐下,又将身上丹枫色的披风解下,递给阿墨,“话说,我和昭昭来的时候路过宜禧阁,瞧着那生意挺不错的啊,林小居你说,你是不是该意思一下啊?” “殿下放心,”林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满脸笑意的道,“今日我做东,花销全包!” “林掌柜豪气,待会儿说什么我都要敬你一杯。” “嘿嘿,嘿嘿。” “哦,对了对了,”想起什么,靖宁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有个事要和你们说,那就是,我的公主府已经在筹建啦!” “嗯?”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嘻嘻笑着,又接着说,“离小庆东门不远,母后说,万事俱备,只待过了年就让人开工,嘻嘻,她还说,全按照我的喜好来。” “殿下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本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李如宣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程道休,然后道,“除了太子,其余的皇子公主,皆需在成年之前搬离皇宫,如此说来,殿下离成年莫不是只有一两年的时间了?” “嗯嗯,就在明年下半年,母后说争取让他们在我及笄的前一个月完工,这样,等我及笄礼成之后,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去我的公主府逛逛。” “那挺好,”程道休淡定出声。靖宁还想再说些什么,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紧接着,是一个小厮的声音,“公子,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就上吗?” 靖宁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爽快的将自己要说的话抛诸脑后,“快上,快上。” “好嘞。” 捧着茶盘的侍女有序的进出,冒着香气、热气的菜被依次摆放在桌子上,靖宁看见这一幕早已垂涎三尺。 玲儿在陆昭昭的授意下,端起特意点的壶果酒,给几人一一满上。 酒过三巡,菜吃一半,正和靖宁抢着最后一个炸果子的关之洲,突然说了句话,而话的内容让正在专心干饭的几人,纷纷停了下来。 “小爷已经决定去参军了。” “你说啥?”靖宁愣了一瞬,而她这一愣,就让那炸果子落入了关之洲的碗中,可她来不及可惜,就匆忙的看向身旁的陆昭昭,后者面色平静,仿若未闻。 “关之洲,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炸果子,故意来哄骗我的吧?” 第152章 “心动” “小爷像是那种为了区区一个炸果子,就使出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吗?”关之洲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想他堂堂京城第一纨绔,何时在别人眼里没落到这种地步了。 “可比起你打算参军这件事,我觉得那些好像也没什么,不是吗?” “小爷是实打实的要去参军,不是儿戏,不是儿戏!”关之洲咬牙切齿,可他说这话时,余光却是一直悄悄注意着陆昭昭。 后者淡定吃完碗中的最后一口饭菜,而后擦了擦嘴,又接过玲儿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关之洲,眼神平静,她问,“你为什么要去参军?” “当,当然是建功立业!小爷在京城待的腻了,觉得甚是无趣,所以就想着去边关看看不行吗?” “不为别的?”“不...”面对这个问题,关之洲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于是他转而道,“反正这边关,小爷是去定了。” “刺啦”一声,陆昭昭站起身来,她微微低着头,道,“抱歉,我失礼了,各位慢用,我先走一步。” “昭昭,昭昭,”靖宁看着说完就走的人,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关之洲,随后跟了上去,“昭昭,你等等我呀!” 陆昭昭走得不快,靖宁在她后面小跑了几步,就将人给追上了,可人是追上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鼻尖传来一阵微凉,靖宁抬起头,高悬明月的天穹之下,又开始零零散散的下着雪,她伸出手接了一朵,然后打着哆嗦的把手缩回了厚实的披风里,“这雪又下起来了,幸好咱们去归鹤楼的时候,下的不大。 不过我父皇的司天监说,今晚一整夜都会刮西北风,昭昭你是不是生气了,这雪估计会下一整晚,也不知道咱们后日去普法寺,听弘远大师讲佛法那会儿,这路上的雪得有多厚。” 靖宁语速极快,她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见走在身旁的人好像没什么反应,她心中暗自猜测,应该,应该没有听见吧。 “我没有生气,”陆昭昭叹了口气,她目光里,带着靖宁似懂非懂的情绪,“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他那样做的目的,并非只有建功立业。” “目的?”靖宁突然想起,自己皇兄结亲的那一年,她问过陆昭昭一个问题。 ...... “昭昭,你以后打算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自然是找一个大将军咯。” ...... “我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怕关之洲是为了你,才想着要去那边关的。” 陆昭昭没有回话,可她的沉默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我觉得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的吧,至少这说明关之洲这人在意你啊,对不对?”靖宁尝试开导,却说着说着,自己的情绪也低落了不少,“你们俩的关系,如今只差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而我这边却是毫无进展。 有的时候,我暗示的都这么明显了,可他还在装傻充愣,简直比榆木脑袋还木头,昭昭,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一类的姑娘啊?” “你不要多想,我倒是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和对旁人的不一样。” “真的吗?”靖宁眼睛亮了亮,她迫不及待的问道,“他对我的态度真的和旁人不一样吗?” “自然是真的,”陆昭昭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不信你平日里,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嘿嘿,那不是不确定嘛。” “不过,你真的是因为那一次英雄救美,才对他上了心的吗?” “有这个原因吧,”靖宁回想了一下,道,“那个时候,我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却有人在这个紧要关头,不顾一切的跑上来救下了我。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到,为什么那些话本里,常常会安排一些这样的桥段,因为真的会疯狂心动啊! 不过,也不单单只是这样,你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打了起来,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我们在桃泉山庄的时候,关之洲笑我吃得多,可他却说...” ...... “姑娘家家多吃一点也没什么的。” ...... “我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就觉得他和旁人不一样,”靖宁笑了笑,“可如果硬要说清楚,我到底是何时对他上了心,这个时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某一日看见他时,才恍然察觉自己对他是动心了。” 她说完这些,又兴致勃勃道,“说起来,我父皇那里还有好多的话本,有些甚至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真的吗?”陆昭昭有点儿心动,那些话本虽然狗血又无厘头,可真的很上头。 “当然是真的,我明日悄悄的给你带两本出来,对了,他那里还有讲那个权臣和心尖宠的下部,就是你之前一直想买,但没有书斋卖的那个话本子。” “真的!”心动更甚了,可是陆昭昭想到那些东西在皇帝手上,她有些担忧的问,“可会不会太大胆了,那些话本毕竟是在陛下手上,要是被陛下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靖宁无比自信的开口道,“就算父皇发现了,他也不会声张的,他看话本这事,一直都是背着皇祖母和母后的,平日里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皇祖母和母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看父皇没闯什么祸,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父皇还以为是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被人发现。 我明日一早,就多带几本,咱们去普法寺的路上,正好可以打发时间,不然,那一路该多无聊啊。” 靖宁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就满脸兴奋的跑到陆府门前,匆匆又不失礼仪的和陆老夫人问好了几句,就在后者慈祥的目光中上了陆昭昭所在的马车。 因着她带来的那些话本,两人感觉很快就到了普法寺的山脚下。 空旷的天地间,入目是一片白雪皑皑,周围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山丘、山峰大概有十来座,其中普法寺所在的普罗山,是最高的一座。 长达两千多级的台阶,早已被人扫得干干净净,陆昭昭和靖宁下了马车,便来到陆老夫人身边,周围还有十来个同样是来礼佛的夫人姑娘,双方客气的打了几声招呼。 普法寺赋以盛名的梅树,至半山腰逐渐多了起来,枝头上是还未绽放的,或白或红的花骨朵,看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行人一边赏着景,一边爬上长长的台阶,倒也不觉得累,不多时便在台阶的尽头,看见路旁那块一人多高的石头,上面刻着普法寺这三个大字。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小僧,对着众人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有礼了,方丈令小僧前来,为各位指路,还请施主们随小僧而来。” 第153章 纨绔配不上你 众人又随他走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才算是来到了普法寺的正门。 领路的小僧对着门口一位僧人说了几句话,那僧人随即笑眯眯的上前,对着几人行礼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圆正,来普法寺暂居的施主的住处,一向是由贫僧安排,诸位,还请随贫僧来。” 等安排好住处、用餐,天已至昏晓,山中气温降的比城里的快,陆昭昭向陆老夫人请示后,便去了自己的厢房。 让她满意的是,她厢房有一扇窗户,正对着院子,若是打开窗子,就能看见院中的梅树,山中月夜赏梅赏雪,也是雅事一件。 靖宁原本也想和她在一个院子的,只是皇室之人在普法寺都有固定的去所,她倒是不在意,但奈何安排住宿的圆正大师看着好说话,却无论如何也不开口同意。 如此,她也只好作罢,只是和陆昭昭约定好,等明日听了佛礼后,就去后山赏梅。 入夜,窗外的雪这会儿落得厉害,陆昭昭没忍得住,披着袄子,支开了窗棂。 白日来的时候,她还心想,要是可以折上几枝就好了,不料这半夜,便有人付诸了行动。 院子里的人背对着她,正使劲霍霍着那几棵树。 许是因为雪化,打湿了树干,那人脚滑了好几次,都没能爬上去,反倒是弄得枝头上的雪簌簌的落。 月光如水,倒衬的那些将开未开的花儿,越发的好看。 察觉身后的厢房有着动静,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双明亮如灯火的眼睛,“怎么,你也大半晚上起来看月亮?” “我才没那个闲情雅致,”陆昭昭拢了拢袖子,将手藏进去,“你这人,折梅花不去别处,跑来我院子里霍霍,若是明日里有人瞧见了,还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 两人说话的气氛很平和,半点儿也瞧不出昨日才闹了别扭。 “谁敢在人后叽叽歪歪,小爷便让那人三日出不了门!”关之洲一向说到做到,王绯燕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这话,让陆昭昭不由得掩嘴轻笑,“随你,夜深了,我先睡去。” “等等,”关之洲急急喊了一句,声音不免有些大,他自知失了礼,忙敛了声息。 果不其然,陆昭昭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声音再大些,最好把寺庙里的人都唤来。” “陆昭昭,小爷错了还不行,”关之洲嬉皮笑脸,他挽了挽袖子,利落的爬上树,轻轻松松的折了顶尖的梅花,再跳下树来,把那开得正好的花放在了窗棂上。 他背着手,笑嘻嘻的说,“这花就当是赔礼,你可不许再气了。” 陆昭昭看着那花,没有伸手,她反问道,“你刚刚滑了那几次,把树摇得直作响,莫不是故意如此,好看我睡了没?” “小爷冤枉,”关之洲收了笑意,一脸委屈,“那树是真的滑,并非是小爷故意。” “可这梅花在普法寺,满山遍野皆是,而你偏偏来我的院子折梅,莫非,也不是故意的? 更何况,在今日来庙里暂居的那些香客之中,我可没看见你,你这半夜三更的,该不会是从京城那边赶来的吧?” “好好好,”面对她的步步追问,关之洲无奈,只好承认,“小爷敢作敢当,是故意的,行了吧? 只是听白日给你们带路的那个僧人说,今日来的几位女客,有一个很好看的,比旁人多看了好几眼梅花。 所以小爷才过来借花献佛了,这可是一番好意,你可不能不接受。 不过,小爷可不是连夜从京城赶来的,是手上的那些事忙完了,小爷才跑到山下的桃泉山庄借宿,这会儿上来,也只是看你睡没睡。” “你说的那些事,应当就是为参军做准备的事吧,好好的,你怎么就突然想着要去参军呢?” 陆昭昭轻轻开着口,她的话顺着晚风吹进关之洲的耳朵,后者笑了笑,“也不算是突然吧,纨绔当的有些无聊,就想出去看看。 堰南小爷去过,是个好地方,可小爷还想去边关看看,想去看高悬明月照着万里黄沙,想去看熊熊篝火映着寒钩铁衣,看了那些,再去看看那些蛮族长什么样子。 陆昭昭,小爷想去边关看看,当然,不止是看看,小爷还想去建功立业,这样,日后旁人见了小爷,还得恭敬的喊上一声关将军,你说,这得多威风啊。” 陆昭昭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当纨绔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陆昭昭,纨绔配不上你。” “谁说配不上!”陆昭昭矢口否认,她还想说什么,却见面前的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顿时明白了这人是故意这样的。 “你...”她无可奈何的叹着气,指尖落在窗棂上的梅花,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说了什么。 她不说话,可不代表关之洲也闭口不谈,他目光灼灼,满心满眼的看着面前的姑娘,“陆昭昭,你昨日是知道小爷参军的目的,才会突然离席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小爷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上次在堰南和小爷说的话,连同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要参军的心思,是谁也阻止不了的,那我认不认真的,又有什么关系?”陆昭昭指尖轻颤,连带着那树梅花也轻轻晃了晃,她撇过脸,不想对上少年炽热的目光。 “嘿嘿,自然是有关系的,而且关系大了去,”关之洲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想到些什么,他又有些欢快的说,“那个,虽然小爷参军的时间还早,可是小爷听说,要是报上了名,后面大概没有什么时间出那个城武大营,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给小爷送个香囊荷包什么的啊?” “你这人,”想到香囊荷包的含义,再看关之洲如此明目张胆的向她讨要,陆昭昭的脸瞬间红了几分,她瞪了一眼犹不知羞的人,毫不犹豫的拒绝,“真是打蛇上棍,这些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给小爷送一个嘛,那样就算是小爷去了边关,也有个念想不是。” 无论关之洲如何撒娇,陆昭昭就是不肯松口,看着少年的眼睛,明晃晃的写着“想要”两个字,她微微垂下眼眸,心跳一阵加速。 这叫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人的面答应这样的事。 为了避免关之洲再扯着这件事不放,陆昭昭只好移开话题,“我还没说你了,你夜闯女阁,又留下这些断枝残叶,万一被人瞧见了,小心别人传你关小公子的恶名,到时候看你怎么面对关太师。” “这个不用你担心,小爷啊,自有办法,”关之洲撇了撇胸脯,一脸骄傲,“你只管明日瞧好了。” 第154章 哄人睡觉的功夫 他大抵是看出来陆昭昭的脸皮薄,既没有再提香囊荷包的事,也不再多留,只是指了指那些梅花,“那花你就收下吧,小爷要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你等等,”陆昭昭唤住他,随后转身拿了一个汤婆子出来,递在关之洲手上,“山中风大,你拿着,万一冻着了,可不要说是我的锅。” 她说完这些,也不等人反应,收了花,关了窗,便再也瞧不见人影。 第二日,陆昭昭再打开那扇窗子时,便发现窗棂上又多了一树梅花,昨日递出去的汤婆子,也干干净净的立在花的一旁。 “咦,姑娘,你也收到梅花了?”玲儿进来为她梳妆时,一眼便看见了昨日房间不曾有过的花。 “也?什么意思?”陆昭昭敏锐的听出了不同。 “是这样的,今日一早,寺庙里的小师傅们,就挨家挨户的赠送梅花,好像是方丈说的,什么梅见善心而夜开,反正意思是这些梅花和我们有缘,所以便让人折了一些梅花,来送给昨日留宿在寺庙里的这些夫人姑娘。” “原来如此,”陆昭昭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好心情,倒是难为他了,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 收拾一番后,又陪着陆老夫人用了早饭,两人这才出了门,而出了门不久,她们便遇上了来找陆昭昭的靖宁,在靖宁身边,还跟着有一位二十出头,穿着一袭云杉绿的青年。 “我皇祖母原本也是想来的,但昨日她受了凉,这会儿还在宫里休息,弘远大师的这次讲坛,她是来不了了。 对了,昭昭,这是大皇兄,他这个人最喜欢礼佛什么的了,平日里也不爱走动,不过这普法寺他倒是来的勤。” “陆老夫人安康,”大皇子对着陆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他听得靖宁介绍他,也只是无奈一笑,“本殿只是觉得能从佛法里,学到很多东西,让明蕊见笑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才慢悠悠的,往宣讲佛法的佛堂走去。 离佛堂不远,陆昭昭便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往佛堂里走去,所幸他们这边有大皇子在,因而有个小僧朝他们走来,引着他们从偏门进入了佛堂。 佛堂不算大,大概能装下百余人,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尊高约一丈的观世音菩萨像,在观音两侧,则站着一人高的童男童女。 菩萨像前的案子,摆了不少贡品,在案子左右,是冒着袅袅白烟的香炉。 “这里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吧,那祂旁边的两个小童子是谁?”这是靖宁第一次来参加弘远大师的佛法宣讲,以往她都是要躲多远就躲多远。 “男童是善财童子,是福城长者的儿子,传说,在他入胎及出生时,家中自然涌现许多珍宝,故而约此名,”听到她的疑问,大皇子微微一笑,而后介绍道,“据说在文殊菩萨某一次说法时,善财童子前往请教如何修持菩萨道。 文殊菩萨启发他发菩提心,并指示他向南行参访五十三位善知识,因此善财游历一百一十城,拜访了不同经历的比丘、菩萨、高僧等,听授各种法门,最终到达普贤菩萨的道场,完成第五十三参,证入无生法界,由此功成圆满。 而他跟在观世音菩萨身边,也是因为第二十七次参访时去了普陀山,在那里遇到了观音菩萨,因缘而成为观音菩萨的胁侍童子。 至于女童叫做龙女,是娑竭罗龙王的女儿,年方八岁,智慧猛利,能够受持诸佛所说的甚深秘藏,于一刹那间发了菩提心,得不退转,并在法华会上当众示现成佛,震惊了大众,后来她为辅助观音菩萨度化众生,又由佛身示现为童女身,成为观音菩萨的近侍。” 说完这些,见靖宁似懂非懂的样子,大皇子脸上的笑意不变,他原本想邀请陆老夫人随他一同到最前面去,却被后者以不想太过招摇为借口推辞了。 而后陆昭昭对着大皇子屈身行了一礼,随陆老夫人坐在了第三排。 靖宁见状,和大皇子说了几句,在其无可奈何的神情中,欢快的坐在了陆昭昭身边。 见人差不多坐满之后,守在门外的僧人恭敬的对佛堂里的人行礼后,就将门从外关上,与此同时,从佛堂里屋,走出一位眉毛胡须皆白,面目慈悲的僧人。 他步态稳健,身形如竹,手持一串小叶紫檀,光是看外表,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僧人,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弘远大师走到最前方的蒲团前,面向安静等候的一众人,他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弯曲,“阿弥陀佛。” 卯辰交界之际,悬挂于佛堂的半钟忽的响起,弘远大师恰在第一声钟声响起时坐下,待三声钟响结束,他以右手大指捻头指,当心拨珠,余三指散直,左手引珠,右手持珠,如转法轮状。 “若还于明,则不明时,无复见暗,虽明暗等,种种差别,见无差别,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则知汝心,本妙明净,汝自迷闷,丧本受轮,于生死中,常被漂溺。是故如来,名可怜愍(min)...” 他声音透彻沉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禅意,白烟从两侧的香炉里弥漫四散,檀香的气息浸染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此时此景倒显得有些如虚如幻。 靖宁打了个哈欠,她努力的睁了睁快要合在一起的眼睛,只觉得这个老和尚哄人睡觉的功夫,又增进了不少。 她这般想着,竟是一个不慎差点儿栽下去,所幸陆昭昭发现了她的不对,一把扶住了她。 这一下,也让靖宁清醒了几分,她倒还有些顾忌这会儿开口说话的只有弘远大师一人,因而没有出声,只是和陆昭昭比划着,表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陆昭昭有些无奈,伸手将两人的蒲团挪近了些,以便让靖宁可以靠在自己的肩上,虽然还是有可能被人注意到,可好歹不会像刚刚那样。 明白了陆昭昭的意思,靖宁对着人热切一笑,然后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竟当真睡了过去。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在弘远大师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半钟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 钟声落下,弘远大师起身再度对着众人行礼,此时,众人也面带恭敬的还礼。 靖宁迷迷糊糊的被人轻轻的拍了拍脸颊,她神色迷茫,舔了舔嘴唇,开口说了句,“唔,烤鸡腿真好吃。” “你呀,”陆昭昭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在她的笑声中,靖宁的神志逐渐回笼,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佛堂,眨了眨眼睛,“佛礼讲完了?大皇兄和陆祖母呢?” 第155章 真是愁死个人哦 “大殿下随弘远大师去了释宝禅房,说是有几个关于佛法的问题,想要请教弘远大师,至于我祖母,她说她有些乏力,所以先回厢房休息去了。” “这样啊,”靖宁借着陆昭昭拉她的力道站起来,她理了理略微有些褶皱的衣摆,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用膳吧,”陆昭昭笑着建议,“眼下已至午时一刻,想来普法寺的斋饭已经在准备了,咱们慢慢走过去,应该时间刚好。” “嘻嘻,还是昭昭你懂我啊,”靖宁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她亲密的搂着陆昭昭的胳膊,直往人身上靠。 “好啦,”陆昭昭把人扶直站好,“玲儿和阿墨还在外面等我们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嗯嗯。” 两人出了佛堂,便瞧见关之洲正和玲儿大眼瞪小眼,而阿墨则是半侧身的站在玲儿半步前偏左的位置。 “关之洲?你也来听佛法了?”靖宁古怪的问道,她看了看身旁的人,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哼,”她不咸不淡的轻哼一声,却并不多说,只是拉着陆昭昭往斋舍走去,关之洲也识趣不多说,默默的跟在她们身后。 等吃了饭,几人悠哉悠哉的往后山走去,一路上还碰见了不少同样是去后山赏梅的年轻夫人和姑娘。 后山的气温比寺庙里还要低上几分,陆昭昭理了理披在身后的披风,将整个手藏了进去,随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关之洲。 后者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若是有其他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就停下脚步,假装看天看地看路两旁的梅花,“嗯,这天儿不错...这路还挺好走...这花好看...” “算他知道点儿分寸,”靖宁也看见了关之洲这副样子,也勉强的认可了他。 待附近看不见人后,靖宁松开了拉着陆昭昭的手,满不在乎的说,“他都跟一路了,那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看在上回他救了你的份上,我这次把位置让给他,顺便啊,替你清清场子,对了玲儿,你等会儿也跟着我走。” 她说着,又对关之洲扬了扬头,挥舞了一下捏紧的拳头,“昭昭,我不会走得太远,要是他有什么不轨的地方,你唤我一声,保管我跳出来把门牙给他打掉。” 关之洲没有说话,只是在靖宁带着阿墨和玲儿往他这边走来的时候,悄悄挪了挪步子,无他,在堰南那会儿的什么伏魔十八鞭,着实让他胆战心惊了好几日。 当然,当着陆昭昭的面,他也不会做什么,更何况,他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就去欺负一个姑娘,那有辱他的纨绔身份。 飘飘扬扬的雪渐渐没了影,带着几分暖意的光,从叠叠的云层里撒下来,落在满山的梅树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 陆昭昭顺着地上铺好的路,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一根横过来的树枝挡住了去向。 昨日后半夜的雪下得大,通往山上和后山的路都被雪掩盖,还是寺里的僧人将上山的路扫出来,以供香客行走,随后又趁着他们听佛礼的时候,把后山的路给扫了一遍。 而正好挡路的这树枝上,也堆了一指高的新雪,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拂去那些略带凉意的雪,却见雪下压着一朵小小的泛着粉意的梅花。 许是因为没了阻力,那粉色的花瓣先是轻轻颤了颤,然后慢慢舒展开来,不一会儿便露出里面半见色的花蕊,一股清淡的花香随着花瓣的舒张四散开来,最终融入这方天地。 陆昭昭看得新奇,正想再仔细看看时,关之洲却在这会儿走到她身边,不带犹豫地将那树梅枝折断,“这好好的,怎么就长到路上来了?好了,这下就没有挡路的东西了。” 陆昭昭,“......” “嗯?”关之洲见人既不往前走,也不说话,一时有些疑惑,“你不是还想往里面走走吗?” “...我瞧着前面鲜有人迹,还是就在这附近转转吧,”陆昭昭别过脸,不想去看面前新鲜的折痕,也不想去看他手中的梅枝。 “哦,你说的也有道理,”关之洲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地。 他悄悄打量着赏花的少女,闲置的手假意的前后摆了摆,见人没有注意,又慢慢的,不引人注意的朝某个方向伸过去。 忽然,少女的身形动了动,这让关之洲立马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在少女看过来时,他煞有其事的道,“这山上是有些冷哈,那啥,陆昭昭,你这会儿还冷吗?” 第156章 大祸临头 想到这儿,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玲儿,“玲儿,不是我说你,那可是你家姑娘哎!是你家的哎!你怎么就这么放心的,让她跟着那大尾巴狼在一块?” “可是,公主殿下,”玲儿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她一脸无辜的道,“刚刚不是你把我从姑娘身边叫走的吗?” ...... 游春灯会本就是为了春耕而特意举办的,在高高兴兴过了个好节后,百姓也收了心思,踏踏实实的下地耕种。 此时正值开春之际,田地间,偶尔还能看见没有融化的积雪,泥土也因着气温没有完全回升,凝结在地表的水珠还带着几分寒意。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农,扛着农具,牵着大黄牛,不慌不忙的走在小路上。 来到了目的地之后,他挽起裤腿,赤着脚下地,冰冷的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熟练的将农具套在大黄牛身上,手中的柳条枝高高扬起,随着一阵吆喝声,大黄牛便老老实实的埋头往前走。 阳光从云层倾泻而下,田间地里慢慢升起白色的水雾,有人吆三喝五的从小路的另一头走来,看着已经在忙的老农,熟稔的打着招呼,“老伯啊,你今个速度够快啊?” “哈哈哈,家离得不远,自然是要快一点儿,”老农停了下来,一边笑着回话,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还没恭喜你,听说你那口子给你生了个带把的,这下你可是睡着都要笑醒了。” “那可不,对了,我儿子这个月十六满月,到时候老伯可要过来给捧捧场。” “一定一定。” 随意的交谈了几句,那人便悠哉的走远了,只余下身后一声吆喝,在广阔的天地间回荡。 在城武大营征兵的前几日,武伯侯便没有再让关之洲跟着自己,一时闲下来的关之洲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当即拉着李如宣等人玩乐了好几日。 这日,原本是想出府的关之洲远远的就瞧见,怒气冲冲的林太尉揪着林居的耳朵,大踏步的走进了关府,在勒令后者跪在大厅后,便拉着关太师去了偏厅。 他跨出去的步子一转,随即悠悠的走过来看起了热闹,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林小居,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啊?”关之洲歪着身子瞅了眼房门紧闭的偏厅,而后不明所以的看向林居,“才让舅舅把你拖到小爷家来?小爷瞧着他火气还挺大的。” “洲弟,”林居惴惴不安的抬起头,他抿了抿嘴唇,一脸不镇定的道,“你要做好准备。” “嗯?什么准备?”关之洲疑惑。 “我,我不小心把你要参军的事说漏了嘴。” “嗯!”关之洲看了看偏厅,又看了看林居,见后者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于是在听见从偏厅传来的一声怒吼后,他不带半点犹豫的往府外跑。 可惜的是,林太尉早在进来的时候,就对把守大门的门房叮嘱了几句,叫他们谁也不能给关之洲开门。 故而,跑到门口却发现此路不通,然后意图翻墙的关之洲,被同样怒气冲冲的关太师揪着耳朵往回走。 他倒是想挣脱,毕竟关太师只是一介文臣,手劲比不得武将出身的林太尉,但考虑到那个后果,不是他能接受的,于是他还是乖乖的,在大厅和林居并排跪下。 一旁见势不好的侍女,急急往后院走去。 “说说吧,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大厅上,关太师和林太尉居于首座,长期浸染朝堂的气势,不是关之洲和林居这两个愣头青可以忽略的。 林居嘴角蠕动了一下,对于林太尉的敬重和惧意,让他低着头不敢做出多余的动作来。 倒是关之洲还在嘴硬,佯装茫然,“什么主意?小爷不知道啊?舅舅,你和老头儿说了什么啊?你们有什么不顺心的,别把气撒在小爷和林小居身上啊!” “行了,别装了,”关太师强压着怒火,要不是林居说漏了嘴,察觉到不对的林太尉多追问了几句,恐怕他这会儿还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若你心中没有隐瞒,你怎么会乖乖的跪在这里,你这会儿要是不说,那待会儿就别想着开口。” “林居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林太尉的怒火也不小,这若是别家的孩子,年纪轻轻有此想法,他还会觉得欣慰,可这是他大妹家的孩子! 当初这孩子因为早产,生下来时跟个病秧子似的,在关府四处寻药的时候,他也忙前忙后的出了不少力,心中早把这孩子当做自家孩子了。 等这孩子身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又立志要当什么京城第一纨绔,当时他还劝过关太师,说这孩子要当什么纨绔就让他当吧,左右他上面还有几个兄长顶着,护住他一个小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道这孩子心野了,这才当了几年纨绔,就想着去参军了! “你常年在京城待着,整日和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玩乐,当那什么京城第一纨绔,如果这背后没有人唆使你,你怎么会突然萌生出这种念头?” “狐朋狗友?你说的是李二宣他们?”关之洲不合时宜的笑了笑,在察觉有两道死亡视线落在他头顶上时,他忙收了笑,装傻充愣道,“什么念头?小爷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吧,来人,请家法!”关太师面色沉沉,他一甩衣袖,厉声吩咐。 一直在一旁候着的管家,连忙转身去大厅后面,将一根两指粗的黑色藤条,从架子上取下,然后双手恭敬的递给了关太师。 关太师拿着藤条,走到关之洲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中酝酿的风暴,让关之洲有些不适的缩了缩脖子。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关太师这么生气。 “把手伸出来。” 伸就伸吧,反正他咬死就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就是挨几下打罢了,他又不是不能忍。 这样一想,关之洲“爽快”的伸出了手。 而看他这副样子的关太师冷笑一声,随即也不再多说,拿着手中的藤条狠狠的打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关之洲耳边响起,因紧张而别过头去的关之洲,突然惊讶的发现,嘿,居然不疼!好神奇! 那这样看来,这家法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吓人嘛,他顿时放松了许多。 可等到第二下、第三下声音相继响起后,关之洲总算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了,他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林居身上。 第157章 汰!乖巧个屁! 只见林居颤巍巍伸出的手上,已经红肿了一大片,虽然痛,可他没敢把手缩回去,战战兢兢的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第四下打。 “不是?老头儿,你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吗?小爷伸出这么大一个手在这里,你都能打偏?还有林小居,你耳朵是摆设吗?他要打的是小爷,你伸手干什么啊?” 关之洲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收到关太师眼神示意的两个小厮,给抓住胳膊,死死的按了回去,他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关太师,却见后者当着他的面,再度打下。 这一下,让林居的身子抖了抖,他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心里面还在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他手上的肉多,其实,其实也不怎么疼的。 “林小居,你傻在那儿干什么?跑啊!你难不成真要在这里乖乖挨打?”关之洲挣扎了一番,但奈何他此时的姿势不好发力,而见林居不躲不闪的跪在那里,他心中就一阵火气大,他只知道这人傻乎乎,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傻到这个程度。 “我没事的,”林居抽了抽鼻子,他侧过头对着关之洲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我没事的,洲弟。” 眼见关太师挥着藤条,就要对着林居的手打上去,关之洲假装放弃挣扎,在小厮松了口气,卸了几分力道时,他一个侧身,一个向上用力,直接用头撞上一个小厮的下巴,将那人一下撞退好几步。 而借着一只手没了束缚,他又一把推开了另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厮,然后拉起还没晃过神来的林居,往外面跑去。 只是他们还没有跑几步,就被府上的人给团团围住。 “早料到你小子会跑,我才特意安排了人在这里候着,”关太师脸上一片平静之色,他缓步走过来,嘲讽道,“你不是很会跑吗?你现在给我跑一个试试?” 这话怎么听着哪哪儿都不对劲? 关之洲将林居拉至身后,挡在他的面前,义正言辞的道,“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冲着小爷来,欺负林小居算什么本事?再说了,家法家法,人家林小居又不是你生的,你凭什么打他!” 听了这话,关太师眼皮跳了跳,好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你爹打不了,那我呢?”浑厚的声音响起,林太尉走到关太师身边,拿过他手中的藤条,眼神冷漠的扫视一眼前方,“过来跪下,我不想说第二遍。” “你便是说个三四遍,小爷和林小居也不会过去的!” 那过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吗?谁会这么傻?哦,是林小居啊,那没事了,等等,林小居! 反应过来的关之洲,眼睁睁的看着林居挣脱开他的手,然后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林太尉面前,温顺的跪下,甚至还乖巧的伸出了手。 汰!乖巧个屁! 关之洲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深刻的意识到林居的傻,可他却不能放任这小子因为他挨打。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的就要冲上去,却被小厮拦住了去路,见状他心中多了几分急躁,要是让林小居被林太尉再打那么几下,那林小居的手就别想要了。 “舅舅,舅舅,”关之洲隔着人,他耐着性子,语气软了几分,“小爷参军这事儿,林小居他不知情的,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问小爷就是,小爷知无不言。” “哼,好,你既然知无不言,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唆使你去参军的。” “......” 关之洲头疼,参军是他自己的主意,他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人出来,而且眼下就算他顺便说出一个人来,恐怕这两位也不会信。 而见他犹犹豫豫的不开口,林太尉还以为是关之洲不想说,心中怒气更甚了几分,“行,你小子讲义气,不肯说,那就让我看看,是那个人在你心中的份量大,还是林居在你心中的份量大。” 他说着,一藤条挥下去,直接将原本就红肿一片的手打出了血。 忍不了了,关之洲眼中闪过几分戾气,他抬头看了看拦住自己的人,心里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一脚踹了上去,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关之洲的身手算不上好,但在堰南的那几个月,以及跟在武伯侯身边的那些日子,他学到了不少东西,至少,对上这些束手束脚的小厮,他是半点儿不带虚的。 而在关之洲试图突围的时候,林太尉的第二下已经打了下去。 鲜红的血不断的渗出来,一些顺着手染湿了衣袖,一些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滩。 其实打到这里,林居已经感受不到多少痛了,更多的是麻木,他甚至还苦中作乐的比较了一下,唔,这样看来,大姑父打得也不是很痛嘛。 藤条再度被林太尉高高的举在半空,他挥下来时,一个人突然出现挡在了林居面前,等看清那是谁后,他打下去的动作已然是收不回来。 “啪!” 随着一声响,一道绯色的印痕出现在少年的脖颈之间,可少年神色未变,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林太尉,什么话也没说。 这孩子,是大学士家的?林太尉一眼认出了人,然后他转头看向另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少年,少年嘴角带着笑意,手上拿着一柄合上的扇子,那是李尚书家的那个。 “啧啧,”李如宣摇着脑袋,从倒地呻吟的一众小厮身旁走过来,他看了看林小居的手,又拿手中的扇子,刨开程道休的衣领,看了看那明显收了力道的伤痕,而后笑了笑。 “这道休兄身上的伤,和林居的一比,可见太尉大人的区别对待,果然,这打自家孩子就是不一样。” “喏,”收了拳脚,关之洲大踏步的上前,将呆滞的林居从地上一把拉起来,他指了指李如宣和程道休,道,“你说的那些个狐朋狗友来了。” 李如宣,“?” 程道休,“......” 有外人在场,秉着家丑不可外扬,关太师和林太尉收敛了几分,摆着脸回了大厅。 而有了帮手的关之洲可就嚣张了,他先是让府上的郎中过来,给挨了打的两人包扎伤口,随后又大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道,“欸,小爷说,你们这打也打了,气也差不多消了吧? 舅舅,不是小爷说你,这事儿和林小居可没什么关系,你瞧瞧你把人打的多狠。”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林太尉冷哼一声,“他知情不报,还帮着你瞒着我们,若是你日后出了什么事,那他林居,就是罄竹难书的罪人。” 第158章 这人吧,也不是非剁不可 听了这话,林居身子抖了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悄悄擦了擦泪水,他心里明白,林太尉和林都尉他们其实一直都看不上他。 林家男儿或文或武,只有他什么也不会,虽然他们打着不让他入仕的想法,但是却不能接受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林家人。 程道休看了眼林居,一步上前挡住林太尉的目光,而后冷冷道,“如果你心中认定如此,那这罪人,我也来当一个。” “那自然也不能少了我,”李如宣笑眯眯的,便是对上林太尉审视的眼神,他脸上的笑也是一成不变。 “嗯?”关之洲不服气,他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指责道,“你们一个两个干什么?这参军是小爷要去的,又不是你们之中的某人,拿刀逼着小爷去的。 所以,用不着你们在这儿当什么罪人,小爷说了,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日后死在了外面,那也是小爷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小子一天到晚又在胡说八道,”姗姗来迟的关夫人瞪了一眼关之洲,而后她看向在他旁边或站或坐的几位少年身上,手中的帕子半掩着嘴,温和的笑了笑,道,“哎哟,你们就是洲儿的朋友了吧? 来,我看看,嗯,倒是几个模样周正的孩子,我一看你们,就知道你们是个乖巧的,难得你们来一回关府,听我的,今日就留在这里做客,好不好?” 她笑着说完这些,目光落在林居包成一团的手,还有染了血迹的衣袖上,顿时怒了起来,“天杀的,这是谁干的?居儿,你告诉姑母,是谁能狠心做出这样的事来,姑母非剁了他不可!” 林居抬头看了看关夫人,没有说话,李如宣和程道休也没有开口,只有关之洲指了指首座上的那两人,道,“在你面前坐着了,老头儿打了四下,舅舅打了两下,哦还打了程道休一下,小爷都记着了。” “这人吧,也不是非剁不可,”关夫人面不改色的说着话,而后她理了理衣裳,淡淡道,“说吧,这前厅都发生了什么事?” 关太师、林太尉自持身份没有说话,李如宣、程道休半路才来没法评价,林居不敢说,关之洲倒是想说两句,却被关夫人一个眼神,将到口的话吞了下去。 于是,唯一说的上话的管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 “所以,就因为这么个事,你们两个就把居儿打得这么惨的?”关夫人语气平淡,她剜了一眼关太师,道,“亏你还是个太师,你儿子难得有个大志向,你不支持也就罢了,还来搞这么一套屈打成招,我都替你臊的慌。”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关之洲看着关夫人,一脸的惊喜。 “我若是不答应,你就不会去了吗?”关夫人笑着反问道,自己生的是个什么性子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拘着你,你只怕还要和我反着来。 如此一来,你既和我离了心,到最后还悄悄的一个人跑出去,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爹他是眼皮子浅,不懂这一点儿。 左右,你只是想参军、上阵杀敌,又不是危害江山和黎民社稷,既然这样,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拦着你,不让你去呢?” “大妹,这参军一事还需从长计议...”眼见关太师被数落了一番,林太尉想开口阻拦,却没想到一把火烧到了自己这里。 “大哥,我还没说你了,”关夫人瞪了人一眼,“你看看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居儿就是罪人了? 我看你心中的偏见还是没有少,依着这事儿,我和小妹说了你多少回了,路是你们给他选的,到头来你们又来怪罪他,这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理? 你要是不满意他,那就把人放我身边,这样顺心乖巧的孩子,我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们不稀罕啊,有的是人稀罕。” “姑母,”林居心中很是感动,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哎哟,姑母的好居儿,好孩子,受了不少委屈吧,你爹是个混账,他说的也是些混账话,咱们不听不听,”关夫人一脸慈爱的搂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眼里没有半点儿嫌弃。 “父亲...父亲...不是混账,”少年抽抽噎噎的说着话,“姑母...你不要说他了。” “好好好,姑母再说最后一句,就不说了,”说着,关夫人回过头,轻哼一声,“看看,你把人打得这么狠,人家还为你说话了,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运气,有个这么好的孩子。” 不等林太尉反应,她又回过头,安抚的拍了拍林居的背,轻柔的道,“姑母不说他了,嗯?” “嗯,姑母你真好。” 安抚好林居,关夫人又看向关之洲,认真的道,“你要去参军,这是件好事,说明你长大了、明事理了,所以我不拦着你,但你得给我透个底,你是为着什么,才生出了这个想法。” “这个啊,”关之洲眼珠子一转,随即朗朗开口道,“就昨年,小爷去舅舅家找林小居,然后在墙上听到舅舅和武伯侯谈论蛮族的事,对于他们说的什么老将已老、新将未成这一点,小爷心中不服气。 京城年轻一代里,若是论起打架,小爷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他们这样说,不就是觉得小爷不如他们年轻的时候吗? 武伯侯那一代的确创造了许多丰功伟绩,但他不能瞧不起小爷,所以小爷就想着去参军,先打得蛮族哭爹喊娘,再好好的搓一搓老将们的锐气,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后生可畏!” “好,不愧是我儿,”关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关之洲的骄傲,“你有这个志向是好的,我支持你,你爹这边我来说,带着你的朋友在府上里四处走走,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福来说一声就是。” 关之洲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如宣拉扯了一下,他不解道回过头,却见那人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道,“那我们便叨扰了。” “嗯,”关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和善的目光在几人出去后,便消失了一半,她随意的坐下,半眯着眼,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去几个机灵的人跟着,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另外去后厨多安排些他们喜欢吃的。” “是,”身旁的嬷嬷微微福身,便下去准备。 周围的小厮侍女,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关太师心中琢磨说点儿什么,就听关夫人道,“我若是不来,你们两个打算如何收场?” 第159章 咱们和平相处 见两人没有说话,关夫人睁开眼睛,冷笑一声,“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大妹...”林太尉犹豫着开口,试图将关夫人岌岌可危的理智给拉回来。 不料后者直接一个眼神甩过来,冷冷道,“大哥别急,等我教训完了他,再来说你。” 林太尉突然意识到,自家大妹刚刚在孩子面前,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的,他没敢再开口,老实的坐了回去。 不怪他如此谨小慎微,当年林太尉上战场那些年还没娶妻,林母身子不行,长期卧病在床,林父因着政事也脱不开身,所以林家上下全由关夫人一个人操劳,她那会儿年纪虽小,但做事什么的却是井井有条。 后来,林太尉娶了妻,关夫人带着林大嫂熟悉林家事务后,就带着自己的那份嫁妆,嫁进了关家。 这些年来,林太尉心中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会去反驳关夫人的话。 (关太师、林太尉乖乖挨训中...) “李二宣,你刚刚拉小爷做什么?”出了大厅,关之洲将几人往自己的院子带去,对于李如宣拦下自己,而后告辞的行为,他有些不解。 “你没听出你娘的话外之意吗?她叫我们在府上四处走走,就是没打算让我们几个继续在那里坐着,想必是为了给长辈留几分面子。” “是吗?”关之洲想了想,随后好奇的问道,“话说,你们两个怎么知道林小居在小爷府上啊?” “还不是道休兄去找林小居,却听林家的门房说,太尉大人一大早就带着林小居出了门,脸色还不是很好。 他怀疑是你参军的事被林小居说漏了嘴,就急匆匆的往关府这边赶来,恰好在路上碰见了我,所以我也就跟来了。” 李如宣摇了摇扇子,面上一片平淡,“他原本是想直接闯进来的,但这关府正门对着大街,路上人来人往,我怕放任他这样胡来,日后会生出事端,因而在外面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翻墙进来了。” “这样啊,还好你们来了,不然等那第三下打下去,林小居那手怕是都不能要了,”关之洲点点头,心中还有些后怕,早知道是事情败露了,那他就应该早早的跑了,还去看什么热闹啊。 “父亲他还是有手下留情的,”林居吊着一只手,脸上这会儿还带着笑,“母亲以前说过,说父亲在战场上杀敌很是勇猛,那一刀下去能够劈下蛮族的半个脑袋。” “嗯?这么厉害的吗?”关之洲有些怀疑。 “是真的,”林居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一旁的程道休,略带担心的道,“对了,道休兄,我父亲打你那一下不要紧吧?其实你不替我挡也没事的,我手上的肉多,完全不带疼的。” “我没事,”程道休语气如常,他淡淡的开口,“但林居,你要知道,我们不是每次都能恰好出现,下次要是碰上这样的事,你还是跑远点儿比较好,你现在有宜禧阁在手,还怕出了林府找不到吃住吗?” “嘿嘿,”林居挠了挠头,也不知算不算应下,他知道自己运气好,交了两个同进共退的朋友,还有一个脾气好的表弟愿意和他玩,他向来不贪心,有这些就够了。 第二日,关之洲背着几套换洗的衣物,向关太师、关夫人告辞后,就悠哉悠哉的往城武大营走去。 此时,征兵已经接近尾声,他来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在排队候着,关之洲左右前后瞧了瞧,安静的站在了最后。 站他前面的是一个瘦弱的青年,身上穿着的衣物已经洗的发了白,身后背着的行囊也是瘪瘪的。 关之洲倒是想打声招呼,可惜那青年既没有回头的迹象,也没有开口的欲望,无奈,他也只好在那儿白白站着。 所幸,没过一会儿就轮到了他,签字画押,随着一位带路的士兵领到了基础的衣物、棉被以及兵器,最后来的这几人被安排进了一个帐篷。 “你瞧着年纪真小,”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后,就一一和帐篷里的人说着话,他目光跳过那个瘦弱的青年,落在关之洲身上,笑道,“外面随便找份零工不比当兵强,你要是见了那些个蛮族,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尿床啊?” “你要是不会说话,也可以选择闭嘴,真要见了蛮族,尿床的人还指不定是谁了!”关之洲冷冷的看了一眼人,他从还没铺好的床上站起来,道,“如果你是想挑个软柿子捏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你的底气硬不硬。” 之前在侯府的时候,武伯侯就和他说过,兵营里也存在着等级分化,尤其是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来参军的人,无不是想往上面爬的人,但位置只有那么几个,有人想要脱颖而出,就会拿比他弱小的人来向其他人示威,以此获得一批跟随者。 “哈哈哈哈,陈成,你这是被一个毛小子给小瞧了啊,”有人哈哈大笑。 也有人道,“叫你不要去,现在好了,这小兄弟想和你比划比划,赢了你以大欺小,输了,你连小的都不如。” “去去去,一边去,”陈成嫌弃的挥挥手,然后好哥俩似的搭着关之洲的肩,道,“小兄弟,别介意,我刚刚是说来玩的,所谓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和平相处,和平相处。 来来来,我和你介绍一下,我呢,叫做陈成,这个大块头叫孙平,他旁边那个叫做吴广威,对了,还有这个,他是我的堂弟,叫做陈春,我们啊都是一个村子来的。” 叫做孙平的人是个膀大腰圆的大汉,笑声爽朗。 吴广威身材中等,一看就是老实人,而他也是刚刚没有笑话陈成的人之一。 至于陈春,他和陈成在长相上略有些相似,但后者的性子方面却让关之洲想到了李如宣。 此时的这个状况,和自己想的千差万别,不过,这人已经和自己说了这么一通,他也不好再揪着刚刚的事不放。 于是,关之洲对着几人做了个抱拳的动作,朗声道,“小爷叫做关之洲,京城人士。” “小爷?你小子有点儿傲气在身上,难道没人告诉你,到了军营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吗?”孙平故作凶狠的道。 “小爷不仅有傲气,还有底气,谁若是不服,和小爷比试一番不就行了,又何必在人前人后说个不停。” “哟,哟,这是在点我了,”孙平拍了拍大腿,脸上除了笑意,哪里还有刚刚的凶狠,“行,就冲你这些话,从今日起,我孙平就叫你一声关小爷了。” 第160章 文方阁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熟识起来。 关之洲正和陈春说着话,忽然他侧头看向帐篷最里侧,默默铺着自己的床的青年,那是排队时,恰好站在他前面的那个,“你们认识他吗?” “他?”众人听了他的话,回头一看,“不认识。” “附近的村子也没见过这号人,”陈成摇了摇脑袋,他对陈春使了个眼神,后者点点头,转身和人搭话去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就一个人回来,默默的摇了摇头,然后道,“走吧,我来的时候问了那个当兵的,他说这头一日,是让我们好好熟悉一下军营的,规矩训练什么的,都是明日的事,我看这会儿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看看这军营里是什么布局吧。” “好啊。” 几人一阵附和,关之洲也不例外,反正这会儿他也没什么事干。 只是等出帐篷时,他落在了最后,而关之洲心中也不知是作何想的,回头看了看那个一直沉默的青年,正思考自己要不要再打声招呼时,帐篷外,传来陈成的声音。 “怎么了,关小爷?你在那里面莫不是还要涂点儿胭脂水粉,才好出来见人?” “去你的,你要是再胡说,看小爷揍不揍你,”听了这话,关之洲也不再管那个青年,他一把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欸,我的错,我的错,君子动口不动手,刚刚可是说好要和平相处的!” 声音渐渐远去,帐篷里的青年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了许多。 在关之洲进入军营,进行苦哈哈的训练时,被他怀念的李如宣,也干了一件轰动半个京城的大事来。 而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宁杰和李佑恒相约去文方阁说起。 松青书院每月都会进行一次小考,以检验学生们的成果,而宁杰在这次的月考里,也亳不例外的排在第一,李佑恒的名次也比上次前进了好些个名额,这就让某个赵姓之人心中不爽。 “赵兄的名次还是稳在了第二啊,简直就是力压我们这些人,我看啊,这超过宁杰是迟早的事,”一个家世不怎么显赫的人,在赵良华身边笑嘻嘻的拍着马屁。 另一个人也在一旁阿谀奉承道,“宁杰也就这会儿能得意了,遇上了赵兄,以后啊,有他哭得哦。” 这些话,让赵良华心中舒服了一些,不过,他还是看不惯正在接受夫子夸赞的宁杰,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他死死的压在了第二,还有李佑恒的缘故在其中。 几年前被夫子教训的那一幕,还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那是他一生的耻辱! 他后面发奋学习,也是抱着让夫子刮目相看的心思。 只可惜,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不能将宁杰压下去。 但是这一次,想到什么,赵良华冷笑一声,随即对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吩咐道,“你们几个去那个小胖子面前...都听清楚了吧,就按我说的做。” “好嘞,赵兄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这几人悄悄的走到李佑恒的身边,而后者此时还浑然不知危险的降临。 等宁杰从夫子那里脱身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之下。 “嘻嘻,夫子这回又夸你了吧?”李佑恒笑了笑,而后小声道,“同桌,你别看夫子和你说话时板着个脸,我上回经过夫子的竹舍,可是看见咱们夫子正在和其他夫子炫耀你哩,那脸上的笑是挡也挡不住的!” “有这么夸张吗?”回想起夫子刚刚一脸严肃的叫他勿骄勿躁,宁杰完全不能想象李佑恒说的那个画面,不过,他看着李佑恒道,“夫子刚刚还提起你了,说你这些日子表现不错,可圈可点,望你日后要更加用功,勿要窃喜如今的成就而止步于此。” “真的?”李佑恒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见宁杰点头,他随即哼哼唧唧道,“等我回去就告诉大哥,说我又被夫子夸了。” “对了,同桌,”想到什么,他又伸手把宁杰拉近了一点,然后神神秘秘道,“你知道文方阁吗?” “文方阁?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你怎么突然提及它了?”宁杰疑惑。 “是这样的,我听说这个文方阁是专门给读书人开的,而且里面还收集了历朝状元的策文,还有那些大家的诗集什么的,同桌,你说我们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看啊?” “策文,诗集?你是听谁说的?” “这个,”李佑恒心虚了一瞬,却很快就意志坚定的道,“这个不重要,同桌,咱们就去看一看嘛,那可是状元的策文、大家的诗集欸!” “好,去去去,”宁杰拗不过他,正好答应,“不过今日不行,我还没和阿娘阿姐她们说一声,这样吧,你看后日怎么样?” “后日啊,欸,”李佑恒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一脸惊喜道,“那日我们正好不用上学,行,就定在那日了,那我们到时候在柏青大街的路口碰面。” “好。” 待到那日,宁杰特意换了身行头,对着自家阿娘、阿姐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却被宁依然叫住,“等等。” “嗯?怎么了?阿姐,”宁杰听话的停下往外走的步子,回过头不解道看着她。 宁依然半蹲下身子,替他理了理有褶皱的衣角,“出门在外,衣冠要正,便是再着急,也不能忘了这一点儿。” “哦,我知道了,阿姐。” “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那阿姐我走了,我会早点儿回来的,”宁杰说着,对着屋内的宁母招了招手,然后欢快的出了门。 等他走到柏青大街的路口,便看见蹲在路边很明显的“一坨”。 “同桌,你来啦!”许是见了他来,那东张西望的“一坨”眼睛亮了亮,随即站起身子,许是因为蹲的太久,他身子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栽去。 而在宁杰见势不好,伸手打算扶住他时,他又很快的稳住了身子,笑道,“嘿嘿,蹲太久了,脚麻了。” “你家离这里又不远,又何必这么早来?” “是我约你来的,自然不能让你等我,”李佑恒拍了拍胸膛,而后他豪迈的掂起自己的荷包,道,“我今日,可是把我的私房钱都给拿出来了,走,哥带你去好好的潇洒一番。”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比我大了?” “啊呀,不要在意这些嘛?我们两个之中我肯定是比你大的,同桌你叫我一声哥也没什么的。” “哼,那你说,你今年年岁几何?” “我现在已经九岁半了!”李佑恒骄傲道。 “是吗?那不好意思,我已经满十岁了,”宁杰故作淡定,可眼中的笑意却是明晃晃的。 “啊!”小胖子焉儿了,并且表示不想再论及这个话题。 第161章 恩怨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文方阁前。 刻着文方阁这三个字的牌匾高高挂着,抬头看上去很有气势,偶有做文人打扮的人,三五成群,进进出出。 正引着旁人进去的伙计,一扭头便看见在附近驻足观看的宁李二人,他看了看二人的衣着装扮,眼珠子一转,就笑眯眯的凑上去,“我看二位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可是第一次来文方阁?” “嗯,”李佑恒和宁杰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道,“来凑凑热闹。” “那二位随我来,”伙计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随他进了大门,只见一楼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台,高约二尺,圆台周边则摆放了十来张桌子,此时已有不少人在上面落座。 大厅四处可见文房四宝,还有不少即兴而作的诗文被展示出来,那些诗文里,有壮志满怀欲上青天的豪情,也有不满时事无可奈何的聊骚,看得宁杰是频频点头。 伙计将人引到一旁坐下,随后从不远处的架子上拿下一本花名册,他招呼着人连同笔墨一道摆在了他们二人面前,道,“这是文方阁的花名册,二位是第一次来,要在上面登记才行。” “花名册?”宁杰心中带着一分莫名的警惕,他看向伙计,问,“这是做什么的?” “是这样的,因为每日作诗写文的公子不计其数,为了方便整理他们的诗文,每回来的客人,都要在花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等到晚些时候,我们把诗文整理出来后,再装订成册,以便供后来者能够观赏。” “这样啊,”宁杰往前翻了翻,确实见到有不少人的名字在上面,于是他接过伙计递来的笔,写下了“宁杰”二字,李佑恒也紧随其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收好花名册,伙计又笑着道,“宁公子和李公子是第一次来,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中间那个圆台是做什么的啊?”听伙计说可以随便问,李佑恒立马指着那个圆台问道。 “那是供文人雅士之间比试用的,若两人之间意见不合又不肯罢休,就会上到这个圆台,由台底下的客人出题并在一柱香内写完,写好的诗文会复刻十来篇出来,以便阁中客人传阅,定出胜负。” “这样啊,听着还挺有趣的,对了,听说你们这里有历朝以来的状元策文,还有那些大家的诗文?”感叹完那些,李佑恒又兴致勃勃的开口询问。 “是的,”伙计笑着点点头。 “那劳烦你给我们来几份。” “这个...”伙计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李公子有所不知,你说的那些,只有上了二楼的客人才有资格观看,一楼的客人只能看被展示出来的这些。” “那你把我们带上二楼不就好了,”李佑恒无所谓的道,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宁杰伸手给按了回去。 而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宁杰看着伙计道,“莫不是这上二楼,还有什么要求不成?” “正如宁公子所想的那样,这要想上二楼啊,就得订下一个包厢,而二楼的包厢最低的一间都在三十两,”伙计干笑两声,然后道,“文方阁的座位都是按人头算的,一楼无论哪个位置都只需要十两,所以二位不如就在一楼先坐下?” 李佑恒泄了气,虽然他很想豪气一把,但这文方阁简直就是销金库,他带来的那点儿银两,根本不够。 “我们先在这儿坐一会,若是有什么事,会再叫你的,”宁杰挥了挥手,让伙计退下。 “好嘞,”伙计爽快的应下,随后动作麻利的下去了。 “同桌,对不起啊,让你白跑一趟了,”李佑恒垂头丧气的说着话。 “没事,”宁杰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看展示出来的这些也不错,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哟,这不是咱们斋舍的第一和李二公子吗?怎么坐在这里了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另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也从同一个地方传来,“我怎么瞧着两位愁眉苦脸的,难不成这会儿发现,荷包里的钱没有带够吗?” “方耀文,刘雷?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同窗,宁杰隐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你能来,我们几个就来不得了吗?”方耀文嘻嘻笑着,“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在这个地方遇上了,不如就把以前的恩怨一并了解如何?” “我和你之间,可没有什么恩怨,”宁杰皱了皱眉,他拒绝了人,伸手拉起还坐着的李佑恒,就要离开。 却不料,他刚一转身,便被刘雷带着跟班拦住了去路,“你这又是做什么?” “宁第一别着急走啊,”背后传来方耀文的声音,“我和你是没有什么恩怨,可我和你拉着的这个人有啊。” “胡说八道,”李佑恒也看出了此时的状况不对,不过对于方耀文的话,他却是立马出声反驳,“我们之间哪里来的恩怨?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方耀文耸了耸肩,随后他对着刘雷招手,后者了然的把路让开,“不过,你不认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谁叫你有一个李如宣那样的兄长呢,刘雷,咱们走。” “你把话说清楚了,”方耀文要走,李佑恒可不依,他想拉住方耀文的袖子,却被对方躲开,但好歹是没有让人走掉,“什么叫做我大哥那样的?你连我大哥的面都没有见过,又怎么知道他的为人? 道听途说、似是而非,你这样可是君子所为?况且,恩怨什么的,难到不是你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方耀文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不做任何争辩,但表情却仿佛是在诉说着,抓住他的这个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李佑恒被这一出给弄得气急败坏,但刘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加接受不了。 “欸,”刘雷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方耀文的肩,似是在安慰,随即他嘲讽道,“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的你大哥,不学无术、不思进取,还常常留恋那等烟花之地,也就你还把他当个大哥看。” “你也不看看,”刘雷话音一转,他双手抱在胸前,面带讥讽的看向脸色冷下去的宁杰,“你娘试图给李如宣找个未婚妻的时候,满京城有哪家姑娘愿意去? 哦,还真有一个,宁第一,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那阿姐是图李家的钱呢?还是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第162章 圈套 “刘雷!”李佑恒捏紧拳头,双眼通红,这些人真的是太可恶了,他们说他,他认,可是说他大哥和未来嫂嫂做什么! “李二公子别生气嘛,”刘雷笑了笑,突然凑上前来,只是不待李佑恒反应,他就捂住鼻子后退倒了下去。 “李二公子,好好的,你打人做什么?”方耀文喊了一声,他面上带着焦急,俯身将刘雷扶了起来,却见后者捂住鼻子的手,不断有血从手的缝隙里流出,“哎呀,都把人打得流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我没有打他,我连碰都没有碰,”李佑恒呆住了,他看向宁杰,脸上带着茫然。 这时,二楼的某个包厢被打开,好几个二十出头的人跟着一位少年从里面出来,他们看着下面的热闹,眼神里满是轻蔑。 位于最前方的那人对上宁杰看过来的目光,轻轻一笑,语气里含着几分倨傲,“下面吵吵闹闹的做什么?文方阁的掌柜不打算出面一下吗?” “赵二公子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人走出来,他先是向二楼的人行了一个礼,然后再不慌不忙的走到出事的这边来,“来人,先把刘公子扶到后院去,再来人请个郎中来,脚程要快,莫要耽误了伤情。” “是。” 随着掌柜的安排,刘雷很快就被人带了下去,滴落在地上的血迹,也被人打扫干净,看不出半点痕迹。 “两位公子,可否告知我刚刚的情形。” “我没有打他,我连动都没动,”李佑恒争辩道。 可他刚刚说完,方耀文就叹着气,道,“李二公子的意思,就是刘兄自己打了自己,然后我们这些人再冤枉你吗?你说你没有打,可我看见的就是刘兄凑到你面前后,就倒了下去,咱们各自有理,不如让旁人来说说。” “嘶,这小公子好像是没有动手啊,”一个离得近的人如是说道。 “欸,我怎么瞧着的确是他打了人的,”那人的同伴反驳道。 这边的事还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另外两人就先争吵起来,掌柜无奈,唤人去将那两人分开。 宁杰在那个赵二公子出来时,也知道了今日的这一出,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给他和李佑恒设下了圈套,而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赵良华。 先是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然后想方设法的激怒他们,最后有了刘雷的那一出,这一环扣一环的,只怕他们来这文方阁,也有这赵良华的手笔。 深吸一口气,宁杰伸手将还想说些什么的李佑恒拉至身后,他看了看故作无奈的方耀文,一字一句道,“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只是见宁第一文采斐然,想和你比划比划,”方耀文收了脸上的无奈,露出一抹浅笑。 “若只是想和我比划,又何必使出这种手段?” “自然是怕宁第一不答应了,当然,我们也不是非要你上台不可,李二公子上去也行。文方阁以诗文盛行,这些事既然是在这里发生的,也应当以这种方式解决,不是吗?” “同桌,你不能上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李佑恒也是清楚的知道,这些人就是冲着他和宁杰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着要同桌上台,但里面肯定没好事,“既然我也可以上去, 那就让我上去。” “不行,”宁杰瞄了瞄四周,随后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一定也看出来了,他们既然想让我们上台,那定然是有所准备,我上去,你在下面把赵良华和其他人盯紧了,以免他们做什么小动作。” “可是...” “没什么的好可是,”宁杰拍了拍李佑恒的肩,而后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方耀文,你既然诚心想向我讨教,那我全了你便是。” 后面发生了什么,其实李佑恒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记得自己在喝了一杯似乎有着怪味的水后,就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一晃一晃的马车顶蓬。 咦,他怎么在这里,头还有点儿晕,等等,马车里除了他,好像还有人欸。 李佑恒甩了甩脑袋,又眯着眼去看,这才看清坐在马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桌和他的大哥,“大哥,唔,你怎么来了?” “你醒了?”见他醒过来,宁杰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唔,头还有点儿晕,还有点儿恶心,对了同桌,你和方耀文的比划怎么样了?”李佑恒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的场景,不禁开口问道,可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扶住自己的手僵硬了几分。 而后便听自家大哥冷冰冰的开口,“还能怎么样?人家既然都给你们下了这么大个套,就自然不会让你们赢。” “可是...”可是同桌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会输? 李佑恒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察觉马车停了下来。 李如宣掀开帘子,回头看了这两人一眼,淡淡道,“府里的郎中已经在我的院子里候着,我待会儿会让他再给你看看,若是没有什么大碍,那我们再好好说说今日的事。” “哦,”李佑恒语气里带着失落,他的同桌输了,是因为他吗? 马车外,程道休和林居一言不发,老老实实的当着马车夫,前者见李如宣几人下来,对着李如宣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是啊,如宣兄,”林居在一旁附和道。 “放心,对于你们,我自然不会客气。” “程大哥再见,林三哥再见。” “小公子现在没什么大碍,头晕、恶心都是些正常现象,等过些时候就会好的,”郎中一边说着,一边收好自己的东西后,就安静的退下。 没了郎中,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李如宣淡定的喝着茶,宁杰除了在自己醒过来时,开口说了几句话外,便一直沉默。 而李佑恒还是没有想通,他的同桌可是斋舍里的第一,怎么会输了? 可这会儿他不敢问,小胖子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在自家大哥脸上,看见这么冷冰冰的神情,冷到能把人冻得直哆嗦。 一定是因为他做了错事,还连累了同桌,大哥才会这样的,是他不好。 “说说吧,在他上了台之后,你都做了什么?” 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李佑恒的心抖了抖,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回忆道,“同桌上台之后,我一边盯着赵良华他们,一边看同桌和方耀文的比试。 然后,然后有个伙计打扮的人给周围的人都倒了茶水,我当时也有点儿口渴,就向他讨要了一杯,结果不知道怎么了,那水喝下去后,头就有些晕晕的,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第163章 我养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随即目光落在李如宣身上,“大哥,我晕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醒来时,就在马车上看见了你?” “想知道?” “我自然是想知道!”“哼,”李如宣冷哼一声,漫不经心的道,“他们给你下了药,让你晕过去,又用你来威胁在台上比试的宁杰。 宁杰怕他们对你不利,迫于无奈的答应了那什么文的条件,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那什么文。 至于我,那是因为你们欠了文方阁的银子,我是去付钱的。” 李佑恒一时之间没了声息,虽然对于事情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这些,他还是不能接受,果然是因为他吗?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灰暗下去。 “现在伤心会不会太早了点儿?”李如宣见他如此,可心中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嗯?”小胖子呆呆的抬起头,不明所以。 一旁的宁杰,却是满脸紧张的看向李如宣,“你答应过我,不会把那些事说给他的!” “我答应了吗?我好像说的是,我会视情况而定吧。” “你...”宁杰被这句话给气到了,真的是,阿姐怎么会看上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大哥,同桌,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李佑恒察觉到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他突然想起自家大哥刚刚说的话,顿时望着李如宣,焦急的道,“大哥,你说同桌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条件,条件的内容是什么?” “总算是想起了这一点,到底还不算太笨,”李如宣冷嘲热讽一番,在李佑恒焦急的目光中,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水,而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条件也算简单,有那个什么赵在的考试,宁杰的名次永远只能屈于他之下,便是你们日后下场参加科考,也须如此。” 李如宣声音不算大,可在李佑恒听来,却如雷声贯耳,等他反应过来后,小胖子咬牙切齿的拍桌而起,“那赵良华就是嫉妒同桌,他这样做算什么君子?我这就去找他说理去!” “回来。” “可是,大哥,”李佑恒的步子不过锵锵跨出门槛,就被叫住,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回过头时,眼角仍能看出泪花,“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就是故意针对同桌的,他们就是嫉妒,我,我...” “好了,”宁杰起身将人给拉回来,安慰道,“我没什么的,就算是参加科考要比他低一头,那不是还能考个榜眼吗?” “可是,可是,万一那个赵良华考不上状元怎么办?那同桌你不是连榜眼都不能考?”李佑恒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然后他一把抱住宁杰,嗷嗷大哭,“啊~啊~啊~同桌,我对不起你啊~,这都是我的错啊~” “好了好了,”宁杰尴尬的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李如宣,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人,“那赵良华的学识还不错,你对他有点儿信心。” “啊~同桌,就是他害了你啊~,你不准夸他啊~” “好好好,我不夸他了,你快别哭了,我背上的衣裳都湿了。” 李佑恒抽着鼻子,他拿衣袖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认真道,“你是因为,因为我才着了他们的道,咱们不管他,大不了从现在开始,我,我养你一辈子。” “...可我现在才十岁,那要是我活到八九十岁,你岂不是要养我七八十年,那你多亏啊,”宁杰黑着脸,试图打消他的这个想法。 却不料李佑恒打着哭嗝,道,“不亏,一点儿也不亏,我,我还要把你阿姐,阿爹阿娘他们接到我家来,以后我养他们...” 宁杰,“......” 好意他收下了,但大可不必。 “咚咚”李如宣敲了两下桌子,见两人看过来,他从怀中拿出两张欠条,平铺在他们面前,道,“这想法不错,那你日后要好好加把劲才行。 不过现在,还得劳烦你们两位,在这欠条上签个字画个押,不然,我这账不好找你们俩收。” “账?什么账啊?”情绪缓和下来的李佑恒愣了愣,他迷茫的看着身旁的人,不解道问道,“同桌,咱们是欠了我大哥什么钱吗?” “这个,之前那个伙计在给我们介绍道时候,没有说,上那个圆台的人,每比试一局,都需要交十两银子,而输了的人不仅要交自己的那份,还要交了赢家的那份。” “那你和方耀文?” “我们,我们比试了五场,因为在你晕之前,方耀文就输了两局,要想他赢,就只能再比试三局。 比试结束后,文方阁叫我拿钱,可你那会儿已经晕过去了,不省人事,我不好拿你的荷包,又因为囊中羞涩,所以就只会托人把你李大哥叫来。” 说到这里,宁杰已是涨红了脸。 “没关系,不过一百两银子,我还拿得出来,”李佑恒说着,手就往腰间摸去,正想大方的把宁杰那份的也一同给了,却发现自己的腰间空无一物。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胡乱的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我的荷包呢?我的私房钱呢?我的碎银子和银票呢?” 宁杰拉了拉快要崩溃的李佑恒,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如宣,才小声说道,“你不用找了,你的荷包被你大哥拿走了。” “啊?”李佑恒眨了眨眼睛,微微泛肿的眼睛看向镇定自若的某人,傻傻道,“大哥,你拿我荷包做什么?” “我和你算笔账,”李如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露出一抹和善但并不善良的笑来,“文方阁一楼,是按人头来算账的,每人十两,对吧?” “嗯,”李佑恒点点头,他记得那个伙计是这样说的没错。 “我,你程大哥,你林三哥,我们三个是因为你才去的,你说这钱,你该不该出。” “该,”如果不是因为,大哥他们也不用跑这一趟。 “后来给你找了个郎中看了看,这诊金得由你来给吧。” “嗯嗯,”怪他不小心喝了加了迷药的水,不然就不用请郎中了。 “为了把你带回来,我们还去租了辆马车,考虑到你的荷包里没有这么多的银两,这来去路上,都是你程大哥和你林三哥在充当着马夫,你觉得我们贴心吗?” “贴心,”大哥真好,还想着给他省银子!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欠我一百六十两,这很合理吧?” “合理,非常合理,”李佑恒狠狠的点着头,他没有看见宁杰脸上的一言难尽,而是乖乖的将两份欠条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是我害了同桌,所以他的这份钱,应该由我来出!” “随你,”李如宣面不改色,反正他有银子拿就是,等小胖子签字画押后,他拿起墨迹还未干的纸,看了看,然后满意的将其收了起来,“好了,你们现在该干嘛去就干嘛去吧。” “哦,那我们在斋舍碰见赵良华他们怎么办?”李佑恒问道。 “该吃吃,该喝喝,难不成你还要因为他寻死觅活?” “哦” 第164章 李府李如宣,见过诸位 自那日过去,李佑恒很是用功了一番, 就在他学得昏头胀脑的时候,李如宣站在他面前,淡淡的和他说了两句话,就转身离开。 “哦,”他点点头,一脸疲倦,浑沌的大脑不自觉回忆着李如宣刚刚说的话。 嗯,大哥说了,让他喊上同桌,明日和他一起去文方阁看热闹,嗯,要喊同桌,嗯,要去文方阁,等等! 李佑恒瞬间清醒过来,又是喊同桌,又是去文方阁的,大哥是想为他和同桌出气吗? 这般想着,他匆匆抬头寻找着李如宣的身影,可后者早已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可即便没有找李如宣问个清楚,李佑恒的心情还是变得非常好,连带着背书也更加认真了。 大哥要为他出气,大哥要替他教训赵良华,大哥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 等到了第二日,随李如宣同坐一辆马车时,李佑恒脸上还带着那份兴奋。 虽然他很想问问,李如宣要怎么做,可看着闭目养神的自家大哥,他又只好把话憋着,只是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个不停。 等接到了早早等候在柏青大街路口的宁杰后,两个小家伙在马车上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目光还时不时的落在一旁的人身上。 随着时间过去,马车行驶的辘辘声终于消失,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宁小公子,文方阁到了。” 听见马夫这样说,李佑恒和宁杰同时闭上嘴巴,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而这时,李如宣也睁开了眼,他打开一直合上的扇子,淡淡道,“走吧,今日这场好戏,你们两个要好好看着。” 马车外,除了那日引他们进去的伙计,李佑恒还看见了如松柏一样站在外面的程道休,以及笑眯眯的林居,“程大哥、林三哥,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嘿嘿,我们是来给你撑场子的,”林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两个体形相似的人站在一块儿,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怕会认为这二人是亲兄弟。 “人都到齐了?”李如宣问道。 “嗯,都到了,”程道休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那好,”李如宣说着,抬脚往里面走,“我们也该进去了。” “哦,”李佑恒和宁杰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同走了进去。 而再次进入文方阁,李佑恒才发现,里面的布局倒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密密麻麻的坐着不少人,连带着二楼的走廊上,也站着很多人,“同桌,我怎么记得上回的文方阁,没有这么多的位置啊?” 宁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他还发现,坐在这里面的人,有不少是他们第一次来时看见过的,只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两人默不作声的跟随着前面的三人,直到走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时,李如宣才回过头,叫他们两个好好的待在一楼。 嗯?鸦雀无声的环境让李佑恒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道,“大哥,为什么我和同桌不能上去啊?” “上二楼一人要三十两,你身上现在还有银子吗?” “没有,”李佑恒回答后,又不解的问,“那为什么程大哥和林三哥也不上去啊?他们也没有钱吗?” “他们?他们自然还有他们要做的事。” “哦,”得到一个不算回答道回答之后,李佑恒老实的和宁杰站在了楼梯附近。 在大概过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文方阁外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几个衣裳华贵的少年人便出现在了文方阁内。 而此时,往日热热闹闹的文方阁,却安静的有些过了头,走在最前面的赵良华在发现这一点后,眼神闪了闪,可面上却是淡定的扫视一圈。 而这一看,就使他看到了安静站在楼梯附近的那两人。 跟着他一同来的刘雷显然也是发现了他们,他嚣张的笑了笑,而后凑上前小声道,“赵兄,你看,那不是宁杰和李小胖吗?没想到他们上回吃了亏,这次还敢来,用不用我...” 赵良华没有回答他,文方阁今日的与众不同,昭示着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让人去试探一下也无妨,于是他抬手掩嘴轻咳两声。 得到指示的刘雷对着身后的跟班招了招手,而后大摇大摆的走到宁杰二人面前,“你们两个居然还敢来?宁第一,哦,不,现在该叫你第二了,哈哈,宁第二。” 他奚笑一番,可这两人安安静静的站着,就好像没有看见面前站着有人似的,这让刘雷心中有些不舒坦,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得二楼有人朗声喊了句,“那什么雷。” 刘雷下意识抬头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模样极其俊美的青年站在二楼,他半个身子搭在栏杆上,手中的扇子还轻轻的晃着,瞧着是一派风流调侃。 透过栏杆的缝隙,刘雷看出了那青年的衣着不俗,他抬手对着人行了一礼,然后略带疑惑的问道,“鄙人刘雷,这位仁兄刚刚可是在唤我?” “的确是在唤你,”楼上的青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而后笑道,“听闻前几日,有人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今日特来看看,说那些话的人长什么样。” 被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的刘雷,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那不知这位仁兄可找着了那人?” “自然是找着了,”那青年再度笑笑,他挺直腰身,手中扇子被合上,一字一句道,“忘了给诸位做个介绍,李府李如宣,见过诸位。” 李如宣?刘雷懵了一瞬,这个人是李家的那个废物长子?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而听完李如宣的介绍后,赵良华心中突然涌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虽然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他还是遵从感觉的抬脚就要离开。 就在这个间隙,李如宣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肃,“我今日来,一是为了看看背后嚼人口舌的人是谁,二是为了关门打狗。” 他话音落下,早就准备好的程道休、林居二人,在赵良华不过迈出一个步子时,就“砰”得一声将大门关上,而后目光冰冷地把守着大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李大公子这是做什么?”赵良华抬头看向二楼,可二楼早已没了李如宣的身影,他四处搜寻着人,却发现这人正在一步一步的向着他走来,“你这是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替他们报仇吗?” “对付你,还用不着我出手,”开口间,李如宣已经走到了赵良华的面前,“我只是用诱饵钓小鱼,再用小鱼钓大鱼而已。” 第166章 如宣兄危矣 “跎蹉半载人更老,事事闲杂不由心。出自肃朝蒋晨的《闲赋时观农而慨》” “心上眉间皆愁绪,唯君可将忧扫去。出自南朝魏之德的《赠妻书》” “去时满满还(huan)时空,来时壮志死时风。出自沅朝吕毅的《登安合楼有感》” “风起湖和淮,绿意满江边。出自肃朝王道的《春将晓》” “边塞黄金裹白玉,弦月如钩照寒衣。出自肃朝蒋晨的《任使者出塞后》” “衣裳半解香肌露,粉面罗春眼带羞。出自南朝鲁家钰的《寄奴儿》” “羞...”牛鼎文刚要接上这句,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诗的含义,瞬间羞红了脸,“荒唐!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你怎可说出这些淫诗艳词来?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嘶,”李如宣挑了挑眉,手中慢悠晃着的扇子一顿,他像是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身子微微前屈,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人,直白的问道,“你没去过青楼?” “谁会去那种地方!”牛鼎书想也不想的反驳,“家中家教颇为森严,对于那些地方向来嗤之以鼻,我身为牛家人,自当是秉承前人遗志。” “哦,”李如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台下的赵廷吉等人,据他所知,这些人可没少去那些地方,看来,是他们不带这人玩啊。 不过,他有点儿好奇,如此秉性不同的人,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不过,也只是有一点儿好奇罢了。 他恢复到先前的那个姿势,淡淡问道,“需要我换一句吗?” “用不着,”牛鼎书没好气的回答,这李家大公子果然如同外面传闻的那般,喜欢逛青楼,不再想这些,他清了清嗓子,镇定道,“羞花浮香落枝沿,山风拂动蛛丝悬。出自沅朝苏子故的《上午明山观物有感》” 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台下的人却已经按耐不住的小声交谈起来。 “没想到啊,这李大公子的才华竟是与这位牛公子不相上下。” “这就是所谓的闻名不如见面,看来这传闻还是不可信啊。” “不过是多记了一点儿诗句,就值得你们这般夸赞,你们几个,莫不是这李大公子请来凑数的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只不过平心而论,就事而言,眼下香已过了大半,台上的人已经来往了数十个回合,换成你去,只怕未到十个回合,便已惜败。” “你这...便是惜败又如何,那牛鼎书可是松山书院的学子,我,我哪儿能和他比,”那人叽里咕噜说完这些,竟也安分下来。 怼他的人见好就收,将目光转向台上,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哎,我怎么瞧着这牛公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不是,”在他身旁的人接嘴道,“这已经到了第二十六个回合了,这李大公子气势如前,只要另外一个公子念出诗句,他便能立马念出下一句。 而反观那一位公子,他的速度已经在慢下来了,还且思考的时间也在慢慢增加,如此看来,胜负已是明了啊。” 果然,在李如宣说出“四乡明月唯秋色,唤来北疆雪一合”后,牛鼎书陷入了沉思,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半晌,他叹了口气,对着李如宣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些许惆怅,“李大公子饱读诗书,是我输了,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李如宣脸上一片平静之色,对于牛鼎书的认输,没有半分的动容,只是对台下已然黑了脸的人淡淡道,“下一个,谁来?” “赵兄,抱歉,是我大意了,”走下台后,牛鼎书面上满是失落。 “没事,你擅长的并非此道,且让他先得意一会儿,”赵廷吉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随后看向余下的人,“你们谁上?” “我去,”一个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的人出声道,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垂涎的看了一眼台上的人,“这第二局让我上去。” “把你那副样子收敛一下,”赵廷吉皱了皱眉,沉着脸道。 “放心,”那人笑笑,然后二话不说的往台上走去。 在他身后,牛鼎书提醒道,“陶兄万不可小瞧了他...” 只是他说得太迟,陶元渠三两步的上了台,而后装模作样的,对着人行着礼,“鄙人陶府陶元渠,家父担任的是礼部侍郎。 久闻李大公子美名在外,今日一见,果然是难得的美人...啊不,美公子啊。” 安分守在门口的林居,正好好的看着热闹,却突然发现李如宣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他有些不解的问着身边的人,“道休兄,我怎么瞧着如宣兄好像不是很待见这个人啊?” “这个,”提及这事,程道休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李如宣之前让我去调查,当日跟在赵良华身后的那些人有哪些。 后来我从文方阁的伙计口中,问出了当日出现的有谁之后,查出来一些不太好的事。 上台的这个人叫做陶元渠,陶家幼子,在他前面出生的都是女儿,因而此人在陶家很受重视,而且,而且...” 程道休犹豫了,看着单纯的林居,他在思考,要不要把那些龌蹉的事说给他听。 “而且什么?”林居好奇。 “...咳,咳,而且此人经常出入花柳巷,且男女不忌,”程道休说着,淡定的别过头。 查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里也大吃一惊,只是在后来,知道这陶元渠更多的是喜欢亵玩幼女幼童时,这份吃惊便转化成了怒不可揭。 京城乃是天下之都,这里堆砌的黄金白银,能够铺满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只是这份繁华富饶之下,埋葬了数不尽的白骨。 他虽然愤慨,却也有心无力。 “啊?”林居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那,那,那不是...”他转头看向李如宣,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如宣兄危矣! 台上,陶元渠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人,他面上装作温润的样子,可眼中的贪欲却在李如宣面前暴露无遗。 啧,真是,恶心,李如宣换了个坐姿,手上的扇子半掩住脸,原本带笑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冰冷了许多,“说吧,比什么?” “李大公子别心急啊,”陶元渠自诩君子的笑了两声,一双眼睛却是不住的上下打量着人,“刚刚我也听良华说了,你想一个人挑我们几个,这怕是有些螳臂当车了。 不过你放心,就算是你输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个赌注啊,也不会作数的,而且,我与李大公子一见如故,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望李大公子来陶府一叙。” 第167章 想刀人 “呵,”一声说不出意味的轻笑,从扇子后面传来。 李如宣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非要装什么君子,把主动权送到了这些人手上,如今他想将这人快点儿踢下台去,却是毫无办法。 当然,后悔的不仅有他,还有在台下,看着陶元渠丢人现眼的赵廷吉。 此时后者眉头紧皱,他早该知道的,以这人的德性,上了台去就会顾不上其他,他就不该这么早把人放上去。 看着已经议论纷起的旁观人群,赵廷吉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对着台上喊到,“陶兄,我们知道你一向惜才,但这会儿可不是装谦谦君子的时候,这人打脸都打到咱们面前了,你就不必对他如此客气了吧。” “唉,好吧,”听了下面人的催促,陶元渠莫名的叹了口气,“先前牛兄擅长的是策论,而非诗文,倒是便宜你了,不过就算是让你侥幸赢了一局,也无大碍...” 真啰嗦,李如宣无聊的瞥了一眼楼上某个拉着帘子的包厢,从他和这些人比试开始,就一直有伙计进进出出,只是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儿。 他向来不喜欢变故,所以通常都会安排一些后手,那样,就算是发生了某些意外,他也会在意外发生之前,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陶某人不才,对于花草素有喜爱,既如此,那我们就还是比诗,不过和上一局的比试不同,咱们比的是诗中要有‘花’这个字,李大公子意下如何?” “可,”懒洋洋的回了一句,李如宣收回视线,而后认真的看着地面。 关于这一点,李如宣感到很抱歉,因为他实在是不想看见,对面的那个“人”。 “那我先来,”说着,陶元渠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仅是为了造势,还是为了能更靠近一点儿,这美人啊,无论远近,都是好看的,“眉眼含羞抱于怀,撩得青丝是花香。出自南朝高天秀的《夜探妙仙楼》” “吴陵飞花轻入梦,几经山阙,兜转春风度。出自肃朝王知彦的《永春词》” “抱得美人去,声声衬花娇。出自高天秀的《得妾室》” “草溪三月春不待,桐花飞向青山外。出自沅朝闫春的《草溪三月咏怀》” ...... “这,这人是在...”调戏如宣兄吧。 林居指着台上的陶元渠,目瞪口呆的说道,虽然知道隔着这些距离,李如宣不一定能听得见,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甚至有些话,他都没敢说出口。 他是没看过多少书,也不记得多少历史典故,可这高天秀,他却是知道一些,因为此人虽有才华,却专门写些艳词出来,在历来的诗家中,也算是出了名的。 林居知道,自己不该多想的,可这个陶元渠在和李如宣比试时,却专门挑了那些诗词出来,这就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看了看台上安稳如山的李如宣,又看了看身边同样淡定的程道休,然后不淡定的道,“道休兄,我忍不住了,我好想打他一顿怎么办?” 闻言,程道休将怀中抱着的青霜抽出半截出来,凌冽的剑光配合着他想刀人的气质,让离得近的人悄无声息的挪了挪凳子。 “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有人被挤到,随即发出一声不满,“你那边不是没人吗?” “嘘,别说话,专心看台上。” 嘀嘀咕咕的对话,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程道休看着青霜,而后有些顾忌的将青霜重新插回剑鞘里,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要是用青霜的话,他有些膈应。 “还记得李如宣说的那些话吗?” “嗯,放心吧,我把他们都盯得死死的,保证一有动静就能发现,”林居点了点头,然后又不放心的问道,“那如宣兄这边我们就不管了吗?” “李如宣不会让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多跳一会儿的。” 程道休此话说出口没多久,陶元渠就因为答不上含“花”的诗句,面色阴沉的下了台,而那在比试开始前点的香,不过锵锵才燃至一半。 “我怎么觉得,这一局的李大公子好像要厉害一些?”有人不解道。 “嗐,上一局是君子之争,这一局,嘁,你想想那陶元渠上台后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念的那些诗,这李大公子要是忍得下去才怪。” “就是,你没看见那李大公子在这陶元渠念出诗后,就立马接上,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 “如此一看,这李大公子这些年,简直就是谦虚过了头嘛,他要是早露出这些本事,谁还会在他背后泼脏水。” 就在台下的人交谈间,又有一个人上了台。 只是这一回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就因答不上来,而灰溜溜的下了台。 见此,楼上楼下看热闹的人,均是鼓起了掌,现场一片叫好声。 如今六人比试已过三人,前三局均是李如宣胜,在场的人心中都明白,便是李如宣后面出了意外,全部输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比试,也不过落过平局的结果。 可是李如宣会输吗? 虽然有人在一开始觉得,李如宣想一个人单挑对面六个人的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可这三局下来,他们看到的是,这人以非常强势的姿态,赢得了比试的胜利。 甚至有人在这个接口,开起了赌局,赌李如宣会不会一直赢下去,目前李如宣会一直赢的赔率是一赔三,而李如宣输给赵廷吉的赔率是一赔五。 “这谁这么大胆,在这个档口开赌盘,就不怕输个精光吗?” “嘘,小声点儿,那开赌盘的是穆家的人,那穆家在京城可是有个钱庄的,便是咱们在座的人全部赢了,对于人家而言,也不过是几件稀罕玩意儿的钱。” “十两银子全押上,我赌李大公子六局全赢!” “我承认这李大公子有点儿本事在身上,可你们别忘了,这赵廷吉可不是个善茬,他只是没有去松山书院而已,要真论起学识,那牛鼎书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押李大公子会输在他手里,嗯,就先押五两银子吧。” “呵,说这么多,结果就押这么一点儿,看来你心里面也是没底。” 台下的纷闹,在李如宣说出一句话时,陷入沉寂,他说,“这比试好像还差点儿意思,这样吧,接下来的三场比试,若是你们能赢一局或是平一局,就算我输,如何?” 此话一出,当即掀起一阵哗然。 赵廷吉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嗤笑一笑,道,“李大公子,有自信是好事,可这自信过了头,就不太好了吧?你这前面三局赢得确实精彩,可后面这三局,你就这么笃定你会赢吗?” 第168章 不请自来者 “赢不赢的无所谓,只是想为这接下来的比试,添一点儿看头,”李如宣笑笑,而后反问道,“赵大公子不觉得,除了第一局外,后面那两局,都没什么意思吗?当然,若是赵大公子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先上台一试。” 赵廷吉没有回话,只是冷冷道看着台上的人,而后者也丝毫没有客气,直接凭借地势,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与赵廷吉的愤怒刚好相反,赵良华原本略带慌张的脸上,在听见李如宣说的话后,闪过一丝窃喜。 如果按照一开始的比试进行,只要李如宣再赢一场,那他们这次的比试就有了结果,而那时,他就要遵守那该死的赌注,虽然不知道李如宣会提出一个什么样的赌注来,可他本能的畏惧。 这人不仅把宁杰、李佑恒带了过来,还下帖邀了这么多的人,闹出这样大的动作,又怎么可能会对他轻拿轻放。 还好这个人太过骄傲,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如此一来,只要他大哥赢一局,或者是和李如宣打成平手,那他就可以不用怕那个未知的赌注了! 而在这边两相对峙之时,台下也再度掀起一片热潮。 “这李大公子也太狂妄了一点儿吧?若依着他先前定下的那个约定,他这再怎么样,也不会输啊!” “果然,还是吃了太年轻的亏,这是刚得了一点儿成就,就飘了啊!” “呵呵,你们嘴上说着天快要塌了似的,这手上往外拿钱的动作,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嘿嘿,我看这位拿出的银钱也不少嘛,欸,你打算押谁?” “自然是李大公子,俗话道,潜龙出渊,一飞冲天,我看今日过后,他李大公子的名讳就要惊动半个京城,这押宝押宝,自然是要押在宝身上。” “我看未必,这李如宣若真的比赵廷吉还厉害,没道理这么些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传出来,再说了,你们想想,他现在也不过才十几岁吧,那更早的那些年他才几岁?咱们几岁的时候懂个什么?” “可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想想那些下场科考的人,谁不是十年寒窗读过来的,可你看看,这能拿前三甲的人,嗐,那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 “赵兄,”还未上台的两人之中的某一个,拉了拉赵廷吉,小声道,“咱俩的水平你也知道,这要真上去了,恐怕也只有输得份,那不是平白让这小子出风头? 反正这小子放了话,咱们只要赢一局就行,你看,要不你就直接上台算了,顺道搓搓这小子锐气,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闭嘴,”赵廷吉侧过头去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俩人,“不战而屈?亏你们俩想的出来!你们要真的这样做了,旁人会如何想?” “可是,”那人有些迟疑,那他们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呼,”长长呼出一口气,赵廷吉冷静下来,道,“你们俩依次上去,挑你们最擅长的,就算不能赢,也要把时间控制在半柱香以上,知道了吗?” “我们,尽量吧。” “另外,”赵廷吉眼神闪过一抹狠辣,这李如宣想踩着他们赚名声,那也得看他让不让才行! 他可不信,这人如此高调的行径,只是替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出气。 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即便那两人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在李如宣手上撑过半柱香。 对于这个结果,台上台下的两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缓步登上台后,赵廷吉看着在他们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起身的李如宣,他冷笑一声,道,“李大公子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怎么想着要出这个风头了?” “唉,情非得已,形势所逼,”李如宣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管闲事,哪怕是看热闹,也只是安静的当一个看客,所以这些人在外面如何如何,都与他无关。 若非这一次,他们将主意打在了他身边的人身上,他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来,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替那两个小家伙出气,那他自然要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吧,比什么?”“前面几人已将诗书赋策比了个遍,那这最后一局,我们不如...” “等等,这比来比去,就是那几样,看得多了,也就没什么看头,不如这样,你们两个年轻人按照我出的题来办,怎么样?” 粗犷的声音在文方阁上下回荡,一楼的人互相看了看,而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二楼。 说话的人显然也没想着要隐藏自己,在旁人左右上下打量时,只有他还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人。 那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不俗,一双眼睛带着精光,叫人不敢轻易对上,周身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文方阁上下一百多号人看着他,也不见这人脸上有分毫的变化,“别光看着我啊?同不同意的,好歹回句话。” “这位,是你请来的?”赵廷吉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后,连忙看向李如宣。 后者淡定的摇了摇头,道,“不请自来者,我这样说,不知赵大公子可懂?” “既如此,那这一局的比试,不如就让他来定?” “请便。”听得李如宣的话,赵廷吉当即拱手,对着说话的那人行着礼,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恭维,“那便有劳这位仁兄,替我们出题了。” “嗯,好说,”那人笑着点点头,道,“正好,我这里有一个卷宗,说的是一桩悬案,我看啊,就比这个好了,比谁先找出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嫌疑犯。”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卷书来,随手递给了站在他身旁的一年轻男子。 而男子拿着书下了楼,一路疾步走到台前,只是他看着台上的两人有些犯愁,“不知二位谁先看这卷宗?” 李如宣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淡淡道,“我先吧。” “好”见其他人对卷宗上的内容望眼欲穿,那中年男子也是不见外的,将那上面的东西说了出来。 卷宗虽然看着是满满一卷,但里面的内容,大多是画师所画的有关现场的图。 这桩案子讲的是,在某一日午后,一个外号叫做王麻子的人,被来串门的邻居发现死在了家中的后院。 死者是个高壮的中年男子,被发现时,上半身倒栽在半人高的水缸里,下半身衣物干燥,周遭地面没有水渍,身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由仵作推出死者死亡的时间,大概是在午时三刻,死因是淹死。 第169章 嫌疑人 从里屋找到的喝了一半的酒,吃得差不多的下酒菜,以及在死者身上还能闻见淡淡的酒气,刑部的人初步判定这是一起意外事件。 而在经过多方排查之后,也是证实了这一点。 案发当时,死者的妻子因为一早和附近的妇人约好一同去往布庄,再加上两人没有孩子,故而当时只有死者一人在家中。 可原本要以意外死亡而结案的案子,却因为仵作的一句无心之言,开始重新排查,最终演变成一桩悬案。 仵作说,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淹死的人的衣物和面目如此正常。 而因这句话重新调查的案子,将嫌疑人锁定在了王氏、邻居、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以及巷口的张屠夫这四人身上。以下,是对这四人传讯。 第一位言行被记录在册的,是来串门而后发现尸体的邻居。 记录官:你和死者平日里的关系怎么样? 邻居:说不上好,但也没坏到哪儿去,这王麻子喜欢喝酒,有事没事就喜欢喝一些,但偏偏他的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就醉了,他醉了还喜欢说大话,要是有人在这时候堵他的话,他还兴上手打人,所以巷子里没有几个人愿意陪他喝酒。 记录官:你今日是怎么想着要去找死者的? 邻居:大人,我跟这件事可没关系啊,是王麻子前一日约我今日去他家喝酒的,我连杀只鸡都不敢,又怎么会去杀人呢? 记录官:你先前不是说,他酒量、酒品都不好吗?那你怎么还会上他家去喝酒? 邻居:(嘿嘿一笑)那不是没钱买酒吗?我又好那一口,左右顺着他的话不就行了。 记录官:当时有人看见你在死者门外喊了几声,然后就伸手推开了他家的院子,这事可属实? 邻居:是柴大婶和你们说的吧,我当时还和她打招呼来着,嗐,那不是我看时候差不多了,想着别让这王麻子别等急了,就去了他家,等到了他家门口,见那门关着,就喊了两声,看能不能让他给开一下门,可我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我想着许是出门了,正打算回家,却一不留神将门给推开了。 记录官:你的意思是,当时他家院子的门没有上锁? 邻居:应该是吧,我那会儿见门没锁,以为是专门给我留的,就直接走了进去,去了里屋看到就是喝剩下的酒,但还是没有见着人,然后我就往后院去,好家伙,就看见这王麻子栽到那水缸里一动不动的,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记录官:你当时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邻居:(思索,摇头)没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 记录官:你对王氏、卖货郎、张屠夫这三个人怎么看? 邻居:王氏是王麻子买来的小老婆,他大老婆死了有十几年了,难产,一尸两命,他一个人过了几个年头,耐不住了,就花钱把王氏买了回来,因为是花钱买回来的,这王氏天天挨王麻子的打,左右街坊邻居说他也不顶事儿。 邻居:卖货郎嘛,瘦瘦弱弱的那么一个老头,此外也没什么印象,你别看他天天走街串巷的,那卖的东西,要么就是大姑娘小丫头喜欢的头绳头花,要么就是些酱醋茶之类的。 邻居:至于张屠夫,这人一脸凶神恶煞的,天天和那些肉啊骨头啊打交道,他不爱说话,常常闷着脸憋着气,他年轻的时候因为犯事关进去了一段时间,听说他爹就是被他给活活气死的。 记录官:这三人与死者可发生过什么争执? 邻居:那王氏不挨王麻子的打都是好的了,她怎么还敢和王麻子发生争执,这卖货郎的脾气也算得上好的,王麻子从他那里拿走了好些东西,说是先赊着,却也没见过王麻子什么时候还过一分。 邻居:不过,王麻子倒是和张屠夫在前不久吵过一架,两人还差点儿打起来,幸好当时有人将他们两个拦了下来,你别看这王麻子长得壮实,可要是和张屠夫一比,他那点儿壮实就不够看了。 记录官:好,后面若还有什么事,我们还会再次传唤你的。 其次被带进来的,是一身素衣,双眼红肿,面带愁容的王氏。 记录官:听左邻右舍的人说,你是死者买来的? 王氏:(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记录官:死者是个怎么样的人? 王氏:当家的性子比较急,说话也容易得罪人,但到底人不算太坏。 记录官:听说他经常打你? 王氏:平日里还好,只有喝醉了,才喜欢动手。 记录官:听说出事那会儿你和人出去了,去了哪儿? 王氏:去了布庄,那里招零工,我想着能挣几个铜板补贴家用,就和柴大婶的女儿柴小丫一起去的。 记录官:出事的前几日,死者可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表现。 王氏:(回想,犹豫)当家的这几日很少打我了,我忧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问他要不要请个郎中什么的看看,然后他就骂我不知好歹之类。 记录官:(......) 王氏:对了,当家的那几日心情都还不错,有的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儿。 记录官: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王氏:(摇头) 记录官:对于死者经常打你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王氏:(奇怪的看了一眼)当家的打我,自然是因为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不然平白无故的,他为何要打我?再说了,他打我也是为了我好,不然他为何不打别人只打我? 记录官:(......)你对何狗蛋、卖货郎、张屠夫这几个人有什么看法。 王氏:那何狗蛋就不是个好东西,天天来蹭当家的酒喝不说,看我的眼神也恶心的很,我好几次劝当家的不要再和他往来了,可当家的不听,你看,当初当家的要是听了我的,指不定...指不定就不会丢了性命(哭) 记录官:那另外两个人呢? 王氏:(抹着眼泪)卖货郎为人算得上不错,当家的常常拿他的东西,我说等我有钱了,就还他,他说他知道我的难处,还钱这事不急。那张屠夫虽然看着有些骇人,但心底总归是好的,街坊邻居去他那里买肉偶尔差几个钱的,也不打紧。 记录官:听说这张屠夫和死者在前几日发生过争执,你可知道这件事? 第170章 卖货郎、张屠夫 王氏:知道,当家的那日心情不好,就打了我一顿,打完后又叫我去给他弄一顿好的,我想着他废了一番力气,是该吃些好的,所以就去张屠夫那里割了一些肉。只是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把脚给崴了,那张屠夫见我这样,就说左右那会儿没什么人,他先把我送回家,再回来照看摊子。 王氏:谁知刚走了一会儿,当家的就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说我水性杨花,看到一个男人就去勾引,说着还要上手来打我。那张屠夫看不惯就说了他两句,当家的面子下不来,眼瞅着两人就要动手打起来,还是和我们同住一个巷子的大娘替我说了几句,又叫人拦住他们,这事才过去了。 王氏:(哭)大人,当家的,真的是被人谋害的吗?这天杀的,这该挨千刀的,没了当家的,这可叫我怎么活哦!大人(突然跪了下去),请你们,请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为当家的报仇啊! 记录官:(连忙把人扶起来)我们会尽力的,你先起来再说。 王氏:(泪眼婆娑)好。 记录官:你这段日子尽量不要外出,我们这边如果发现了什么,会尽快通知你的。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瘦弱的老头,他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脸上满是皱纹,眉宇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悲戚。 记录官:听说死者在你这里赊了很多东西,至今还没有还清。 卖货郎:大人,确有这么一回事,那王麻子确实喜欢从小老儿这里白拿东西,但他拿走那些东西赊的账,却又被王氏悄悄的还了一部分。 记录官:前日午时三刻,你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卖货郎:(思考)具体的时间记不太清了,不过,那会儿,小老儿应该刚走到民巷的巷口,那日的太阳有些毒,小老儿走的又有些热了,就坐在巷口那里的大树下歇凉。 卖货郎:只是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巷子里传来惊呼声,有人从巷子里慌手慌脚的跑出来,然后没一会儿,都护府的人就来了,至于有谁可以证明,那巷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为小老儿证明的。 记录官:这期间你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过? 卖货郎:没有,人老了,再加上走了一上午,就走得有些累了,所以才想着趁着有地方可以歇着,就多歇一会。 记录官:你卖东西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卖货郎:这街坊邻居都是认识的人,没看见有什么外人。 记录官:你对王氏、何狗蛋、张屠夫这三人有什么看法。 卖货郎:王氏是个命苦的,王麻子没买她之前,她在人呀子手下过苦日子,因为是个女儿身,所以不止一次的被买被卖,还是王麻子买下她后,她才算安定下来,可这王麻子,他喜欢动手打人啊,唉(叹气)。 卖货郎:那何狗蛋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不是在这家打牙祭,就是跑到那家去,大家对他有苦难言,但又顾忌他一个人一条命的,性子又混,万一要是被记恨上了,这拖家带口的怎么和他比? 卖货郎:至于张屠夫,那个人就是个不孝子!把三岁的妹妹弄丢了不说,后面还和人打架,给人开了瓢见了血,这下好了,被人报了官,关了一段时间,到最后还把自己的娘给活活气死! 记录官:(疑惑)何狗蛋不是说,这张屠夫是把他爹给气死了吗? 卖货郎:大人,不是小老儿说,那何狗蛋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他连张屠夫的爹娘都没见过,还到处说这说那的,要小老儿说啊,像何狗蛋、张屠夫这样的人,那是迟早有一日要遭天谴的! 记录官: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不要乱走,后面要是还想到了什么,就到这里来告诉我。 送走卖货郎,最后被唤进来的,就是张屠夫。 进门时,他微微低着头,一步跨了进来,再抬头时,屋里的人便能清晰的看见,他眉间有一条长约一寸的旧疤。 许是因为从事杀猪宰羊这个行业,张屠夫身上不可避免的带着点儿血腥味。 记录官:张屠夫是吧,案发当时,你在做什么? 张屠夫:上午没什么客人,手上也没什么活,我就躺在铺子里休息,不过,还是会时不时的来一个人,称上二两肉,说上几句话。 记录官:听说你和死者在前几日有过争执,还差点儿打起来。 张屠夫:(瓮声瓮气)是有这么一回事。 记录官:事情的起因经过是什么。 张屠夫:就前几日,王氏上我铺子里来买肉,我见她脸上有新伤,便知道是王麻子又打了她,但我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 张屠夫:给她称了肉,嘱咐她回家小心一点儿,怎料她转身就把脚崴了,她手上还提着菜,我怕她这样回家不方便,就说反正也没有什么生意,先把她送回家,再来照看摊子。 张屠夫:谁知那王麻子从哪儿得了消息,跑过来不问缘由就一顿破口大骂,他一个靠女人养活的人,还有脸面来说我?要不是那王氏拦着,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记录官:你的铺子就在巷口,案发当日,可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进出民巷。 张屠夫:没有。 记录官:你是京城本地人吗?张屠夫:(点点头)嗯,原本住在京郊,后来爹跑了、娘死了,我为了混口饭吃,才进了屠夫的行列。 记录官:我查了你之前的案底,上面记录着,你当初和人打架,是因为那个人就是把你妹妹抱走的那个,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张屠夫:是有一回他自己说漏了嘴,被我听见,我质问他时,他不仅不思悔改还还嫌弃的说,卖个丫头片子还抵不上他的一壶酒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动手打了他,这脸上的疤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记录官:你既然找到了当初抱走你妹妹的那个人,那你可有问他,你妹妹的下落。 张屠夫:怎么没问,可那个人说,他把孩子抱走时,那孩子一直哭,他心里有鬼,就随便找了个人,把孩子给卖了。妹妹丢了之后,娘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利索,在知道了这件事后,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最后没能熬过去,死了。 记录官:节哀,那你觉得王氏、何狗蛋、卖货郎这三个人怎么样。 张屠夫:何狗蛋人如其名,是个偷鸡摸狗的混蛋,在附近的这几条巷子里,都没什么好名声,哼,欺软怕硬的家伙。 记录官:那另外两个呢? 张屠夫:(沉默) 记录官:你不说,是因为这个卖货郎,就是你口中那个跑了的爹吗? 第171章 凶手到底是谁 张屠夫:(冷笑)怎么,他给你们说的?也是,他当初宁愿跑了,去给一个寡妇养儿子,也不愿意给娘一点儿看病的钱,结果等那寡妇的儿子长大后,转手就把这个便宜爹给赶出了门,眼下老来无所依,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记录官:这些不是他说的,我们是查了京城及附近村落的人口,才发现了这一点,而且据我们调查,卖货郎在被易枝花(寡妇)的儿子赶出门后,曾多次上门去找你。 张屠夫:(点头)对,他想让我替他养老,我没同意,他就说要去报官,告我不赡养父母(冷笑),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把割肉切骨的刀往他面前一放,那老东西脸就白了,双腿也打着颤走了。 记录官:(是个狠人,咳)你就不怕他真的去告你。 张屠夫:他不敢,他要真的去告我,我还敬他是条汉子,可那老东西显然是个没种的。 记录官:(咳咳)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后面要是有什么,我们会随时再传唤你的。 “问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哎呀,这一通说的我口干舌燥的,”那中年男子说完这些,忙端起一旁的人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个一干二净,他咂吧咂吧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而在中年男子说到才开始审讯王氏时,李如宣就将卷宗看完,随意的丢给了赵廷吉。 此时台下的人,也在不断的议论纷纷。 “要我说啊,这凶手定然是卖货郎,你们想想,这王麻子一直在他这里白拿东西,他那是小本买卖,就算是王氏有在悄悄还钱,可还钱的速度赶不上往外拿的速度,这入不敷出的,他肯定心有怨恨。” “就是,案发当时,他刚好就在附近,哪儿有这么巧得事?说不定是他假装休息,然后悄悄把人杀了。” “你们这话不对,那王麻子可是个高壮的中年男子,卖货郎只是个瘦弱的老头儿,他就算使计将人杀了,又如何能把人倒栽进半人高的水缸,要知道,那水缸可是在后院啊! 依我看,凶手一定是比王麻子还要高壮的,又有一把子力气的张屠夫才是,而且你们看,这在案发前几日,这两人还发生过矛盾,这不就是妥妥的杀人动机嘛。” “可就如你说的那样,凶手太过明显,明显到叫人一眼看出,如果真是这样简单,那还会是一桩悬案吗?况且张屠夫也说了,他就在铺子里休息,如果是他去杀的人,他就不怕在杀人过程中,来一个人要割几两肉吗?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大胆的猜一猜,比如这个凶手是王氏呢?” “王氏?你还不如说是何狗蛋了,”有人对这个猜测嗤之以鼻,“就王氏那些想法,她会杀王麻子?再说了,正如那位仁兄说的,王氏只是一个女人家,她如何能搬得起王麻子这个大汉?” “可如果排除这一点,王氏就很有可能是凶手,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这王麻子经常打她,在外人面前还如此不给她留面子,她心中指不定有多少恨了。” “那听你们这样说,这何狗蛋反而是最不可能的一个了,王麻子喜欢喝酒,但没有人愿意和他一同喝酒,这何狗蛋也喜欢喝酒,可惜没钱买酒,如此一来,他们两个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不可分割的。” “有道理,王麻子一死,这何狗蛋就没有地方白喝酒了,而且何狗蛋去找王麻子的时候,还被人看见了,这样一来,他就是最不可能动手的人。” “话别说的太死,万一后面打脸就不好了。” 估摸着台上的人看得差不多了,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样,可找到这凶手了?” “我问几个问题,”李如宣抬头看向二楼的人,目光淡然,“你们可有问,王氏和柴小丫去布庄待了多久?她们挣得那些铜板,最后去了哪儿?” “这个自然是问了的,”中年男子笑笑,然后道,“不过因为那日做零工的妇人很多,那里的管事也只能记个大概,他说两人分别织了五尺和四尺半的布,拿到手的钱分别是五十文和四十五文。 至于这钱去了哪儿,据王氏说,她是在回家的路上,得知了王麻子死了的消息,当时拿在手上的钱掉在了地上,而她没有顾得那些钱,就慌忙得跑回了家,我们后来也询问了柴小丫,证实了这一点。” “好,我知道了。” “那你有什么要问的吗?”中年男子看向赵廷吉。 “有,”赵廷吉看完卷宗,正不断思索着,忽听得这话,他连忙行礼,道,“我想知道,卖货郎在巷口歇息的地方,离张屠夫的铺子有多远?” “不远,两个地方相隔的距离,大概只有三丈,不过,要是有人要去张屠夫那里买肉的话,必会经过卖货郎所在的地方。” “那卖货郎可有与来来往往的人说话?” “嗯,有,据说卖货郎那日进了好些东西,的确是吸引了不少人上去询问。” “有劳仁兄解疑。” “这样看来,你们两个心中都有定论了,”见着两人不再提问,中年男子眼里流露出几分好奇,“那不知这案子的凶手到底是谁?” “何狗蛋。” “张屠夫和卖货郎。”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几乎同时在台上响起。 李如宣看了看自信满满的赵廷吉,然后淡定的把目光移到守在门口的那两人身上,却见林居对着他比了个手势,而那个手势的含义,正是他在进入文方阁时,自己告诉他的。 看来,这人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不过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怎么样?道休兄,”林居见台上的人不再看这边,他喘了口气,问道,“如宣兄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程道休点点头。 “那就好,不过还好咱们一直盯着那边,”林居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他也没有想到,那些人会一声不吭的,借着热闹的人群,悄悄离开,“要不然,咱们连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 “大概是见我们守在这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想着从后门离开吧,”程道休没多大反应,毕竟他一路跟过去,看见的就是那人拿着什么东西,然后“嗖”的一下从后门蹿了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第172章 推论 二楼的中年男子听了这两个回答,眼里闪过一抹可惜,而后,他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得到各自的结论的?” “我先说,”赵廷吉倨傲的看了一眼李如宣,他上前一步,对着楼上楼下的行了一礼,道,“我认为这张屠夫是杀人的凶手,而这卖货郎则是计划这起案子的主谋。 至于原因,王麻子从卖货郎这里拿走不少东西,而依着王麻子的心思,恐怕压根就没想着要还钱,哪怕王氏在背后有悄悄的还了一部分,但对于卖货郎的小本生意来说,这还的钱应该还不够进货、生活什么的。 他被寡妇的儿子赶出了门,却又不能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认,只能以此为生,偏又遇上了王麻子这样白拿东西不给钱的人,心中自然有怨恨。 再说这张屠夫,从此人对抛弃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态度,以及当初把自己妹妹卖掉的人的态度上来看,便知这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而王麻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是一顿骂,他心中若说是没有一点愤怒,那是不可能的,正如他说的,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他,他定会打王麻子一顿。 虽说两人心中对王麻子都有恨意,可对王麻子恨意最大的应该是卖货郎,而为了说动张屠夫动手,卖货郎应该是许了什么诺的,比方说,如果王麻子死了,他就不会再来打扰张屠夫的生活。” “对哦,”台下有人恍然大悟,“这张屠夫虽然嘴上说,是不怕卖货郎去告官的,可自古以来,都是百善孝为先。 哪怕这卖货郎不对,当初抛弃了病中的张母,可他毕竟是张屠夫的生父,就凭这一点,张屠夫就得照顾他的后半辈子。 而如今卖货郎这样一说,再加上王麻子本就和张屠夫有点儿恩怨在身上,这张屠夫啊,说不定就答应了。” “有道理欸!” 赵廷吉也听见了台下的分析,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待周遭安静下来后,又继续说道,“总之,这两人商定好杀人的事,又将时间定在了那一日。 案发当日,卖货郎借着自己走街串巷的便利,在打听的王氏出门的消息之后,按照约定的时间,走到了民巷巷口歇息,而看见他的张屠夫,则是悄悄的溜走,去了王麻子的家。” “欸,不对啊,”台下忽然有人出声询问,“这张屠夫去杀人,他就不怕那会儿刚好有人来他铺子里买肉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在看见卖货郎之后,离开的,”赵廷吉笑了笑,胸有成竹的道,“卖货郎在那日恰巧进了些好东西,他歇息的地方,又恰巧是在去往张屠夫铺子的必经之路上。 如此多的恰巧,却未必就是巧合。 在张屠夫离开后,如果有人要去他的铺子买肉,就势必会经过卖货郎,只要卖货郎开口说上几句话,将人留下,旁人也只会以为,卖货郎是在买卖自己的东西。 如果卖货郎再趁机问上几句,就可以套出有谁是碰巧经过,又有谁是要去张屠夫那里,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为张屠夫杀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就算这会儿,有人见张屠夫的铺子上没有人,也只会认为,张屠夫在铺子里休息,因为在卖货郎来之前,张屠夫就是这样做的。 有人来,他就起来,没有人,他就继续休息,以此给人造成一种他一直都在的假象。 而张屠夫到了王麻子的家后,却正巧遇上喝醉了的王麻子,于是他将人带到后院,将王麻子的上半身沉进水缸。 此时,王麻子已然喝醉,根本做不了任何反抗,也因此丧失了性命。 等王麻子死后,张屠夫又把现场弄成是王麻子自己来到后院,意外死亡的样子,弄完这些,他就悄悄的回到自己的铺子,假装自己一直没有出去过。” 他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响起了掌声。 “这一番推论,着实是妙啊。” “原来这件案子是两个人犯下的,之所以说是悬案,应该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才是。” “没想到这赵大公子不仅文采斐然,在推论这方面,也非比常人啊!” “承让,承让,”对于台下的恭维,赵廷吉供着手谦虚了一番,随后他看向李如宣,道,“不知听了我的这番推论,李大公子可还有什么话说。 当然,我也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人,倘若李大公子现在认输的话,你与舍弟的那个赌约,我可以既往不咎。” “呵呵,”李如宣轻笑两声,声音懒散,“先别急着下定论啊,赵大公子,你不妨听了我的推论后,再来商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吧。” “好,”赵廷吉冷笑一声,这有的人要自取其辱,他还能拦着不成。 “在我解释之前,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这位仁兄,”李如宣抬头看向二楼的那个人,“刚刚忘记问了,不知现在,可否补上?” “问问题啊,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中年男子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反正比试的又不是他。 但他转念一想,这局比试的内容是他提出来的,若是这少年在听了这什么赵的分析后,改变了答案,那不是有失比试的公正? 想到这个可能,他多嘴问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问了这几个问题,会改变你先前的答案吗?” “这一点还请放心,我想问的问题,不会对我猜测有所改变,只是这起案子,我还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 “行吧,你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 “好说,”李如宣点点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第一个问题,王麻子在死之前的那几日里,可有经常去什么地方?” “有,与民巷隔着几条街的曲意楼。” “青楼?”李如宣挑了挑眉。 “对啊,就是青楼,”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随即他想到了些什么,对着台上坐着的少年调侃道,“你李大公子的风流,可是在京城里传来个遍,莫非,还不知道这曲意楼是干什么的?” “非也,”至于非什么,李如宣没有多说,他再次问道,“他每次去曲意楼,找得可是同一位姑娘?” “嗯,怎么,你也想去找那位姑娘?” 李如宣“礼貌”的笑笑,而后面无表情的接着问,“王麻子最近可是走了财运?” “嗯,发了点儿小财,大概有百八十两银子的那种。” “柴大娘一家,在王麻子死后,是不是阔绰了一些,比如多买了些,平常舍不得买的东西。” “嗯,的确是这样,”中年男子不住的点头,他闭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你接着问。” 第173章 何狗蛋的有意为之 “喝了一半的酒,指的是酒壶,还是酒坛?” “是那种口径稍微小一点儿的酒坛,大概能装两斤酒的样子。” “那日的天气如何?” “算得上很热吧,说来也怪,那一日明明是四月份的天,却能比得上七八月的热。” “既然还有这么多有用的线索,为什么不把它们记录在卷宗?”李如宣皱着眉,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 “......”中年男子顿了顿,然后一脸责备的看向身旁的人,“欸,说你了,这么多有用的线索,为什么不记录上去,一天到晚怎么办事的?” 那人似乎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随即略带无奈的道,“你忘了?咱们出门走得急,只带了上卷,这位公子问的这些,都记录在下卷里,当初要将这起案子分成上下两个卷宗,不还是你的主意吗?” “...是吗?”中年男子想了想,隐隐约约记得分卷宗这件事,的确是他吩咐下去的,不过,他怎么能承认是自己忘了,于是他转头对着李如宣道,“听见了吧,这些都记下来了,只是他们忘了带。” “...王麻子邀何狗蛋喝酒这件事,王氏知道吗?” “当然知道,下酒菜还是王氏准备的。” “王麻子尸首所处的后院,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靠近巷子的那面墙上,有些不明显的,已经干了的水渍。” “哦,我问完了。” “问完了?”中年男子听了这句话,立马睁开眼睛,他兴致勃勃的问,“那凶手是...” “自然还是何狗蛋。” “嗯?”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如宣,语气里带着些震撼,“你问了这么多,居然还是这个答案,莫不是在耍我?” 只可惜,李如宣没有再给人半分眼神,他目光落在已经微微不耐烦的赵廷吉身上,而后笑了笑,“你刚刚的那些推论算不上对,却也算不上错。 卖货郎确实是在为张屠夫放风,张屠夫也确实去了王麻子家,只是,张屠夫去的那会儿,王麻子,就已经死了。” “呵,你难道是想说,人是何狗蛋杀的?”赵廷吉不屑一笑,“可笑,难不成这张屠夫辛辛苦苦的跑一趟,就是为了给何狗蛋处理杀人的后续?你别忘了,何狗蛋进出王麻子的家时,可是有人看见的。” “可如果说,被人看见的那一次,是何狗蛋的有意为之呢?” “你什么意思?” “赵大公子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李如宣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苦恼的道,“从哪里开始说了,就从王麻子得到那笔钱开始说起吧。 百八十两的银子,对于王麻子来说,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他才会去曲意楼找姑娘。 王氏口中的心情不错,对应王麻子得到的银钱,哼着小曲儿,则是对应王麻子去曲意楼时,听见里面姑娘唱的那些小曲儿。 王氏既然知道何狗蛋要来,又给王麻子他们准备了酒和下酒菜,那她出门的时候,就必然不会锁门。 哦,对了,从何狗蛋的问询中,我们可以得知,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去王麻子家喝酒,那你们猜,他知不知道,这门并没有上锁?” 原本就安静听李如宣推论的一众人,在听见这个问题后,显得更加寂静了几分。 “如果说,何狗蛋知道门没锁,那他在门外叫喊的那几声,就显得别有用意了,不是吗?” “可你也只是说了如果,”赵廷吉下意识的反驳,但反驳之后,他就明白过来,如果和李如宣说的一样,和狗蛋明明知道门没有锁,那他喊得那几声,就只有一个目的。 “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莫不是赵大公子吧,”李如宣似笑非笑,眼中的戏谑溢于言表,“赵大公子先前的推论里,用的恰巧、如果可不比我少。 言归正传,何狗蛋在明知门没锁的前提下,仍然那样做了,为的就是引起别人的注意,让其他人给他作证。 这样在查证的人问起时,他就可以说,在自己进去之前,人就已经死了,如此一来,何狗蛋就将自己的嫌疑降到了最低。 那我再来说说,何狗蛋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狗蛋说过,王麻子的酒量不好,而我刚刚问的话,想必你们也都听清了,能装两斤的酒坛,喝得只剩下了一半,还有卷宗上写的,吃得差不多的下酒菜。 如果王麻子能就着下酒菜,喝下一斤左右的酒,那他又怎会是何狗蛋口中所说的酒量不好。 所以,能和王麻子喝酒吃菜,酒量还不错的人,只有何狗蛋。” “哼,说得轻巧,”赵廷吉很是不屑的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何狗蛋和王麻子的利益并不冲突,相反,要是王麻子死了,这何狗蛋就会失去蹭酒喝的机会。” “他们的利益的确不冲突,可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摆在何狗蛋面前呢?比如说,王麻子那百八十两的银子?” 面对赵廷吉的诘问,李如宣的态度依旧不疾不徐,“何狗蛋不是说过吗?王麻子喝醉了就喜欢说大话,王氏也说过,王麻子喝醉了喜欢动手打人,也就是说,喝醉后的王麻子情绪极不稳定。 左邻右舍一直没有关于王麻子那笔钱的传闻,就连王氏也只知道王麻子的心情不错,也就是说,王麻子将自己得到钱的消息给瞒了下来。 他冷静的时候尚且能够做到这一点,可喝醉后的他,就不一定了。 何狗蛋的风评一向不好,而在知道王麻子有这么多的银钱后,见钱眼开,谋财害命,一切就顺理成章。 王麻子死于淹死这一点,我想,应该是何狗蛋把什么东西撒在了他身上,然后以为他擦洗的由头,端来一盆水,再趁王麻子不注意,将人按在其中,直到再无动静。 借着酒劲把人害死,何狗蛋大概也在人死后,才清醒了过来,只可惜,王麻子已经死了。 那会儿的他,应该也没什么心思去找那些银子,况且就算是找,应该也没找到才对。 再加上那日的天气不比寻常,十分炎热,像水渍这些的,不消一会儿,就干净的看不出来。 在收拾完现场后,何狗蛋就避开人跑回了自己的家,又稍微等待了一段时间,他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出现在了王麻子的家门口,并找到了自己的目击证人。” 第174章 黑甲轻兵 “天啊,没想到,这李大公子居然是从这些细微之处,来推论找凶手的,”有人惊呼。 “是啊,尤其是何狗蛋找人证那里,恐怕就连这何狗蛋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为自己找的不在场人证,反而证明了自己就是凶手,这大概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吧,”有人感叹。 还有人不肯相信,比如说,赵廷吉,“李大公子这一番推论的确精彩,可你如何解释,与何狗蛋没有什么交集的张屠夫、卖货郎,心甘情愿的为何狗蛋善后?” “这个嘛,”李如宣瞥了一眼楼上一边伸长脖子,一边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某个人,他的确没想着解释,因为有些东西,不适合放在这里说。 于是,李如宣淡淡道,“我们比试的是找到凶手,眼下我已经将何狗蛋是凶手的推论说了出来,至于其他的,就不归我解释了。” “你...” “行了行了,”翘首以盼翘了个寂寞,听出李如宣不想多说什么的意思,中年男子甚是无趣的摆摆手,他心中嘀咕着,倒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杀人的,的确是何狗蛋,这局啊,是你李大公子赢了,真的是,想从你这里听点儿什么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中年男子的话,定下了最终的胜负,哪怕赵廷吉不服,却也只能认下。 楼上楼下的人在听了这话后,只寂静了一瞬,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六局全赢了,六局全赢了!”李佑恒兴奋的手舞足蹈,这几场比试下来,看得他热血澎湃,眼里的崇拜之色,比从前更甚。 而看着周围人的敬佩,以及不绝于耳的赞扬,他与有荣焉的道,“我大哥果然厉害!” “嗯,”宁杰不住的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台上,哪怕是赢了比试也毫无动容之色的人,心中不住的感叹,真的是很厉害! 阿姐的眼光果然还是好的,李大哥,哦,不,是他的未来姐夫,未来姐夫不仅长得好看,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他要是能学到未来姐夫的几分从容就好了! 与这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家伙不同的是,赵良华脸色苍白的后退了一步,他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以及慌乱。 凶手是何狗蛋? 不是张屠夫和卖货郎! 他大哥,输了?怎么会了?他大哥这么厉害,怎么会输了?他大哥才不会输了! 想到这里,赵良华失了分寸,他三两布跑到台上,冲着李如宣大声质问道,“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家族弃子,哪里来的本事,能赢我大哥? 你不是说,这里的人都是你下帖邀来的吗?那这个人,也定然是你请来的,为的就是让我大哥输! 说什么比诗书赋策论没意思,要来比找什么凶手,这些也是你故意要这个人这么做的吧?比不过我大哥,就使这些下作的手段,既然这样,那这场比试还有什么意义?” “赵良华,你别血口喷人了,”见赵良华这样说,李佑恒也跑到台上来,他站在李如宣的身旁,气鼓鼓的反驳道,“要说下作的手段,谁能比得过你? 再说了,我大哥都说了这个人是不请自来,而且请他出题的,不还是你大哥吗?你别输了就耍赖,行不行?更何况,你要是输不起的话,那你干什么要和我大哥比?” “就是,”宁杰站在李如宣的另一侧,他看向赵良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厌恶,他未来姐夫才不是那样的人,“你这输不起就急眼的样子,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赵良华一时气急,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廷吉拉住。 而这时,二楼的中年男子没好气的发着话,“喂,那个小子,你的意思是,我的评判有失公允咯?” “大人莫怪,”赵廷吉将人拉至身后,对着楼上的人恭敬的行礼,“舍弟只是一时昏了头脑,方才失了言,他年幼无知,还请大人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于此事轻拿轻放。” “我就只是问问,又不会吃了他,你倒好,把你的爹都搬出来了。” “是我失礼了,望大人勿怪。” “大哥...”看着赵廷吉对楼上的那个人如此毕恭毕敬,赵良华没反应过来,他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从这个人出现那会儿到现在,大哥对他就一直很尊敬,也就是说,这个人的身份不是一般人。 “行了,别说话,”赵廷吉侧头给他使了个眼神,然后看向李如宣,冷笑道,“好,此局算你李大公子赢了,六局全胜,哼,用不了一日,你李大公子的名头就会传遍京城,赵某在此就提前恭贺了,我们走。” “等等,”李如宣合上了扇子,站起了身,扇端落在手心,发出一声不引人注意的轻响,却无端的让人心中一跳,“既然人都上来了,那不妨,再比一场。” “怎么?李大公子欺负人,还欺负到小孩子头上了?”原本转身要走的赵廷吉听到这话,他侧过身,回头看着说话的人,眼里一片阴深。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跑步声,在文方阁外响起,而听得这动静的赵廷吉,脸上的阴霾却是突然散去,随后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李大公子莫不是以为,你今日此举就能吃定我们?” 他话音刚落,街上的跑步声便戛然而止,周遭安静寂然,仿佛先前街上的声响,是在座的人共同幻想出来的一样。 大门紧闭,屋内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从赵廷吉的话里,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随后,在一片令人提心吊胆的沉寂中,文方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原本紧固的大门,此刻却如同刚出锅的豆腐一般,只一下,便四分五裂,而这也昭示了踢门之人的不同寻常。 守在门口的程道休,在察觉到门外的事情反常时,就拉着林居躲开,在确认各自没有受伤后,两人就快速的融入人群,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门外,一队黑甲轻兵整齐有序的出现在大街上,碎了一地的门旁边,还站着两个更加高大的黑甲兵,这两人目光迅速的看了看里面的人,而后恭敬的退到路边。 在他们身后,有一人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引着一位衣着华贵、面相阴柔的少年进来。 少年拍了拍肩上莫须有的灰尘,一步跨过地上的碎渣碎屑,他矜贵的扫视一圈周围没有反应过来的人,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嫌弃。 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在看了一圈后,语气傲慢的质问道,“这青天白日的,文方阁不开门迎接四方来客,关着门做什么?莫不是,在这儿聚众犯法?” 第175章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哎哟,这不是四殿下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直做壁上观的文方阁掌柜,在见到进来的人是谁后,也顾不上可惜自己那无辜“惨死”的大门,就连忙露出笑脸迎了上去,“瞧殿下你说的什么话,小的是做正经买卖的,哪里会做什么犯法的事?” “哼,”四皇子瞥了一眼满是皱纹的掌柜,便嫌弃的移开了视线,赵廷吉一行人对他行着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 只是待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的李如宣时,一抹惊艳从眼中闪过,而惊艳之后,便是一阵惋惜。 可惜了,他只喜欢身娇体软的美人儿。 “是吗?可是本殿怎么听说,有人在文方阁内聚众行赌?” 听了这话,开赌盘的人,默默的把家伙什收了起来,附近的人也颇有默契的纷纷移动身子,互相遮掩一番。 只有掌柜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赔着笑,“没有的事,这只是寻常的比试,寻常的,殿下以前不是也玩过吗?” “有这回事吗?” “有的,有的...” 与掌柜的低声下气不同,赵良华见来的是谁后 ,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四皇子能来,定然是大哥相邀的,而眼下他有了四皇子这个靠山,李如宣再想拿捏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说你们不是在聚众犯法,”与掌柜打了会儿太极,四皇子就有些不耐烦,这丑兮兮的老头光往他面前凑是几个意思,最烦这种长得丑的,还不自知的人。 另外,想起那些人把自己喊过来的目的,四皇子眉间顿时涌现一股阴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高位心绪,“那为何你们见了本殿却不行礼?难不成,是在藐视皇威?”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伏下去一大片,整齐划一的好像是一早约定好的,只是对着地面的脸,无一不是咬牙切齿。 汰,藐视皇威,这人是怎么想的,能这样说?要是这么大顶帽子扣在他们头上,再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那在场的人,九族加起来都不够砍得,这四皇子当真会说话! 同理,躲在角落里的林居也不想带这么一顶大帽子,他正犹豫要不要跪时,却被程道休提拉着领子,然后茫然的,被后者拉着一同蹲了下去。 林居,“?” 还可以这样! 确保他们这个方向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程道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却见后者满脸震惊的样子,他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给他跪下?” “不想,”林居快速的摇了摇头,他只是没想到程道休会带着他这样做,才会一时没晃过神来。 不过,看着光秃秃的台面,他语气略带担忧的问,“我们这里有东西挡着还好,可如宣兄怎么办?他在那台子上面不好蹲欸。” “放心,我们现在蹲着,李如宣要是给他跪下的话,就等于是在给我们跪下,四舍五入,我们不亏。” “嗯?!”林居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程道休,只觉得这人刚刚的一番话,充满了关之洲的味道,是他太想念洲弟了吗? 可他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如宣兄不像是,会轻易给人跪下的人啊?” “你忘了吗?”程道休的目光落在二楼的某个包厢,在蹲下去的那一瞬,他注意到有两个人闪了进去。 想到包厢里面都有些谁,程道休放在青霜上的手便紧了几分,却又很快的松了力道,是他多心了,就算那两个人不怀好意,包厢里的那位,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李如宣对如今这个局面,早有预料,他当初可是说过,狗急跳墙,兔急咬人,而这些人急了,会摇靠山。” “大人,我们也不用跪吗?那可是四皇子欸!”被自家大人闪身拉进不远处的包厢后,年轻男子还没晃过神,他看了看门外,想到来的人是什么身份,面上还带着几分忧心忡忡。 唉,他只是被自家大人带出来偷懒的,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况且,这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比试吗?怎么会把四皇子也招惹过来? “跪什么跪啊,我们是跟着别人来凑热闹的,又不是给这小破孩下跪的,”中年男子进了包厢后,二话不说就拿起了桌上的吃食,话里话外都对这四皇子没有丝毫的尊敬,“不过,你要是实在想跪的话,不如换一个人来跪。” “啊?”这怎么还可以换个人来跪啊?年轻男子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昏了头,他转过身刚想问个清楚,却发现屋内除了自家大人外,还有另外几个人在场,等看清那几位是谁后,他“噗通”一声立马跪了下去。 年轻男子面上一片恭敬,心里却叫苦不迭,哎哟,我的大人嘞,你要不要看看咱们是进了谁的包厢,你那些话,是怎么敢当着这几位的面说的啊? 包厢外,乌泱泱的一片人跪下之后,顿时显得大厅空旷了许多,对此,四皇子笑着点点头,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能让别人说跪就跪。 他尚且是一个皇子,就能拥有这些殊荣,那,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又该如何令人心神沉醉。 只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脸上的笑意便因台上的那几人消散了许多,四皇子面色阴冷的看着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李如宣,你见了本殿却不跪,莫不是认为,以你李府的品阶,就可以对抗皇室了吗?” “四殿下这话,李府可没法接,”李如宣感叹一声,手中扇子虚虚指向同样没跪的赵廷吉、赵良华二人,“他们二人也同样未跪,殿下可该当如何?” “那本殿便恩许他们二人见本殿不用下跪,如何?” “四殿下今日,是非要李某下跪不可咯?” “自然,”四皇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能力压他后院一众莺歌燕舞的脸上,有些可惜的道,“如果李府的长子是个女儿身,那今日倒不必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李如宣,“......” 礼貌微笑。 假的。 又是一个惦记他长相的家伙。 这时,心境放松后的赵良华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嘲讽道,“听见了吧,李家弃子,还有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还在等什么? 还不快给殿下跪下,难不成,你想让文方阁里面这么多的人,全部跪着等你下跪吗?” 他说完这些,尤不解气的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李大人显然没把你这个长子放在眼里,这李府日后也是要交给李佑恒的,可你偏偏要出来出这个风头,可笑,你以为今日之后,你就能名扬京城,引起李大人的注意了吗?” 第176章 龙争虎斗 “赵良华!你一天到晚不胡说八道,就心里不舒坦是吧!大哥是长子,李府自然是他的,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李佑恒咬着牙,就要冲上去打人,宁杰眼疾手快的将人拦下,却还是让人冲了上去。 好在,李如宣拿着扇子拦住了他。 “大哥,”李佑恒撩起宽大的衣袖,从手臂下方探出一张不服气的脸,“你别信这小子的胡话,他搁这儿乱说了。” “放手,衣袖都给我弄皱了。” “哦,”小胖子乖乖的放下手中捏成一团的布料,但脸上的不服气,却是没有消失半分,“大哥,这小子最喜欢胡说八道了,你可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 “我自然是不会信他,”李如宣眼中一片清澈,挑拨离间这种小手段,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只是,他看着小胖子,忽然道,“还记得你林三哥在文方阁前,和你说了什么吗?” “文方阁前?”李佑恒回想了一下。 他记得,林居说的原话是,“嘿嘿,我们是来给你撑场子的。” “看来是想起来了,”李如宣打开扇子,语气淡然,“既然说过是给你们撑场子,那自然不会做出下跪这种事来。” 毕竟要是真跪了下去,那岂不是低人半截? “行了,你们嘀嘀咕咕说完没有?”四皇子的耐心一向不多,他能容忍李如宣磨蹭这么久,还是全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你早点儿给本殿跪下,他们才能早点儿起来,不然...” “不然就怎么样?”一声如沐春风的轻笑,自二楼传来,却让本就心情不好的四皇子,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说话的青年男子身上,咬牙切齿的道,“太子今日,倒是难得从东宫出来一趟,怎么,不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了?” 太子但笑不语,只是道,“诸位不若先起来吧,地下凉,尔等皆是我朝未来的栋梁之材,可不能因这落下了病根。” 众人互相看了看,面上带着惊讶,原本在听见四皇子喊出那句太子的时候,他们心下还一片惶然,以为起身之路遥遥无期,没想到,这太子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那,他们要不要起来?有人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人。 太子都发话了,那自然是要起来的,再跪下去,我这双腿都要废了,有人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暗自叹着气。 那谁来当这个出头鸟?有人无声询问着。 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起不起来的问题,四皇子与太子一见面,周遭便充满了龙争虎斗的气息,这显然说明了太子与四皇子之间有着间隙,那他们今日的举动,便是当着这两位的面,来站队了。 若是接着跪,便是默认自己是四皇子一方,若是起来了,自然就成了太子的人。 鸦雀无声中,程道休却拉着林居“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这突兀的两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道休兄,道休兄,”看着楼上楼下纷纷看过来的人,林居慌乱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如宣兄不是说,让咱们不要轻举妄动的吗?而且现在这个场面,好像也不适合我们随便乱动啊!” “靖宁殿下是太子的胞妹,我们几个,早就是太子的人了,再说了,你蹲了这么久,不觉得腿麻吗?” “额?”林居愣了一下,直到这会儿他才察觉到,一股难言的麻感顺着两条腿直冲天灵盖,“我,我,道休兄,我...” 我站不住了,道休兄! 眼看林居就要倒下去,程道休面色不改的从一旁挪过一张椅子,然后手中青霜压在林居的肩上,这让本该往前栽去的人,一下往后倒去坐在了椅子上。 “呼,”林居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倒下去,不过,在众人都还跪着的时候,他不仅站了起来还坐着了,这会不会有点儿尴尬? 无人知晓林居的尴尬,不过有了他们两个做榜样,不知情的一众人,纷纷三五成群的站了起来,毕竟能站着,谁还想跪着呢? 不消一会儿,除了四皇子的人,便再也看不见还有谁跪着。 “哼,”四皇子被下了面子,心中对太子的恨意更甚了几分,连带着在场的人也被他一同记恨上,“太子倒是好手段,借本殿的手来收买人心!” “四弟的性子,倒是和从前的一模一样,”略带佛性的玄衣青年,泰然自若的站在了太子的身旁,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来,本殿之前在你生辰礼上,送的那两本佛经,你是半点没看啊。” “他这性子什么时候改过?”文熙公主不屑的看着已然黑了脸的四皇子,她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打量着指尖如火如荼的丹蔻,淡淡道,“不过,给他送佛经充礼这件事,也只有大哥你,才做得出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五皇子慢吞吞的说着话,哪怕是在这会儿,他也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看得十分认真,“四哥以前的性子比起现在,还是要好一些的。”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二楼,这让孤身一人的四皇子很是不爽,“你们几个,是组团来看本殿的笑话吗?” “四弟误会了,孤和大哥他们,只是来看比试的,”太子温和一笑,“原本是想带你一同前来,但想到四弟平日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故而作罢,只是谁知道这赵家公子,能有本事将你请到这里来。” 他说着话,随即将目光落在台上的赵廷吉身上,眼中闪过几分深意,这赵家能把他四弟给找来,看来是在背后搭上了这条线啊。 面对太子的凝视,赵廷吉低着头,不敢对上,甚至于连一些小动作都不敢有。 “哼,你既然想护着这李如宣,那便护着吧,左右你们人多势众,”四皇子冷哼一声,道,“这比试也比完了,那本殿就将人带走了。” “人多势众?哪里能比得上四弟啊,你这次出来,连你府上的亲兵都给带了过来,我们区区几个又如何比得上?”太子脸上的笑意不变,“只不过你想把人带走,恐怕还要再等些时候,这李赵之争,可还有一场比试未完了。” “那便让他们比,比完了,本殿再带人走!”说完这话,四皇子只一抬手,他的人便给他弄出一套桌椅,精致的点心、冒着热气的茶水一应俱全。 “四弟既然同意了,想必赵家两位公子也不会拒绝吧?” “不敢,赵家自当尊从,”笑吟吟的话在赵廷吉听来,却比勃然大怒还上恐怖几分,但他还是斟酌着语句,道,“可是,让舍弟与李如宣比试,是否不妥?” “赵大公子想错了,”李如宣伸手把原本要下台的某人给拉住,“这一局要比试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第177章 宁杰输了 怎么会是他? 赵良华瞪大了眼睛,小小的后退一步。 但赵廷吉在看清李如宣拉的是谁后,却是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李如宣,都好。 “啊?” 宁杰没反应过来,他对上李如宣不似开玩笑的眼睛,还有些懵,不是说好他只是来看热闹的吗?为什么上台的是他? 不给少年过多反应的时间,李如宣便把手贴在少年的后背,不轻不重的把人往前推了一步,“去吧,自己丢掉的东西,当然是要自己拿回来,才比较有意义。” “可是,那个赌约,”宁杰有些犹豫不决,他之前和方耀文的那个赌约,可是说好了的,但凡有赵良华在的比试或者考试,他的名次都不能越过赵良华。 也就是说,如果这场比试要他上的话,那他就一定会输。 “放心,”李如宣声音如常,却意外的令人安心,“你尽管去做你擅长的事,余下的,交给我。” “嗯,”宁杰点点头,他沉下略微有些躁动的心境,上前一步,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不移,“宁家宁杰,请赐教。” 赵良华再度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撞到了赵廷吉身上,他回过头,有些惊慌,“大哥,我...” “你什么?”赵廷吉面上带着不赞同,比试还没开始,可两人的态度已经能一见高下。 对面那小子虽然年纪尚小,但这份从容不迫的样子,却让人在心里不住的叫好,反观赵良华,却是一副畏畏缩缩,不堪大任的模样。 “你不是在家里经常说,这个叫宁杰的小子比不过你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光明正大的打败他,知道了吗?另外,”赵廷吉停顿了一下,“不要让四皇子等太久了,不然,你我兄弟二人,都不好向父亲交差。” “我,我知道了,”深呼吸一口气,赵良华也勉强镇静下来,他不断在心底强调,是的,宁杰一直都比不过他,要不是夫子偏心,斋舍的第一应该是他才对! 对,他才是第一,真正的第一! 想到这里,赵良华眸光一暗,他上前一步,大声道,“赵府赵良华,请赐教!” “可是要他们两个比什么?”原本打定主意不出来的中年男子,还是没能躲过看热闹得诱惑,“要不再比一场推论?我那地方别的东西不多,可这卷宗却多的是。” “还是别了吧,明大人,”文熙公主掩嘴轻笑一声,而后半带讥讽的道,“把你刑部解决不了的案子放在这里,真不知道的,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捣乱的。” “行吧,”明大人咂吧咂吧嘴,心里不是个滋味,早知道就和林都尉他们,一同在包厢里待着不出来了。 “还是比策论吧,”五皇子忽然道,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书,又看着台上的人,问,“你们二位可看过《南朝通文史》?” “看过” “看过” “那便好,”五皇子点了点头,道,“南朝末代烽烟四起,民不聊生,有一位叫做孔余的儒生上书南皇,请求改朝制,宽税赋,裁冗兵,招贤良。 你们结合一下南朝的背景,分析为什么会是一位儒生提出的这些,以及他提到那些东西,有哪些作用。” “嗯,”太子想了想,问着出题的人,“比这个点话,会不会太难了点儿?毕竟这两位,不过才十岁出头的样子。” “随便写写就好了,又不是真的下场考试,就当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好了,”五皇子满不在乎,反正,他翻了一页书,要比试的又不是他。 “那就这个吧,”太子无奈一笑,道,“那就请诸位先行坐下,掌柜的。” “太子殿下,”掌柜恭敬的行着礼。 “劳烦掌柜,为台上的两位备上纸墨笔砚,一切规制按照文方阁走。” “是” 搬上桌子,备上纸墨笔砚,台上除了宁杰、赵良华二人,其余的都早已下台。 “掌柜的,”一伙计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掌柜的衣袖,他指着某个地方,问,“这香,咱们还点吗?” “点,自然是要点,太子已经发了话,那我们定然是要遵循,”掌柜点点头,年纪大了,刚刚跪那一下,把腰给闪着了,他伸手揉了揉,而后吩咐道,“你等会儿盯紧了,让复刻的人都给仔细点儿,今日来的这些,咱们一个也惹不起,唉,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复刻,讲究的是快,但快的同时,也要注意卷面的整洁,在一柱香过去之后,文方阁的人便用最快的速度,将宁、赵二人的文章复刻了十来份出来,一一分发给了在场的人。 至于这两人的原稿,伙计愣了一下,太子等人在二楼,四皇子在大门附近,他该送去哪儿呢? 在他犹豫之际,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悄悄的推了人一把,这一下,直接把人推到了楼梯附近,于是,原稿就这样到了太子手中。 “这篇写得倒是不错,文笔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已经能从这里面看出,他未来的成就不会低,”大皇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若他能保持下去,日后科考下场,恐怕还得太子成全一番什么的。” “陛下身体康健,大哥说的那些,都还为时尚早,不过,孤也认为这篇的质量,要比另外一篇好上不少,”太子笑了笑,然后把问题抛给了其他人。 “本宫看不懂这些文文墨墨的东西,可本宫瞧着,太子手上的那份,字迹不错,”文熙公主一向不爱参与这些,若不是有人相邀,今日她也不会来这一趟。 “那五弟和明大人意下如何?” “一切听太子的。” “别给我看,看不懂,看不懂,反正我跟着太子你走,”见太子有意将手上的那份递过来,明大人连连摆着手拒绝。 “看不懂这个理由会不会有些太过牵强,孤记得明大人以前,也是榜眼来着吧?”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我早就把那些东西忘的一干二净。” 太子无奈,行吧,三个认同他手上的这份,两个要跟着他走,那看来,这局比试,胜负已定。 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位伙计端着笔墨纸,挨个计数。 其实文方阁计数的方式不是这样的,只是今日特殊,掌柜为了照顾那些不敢对上权贵的文人,才弄了这一出。 而这样弄的效果也很显着,看向掌柜的人,都面带感激。 又过了一会儿,两位伙计一同上台,大声念出比试的结果。 宁杰比赵良华,九十一比十七,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听到这个结果,宁杰波澜不惊,赵良华面色晦暗,就在掌柜要宣布结果时,李如宣却是整理了一番,淡定上台,开始了自己的作妖,“这一局,是宁杰输了。” 第178章 自己人 “你这是在羞辱赵家?”如此明显的结果,李如宣却这样说,赵廷吉皱着眉看向前者,士可杀不可辱,这李如宣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大公子这话可不对,”李如宣摇了摇头,“君子重诺,我只是在替宁杰,遵守他的上一个赌约,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 “既然这局比试已经结束了,那不知赵二公子可还愿遵守与我的约定?” 事到如今,赵廷吉也是突然明白,为什么这李如宣在赢了六局比试之后,还要来这一出。 他让宁杰与赵良华比试,明明出彩的文章却堂而皇之的认输,为的就是君子重诺这几个字,有他认输在前,赵良华要是还想要名声,就必须遵守与李如宣的赌约。 好,好得很,当真是好得很! 赵廷吉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一片平静,“愿赌服输,赵良华自然是要遵守赌约的!” “那便好,”李如宣笑笑,他说着话,却刻意将尾音拉长,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彰显了他的不错的心情,“赵良华,你既然和宁杰定下那个赌约,那便说明,你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 正好,我帮你想了一个好主意,你们之间的赌约,我不会去动,但是,日后只要是有宁杰参加的考试,你都不能上场,如此,也算是保住了你的第一,不是吗?” 李如宣看似是在为赵良华着想,可实际上,却是捧着宁杰顺带踩了他一脚,今日之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赵家的二公子比不过别人,所以设下了圈套,可最后却把自己给坑了。 赵良华不能接受这样的赌约,他手足无措的站着,周围的目光犹如实质的落在他身上。 而想到从今以后,旁人看他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带着恭维,一时之间,他竟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于是,这场漫长的比试,以赵良华晕倒,四皇子阴沉着脸带人离去而宣告结束。 “哈哈哈哈,幸好我来了,要不然这么场好戏错过了,那得多可惜,”包厢里,明大人哈哈大笑着,他拍了拍李如宣的肩,道,“小子,我很看好你哦,要不要考虑来刑部转转,我侍郎的位置还空着,虽然以你的年岁来说还有点够不到这个官职,不过,有我罩着你,旁人不敢乱来。” “咳咳,”一旁,林都尉轻咳两声,道,“明大人,惜才是好事,但有些事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在场都是自己人,林大人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啦。” 自己人指的是:笑而不语的太子,淡定喝茶的大皇子,满脸嫌弃的文熙公主,兀自看书的无皇子,来看热闹但一直待在包厢没有出去靖宁和陆昭昭,以及李如宣等人。 “没本宫的事,那本宫就先回去了,”嫌弃完人,文熙公主随意的打声招呼就要离开。 而坐在文熙公主旁边,正在喝茶的大皇子,也在此刻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茶,笑着起身向众人告辞,“那正好,本殿和五弟也就不久留了。” 五皇子,“?” 等等,他什么时候说要走的? 不是说,等会儿有人做东,请客吃饭的吗? 只可惜,无人能听懂五皇子内心的疯狂问候。 原本想跟出去的林居,在看见这一幕后,歇了想上去交谈的心思,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有脸上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失落。 “欸,对了,”明大人勾搭着李如宣,他甚是好奇的问,“我想,你应该从那个卷宗上看出了一些门道才对,刚刚不说,是心有顾虑,我理解,来来来,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了。” “嗯?”靖宁望过来,不解道问,“难道凶手不是何狗蛋?可你刚刚不是说,何狗蛋就是凶手吗?” “杀人的的确是何狗蛋,只是整起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明大人卖着关子。 但林都尉可不会给他出风头的机会,“布下整起案子的是王氏吧,杀人的何狗蛋,善后的张屠夫,望风的卖货郎,这三个人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对吧?” “王氏?可她不是...”该不会她的深情,都是装出来的吧,靖宁没有说这话,只是眼睛上下左右转个不停。 “她对王麻子的情谊,的确深厚,”看出她在想什么的陆昭昭,轻轻笑了笑,“可那份情谊,无关风月。” “昭昭,你也知道啦?那她为什么要布下这个局呀?” “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不若让李公子来为我们解惑?” “也没有什么为什么,”看着一众望过来的目光,李如宣很是淡定的说出来自己的推测,“王氏大概,只是不想再被抛弃一次。” “再?”靖宁疑惑。 “嗯,”李如宣点点头,道,“王麻子在意外发财之后,便多次进入曲意楼,察觉到这一点的王氏,为了避免再一次被抛弃,选择先下手为强。 只要王麻子死了,她就不会被王麻子卖掉,那她的身份,就还是王麻子的妻子,这,就是她动手的原因。 因为厌恶何狗蛋看她的眼神,再加上,王氏了解何狗蛋与王麻子的性子,于是她设下了这个局,张屠夫和卖货郎愿意帮她,大概也是利用这两个人对她的愧疚。” “愧疚?”靖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如果要说愧疚的话,那两个人的愧疚只有一个,“哦,你的意思是,这王氏就是那个被抱走卖掉的妹妹!” “对,殿下聪慧。” “嘿嘿,”被李如宣莫名其妙的夸奖了一下,靖宁还有些不好意思。 “按照我的推测,柴小丫应该是王氏为自己找到的人证,她们说,那日两人在布庄做零工。 京城本地的布庄都有自己的专用女工,一般来说,如果有这种突发性的招用零工,应该是布庄的人手不够用,而他们就算是招零工,也只会招一些熟手。 也就是说,在织布这方面,王氏和柴小丫胜过了大多数人,所以依照熟手织布的速度,她们两人上午所织的布,应该不止那些,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有,这织布的人,只有一个,而且毫无疑问的,是柴小丫。 借着人多,布庄掌柜看不过来,王氏悄悄回到了巷子,躲在了柴大娘的家中,两家临近,王家有什么风吹草低,柴家都能听见。 于是,待听见何狗蛋惊慌失措的跑走后,王氏从容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为什么是从容?”李佑恒提问。 “还记得仵作所说的,死者面容平静吗?” “那是王氏替他整理了的!”靖宁想也不想的将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想法说了出来,但她随即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如宣,“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后者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好可怕的女人,可柴大娘和柴小丫为什么要帮她?”难道就因为两家是邻居,所以关系能有这么好?靖宁不信。 第179章 最年轻最好看的刑部侍郎 “我想,应该是许了利的吧,王氏口中丢掉的钱,最后应该是落在了柴家手里。 那里面除了那日布庄,王氏所得的工钱,还有王氏平日里攒下的一些,所以在王麻子死后,柴家才略有阔绰。 至于后院墙上留下的水渍,应该是张屠夫在帮助王氏翻墙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对,说的不错,”明大人眼中带着热意,他看着李如宣的目光,宛若看着一件稀世宝物,“下卷你是一点儿没看,推测你是一点儿没毛病,哎呀,你这样的好脑子,天生就适合待在刑部。 来刑部吧,我给你最好的待遇,最高的俸禄,最合身的官服,怎么样?想一想,我朝最年轻最好看的刑部侍郎,这是能名垂青史的好不好!” “最好的待遇?最高的俸禄?最合身的官服?”李如宣看了眼满脸不怀好意的明大人,语气略带“疑惑”,“我记得本朝对俸禄这些,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吧?明大人这样说,难不成是想拿自己的俸禄来做补贴?” “...嘿嘿,怎么会呢?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养活了,”尴尬一笑,明大人把手搭上去,“虽然是夸张了一点儿,但我保证不会夸张到哪里去。” “还是算了吧,明大人,我对名利什么的不感兴趣,”李如宣拿扇子挑开了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我看时日尚早,想先回府换身衣服,你们先去归鹤楼,我待会儿就到。” 见他要走,宁杰和李佑恒也连忙告辞。 “大人,”年轻男子拉了一下明大人的衣袖,“他们后面吃饭什么的,我们就不好意思掺和了吧,你看,要不我们先回去?” “嗯,的确是不好意思,”明大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好。” “大人...” “对了,记得把卷宗带回去。” “......” 原本打算中途下马车的宁杰,却被告知,待会儿的那个宴席,自己也要去,“啊?我也去?可是,为什么啊?” “太子很看好你写的那篇文章,你在他面前多露露面,这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好处,当然,你也要去,”李如宣说着,用扇子敲了一下李佑恒的头,语气平淡的责问,“你可知你今日失了几回礼数?” “不知道?”李佑恒诚实的摇头,太多了,他数不过来,“大哥,我知道错了。” 见好友如此,宁杰忍不住替他辩解,“是赵良华出言不逊在先,况且,他也是在替你出气。” “旁人说我,我又不会少块肉,越是无能的人,越喜欢说些无礼的话,记住,莽夫才会逞一时之勇,你们是要入仕的,日后凡事都需三思而后行,万不可鲁莽,知道了吗?” “哦。” “知道了。” “未来姐夫,”才点头没一会儿,宁杰就又好奇的问道,“明明你的比试已经赢了,可你为什么还要把赵良华留下,然后让我上台同他比呀?” 未来姐夫,这四个字令李如宣愣了一瞬,只是不待他开口,李佑恒便先一步问,“同桌,你不是一向都喊我大哥为李大哥的吗?你这怎么就突然改口了呢?” “咳咳,”心虚的看了一眼李如宣,宁杰小声道,“那不是我以前觉得,嗯,你懂的。” ? 他懂什么? 李佑恒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 “想知道?”李如宣挑眉,李佑恒没懂宁杰的谜语,可巧了,他听出来了。 “嗯嗯,”宁杰眼睛一亮,狠狠的点了两下头,“想!” “想知道,那就自己想,现在想不通,那就慢慢想,别什么都要旁人说了之后,你才恍然大悟。” “......” 宁杰失望,唉,他要是能想明白,就不用问人了。 不过,他精神很快振奋起来,未来姐夫说得对,不能什么都要旁人来解释! 就在宁杰绞尽脑汁时,马车也安安稳稳的停在了李府的门口。 跟着李如宣去了前者的院子,在等人的过程中,宁杰觉得自己好像悟出了一点儿苗头,只是在看见李如宣换的那身衣服后,那点儿苗头很快就无影无踪。 宁杰:嘻嘻,原来未来姐夫是想穿着这件衣服出门... “怎么了?看你的眼神,似乎是有哪里不对?”李如宣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的觉得蹊跷。 “没什么,”宁杰反应迅速的摇头。 李佑恒在一旁好似想起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宁杰一把捂住了嘴巴。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可后者此刻却人畜无害的笑笑,“既然衣服都换好了,那我们就快走吧,可不能让太子殿下他们等急了。” “?”李如宣从这两人的举动中,隐隐察觉到有诈,他抬起手,看了看衣袖,没发觉有哪里不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去换一身吧。 孰料,这会儿的宁杰,有如神助的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等他有所动作,便先一步将人拉出了院子。 他一路脚步匆匆,直至走到看不见院子时,速度才慢了下来。 “说吧,”李如宣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这件衣裳怎么了?你焦急忙慌的把我带离院子,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太子殿下。” “我想起来了!”落在后面,好不容易追赶上这两人,李佑恒看向自家大哥,道,“这衣裳是阿然姐做的那件,就是大哥你和程大哥他们去冯州那一次,宁杰来给你送行时,带给你的那一件。” “阿然姐?宁依然?”见李佑恒点头,李如宣面上的平静撕开了一条缝,印象中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记得当时,还是他叫李佑恒,替他把衣服给拿回自己院子来着。 他原本是想着,从冯州回来之后,就将这件衣服找个理由还回去,没想到在冯州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就将这件事忘之脑后。 也因为这样,他一直不知道那件衣服具体是什么样子,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也是看这衣服眼生,才想着穿一穿。 如果这衣服是宁依然做的话,也难怪宁杰刚刚那副表情。 李如宣:是谁把这件衣服挂出来的! “照你说的也不对,”他看着李佑恒,语气略带怀疑,“按理来说,如果这是宁依...宁家阿姐做的,她应该是比照着我去年的身量,那这件衣裳应该会短上一截才是,为什么我穿着刚刚好?”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李佑恒摇了摇头,他听从李如宣的话,把衣服带回后者的院子,除了叮嘱旁人找个合适的机会挂出来,也没做什么。 第180章 老爷书房有请 “事情是这样的,”宁杰见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好心”的解释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我阿姐做了好几件衣裳,但这些衣裳都被她锁进了柜子里。 在你去了冯州之后,我问过她为什么,阿姐说,那些是她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 ...... “阿姐,你做这么多衣裳是干什么的啊?我瞧着这样式,也不像是给阿爹穿得,你该不会是给李大哥做的吧?” “嘘,小声点,阿爹明日要早起,我们说话别吵到他了,”说这话时,宁依然脸上带着笑。 她捋了捋桌上的东西,然后一针一线的下去,烛火被点燃,天色暗沉下来,时间在流逝,而衣服在她手里慢慢有了雏形。 “可是阿姐,”烛光下,宁杰比划了一下做到一半的衣裳,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然后疑惑的问,“我记得李大哥好像没有这么高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又不是做了就给他,”宁依然伸手点了点宁杰的额头,好笑道,“况且,就算是我现在给他,只怕他也不会收下。” “哦,所以,阿姐才会把衣裳做大,这样,后面有机会就可以送给李大哥了,对吧?” “我倒是这样想的,只怕...”宁依然说着说着,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衣物上,只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亲手送给他了。 “只怕什么?”宁杰好奇。 可宁依然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宁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阿姐是个性子温柔的人,只是那一晚,他看着专心做衣裳的宁依然,才恍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到,柔似水这个批语。 ...... “大概就是这样,”宁杰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如宣,“怎么样?我阿姐的手艺还不错吧?” “...是不错,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今日的宴席不适合这件衣裳,所以我还是去换一身吧,”李如宣利落的一个转身,就要抬脚往回走。 宁杰自然不肯依,他死死的抱着李如宣的手,仰着脸,上面满是看着负心汉的神情,他指责道,“这可是我阿姐的一片心意!她还考虑到你会长高,特意把衣裳做长了一截,李大哥你怎么可以忍心辜负她!” 得,未来姐夫又变成李大哥了,李如宣无语的看着义愤填膺的小小少年,心中感慨,这孩子还真是向着他姐姐啊。 两相僵持之际,跟在李尚书身边的随侍,步态稳健的出现在几人面前,他躬行一礼,道,“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宁小公子,老爷书房有请。” “嗯?”李如宣抬眼看着来人愣了愣,书房这种极具私人领域的地方,李尚书从来不会让他涉足,那这人今日怎么转了性子,愿意让他去了? 稍加思索,李如宣便明白了李尚书的反常是为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身边颇有福相的小胖子身上,轻轻笑了笑,而后空着的手拍了拍还抱着自己不肯放的宁杰,道,“这下好了,被请去书房谈话,我们就没有多少时间容我再去换一身,那你这会儿可以放手了?” “哦,”计谋得逞的宁杰笑了笑,他松开手,转而跟在李佑恒身边,只是脸上的那份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同桌,你怎么了?”李佑恒见着宁杰的“变脸”,很是关心的问道。 “不知道,”宁杰摇着脑袋,他们跟在李如宣身后,老实的一同往书房走去,“就是感觉自己好像闯了大祸,我总感觉等会儿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平日里,李佑恒也没少去书房,所以在对去书房这件事上,他没有多少感触。 可原本没什么想法的他,在听宁杰这样说后,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莫名的紧张感。 脑中灵光一闪,李佑恒抬头盯着走在前面的李如宣,他明白为什么宁杰会有这种想法了,也明白自己心中对紧张从何而来。 在他的记忆中,自家大哥似乎从来没有去过书房,不是后者不愿意去,而是李尚书不准后者去。 那今日自家大哥突然被准许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想通这件事,李佑恒刚要喊住李如宣,却发现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前,哦豁,他心中一个咯噔,不知道这会儿让大哥跑,还来不来得及? 显然是来不及的。 随侍敲响了书房的门,在请示后,将门推开,对着身后的几人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大哥,你...”李佑恒拉着李如宣的手,可对上那双随性又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眼睛,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好像,除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总是把自己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有事?”李如宣的音线收敛了平日或多或少的笑意,落在人耳边只余下一片淡薄疏离。 “...没,没有,”李佑恒松开手,有同桌在场,父亲应该不会对大哥怎么样吧?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尚书没有顾及走在最前面的李如宣,而是先笑着和他及宁杰打招呼,待问了一些日常的话题后,便让两人在一旁下坐下。 等做完这些,他才正眼看向仍旧站着的李如宣,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话,可话的内容却是让人... “跪下,”浑厚的声音,不带半点情感,李尚书看着面前身姿如松竹般挺拔的少年,眼中无悲无喜,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从其中窥探出,一分隐隐的厌恶。 李如宣没有动弹,只是默默打量了一番这个,他第一次来的书房。 书房不算大,进门正对一扇山水屏风,绕过屏风,便能看见一张画案,上面高低错落摆放着不少东西。 画案左侧是用来置放其他物件的多宝阁,右侧则放着一盏香几以及一人高的书架,上面倒是摆了不少东西。 画案前方两侧,还摆了四张用来待人接客的官帽椅,其中一个,还垫上了一个看着与书房气质不符的蒲团。 “跪下!”李尚书再度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只是这次已然沾染了些许怒气。 在听了这话之后,李如宣藏于背后的手,捻了捻身上的衣物,随后当着李尚书怒气横生的脸,拿过官帽椅上的蒲团放在地上,这才施施然跪了下去。 跪下之后,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坐在画案之后的李尚书,道,“不知父亲今日专程邀我过来跪下,所为何事?” 第181章 立下毒誓 “你不是本领大着吗?”李尚书没有计较李如宣拿蒲团垫膝盖的行为,见人跪下后,他面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但很快他就皱起来眉头,“都能把京城大半的文人,邀去那个文方阁,去看你如何大出风头,还把恒儿和宁杰带去一同胡闹,简直就和那娘一个德性!” 还没从李尚书让李如宣跪下这事反应过来,又被李尚书的话给惊到的李佑恒,连忙起身和自家大哥一同跪下。 而见他跪下,宁杰有些坐立难安,他要不要也跪一下? 算了,他还是去跪着吧。 于是,书房内,除了高低错落的诗书物件,还多了三个高低错落跪着的人。 “父亲,大哥不是为了出风头,他是为了我和宁杰,是赵良华...” 李佑恒争辩着,可这会儿,李尚书早已被他与宁杰双双下跪的动作给气笑了,又哪里能听进他说的这些话,“好,好得很,你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哄骗了恒儿,让他心甘情愿替你说话的?呵,我看你的手段,竟是比你那娘还要高明几分!” “父亲...” “闭嘴!你把这个孽子放心上,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拿你当枪使?一天到晚傻乎乎的跟着人跑,像什么话! 我以前见你年幼,总想着晚几年再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也不迟,可如今看来,倒是把你养得不知人世险恶。 你要是愿意跪着也好,权当长长记性,免得日后被了旁人的三言两语,哄骗的不知东南西北。” 李佑恒心里委屈,胡说,大哥才没有哄骗他,他都是自愿的! 再说了,大哥怎么会是旁人呢? 而且,大哥要是愿意哄骗他的话,他心里还指不定有多高兴了! “父亲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李尚书没说几句话,李如宣便知道这人一如既往的固执自见,啧,没意思。 他收回视线,神色有些恹恹,再啰嗦下去,就赶不上吃饭的时间了,今日的归鹤楼可是他做东,要是没能赶上,他找谁说理去。 “告退?你还想带着他们再出去胡闹?我看你简直就是不知所谓!罢了,从今以后,你还是安生的待在府上,迎娶宁杰的姐姐才是。” 李尚书这话,就相当于变相的禁足了。 见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一步,宁杰兀自点着头,果然自己是闯了大祸,他眼神坚定的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的人,既然是他闯下的祸事,那就让他来解决吧! 于是宁杰脑瓜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啊?”语气夸张的“啊”了一声,他故作犹豫的看了看李尚书,然后叹着气,原本学着李如宣挺直的背,顿时萎了几分。 李佑恒,“?” 同桌这是怎么了? 李如宣,“?” 这小子又做什么妖? “...宁杰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担心这孽子日后,对你的阿姐不好?放心,你阿姐日后嫁进了李府,我李某人就当多了一个女儿,有我在,这孽子还翻不了天。” 有点儿心动是怎么回事? 宁杰听了这话,垂头看地的眼睛不禁一亮,不过,比起一辈子困在李府的李家长子,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在人前大放光彩的李如宣,阿姐喜欢的,也该是那样的人。 “李伯父,”宁杰抬起头,看着面色和善的李尚书,一字一句道,“如果今日你把李大哥禁足了,那我和阿恒就不能去太子殿下面前转悠了。” “太子?”李尚书皱起了眉,他目光落在两小只身上,抬了抬手,“你们两个先起来说话,把这事儿说清楚。” 李佑恒张了张嘴,只是一个字都还没蹦出来,就被李尚书打断,“你若是想替这孽子求情,或是还想陪着他跪着,那今日,他就不是跪下这么简单的事了。” 微张的嘴复又闭上,李佑恒呐呐的站了起来,却仍站在李如宣身边不肯离开。 见李佑恒如此,李尚书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但碍于宁杰说的事更加重要,他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的挪开视线,“宁杰,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 虽然宁杰将事情挑挑拣拣,只说了个大概,但李尚书还是从中听出了太子对宁杰的看好。 “好,好啊,”他大笑两声,和蔼的看着不过才十岁出头的少年,感叹道,“果然是年少出英才,你如今得了太子的赏识,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李尚书说着,又看向李佑恒,无奈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么个好消息,何苦瞒着爹?爹刚刚说话声音大了点儿,是不是吓着你了? 来来来,爹给你道歉,是爹不好,哈哈哈哈,还是爹的恒儿有出息,小小年纪就能在太子心中留名,这李府日后交在你手中,爹才放心啊。” “我不要,”李佑恒背着手,反驳道,“大哥是长子,李府理应交给大哥才是!父亲怎么能越过大哥,交给我?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鼓着勇气,将自己多年的疑惑问了出来,“父亲一直偏见大哥,是否因为先夫人?可父母恩怨,怎么能牵扯到稚子身上? 便是先夫人有再多不对,但大哥那时候只有五六岁,当年的那些事,又岂非是大哥可以做主的? 父亲怎能将对先夫人的怨恨,使在大哥身上?大哥也是父亲的孩子啊,可父亲这些年的做法,对大哥又何曾公平过? 李府是大哥的,我才不会要,大哥比我聪慧,又长我这么多岁,李府交给他才会更好!” 李尚书沉默了,他面色复杂的看着努力和他争辩的李佑恒,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曾几何,这孩子在他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却能大着胆子,和他说起这些,孩子长大了,明事理了,这是好事。 但是,他不信这个孩子能无缘无故的说出这些话来,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教唆。 李尚书的目光从李佑恒移到李如宣身上,眼里的欣慰也转化成不加掩饰的怀疑。 察觉到这一点的李如宣,似笑非笑的对上他的目光,“父亲既然心中自有定论,又何必要从我这里,听一个不中意的答案。” “父亲...” 李佑恒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可李尚书抬起手,阻止了他说话,后者定定看着,哪怕是跪着,也自有仪态的少年,淡淡道,“你带着恒儿和宁杰胡闹的事,我可以不计较,还有你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以及你教唆恒儿的事,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 但你得发誓,李府的家业,你不得沾手,除此之外,在太子面前,你也得多替恒儿说话,竭尽所能的为他铺路,我知你心中没有我这个父亲,所以今日,你要么立下毒誓,要么,我就现在送你去见你那个娘亲。” 第182章 喝醉了 说完这些,李尚书的眼神多了几分狠辣,大有李如宣不发誓,就立马送他上路。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李佑恒就恍恍惚惚的了,这种感觉就像那一日宁杰在台上和方耀文比试,而自己喝了一杯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的水一样。 他到底低估了,李尚书心中对李如宣的偏见。 “大哥...”从书房出来后,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李如宣,“我...” “想什么了,”李如宣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进书房前 的那身淡薄疏离,早在出了书房后就散的一干二净,“他看中你,也是件好事。”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既然给了你,你就收下,总归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未来姐夫,对不起,”宁杰小心翼翼的拉着李如宣的衣袖,眼巴巴的道着歉,“如果不是我,也许咱们早就出了府,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哈?” 李如宣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对自己的称呼全凭当下的喜好来,还真是... 小孩子心性啊! “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被叫过去是迟早的事,如何能算到你头上?走吧,再不出发,就真的赶不上了,话说你们两个不饿吗?” “嗯,”看出李如宣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宁杰眉飞色舞的问出了一个问题,“那李府给了阿恒,未来姐夫你怎么办?” “没关系的,”李佑恒不能扭转李尚书对李如宣的看法,也不能劝说李如宣来争这份家业,于是他出了个好主意,“我可以给大哥买个院子,和家里面一样大的院子,再给大哥安排人手,负责照顾大哥的饮食起居。 等父亲百年之后,大哥就可以搬回来了,到时候,我再把李府还给大哥,只是那样的话,可能就要委屈大哥了。” “用不着,我自己已经买了一个院子了。” “啊?” “啊?” 听取耳边“啊”声一片,李如宣倒是十分淡定,“虽然比不上这里,但也算得上不错,而且我已经打算过些日子就搬出去。” “那我阿姐怎么办?”宁杰气呼呼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你难道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怎么能始乱终弃!” “不会用词就别乱用,”李如宣无语,他抬手敲了敲宁杰的小脑瓜,“你阿姐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李府,她自然是要和我一起。 而且,我买的那座院子,离你们家倒是不远,日后她若是想家了,还可以随时回去看看。” “那我呢?”李佑恒慌张的拉着李如宣的衣袖,“大哥你别丢下我啊!我也想和你一起住,你能不能也把我带出去?” “你走了,李府怎么办?你爹你娘都在这里,你还想上哪儿去?我们早晚有一日是要分家的,你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况且,我人还在京城,你要是想找我了,尽管去就好,我又不是不许你去。” 李如宣说了几句好话,安抚着李佑恒的情绪,完全没有注意到,宁杰背着他干了什么。 待他安抚好人回头时,看见的就是分外乖巧的一个人。 不对劲,李如宣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个字,总感觉这小子又做了什么要坑他的事,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但眼看时间已晚,他来不及多想,便带人匆匆赶去归鹤楼。 一番宾主尽欢之后,李如宣又将喝得晕乎乎的两小只提溜上马车,“回李府。” “是,大公子,”车夫恭敬的回着话,见人进去安稳的坐下后,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不轻不重的打了下去。 夜色昏昏,灯火亮如昼,来往有着不少出来夜游的行人,街边皆是叫卖东西的商贩走夫,一眼望过去,只道句河清海晏,百姓安康。 前朝皇帝无能,暴虐弑杀成性,而与此同时,他又宠信奸臣小人。 那些年,权贵世家灯火通昼不歇,山珍海味如流水,可寻常百姓却少有活路,史书上对于那段历史的记载,几乎是一字一血。 开朝以来,历代皇帝都还算得上明君,他们一点一点,将支离破碎的江山恢复成如今的盛世模样,其中所费心血气力,不言而喻。 李如宣收回手,车帷便落了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景,马车里的光线也暗沉了许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兀自一笑,自己也是喝醉了,才会想到了那些有关前朝的东西。 待缓了一阵,他回过头,横七竖八躺在马车上的李佑恒,恰在这时晕晕的大喊一句,“不许...不许欺负我大哥,这酒...嗝...这酒我替大哥干了,你...你随意...” 轻轻笑了笑,李如宣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面上的神情也温和了不少,从马车里拿出两床小被,替李佑恒盖上一床后,他转而看向坐于另一侧的宁杰,顺手把另一床给他盖上。 “你感觉如何?还扛得住吗?” “我,我没事,”宁杰舌头打着结,眼中也带着些许迷离,但比起已经抱着自己呼呼大睡过去的李佑恒,却是好上了不少。 今日在场的人之中,就数李佑恒与宁杰年纪最小,原本李如宣打算让他们喝些带甜味的果酿,谁想明大人在果酿上来后,就往里面偷偷掺了小半的酒,若不是陆昭昭发现及时阻止,只怕这人掺得更多。 被发现之后,这人不思过错,反而理直气壮的道,“男子汉大丈夫,这酒量啊,就要从小练起来,不然等以后上了官场再练,可就晚了!” 在明大人的捣乱下,那壶掺了酒的果酿不仅被留了下来,还分给了宁杰、李佑恒二人,而除了陆昭昭和靖宁是喝的果酒外,其余人喝的都是稍烈一些的酒。 宁杰还好,那果酿他只喝了四五杯,倒是李佑恒,想到这里,李如宣无奈的笑笑。 那明大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计谋着把他灌醉后,让他趁机答应去刑部。 可惜李佑恒没看出这一点,以为这人是故意针对自家大哥,于是在明大人要李如宣喝酒时,举着酒杯上去就是和人对饮,那一壶掺了酒的果酿让他一个人喝了个大半。 后来,在相继把程道休、林居灌了个半醉后,这明大人就显而易见的飘了,那副哈哈大笑的模样十分欠揍。 看他不爽的林都尉,也在这时下场和人对饮起来。 见状,不嫌事大的靖宁,把太子也弄进了喝酒的行列,而她自己也因贪杯,喝了个不省人事。 第184章 无妨 宁依然在吴氏走后,也学着她看了眼马车里的情况。 浅薄的酒气,在马车里回旋,宁杰也不知是刚刚磕了脑袋,还是酒意上头,没了那股闹腾劲,此刻的他已经将头枕在坐的地方,呼呼大睡过去,这般看着倒是有了平日的几分乖巧。 她收回手,任由车夫把马车驶在一边。 夜色比起刚出归鹤楼那会儿,显然是要暗沉不少,可几许晚风轻柔的拂过,却让遮不住多少月光的薄云,更加浅薄了几分,圆如玉盘的月,也因此显露了些些真身。 静谧的街道上,那些行迹匆匆的夜归人,此刻也见不到一个两个,车夫得了吴氏的命令,并不靠近这边,李府的大门开着,却从外面看不见门房,想来也是吴氏的特意安排,让人不要去打扰。 李如宣正琢磨着,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安静,但宁依然却是快他一步的出了声。 “公子今日穿得这衣裳,看着很合身。” “人靠衣装,是宁姑娘的手巧。” 宁依然笑了笑,道,“这是小杰第一回沾酒,看他刚刚那个样子,想必在回来的路上,没少折腾公子吧?” “还好,”李如宣点了点头,的确没怎么折腾,只是拉着他说了很多话,然后嫌弃他话多,呵呵。 “那就好,”宁依然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对着李如宣欠身款款行了一礼,“文方阁的事,在今日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发生在小杰身上的那些,还要多谢公子出手,不然,我不知道他要瞒着我们多久,也不知道他该怎么一个人走出去。” “宁姑娘客气了,李某当不起宁姑娘的这番道谢,”李如宣微微侧过身,然后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能还要归结于我那个继弟闯的祸,宁杰可能只是收到了牵连。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那继弟年纪尚小,但我这个做兄长的却不能袖手旁观,只是...” 说到这里,李如宣顿时想起来那几个人中,还有一两个不怎么老实的。 他眉头微皱,今日他做的这些事,还是有些欠妥,那些人背后靠着四皇子这棵大树,家族之间又多有牵绊,他们也许会顾忌他身后的太子,却不会顾忌一个五品的太医院使。 “怎么了?”他迟疑了太久,让宁依然从中窥探出来一丝不对。 “没事,”李如宣淡淡一笑,就算是这样也无妨,待他后面抽空去一趟都护府,让钱胜多注意一点儿宁家的状况就可,更何况,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搬到那附近,到时就能更好的关照一下宁家了。 想通这些,他又道,“如今天色已晚,宁姑娘还是早日带着宁杰回家吧,另外还得劳烦宁姑娘回家后,给宁杰喂上一碗醒酒汤什么的,要不然这小子明日一早,就该闹头疼了。” “这是自然,”宁依然点着头应下,她再度对着李如宣行礼告别后,转身上了一旁的马车。 宁杰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李如宣长出了尾巴,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飞上了天。 ! 他合拢自己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随即陷入沉思,难怪这人生的这般好看,原来是话本里的山野精怪变得,不过这人飞走了,他阿姐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顶,久久没有从梦里回过神来。 “醒来了?” 自家阿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宁杰连忙爬起来,看着门口的人,“阿姐?” “怎么?还没回过神来?我看你醒来后,就在床上发呆,莫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宁依然笑了笑,并没有进屋,只是虚虚掩上门,“醒来了就起来吧,你肚子该饿了,我去给你下碗面食。” “哦,”宁杰还有些呆愣,他在床上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原来那些是梦啊,不过,他怎么做了个这么奇怪的梦? 肯定是李如宣昨晚在他喝醉后乱说!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愤愤的如是想着,但很快他就面带愁容,郁闷起来。 对于昨晚的记忆,宁杰只记得自己喝了那些东西,但那之后的,他只能记个大概。 好像是李如宣把他带上马车的,他好像还在李府面前看见阿姐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李如宣面前乱说话? 不过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阿姐昨日夜里肯定是接他去了,那李如宣也肯定和阿姐见面了,与其自己在这里乱想,还不如去问问阿姐。 想到这里,宁杰三两下的穿好衣服,就出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用来洗漱的水还带着暖意,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阿姐特意给他准备的。 美滋滋的洗完脸,恰逢出门买菜的宁母回来,看见人,宁母道,“可算是醒来,你呀该庆幸今日不用上学,不然...” “嘻嘻,要是今日上学的话,我也不敢这样做啊,”宁杰笑嘻嘻的凑上前去,接过了宁母臂弯上的竹篮,“而且,阿娘,我昨日也是高兴嘛。” “你还说,”宁母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说,“大半晚上的,让你阿姐一个人去接你,还要回来给你煮醒酒汤,要不是看在你事出有因的份上,你看我揍不揍你。” “阿娘,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宁杰可不怕,他有阿姐哩,要是阿娘要打他,他就躲在阿姐身后,阿娘心疼阿姐,就不会打他了。 “阿娘回来了?”从厨房端着碗面条出来,宁依然看着正站在院子的二人,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来,“正好我煮了一些面食,阿娘你也吃点儿吧。” 等吃完饭,宁母在院子里忙活时,宁杰凑到正在织着手绢的宁依然身边,小声问道,“阿姐,昨晚上,就我醉了以后,李...李大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我的坏话啊?” “人家可没说你坏话,”宁依然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你,喝了些果酒,就耍酒疯,在马车上看见我,还想着从车窗翻出来。” “嘿嘿,”宁杰尴尬一笑,他有这么傻的吗?放着好好的马车门不走,要去翻车窗? 不过,听阿姐的意思,他昨晚肯定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嘻嘻,虽然他酒量差,但他酒品好哇! “对了,阿姐,”想起昨日在李府经历的那些,宁杰本想将事情的起末,原原本本的告诉宁依然。 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那件事还是自己惹出来的,虽说李如宣说怪不到他头上来,但多少还是要跟他沾点儿关系的,更何况,在阿姐面前,他还是给李如宣留点面子好了。 于是,他道,“李如宣昨日悄悄告诉了我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阿姐,你想不想知道啊?” 第185章 开光 宁杰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期待之色,这看得宁依然一阵轻笑。 “阿姐,”宁杰被她笑得耳面发热,脸上尽是羞意,阿姐怎么这样,肯定是和李如宣学坏了! “好了,不是在笑话你,”没了那一层出门在外的帷帽遮掩,宁依然眼中的笑意清晰可见,她抬手揉了揉宁杰的脑袋,轻声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呀?” “嘿嘿,他说,”宁杰被自家阿姐的举动给轻易的安抚好,然后站起身来,学着当日李如宣的动作,道,“你阿姐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李府,她自然是要和我一起。 而且,我买的那座院子,离你们家倒是不远,日后她若是想家了,还可以随时回去看看。” 宁依然听罢,眼里的神色愈发的柔和,外面都知道李如宣与李家心不和,分家是迟早的事,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能愿意在这附近买下一座院子。 虽说这里面必然有着其他的原因,可宁依然的心绪,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触动到,难怪芳菲院一众上下对他赞口不绝,这样的人,真的很难不为他动心啊。 “他亲口跟你说的?” “嗯嗯,”宁杰点了两下头,很是认真的道,“就是昨日他带我去归鹤楼之前,他亲口说的,阿恒也在,阿姐,他这样做肯定是为了你。 你想嘛,李如宣家里的那个情况,是一直都有的,他早不买院子,晚不买院子,偏偏在你快要嫁给他的时候买,这肯定是他担忧你嫁进去后受委屈,才这样做的,我就说他心里面有你吧!” “瞎说什么了?”不知何时进来的宁母,屈手敲了敲宁杰的头,“没大没小,连你阿姐都打趣。” “阿娘,”宁杰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回头看着人,“我才不是在打趣阿姐了,我是在和阿姐分析李如宣这个人,好让阿姐早日拿捏他,嗷!” “张口李如宣,闭口李如宣的,那李公子的名头是你可以叫的,他是你阿姐日后的夫君,是你日后的姐夫,你这样是对你阿姐的不尊重。” 宁母没好气的又多敲了两下,“叫你多读书,没叫你读死书,尊贤敬长这些道理,难道还要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妇道人家来教?书院的夫子没有教你这些东西吗?” “教了,”宁杰耷拉着脑袋,心里面一片凄凄艾艾。 “既然教了,你是怎么做的?先不论他与我们家的关系,便是他出手替你解决了那个什么赌约,你就该当着人家的面,好好谢谢人家!” “是,”宁杰有气无力的回应着。 宁家的教育尤在进行,京城的时间,却是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好几日。 这日,去坊市替陆昭昭买东西的玲儿从门外进来,她一边将怀里的东西摆在桌上,一边道,“姑娘,公主殿下要我问你,说最近能不能抽个空,一起去普法寺一趟。” “怎么?你是回来的路上碰见她和阿墨了?”陆昭昭笑着勾上最后一线,然后才望向门口的方向,“她既然要你传话,怎么还自个儿跟上来了?” “嘻嘻,”门外,靖宁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来,她笑嘻嘻的看着屋里的人,道,“昭昭,你眼神可以嘛,我藏的这么好,都被你给发现了。” 说着,她熟门熟路的走进来坐下,至于阿墨,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昭昭,你这是在做荷包?送给我的吗?”还不待靖宁说什么,她就眼睛发亮的看着,陆昭昭手上的那个天青色方形束口荷包,一脸垂涎,要不是见还没有完工,她指定得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个仔细。 “你要是想要,我过几日给你做一个就是,至于这个,”陆昭昭伸手从桌上的篮子里,拿出东西剪去多余的线头,然后一点一点抚平荷包上的褶皱,“这个不行,这个我还有它用。” “嗯?”靖宁嘟着嘴,它用?切,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荷包是要用来干什么的,反正...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红色的穗子,展示在陆昭昭面前,“昭昭,你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 “这是?”陆昭昭有些吃惊的拿起穗子打量,穗子的做工算不上精致,但胜在结实。 打量完后,她抬头看向满脸求夸奖的人,惊讶道,“这是你做的?” “当然!”靖宁高兴的点点头,但一想到教自己做穗子的那个姑姑,这会儿还在她宫里躺着,她就有些垂头丧气,“你知道的,我手笨,这个肯定不能和你做的荷包比,但这已经是我这些日子里,弄的最好看的一个了。” “你这样患得患失的做什么?怕他不喜欢,嗯?”陆昭昭好笑的把穗子放回靖宁面前,“咱们靖宁做的,定然是好看的,这可是独一份,连我都没有了。” “嘿嘿。” “所以怎么想着要去普法寺了?” “是这样的,”靖宁将那穗子收下,道,“我这不是想着去普法寺,给这个穗子开个光什么的嘛?但我一个人去无聊,所以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去?” “开光?”陆昭昭眼神闪了闪,她目光落在绣着如意样式的荷包上,笑道,“那正好,我看今日时间尚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嗯嗯” 两人说好后,半点不耽搁的动身前往普法寺,一路顺畅,在问了开光的相关事宜,她们便将荷包及穗子交给了寺庙里的主持。 “为什么我的穗子要七日后才能拿?”在回去的路上,靖宁很是不解,“明明昭昭你的荷包都只要三日。” “开光这种事,哪里是能自己定时间的?”陆昭昭无奈,她从马车的夹层里拿出两盘点心,哄着人,“好了,大不了,七日后我再陪你过来就是了。” 靖宁气鼓鼓的,她又不是非要昭昭陪她走一遭,她只是觉得庙里的僧人在坑自己。 恰在这时,玲儿掀开帘子钻了进来,面上带着些许慌张,“姑娘,公主殿下,外面有一男一女在问路找人,阿墨说,这两个不是寻常人,让我进来告知你们一声。” “若只是问路的话,他们寻不寻常的,和我们没多大关系,”陆昭昭拍了拍玲儿的手,以示安抚,“这条路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他们要是找人的话,也定是要找京城里的人,玲儿,他们可有说要找谁?” “这个?”玲儿迟疑的看了一眼靖宁,说话都变得慢吞吞的了,“他们不知道那个人的姓甚名谁,只是描述了一番那个人的长相,只是...” “只是什么?”玲儿的那一眼太过明显,就算靖宁想不注意都难,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只是我听他们描述的,好像是程大公子...” “是程道休?” 第186章 被眼神打了一下 “可怎么会是程道休呢?”靖宁有点儿懵,“等等,玲儿你说清楚,他们是怎么形容的?” “他们说,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看着不过十七八岁,面如白玉却冷着个脸,也不爱说话,身手算得上不错,怀里抱着把上好的剑,”玲儿苦着张脸,真不是她乱想,而是那两人所描述的,真的和程大公子一模一样。 一男一女,来找程道休,该不会是什么祖上定下的娃娃亲什么的吧?靖宁胡思乱想着。 她挪到门边,伸手掀开了点儿帘子往外望去。 阿墨还好好的坐在外面,车夫却是下了车,正在那两人面前说着什么。 一男一女,打扮清奇,通身气质与京城里的人截然不同,这是靖宁看见那两人的第一想法。 男子看着有二十来岁,长相一般,但远远看上去却有着几分神奇的妩媚,一头齐腰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其上有用五彩的绳子缠绕在几缕头发之间,最后盘成拇指粗的辫子放置在胸前,身上的穿着一般,没有什么特点。 女子的年岁看着要小上一些,眉间带着一抹坚毅,头发没有像男子一般披着,而是被一根发簪固定。 靖宁,“......”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给她的感觉很违和。 许是看见了她,男子翘着兰花指,抛了个媚眼过来。 这让靖宁身子抖了一下,迅速把帘子放了下来。 “怎么了?”察觉她的神情不太对,陆昭昭出言问道。 “没什么,”靖宁摇了摇头,恍惚道,“就感觉自己像是被眼神打了一下。” 陆昭昭,“?” “你确定问她们就知道?”另一边,萧白不是很信任的问道。 “安心安心,我的妹妹哟,”男子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他看着回话去的车夫,笑道,“人家的直觉,可是很准的,你这一路上见识的还少吗?” 说完这些,男子心上又来了几分好奇,哪怕这一路上,这个问题他问了无数遍,“那人当初做的事,于你而言不过多此一举,可你却专程跑这一趟来感谢,莫非是看上了人家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把手伸进了自己身侧的布兜。 只是还不待他摸出个什么东西,那个布兜便被萧白用剑给勾了过去,后者掂量了一下布兜的份量,然后将其放在了另一侧,面不改色的道,“京城不比外面,你这些药,还是先放在我这里。” “过分,”男子伸出兰花指,虚虚指着人,显然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人家还没计较你上回把我送你防身的药,转手送给了那个萍水相逢的人,你倒好,还直接把人家的存货给全部拿走了!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小白脸?打算借花献佛?哎哟,人家怎么就这么命苦哦~~ 这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居然一心向着外人,还帮着外人来欺负她的老哥哥,没天理了,这简直就是没天理了~~” “老,老哥哥?” “胡说,人家风华正茂,哪里担得上一个老字!”带着颤音的话在耳边响起,男子想也不想的立马反驳了回去。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说那句话的不是身旁的人,于是循声望去,便看见了尴尬不知所措的靖宁。 他也不尴尬,兰花指向着靖宁,脸上挂着几抹笑意,“哟,这不是刚刚害羞的那位小姑娘吗?” 谁害羞了!靖宁放下撩开一半的车帷,气鼓鼓的坐到了一边。 “哟哟,这是又害羞了?” 靖宁,“......” “玲儿,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抽烂这人的嘴巴!” “公主殿下,咱们消停会儿吧,”玲儿抱着张牙舞爪的靖宁,一脸头大,“再说了,不是你让我抱着你别放手的吗?” 无视这边的风波,陆昭昭撩起车帷向外看去,然后点头以示意,道,“陆府陆昭昭,不知二位是?” “这是人家的妹妹,萧白,落木萧萧,白头偕老,”男子指了指身边的人,“至于我,人家叫做萧花。” “萧华?” “嗯,就是萧花,花花草草的花,陆姑娘不觉得,那些花花很衬人家吗?” 陆昭昭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诡秘感,她总算明白了,靖宁先前所说的被眼神打一下,是怎么一回事。 “陆姑娘见谅,在下兄长贯来如此,让陆姑娘看笑话了,”萧白拱着手,语气略有些冷硬。 “无妨,”陆昭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知萧姑娘和萧公子为什么要找那个人?” “陆姑娘认识?” “京城说大不大,那样有标志性的人,自然见过几面,就是不知,他何时与二位有旧?” 听这熟稔的语气,这陆昭昭还真认识,萧白挑了挑眉,她侧头看了一眼玩着自个儿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的萧花,然后回头道,“事情是这样的,大概在一年前,我来过京城一回,当时身上的钱袋子被人顺走,是那个人替我寻回来了的。 原本当时我就该表示一番,只是那人替我寻回东西后,就消失在人群之中,而那会儿我又恰好有要事在身,所以很快就离开了京城。 我等虽是江湖人,四海漂泊为生,但也知道知恩图报这几个字,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答谢那位少侠。” “虽然那人不出手,人家的妹妹也不见得能把钱弄丢,”萧花在一旁补充道,他脸上满是嫌弃,显然是对那人的举动很是不屑。 只是在萧白斜眼看过来时,他又撇过脑袋,装作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样啊,”陆昭昭点了点头,这种事,的确是程道休能够做出来的,见不是什么寻仇的事,她也舒了一口气,“既然这样,二位不妨随我们一起,那人今晚与我们有约,也正好容你们相识。 当然,如果我口中的那个人,不是二位的恩人,我也可以让人在京城中替二位寻找一番。” “如此,便多谢陆姑娘了。” 归鹤楼门前,陆昭昭和靖宁下了马车,还没开口,守在门口的小厮就连忙上前。 “替这两位把马牵到后院去,喂些草料,别忘了喂水。” “好嘞,”小厮爽快的应下,他打着揖向萧白二人请示后,一手一条缰绳,牵着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位,”陆昭昭拉着靖宁的手,回头对二人笑了笑,道,“还请随我来。” 第187章 鬼手圣医 包厢内,李如宣、林居两人正在计划将宜禧阁开出京城,程道休在一旁插不上话,或者说是没兴趣 ,这会儿,他正专注着用手中的筷子,挑拣着小厮送上来的一盘豆子。 这是他闲来无事,找出来的一种练习方式,能够锻炼自己的腕力和准头,还能够不让程母他们发现其中的端倪。 不过唯一烦恼的是,程母以为自家儿子最近变了口味,于是特意让厨房的人采购了许多或圆或扁的豆子回来,在程府的这几日,差点儿让程道休吃成豆子。 “砰”的一声,就在李如宣和林居讨论的热火朝天时,包厢的门被大力推开,里面的三人望过去,只见靖宁从门外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坐下,她冷着个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紧随她进来的,是一个花枝招展的青年男子,他一边笑,一边把手伸向身侧,“哎呀,小姑娘别生气了嘛,这样,人家送你两个好玩的东西,怎么样?” 手上摸了个空,萧花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布兜被自家妹妹以不安全的名义给拿走了。 他表情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笑道,“东西现在还不在人家身上,改日,改日人家给你现做一个,好不好?” 萧花说着,往靖宁那边走了没两步,便见一个细小的物体向自己飞来,他侧身躲开,又好奇的打量着在地上咕噜咕噜滚的豆子,而后才抬头看向程道休这边,笑嘻嘻的道,“公子准头不错,可惜力道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你是?”李如宣眼神闪了闪,语气里带着些试探。 这人没见过,他和关之洲等人在京城玩了这么多年,说句不客气的话,三教九流里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人,只是眼下这个极具特色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如果不是京城里的人,那就只能是外面来的了,陆姑娘她们何时结识了这样一号人? “公子问人家啊,”萧花把玩着胸前的头发,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来,“人家叫做萧花啦~~” “啦”字尤在耳边回荡,李如宣却下意识的打开手中的扇子,遮住了眼睛,他恍神了一下,才慢慢明白过来,暗自感叹道,难怪殿下会如此。 “诸位不用在意他,”萧白走进来,拉着尤在骚扰几人耳朵的萧花,坐在了远离人群的地方,这让屋内的几人不自觉的舒了口气。 只是有了李如宣的前车之鉴,屋里的几个人显然没有谁想要开口,借机询问什么,气氛一时寂静下来,直到陆昭昭到来,才打破了这一局面。 “萧姑娘,”进门看见这一局面,陆昭昭没有多少惊奇,甚至她还知道造成这一局面的人是谁,毕竟这一路过来,某人的表现有目共睹。 不过,她看着萧白,面色如常的问着,“难道程公子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萧白看了看李如宣等人,抿了抿嘴没有开口,倒是她身旁的萧花捂着嘴吃吃笑着,“有件事忘了和陆姑娘说,人家这妹妹呀,不太能认得人。 要是平日里把人放出去了,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会忘记哩,所以,她呀,其实也忘了那人长什么样了。” “这样吗?”陆昭昭好奇的看了一眼萧白,没有在这上面多问什么,只是道,“那程公子认得这位姑娘吗?” “有印象,”程道休点了点头。 他话刚出口,便察觉到一道极其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思索再三,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补充了几句,“陆姑娘应该还记得,我们去冯州那次,关之洲有用东西药倒那些人,那东西就是这位姑娘给我的,说是她的兄长用来给她防身的。” “原来那药是出自你们这里,”靖宁收回视线,想起关之洲当时说的那些,她看着萧氏兄妹,惊讶道,“这样说起来,当初能把昭昭救下来,还有你们两个的功劳。” “嗯,”萧白点头并不多说。 萧花脸上倒有几分得意,“相逢即是有缘,能帮得上陆姑娘,倒也不妄人家辛辛苦苦做出那些东西来。 不过,人家妹妹手上的那份,也只是寻常的迷药,只需几个时辰,或者用水往人脸上那么一浇,就能让人醒来,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人家过几日给你做个好东西,保准比那药好上百倍。” “你打算给我做什么?”忽视掉萧花的奇奇怪怪,靖宁对他口中的那些药很感兴趣,能比迷药还能好上百倍的,该不会是药效更强的迷药吧? “避毒丹怎么样?”萧花想了想,他手指着萧白,很是认真的道,“人家布兜里有一个避毒丹的雏形,不过那个只能解寻常的毒,人家看不上眼。 人家打算给你做的,是一个能解天下百毒,能驱蛇虫瘴气,闻上一口还能明目醒神的避毒丹,怎么样?” “好...” “是吧,很好吧,”萧花傲娇的抬起下巴。 “好夸张。” “哪里就算得上夸张了,”萧花嗔怪的看了靖宁一眼,不服气的道,“你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手圣医吗?” “不知道,”靖宁摇了摇脑袋,问,“鬼手圣医?这名字好奇怪哦,他很厉害吗?有宫里面的太医首席厉害吗?” “这个嘛,人家虽然没比过,不过在制毒这方面,定然是鬼手圣医要技高一筹,毕竟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为了自个小命着想,那鬼手圣医可是练就了一身制毒解毒的本领。 除了这些,鬼手圣医行踪成谜,据说只有寥寥几个人才见过他的真面目,而那些人无不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高手。” “这么厉害!”靖宁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萧花所说的这些,与她往日所接触的东西截然不同。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有人愿意离开京城,愿意去江湖闯荡,“可你忽然提那个鬼手圣医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向你佐证,人家的本事咯,”萧花骄傲道,“人家可是和鬼手圣医的徒弟,一起探讨过的。” “原来是这样啊。” “那当然,旁人想在人家手里求一颗药,那可是要付出大代价的,所以小姑娘你呀,见好就收,就别再挑三拣四的了。” 第188章 只要有我在 许是受了靖宁不信任的刺激,萧花在两日后,打着哈欠出现在了她面前,并随手把一个小盒子抛在了她怀中,“喏,许你的避毒丹,啊~~这两日可累死人家了。” “这个就是?”靖宁拿起盒子摇了摇,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响动,不过见这人的确满脸疲惫,她也不好再多打击,不过,“你给了我这个,那你打算给昭昭什么啊?” “陆姑娘?”萧花愣了一瞬,随即懊恼道,“哎呀,是人家失了礼,忘了给陆姑娘准备东西了。” 也不怪他如此,他和萧白这几日住的地方,还是陆昭昭给他们找的。 原本陆昭昭提议让他们二人住进陆府,但被他以不想人太多这个理由给拒绝,所以陆昭昭就让人收拾了一处陆家的别院出来,供二人暂住。 可是,萧花的目光落在靖宁手中的那个盒子上,为了制作这颗避毒丹,他已经把手中能够用上的东西都给用完了,虽说他的布兜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不过那些都是用来杀人的,不太好送给陆姑娘这样的妙人。 “对了,”忽然,萧花眼睛一亮,伸手打开了胸前系着头发的五线结,然后从里面掏出来一颗被油纸裹住的东西来,那东西看上去,比程道休用来练手的豆子还要小上一圈。 只见萧花小心翼翼的剥开那层油纸,一颗黑黢黢的小圆粒,便从里面滚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靖宁小小的后退半步,眼里的嫌弃已经不是用语言可以形容的了,“你这是什么啊?怎么还包在你的头发里?你确定这玩意还有用?” “这可是好东西,”萧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针,从本就不大的药丸上,挑出了一点品尝了一番,“嗯,还行,药效还在,不过,把这个送给陆姑娘,人家心里还有点儿舍不得。” “你想把这玩意送给昭昭?”靖宁一想到这人把药塞在自个的头发里,就嫌弃的很,“那还是算了吧。” “别呀,这可是能够救命的,人家把它塞这里面,那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萧花不乐意了,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能瞧不上他做的东西呢? 这些放在外面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自己白送给她,她竟然还嫌弃上了! “你要知道,人家常年行走江湖,这身上啊总会惹上几个仇家,为了自个的小命,才把这东西放头发里的,就是想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药还可以掉着人家一口气,不至于立马死翘翘。 你可别看不起它,别人求我,我还不给了,要不是手上实在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手的,人家才不会把这个拿出来哩。” “你,你没骗我?就这么小个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这萧花说的天花乱坠,可靖宁还是很怀疑,如果说这个药是个白头发老爷爷拿出来的,她或许会怀疑,但不会太多。 可这萧花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这又是解百毒、驱蛇虫的避毒丹,又是这个有大用的什么什么东西,真的很像是话本里,那些江湖上的游医骗子啊! “自然,”萧花骄傲的抬起头,道,“人家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声气的,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名头来开玩笑。 你别看这颗药只有指尖大小,它能发挥出的作用可大了嘞,只要这人不是一心存死,只要这人还有一口气,这药啊就可以保这人一命,你说,它作用这样大,能不是好东西吗?” “那它应该,不会把人给吃死吧?”靖宁两只手指小心翼翼捻起那颗药,尤不放心的问道。 “你不是看见人家吃了一点儿嘛?”萧花没好气的道,“虽然是为了尝尝药效还在不在,可人家这会儿,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行吧,”靖宁说的很勉强,不过总算没有再质疑什么了,收下这两颗药,她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萧姑娘呢?” “去街上逛去了,她上回来京城也只是路过,这回来是存了好好逛逛的心思的,哎呀,不说了,人家该去补觉去了,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睡过。” “这京城人来人往的,萧姑娘又不太能认得人,你放她一个人出去,就不怕她走丢了吗?”靖宁皱着眉头,一脸埋怨的看着这个不负责任的兄长。 “人家妹妹是不认得人,又不是不认得路,她在外面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好了,黄姑娘就别担心她了,人家先回去了啦,你去陆姑娘那里的时候,记得替人家问声好哦。” 一言难尽的目送萧花离开,靖宁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唤来一直暗中跟着自己的暗卫,把手上的那两颗药交在他手中,“让人去查一查,看看这药有没有毒,是不是像那人说的这么厉害。” “是” 恭敬的接过药,暗卫便像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等验完药,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靖宁拿着药,蹦蹦跳跳的找到了正在给花浇水的陆昭昭。 “怎么了这是?”见人来了又不说话,陆昭昭侧过身,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花,就想到了萧花,”靖宁叹了口气,她这辈子只见识过两个神人,一个是王绯燕,有理无理都要先声制人,还有一个就是萧花。 自从萧花介绍自己时,说什么花花草草很衬他之后,靖宁就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 可严格来说,应该也算不上很奇怪,嗯,怎么说了,就是看见什么花花草草,就想到了萧花。 “这大概就是萧公子的神奇之处,”听见这话,陆昭昭笑了笑,她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带着靖宁离开了这里,“你这几日神神秘秘的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靖宁装傻,她这几日忙着让人查证萧花的药,在查清后又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从宫里出来时,顺路从太医院悄悄拿走了好些较为难寻的草药,当做谢礼送给了萧花,这期间还抽空去看了眼自己的公主府建的怎么样了,总之是非常忙碌。 对于一不小心把昭昭忘在脑后这件事,靖宁选择装傻充愣,她道,“昭昭啊,我们和萧花他们才见过几面,你怎么就放心把人安排进了陆府的别院啊?” “与其说我放心他们,不如说我放心你。” “啊?” 这是什么答案? “因为我相信你,”陆昭昭看着满脸疑惑的靖宁,认真道,“相信你无论何时,都不会把我置于险地。” “哎呀,你把我说的都不好意思了,昭昭,”靖宁脸上的笑意,是半点儿没有藏住,她拍了拍自己腰侧的鞭子,道,“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啊,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你的身!” 第189章 天上有飞鸡在飞 话说到这个份上,靖宁险些忘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昭昭,你还记得萧花说的,要给我一颗避毒丹的事情吗?” “这事当然记得啊,怎么?他这么快就给你了?” “其实早在前几日,萧花就把东西给我了,”靖宁有些心虚的道,“可你想嘛,咱们和他前前后后才见过几面啊,他就这么大方,那什么避毒丹说拿就拿。 我这不是担心他随便把草木灰什么的,加点儿水和弄和弄,然后撮成一个丸子给我嘛,所以...” “所以?” “所以我就让手底下的人去检查了一番。” “然后了,”陆昭昭对于靖宁的做法没什么意外,只是笑了笑,道,“检查出什么了吗?” “嘿嘿,是好的,能用,他们说这药放在市面上,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而且啊,”靖宁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捧到陆昭昭面前,邀功似的道,“我还给你要了一份哩。” “给我?”陆昭昭好奇的接过锦盒,打开瞧了瞧,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这也是避毒丹吗?” “不是,萧花说,这个药能在关键的时候救人命,是很好很好的药。” “这么贵重?”听靖宁如此一说,陆昭昭倒觉得手上的药有些烫手,她犹豫再三,将手中的锦盒递到靖宁面前,道,“我与萧公子萍水相逢,这药我不能收。” “哎呀,昭昭你就收下吧,”靖宁把锦盒又推到陆昭昭面前,努力劝解着,“萧花他们俩现在还住在你家的别院里了,这药啊也是他的心意。 你要不收,他心里反而还要不高兴,再说了,我已经回过礼了,这一点儿,昭昭,你就放心吧。” “这,好吧,”陆昭昭点了点头,但还是说了一句,“我回头让人去库房取几件好物送到别院去,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这个随你,对了,这药你打算怎么办啊?我问过萧花,他说,就算是现在把这个药吃下去,也不会影响这个药的药效,”见人总算是肯把药收下,靖宁又兴致勃勃的问起陆昭昭对这颗药的安排。 “你既然已经查证这药没有问题,那我自然要送到祖母的院子里去。” “陆祖母啊,”靖宁没说这个安排好还是不好,只是在沉思一瞬后,她手指着陆昭昭的身后,故作惊讶道,“哇,天上有飞鸡在飞欸!” “飞鸡?”陆昭昭下意识的往身后看见,可晴空万里,这天上连鸟雀都没有一只,又哪里来的飞鸡? 就在这时,陆昭昭手上一轻,她诧异的回过头刚想开口询问什么,却猝不及防被靖宁塞了个东西进嘴。 那东西入口即化,还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就没了,只余下满嘴的苦涩,“你...” “来来来,吃个蜜饯压压苦味,”有备而来的靖宁,再次掏出一袋早已准备好的蜜饯,二话不说的又往陆昭昭嘴里塞了一个。 就在她想塞第二个蜜饯进去时,被回过神的陆昭昭给伸手阻拦下,“你把那药给我吃了?” “是啊,我知道你想把这药给陆祖母,但陆祖母那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有我皇祖母在,陆祖母肯定会长命百岁的,”靖宁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半点儿心虚,她举了举手中刚开封的蜜饯,转而试探性的问,“要不要再来一颗?” 陆昭昭沉默了,口中的苦涩尤在挑战她的味觉,她不过思索一瞬,最后还是伸手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待苦味压下去许多后,她道,“你怎么知道这药是苦的,还一早备好了蜜饯?那颗避毒丹你吃了?” “没,”靖宁的目光在庭院里游离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道,“都能破了程道休的面不改色,这药肯定不是一般的苦。” “程公子?你把萧公子给你的那颗药喂给程公子了?”陆昭昭语气里带着惊讶,她很好奇,靖宁这几日没空来找她,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啊? “你这几日忙的都见不着人影,这要忙的事里,应该不止查证药这些吧?” “别的我也没干什么吧?也就和程夫人谈了谈心,又拜托萧氏兄妹帮个小忙,然后把程道休约到普法寺去,大概就这些吧。” “大概?”陆昭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怀疑。 不是她不信任靖宁,而是靖宁的语气太没有说服力了,这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又怎么能让她相信呢? 不过,也难怪靖宁在去取穗子的时候没有叫上她,原来是邀了程公子同去。 “要是再说的详细一些的话,我还干了些别的事,比如把那个穗子当着程道休的面系到了青霜上,然后还和人表明了一番心意。” “你这不声不响的,倒是干了不少事啊,”见靖宁毫不避讳这件事,陆昭昭已经无力再多说些什么了,她抬头看着人,道,“你既然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应该知道我想了解些什么吧。” “那是自然,”靖宁点了点头,指着陆昭昭院子的所在方向,道,“阿墨和玲儿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走,咱们去你院子里详说。” 事情要追溯的话,大概要从程道休被靖宁随便找了个由头,邀到了普法寺的山脚下说起。 彼时,程道休还不知道,即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程道休最近总觉得程母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复杂中带着点儿欣慰,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近几日的所作所为,然后将这一反常归结到了程大学士身上。 在靖宁让阿墨送口信,说是去普法寺逛逛时,他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去普法寺的路上还在想,为什么林居没有等他就先走了。 等他赶到普罗山,看见山脚下只有靖宁一个人时,他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 等他随着靖宁上山,发现确确实实只有自己和靖宁两个人时,他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 等到靖宁找了个借口,趁他不注意把什么东西塞进他嘴巴后,一股窜脑的苦涩让他眼角一跳,脸上的一如既往总算是不复存在。 程道休趴在栏杆上,干呕了几声,但那东西似乎是入口即化,所以他什么东西也没吐出来。 等缓过那股劲后,他神色恹恹的靠着栏杆坐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虚弱的气息,眼角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人用手狠狠的撵了过去一般。 这样一副饱受摧残的小白花模样,让靖宁很是意动,就好像现在,自己可以随意的对这人做一些想法以外的事,而这个人都不会反抗。 第190章 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内心苦苦挣扎了一番,她按耐住那些关小黑屋的想法,随后略带关切的问道,“真的有这么苦吗?要不要我让人去找些水来漱漱口?” “我这几日是有哪里得罪了殿下,才让殿下把我带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还喂我吃了,吃了什么药?”说到这里,程道休语气顿了顿,显然是不想再提及那东西。 他抬头看向靖宁,眼角一抹薄红看得后者心痒痒,“殿下是想弃尸荒野吗?” “普法寺的后山哪里就算得上荒野了?”靖宁有些心虚,她只是想把那颗避毒丹送给面前的这人,但又担忧这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收下,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好办法来嘛。 谁知道这萧花药丸做的不错,就是不太注重口感,看把人苦得都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昭昭的那一颗有多苦? 摇了摇头,把这些多余的想法摇出脑袋,靖宁看着似乎还没缓过来的人,道,“刚刚扔你嘴里的,是萧花送我的那颗避毒丹,他们跟我说药效不错,也没说口感欠佳什么的,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萧...萧...” 萧半天,程道休也没把那个花字念出口。 对于萧花这个人,他实在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有男子能够如此,如此的妖娆,和萧花一比,李如宣那点子风流都可以忽略不计。 “殿下为何把他给你的避毒丹让我吃了 ,莫非是让我试毒?” 靖宁,“......” 这人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 不管了,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自己还能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靖宁目光直直的对上程道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程道休,本公主心悦于你,你听清楚了吗?没听清楚也无妨,这句话本公主可以重复两遍三遍,甚至更多,直到你听清楚为止。” 程道休没有说话,也没有听清靖宁后面说了什么,早在后者那句心悦于你出口时,他的大脑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如同十二月底的大雪盖过京郊,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殿下,”程道休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些飘忽不定,“大概是山中的风声太大,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我就知道,”靖宁鼓了鼓腮帮子,她一手抓住程道休的手,按在栏杆上,一手撩起裙摆就往人身上压,吓得程道休连忙拿起手上的青霜横在两人中间。 他身子往后仰了仰,尽力避免与靖宁的身体接触,但无奈,身后就是栏杆,他倒是可以挣脱开靖宁抓住他的那只手,但他顾及身份有别,而靖宁对此显然是早有准备,于是,此刻的他便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明白这一现状的靖宁,拿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红绸,二话不说的将逮住的那只手和栏杆绑在一起,顺道还挠了挠手心,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殊不知她的这个举动,让程道休浑身一个哆嗦。 “殿下,”此时此刻,程道休半仰在栏杆上,他往后缩了缩,气息有些不稳,“男女授受不亲。” “你难道没听说过下一句,叫亲了就要成亲?”靖宁很是霸气的道,“还有,你要是听不懂心悦这两个字,那本公主就简单点儿说,本公主看上你了,要你做我的驸马,待本公主及笄以后,你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娶我,听懂了吗?” “我...” “你要是还没听懂的话,”靖宁赶在程道休开口前,阴恻恻的笑了两声,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 青霜往下沉了沉,但到底还是稳在了半空,这让靖宁有些不满,她还以为自己能够直接趴上去哩。 虽然有些失落,但靖宁还是很快恢复过来,道,“本公主不介意在这里,和你说个百八十遍,阿墨虽然在外面守着,但总会有几个漏网之鱼跑到这后山来,到时候,你便是不想娶我,也只能娶了!” “...唉,”程道休叹了口气,随即试图和面前的人商量一番,“殿下,要不你先起来,然后我们再好好说话?” “我不干,万一你要是跑了怎么办?”她聪明着哩,才不会让这到手的肥羊给跑了。 “在殿下面前,我永远都不会说谎。” “真的?”身下的人说的极其认真,靖宁挑了挑眉,还是有些怀疑。 “若是在殿下面前说了谎,那便让我余生所愿,皆不如愿...” “欸,你说个真的不就行了,干嘛要发这么严重的誓啊,这可是普法寺哎,诸天神佛都在盯着这里的,”靖宁只听了半截话,便立即打断。 只是,程道休没有如她所愿的闭嘴,“程道休,以命起誓。” “你...”靖宁一时语结,然后她撇过头恨恨道,“哼,大皇姐说的果然没错,你们男人贯来喜欢用发誓来证明自己的心意,要是老天爷真有这么灵的话,那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程道休,“......” “不过,”靖宁顿了顿,站起身来,“看在说这话的人是你的份上,我还是勉强一信吧。” “...多谢殿下,”没了身上的重量和束手束脚,程道休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他侧头看了看仍被绑住的右手,还未开口,便被靖宁的话给堵了回去。 “是解开红绸还是被我继续压着,二选一,你选一个吧。” “...还是绑着吧。” “这还差不多,对了,我送给你个东西。” “什...” 少女的脸在眼前极速放大,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侧脸,虽然只有一瞬,但这一瞬的冲击,不亚于靖宁一开始的那句心悦。 啊,天地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好了,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程道休抬起手似是想擦去少女留下在脸上的痕迹,但刚抬到一半,他又僵住了动作,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晌,他才放下手,抬起头看向某个罪魁祸首,语气里带着一分莫名的怒意,“殿下可知自己是在做什么?你这样自毁清誉,可想过日后?” “你生气啦?”靖宁歪了歪头,察觉到事情发展不对后,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程道休皱着眉,在回答这个问题后,他语速飞快的道,“殿下乃千金之躯,纵使我们平日里是在一起玩闹,但于殿下而言,我依旧...” “那你讨厌我刚刚对你做的事吗?” “我...” “你迟疑了,所以,你是不讨厌的,对不对?” “...对,可是...” “如果今日是别人对你做的这些,而不是我,你会生气的,是吧?比如说王绯燕。” “...是” 如果是旁人,他根本不会给她近身的机会。 “所以程道休,”少女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来,她语气笃定的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第191章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 得出这个结论,让靖宁很是高兴,她在原地转了个圈,飘扬起伏的裙摆像是甩过来甩过去的大尾巴,“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 程道休沉默了,过往种种依次在他脑海中回现,那些对少女不自觉的关切、在意及维护,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统一的答案----他是喜欢靖宁的。 “程道休,”靖宁眼眸亮晶晶的盯着人,“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她说完,脚尖一动,竟是想要再扑上来,只是这一次,青霜抵在她的右肩,阻止了她往前扑的动作。 “又来!”靖宁有些不高兴了,她气鼓鼓的叉着腰,道,“你是不想承认,还是什么?” “殿下,”程道休倒是没有想着否认,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明白靖宁对自己的情意,但靖宁终归是女儿身,在还没确定关系时,两人私下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我没有想着不承认,只是我们现在所做的这些,于理不合。” “哪里不合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难不成非要床单上滚一遭,才算合吗?”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谁教你的?李如宣?”程道休无奈的扶额,“殿下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旁人面前,殿下也最好不要说这些,不然传出去,会毁了殿下的声名。” “除了你,谁还值得我这样说,还有,你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了。”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方为明媒正娶,殿下,咱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靖宁思考了一会儿,脑中一闪而过某个词,她略带迟疑道,“算无媒苟合?” “...殿下以后还是少和李如宣往来吧,别被他给带坏了。” “你说的有道理,”靖宁赞同的点点头。 至此,只有李如宣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殿下不若先把我放开,待我回家向父母请示后,再向陛下及皇后娘娘求娶殿下。” “你真的会这么做?没有骗我?” “我所言皆是真话,绝无欺瞒。” “可是寻常女子的琴棋书画,我都不会,也不会什么温柔小意,更不会什么红袖添香。 我胆子大,脾气还暴躁,吃的还多,一言不合还会把人绑起来,嗯,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还会打架,咱们头一回见面还打起来了,后面皇兄告状还害的你被罚,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娶我?” “嗯,”程道休点了点头,他看着靖宁的目光,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温柔,“自然是愿意的,而且,我并不觉得殿下刚刚说的那些有什么不好,世间女子无数,各有各的活法,殿下只是活出了其中的一种,并无不妥之处。” 这一番如同表明心意的话,终究还是让靖宁红了脸,她呐呐了两声,撇过头强调似的道,“那,那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好” 见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靖宁笑意满满,眉眼弯弯,还想说什么,目光却一不留神,落在了还绑着程道休的红绸上,而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所做的那些事,一抹羞涩涌上了她的神情。 啊! 她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 这一上来就把人绑住的架势,真的不会把人吓跑吗? 呜呜呜,她真的是上头了,才会干出这种事来,不过就当时程道休表现出的那副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动心,所以美色当前,这些细节也不必在意的吧。 “那个,”靖宁小心解开红绸,悄悄打量着人的脸色,“你的手没有伤到吧?我,我平时不会这样的,只是刚刚,刚刚情难自禁。” 虽然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的缺点,但靖宁觉得,自己的形象还可以挽回那么一点点。 “殿下过虑了,”程道休揉了揉手腕,道,“其实殿下绑人的手法还有待练习,刚刚那种,旁人很容易就挣脱开的。” “旁人?”靖宁听了这话,大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了好一会,才道,“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也很容易挣脱开?” 程道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那你刚刚任由我胡来,是为什么?” “一是想看看殿下打算做什么,二是,咳咳,当时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程道休轻咳两声,耳尖微微泛红,他是可以挣脱开,只是那会儿靖宁突然压上来,让他一时忘记了要做什么。 “嘻嘻,你是不是怕你挣扎的时候伤到我?”靖宁笑嘻嘻的凑前来。 “嗯,也有这个原因。” “你看你这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却是处处都在维护着我,要是你有李如宣一半会说话,咱俩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殿下说的在理,”程道休点点头,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认真道,“但李如宣话里话外全是花言巧语,很多时候他的话,还是不要轻信的为好。” “好,我听你的。” 李如宣,“......” 虽然没有在场,但处处都有他的存在哩,嗯,保持微笑,顺便感慨一声,又是名声被败坏的一天哩。 “对了,你把青霜给我,”想起自己今日自己来拿的某样东西,靖宁很是自然的朝着程道休伸出了手,而她话音刚落,青霜便落到了她的手里。 靖宁看了看手中的青霜,又看了看什么也没问的程道休,然后当着他的面,在剑柄系上了自己亲手编织的穗子。 “其实我不太放心把你放出京城,你这么好,外面肯定会有人惦记着你,要是真的碰上了这样的人,你就把这个穗子拿给她看,你就说,你是有家室的人。 这穗子是我自己做的,所以你不能嫌弃它不好看,如果遇上要打架的事,你就先把穗子取下来,但是打完架后,你要记得重新带上去,等你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 还有,这穗子是我特意拿来普法寺开光的,你要随身带着,知道了吗?这个可是能保平安的。” 靖宁说的每个字,程道休都懂,但这些字组合成语句,他就有些不明白了,“殿下放心,我不会取下这个穗子,只是殿下说的离开京城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靖宁将系好穗子的青霜放回程道休手中,然后笑道,“忘了给你说,我前两日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访了你的母亲,在进行一番深刻的说理后,她同意你去外面看看了,程道休,你多年夙愿一朝成真,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第192章 到时候,我穿给你看啊 若是在今日之前知道这个消息,程道休心中定然是高兴的,可这会儿,他与靖宁才互通心意,就算家中愿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出京,他也要多思量几分。 但这话从靖宁口中出来,就显得有些奇怪,照她的话所说,家中之所以愿意他出京,是因为靖宁在其中做了推手。 而熟知自己母亲性子的程道休,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他担心靖宁和自己的母亲背着他做了什么交易,而这件事可能会给靖宁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殿下和我母亲都说了什么?”他声音里带了几分急促,许是怕吓到面前的人,他又缓和了语气,垂着眼眸道,“出京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母亲若是向殿下说了什么,那些话,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我们也没说什么?”回想了一下那日发生的事情,靖宁笑眯眯的开口道,“只是在和程夫人聊了几句后,我和她打了一个赌。” “赌?”程道休皱眉。 “对呀,”她点点头,继续道,“我对程夫人说,我赌你心中有我,我赌你直面自己的心思后,会告诉我说你也喜欢我。 我告诉程夫人,若是我赢了,就给你一年的时间出去,待一年后,你再回来,你看,事实证明我赢了。” 说完这些,靖宁见着面色阴沉下来的人,忽然有些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在生气,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没有和你说一声就拿你做赌约这件事,你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不会生气吧?” “我没有生气,”再度叹了一口气,程道休总感觉自己今日叹气的次数,似乎格外的多,“你这样做的本意是为了我,我自是不会生气,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于殿下不利。” “这你放心好了,”知道这人没有生自己的气,靖宁笑着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程夫人并没有为难我,只是在提出这个赌约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说,要是你出了京城,就不再回来,那她不是平白丢了一个儿子。” 这话的确是像他母亲说出来的,程道休暗自点头,他母亲就是一直担心自己出去后就不回来,所以才一直不愿松口。 “程夫人问了这个后,我取下腰间的鞭子放在桌上,信誓旦旦的道,程道休要是待在外面不肯回来,本公主就拿上这鞭子亲自去外面把人绑回来,待把人带回来后,就直接拜堂成亲!” 这话大概不只是说说而已,对于靖宁而言,她是真的会这样干。 “殿下为何笃定我最近就一定会出京?”这个问题,是程道休想不明白的,明明这些日子自己没有表露出要出京的想法,但靖宁似乎从某个地方认定了,他是一定会离开京城的。 “因为这是你离京最好的时机啊,我问过萧白,她说,这不是她和萧花第一次在江湖游走,这次来也是为了找人,顺便在京城玩两日。 你看,她会武,萧花会使毒,而他们俩又有经验,我是在深思熟虑之下,才觉得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用不了几日,他们就会离开京城,而正好,你和他们一同离开,有他们俩为你保驾护航,我才不至于担心你在外面过的不好。 放心,我和他们说好了,等到一年期将满,他们就会把你送到靠近瀛州(京城附近)附近,只是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来走。” “殿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程道休顿了顿,认真道,“我不想错过殿下的及笄礼。” “我及笄那日没什么好看的,左右不过是一件衣裳换成另一件衣裳,不过,你要相信,”靖宁脸上的笑很是灿烂,“我出嫁那日穿的嫁衣,定是我最好看的衣裳,到时候,我穿给你看啊。” 虽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但比起靖宁的直言不讳,程道休还是含蓄了许多,比如听见靖宁这样说,他抿着嘴不发一言,只是微微侧过头去。 靖宁正疑心是不是自己说错话时,却见这人的耳朵已是红透一片,她看得暗自发笑,又听这人道,“殿下这些话,在心里想想就好,不必说给旁人听。” “可你不是旁人啊,”靖宁歪过头,故意这样说。 “我...” 程道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顿了顿,又像个木头似的沉默在原地。 “好了,我不逗你了,”靖宁站起身,将人拉起来,在人站定后,却是没有松开,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人的手心。 当初程道休因为救她而留下的伤,最终还是形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眼前的人已经僵硬成一座石像,她笑了笑,将手中的红绸一圈一圈的缠了上去,“我记得当时缠着母后要了一盒玉荣膏给你,那是专门用来祛疤。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用,但你要留着这疤就留着吧,只是,我希望你日后都平平安安的。” 靖宁从不信神佛,旁人看见弘远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大师,就连她的父皇母后也是如此,可她偏不,她就喜欢叫人老和尚。 但,系在青霜剑柄上的穗子,却是她在佛前认真祈祷一番后,才送去开了光,她不求别的,她只求带着它的人,余生平顺安康,无病无灾。 ...... 桌子上的点心已经被吃的精光,就连茶水,陆昭昭也唤玲儿重新沏了一壶,见靖宁不再开口,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询问着,“后面就没有了吗?” “当然,”喝下满满一大杯的茶,靖宁总算觉得不那么口干舌燥了,“后来我就和程道休下山了。” “这样啊,”陆昭昭点了点头,又问,“那程公子可是答应了,要随着萧姑娘他们出京?” “嗯嗯,他其实还是有些不愿的,但在我的强力要求下,最后点头同意了。” “可我有一点不明白,”陆昭昭眨了眨眼睛,道,“你为什么非要程公子和萧姑娘他们出京,除开前面你说的那些理由,应该还有别的理由才是。” “这个说来话长,昭昭你知道我二皇姐是常年在外的,很多时候连过年过节都回不来。 母后在我还小的时候,怕我也学二皇姐那样,所以趁我年幼无知,哄骗我签订了二十岁之前不得随便离京的书。 我倒是可以不用在意,但那书上说,要是我不遵守的话,就没有权利继承属于我的那一份封地!” 说到这里,靖宁语气中已经带着点儿不可思议,她直到如今都觉得,自己的母后也太会给自己挖坑了。 第193章 这件事果然很严重! “唉,”她可怜巴巴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啊,我才想着让他和萧花他们一起走,这样有他们带着,也能够让他少吃点儿苦。 昭昭,你不知道,我二皇姐第一次出远门时,就被人把钱全部骗走了,幸好她会点儿女红什么的,要不然就饿死在外面了,不过那次回来,她还是瘦了一圈。” “那萧姑娘他们同意了吗?”“当然,”靖宁点了点头,“要不然我也不敢打包票啊,要知道,我从太医院薅的那些东西,可不仅仅是谢礼,还有报酬在里面的。” “看来你从太医院拿的东西很让萧公子满意,”陆昭昭笑了笑,随后让玲儿准备两封没写过的信来。 “咦,昭昭,你这是要给谁写信啊?”靖宁疑惑。 “写给裴姑娘和白姑娘,也就是裴明秀和白巧儿,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她们两个吧?” “自然,我可还记得,那个裴明秀说好要在三年后给你送一把琴的,自那日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了,”陆昭昭在收拾好的桌面上,将纸张铺平,一旁没事干的靖宁拿着砚台给她磨墨,“不过那件事还不急,我给她们写信去,是想让她们在外面遇见程公子的时候,多照拂一下。” “还可以这样?”靖宁惊大了眼睛。 “怎么不可以?说起来,我这些年一直和她们有书信往来,再加上裴家与白家也是江湖有名的一方势力,若是这两家发了话,想必程公子此行能够更多几分保障。” “昭昭,你真好,”靖宁满脸感动,连带着研墨的动作也更加用力了些,忽然,她动作慢了下来,问,“对了,你那个荷包应该还没有送出去吧,我记得城武大营不会轻易让人进去,那你打算怎么送给他呢?” “这个呀,”陆昭昭写好一封信,然后在上面盖上了自己的私章,“我已经托人帮忙了。” “谁呀?”靖宁好奇。 “就是林公子呀。” 若是提到林居,此刻的他还坐在自己的房间,看着桌上的包袱有些发愁。 正如靖宁所说的,城武大营不会让外人进去,他当然也是进不去的,而能帮上忙的,也只有他身为太尉的父亲。 犹豫再三,林居还是没有直接找上林太尉,而是将包袱交给自个儿的母亲,打算让林母说动林太尉,然后由后者把东西带到城武大营,交到关之洲手中。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自己这个曲线救国的举动,差点儿毁了自己在林母心中对形象。 林居带上包袱找到林母,也不好意思说这些东西是谁给他的,只是含糊的说了几句,表明这些是要送给关之洲的,将东西交给她又扭捏着叮嘱一番后,他便离开了林母的院子。 而在他离开后,林母想着关之洲那个皮小子,随意让人打开系得死死的包袱,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差的,要是有,就添些进去,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那军营又苦又累的,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受的住,她叹着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却见自己的侍女在打开包袱后,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这是怎么了?难道居儿送给洲儿的东西还有什么不对?” “夫人,”侍女顿了顿,将打开的包袱推到林夫人面前,“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嗯?”林夫人皱着眉,匆匆翻了翻,然后从包袱底部翻出一个荷包出来。 那荷包做工精致,一针一线十分紧密,像是女子含羞带怯,将自己的喜欢尽数表达在了这个荷包上面。 如果这个荷包是那姑娘送给自己这个傻儿子的,她可能还要笑两声,道一句傻人有傻福,可这显然不是。 林夫人按住胸口,大喘了口气,道,“春月,你去问问三公子,问问他这包袱里面的荷包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他放错了,在收拾东西后,忘记拿出去了?” “是” 春月脚程快,没过一会就回来了,“夫人,三公子说,荷包就是放在包袱里,要给关小公子的。” 听了这话,林夫人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这儿子是什么时候学的这门手艺?又是什么时候...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越想胸口越闷,缓了一阵后,她又问,“你问他的时候,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哪里和平时不一样?” 其实林夫人更想问自己儿子有没有什么娇羞的表情,但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春月回想了一下,迟疑道,“三公子好像有些别扭,另外三公子还说,一定要让夫人你,把荷包以及包袱送到关小公子手上。” 林夫人心下一梗,林居这样一说,似乎更加坐实了自己的那个猜测,她颤颤巍巍的端起茶杯,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老爷现在在哪儿?要是人在府上,就去把人找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 很快,林太尉就大步走了进来,他坐在了林夫人的身边,问道,“芸娘,你这急匆匆的遣人来唤我,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大事,大事,”林夫人将荷包摆在林太尉面前,“你看看,你看看。” “哦,这是你做的?送给我的?” 林太尉拿起荷包看了看,就要往腰间戴,却被林夫人一把夺了回去,“什么我做的,这是居儿做的,是要送给洲儿的!” “这样啊,”林太尉有些可惜的点点头,但下一瞬他就站了起来,一双手落在桌上,让春月给他倒的茶水在杯中晃了晃,然后撒了些出来。 “这是谁做的?又是送给谁的?” “是居儿做的,是送给洲儿的!”林夫人急得不行。 林太尉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坐下来,安慰似的道,“就算是他做的要送给洲儿,应该也没什么吧?他们俩关系一向很好,送个这个,应该也很正常吧?” “呵,”林夫人见这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即冷笑一声,道,“这哪里正常了?那我这样打个比方,你和武伯侯常年一起共事,还一起上过战场,这之间的情谊够深厚吧?” “这是自然,”林太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他们当年关系好的,可是就差穿一条裤衩子了。 “那你这样想一想,那武伯侯做了个十分精巧的荷包,但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亲自送到你手上,所以托人转交给你,我这样一说,你明白了吗?” 林太尉沉默了,他看了看林夫人手上的荷包,再一联想满脸胡茬的武伯侯,顿时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件事果然很严重! 第194章 一大团花 但林太尉还是有些怀疑,“芸娘啊,你怎么就一口咬定,这是咱们儿子给洲儿的呢?” “那当然是...”林夫人一时哑了声息,要说确切的把握,她还真没有。 想到这里,林夫人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林居给关之洲的呢? 哦,是因为林居态度太不自然了,在将包袱交给她时,脸上的扭捏,就像是一个第一次见情郎的小姑娘。 还有春月去问他时,他所表现出的那些,也很令人怀疑。 “所以你看啊,这荷包也不一定就是咱们儿子做的,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办法,咱们让林居做一个荷包,然后对比一下这两个荷包,不就能清楚是不是他做的了吗?”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林夫人点了点头,然后让春月立马下去准备。 于是,林居看着自己母亲身边的侍女,端着一盆针线什么的,来到自己的院子时,他有些惊讶,“你说,母亲让我做个,做个荷包?” “是的,三公子,”春月点着头,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夫人说,让我盯着公子你做,还说要是公子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啊,”林居迷茫的挠了挠头,他不明白,母亲要是想要荷包的话,为什么要找他啊?他又不会这个。 但他前脚才拜托林夫人帮了忙,这会儿也不好拒绝,所以林居坐在桌边,试探性的拿起了一根针,然后又拿起一根线,在轻松的把线穿进去后,他松了口气,似乎,也不是很难嘛。 林居一向能沉得住气,所以在做荷包这件事上,他也只是在一开始,惊讶于林夫人为何要让他这样做,而不是自己能不能做。 眼下有了开头,似乎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了许多,只是在耗费了一个下午后,林居看着自己做的松松垮垮的荷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春月姐姐,我,我也只能做的这个份上了。” “辛苦了,三公子,”见证了林居做荷包的完整过程,春月已经知道,那个出现在包袱里的荷包不是林居做的。 “我还好,就是辛苦春月姐姐守了我一下午。” 进退有度的和林居说了几句话,春月就带着新鲜出炉的荷包,回到了林夫人身旁。 看着那个针脚长短不一,荷包中间还缠了一大坨五颜六色的线,林夫人松了一口气,道,“这真是居儿做的?他应该没有故意藏拙之类的吧?” “夫人放心,我在一旁看得仔细,这的确是三公子第一回做这个。” “那就好,”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林夫人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一旁,林太尉面下不显,但从他喝茶的动作却是能看出来,他心里也是放松了不少,“不过中间这花里胡哨的一大坨是什么东西?” “回老爷,三公子说,这缝到中间的是花,一大团花。” “好了好了,”将荷包收到手上,林夫人显然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你明日下了早朝,就把这东西送到城武大营去,别耽搁了。” “那这荷包?”林太尉以眼神示意了一下。 “还是塞进去吧,不过改日你得去大妹府上打听一下,问看看洲儿是不是有心怡的姑娘了,不然,平白无故的,谁会给洲儿做这么好的荷包。 对了,春月,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不错的吃食一并塞进去,那孩子在城武大营都待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 城武大营 “嗬” “哈” 一声声整齐有力的叫喊,响彻整个西郊。 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内,无数新入伍的士兵,正在进行着苦练,四周不时有长官打扮的人,在走走转转。 偌大的的地方,有人在练长枪,有人在练射箭,还有人在互相搏斗,这些项目关之洲都没有参与,毕竟从进入大营开始,他就没想着要扮猪吃老虎。 所以在训练的第一日,他就展示了自己的实力,由此得到了城武大营领头人——袁宏云的青睐,直接提拔他为第一个百人伍的伍长。 当然,他这番高调的行为,也成功招惹了一批想往上爬的人的妒忌,不过,这些和他没有关系,因为那些人打不过他。 曾经有人见他年岁小,想把他当软柿子捏,可惜,那人的眼神不太好,没看出他是个刺头。 也有人想从陈成几人下手,这当然也是无功而返。 关之洲虽然没有参加这些基本的训练,但一些体能训练还是会定期去的。 这时,忽然有人远远的喊了一声,“关小爷,袁将军找你,在大帐那边。” “哦,好,谢了兄弟,”关之洲虽然行为高调,但却还是没有到目中无人的地步,这也是他在大营里的名声水涨船高的原因之一。 “哟,关小爷,都要到饭点儿的时间了,这喊你过去,该不会是给你开小灶吧,”随他一同训练的陈成擦了擦脸上的汗,调笑道。 “谁知道了?”关之洲耸了耸肩,他向着一旁尤在训练的吴广威打了声招呼,又对着陈成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别忘了给小爷留一份。” “怎么?不在大帐里吃?” “要是真的给小爷开小灶的话,小爷就把好菜带回去,给你们也改善改善伙食。” “够兄弟,”陈成咧嘴一笑,他手握拳,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关之洲的肩,道,“就凭关小爷这句话,我都得叫陈春吃饭的时候跑快点儿。” “原来你也知道你跑不快啊,”关之洲白了人一眼,也不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这边,刚把中午的伙食带回几人睡觉的帐篷,陈成便见关之洲提了个硕大的包袱走了进来,“这么多?关小爷,你该不会把一桌的饭菜都打包回来了吧?” “不是饭菜,不过里面有吃的,”关之洲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大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抛在了陈成怀里,“喏,归鹤楼的酥脆鸭,咱们等会儿下饭吃。” “归鹤楼的?” 原本离得远的陈春几人,纷纷围了上来,他们没打开,只是隔着油纸闻了闻,“真香,闻着这味我都能吃下三大碗。” 但很快,陈成就把到手的酥脆鸭抛给了陈春,而后笑眯眯的看着关之洲,不怀好意的道,“关小爷,你刚刚藏得那东西是什么啊?我瞧着有些像是荷包,该不会是你的心上人送的吧?” 第195章 分析的很好 “去去去,一边去,”关之洲连忙把东西往身上一藏,连着刚刚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几分,“有的吃还不够?” “这吃的不急一时,反正会吃上的,倒是这热闹没了,才是真的可惜,”陈成笑得贼兮兮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这不禁让关之洲多了几分警惕心,这人喜欢看热闹的程度,能和李如宣那个家伙有的一拼,为了保住东西,他扯开话题,“说起来,怎么不见季辉?” 季辉就是当初和他们一个帐篷,但是没有做介绍的那个青年,他们几个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在新兵点名的时候。 “不知道,他那人性子沉闷又不爱说话,谁知道这会儿去哪儿了,”陈成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状。 “打饭的时候我倒是看见了他,”陈春忽然道,“你还记得上回那个想拿你来立威的傻大个吗?季辉就是被他给叫走了。” “你说马保国?”关之洲皱了皱眉。 马保国的身材和孙平差不多,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军中追捧他的人也不少,上次双人比试,马保国抽签抽中的对手是就是关之洲。 当时,关之洲已经被袁宏云立为百伍长了,马保国想拿他来树威,其一是因为他最近的风头太盛,其二也是为了成为第二个百伍长。 所以在比试开始前,马保国发现自己抽中关之洲作为对手,很是大言不惭了一番,他还自信满满的对着他的那些跟班说,自己只消用几招,就能把关之洲打趴下。 不仅如此,为了自己的百伍长道路,他还四处酸溜溜的道,说关之洲背后肯定有后台,不然,怎么第一个百伍长是他而不是别人。 除此之外,他还认真分析,陈成那些人,肯定是趋炎附势之徒,要不然,他们几个二十来岁的人,干嘛要帮衬关之洲一个十几岁的臭小子,还不是想通过讨好关之洲,从而搭上关之洲背后的那些人。 对于这些,关之洲只想说,分析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分析了。 那次比试,马保国输了。 输了后,他倒是安稳了几日,只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蠢蠢欲动,将主意打在了陈成等人的身上。 在确定这四个人不好拉拢后,他又打起来季辉的主意。 关之洲在知道这件事后,很是无语,这人怎么一直盯着自己这个帐篷里的人啊?他一天到晚的训练还不累吗?来搞这些。 “他找季辉做什么?”关之洲不解。 “上次他叫季辉出去,就是拿唬弄我们的那一套,来唬弄季辉的,可惜季辉没有答应他,”陈春打听整理情报很有一套,大营里谁是谁的三爷六舅,他都一清二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吃肉喝酒,加官晋爵?”这几句话,关之洲脱口而出,马保国拉拢陈成等人的事,这几人回到帐篷后,由陈成添油加醋的说给了他,不得不说,陈成说书很有天赋。 “嗯,就是那些话,”陈春点点头,又道,“上次利诱不成,他这回应该是想威逼。” “这人真奇怪,干嘛老是盯着咱们这个帐篷的人,”孙平发出来同关之洲一样的疑惑。 一旁,后者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然后他起身往外走去。 在他背后,陈成叫住了他,“喂,关小爷,你不吃饭往哪儿跑啊?难不成是生气了?别呀,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大人有大量,可别是我的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吃这酥脆鸭了。” “你要吃就吃,小爷出去找找季辉,”关之洲说完这话,撩起帘笼就出去了。 其内的四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把手中的放下后,也跟了出去。 大营十分宽阔,不然也容不下这上万人的起居训练,但几人运气好,没过一会儿,就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找到了正在挨打的季辉。 “马保国!”关之洲看见这一幕,眼神一凛,他快步走上去,拦下了即将要落在季辉身上的拳头,“怎么?威逼利诱不成,你还想打人一顿出气吗?” 紧跟着关之洲的陈成,一把拉起地上默不作声的人,他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季辉,眉毛挑了挑,没有对人说什么。 “什么打人?”马保国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来人,不过他也不慌,眼珠子一转,朝着他带来的人看了看,道,“你们看见我打人了吗?” “没看见。” 那几人摇了摇头,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弱男子嘿嘿一笑,对着关之洲等人道,“关百伍长,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哪儿是在打人啊?我们明明是在友好的切磋啊! 再说了,大营里禁止因个人恩怨,私下斗殴,这一点人尽皆知,我们几个又不会知法犯法。” “就是,”那瘦弱男子说完,立马就有人附和道,“关百伍长,你不能因为自己当了个小官,就能随便的诬陷我们几个吧?” “就是,大家同僚一场,日后可是要一起上阵杀敌的,关百伍长如此不信任我们,那日后,我们又怎么放心把背后交给你。” “哼,”关之洲抱拳于胸,冷哼一声,“别的不说,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你们倒是熟能生巧。” “关小爷说这话,可就令人伤心了,”马保国做出一副很是伤心的表情,“你不妨问问季辉,我们刚刚是在斗殴,还是在切磋。” 不等关之洲这边开口询问,季辉就擦了擦脸上沾染上的的灰,然后小声道,“是切磋,不是在斗殴。” “你看,人家都说是在切磋,”马保国很是嚣张,然后他摆摆手,“虽然关小爷你冤枉了我,但谁叫我为人大度,这件事就这样吧,走走走,再晚一些,可就没饭吃了。” 目送马保国带人离开,季辉一把甩开陈成的手,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什么态度啊,拉了他一把也不道个谢,”陈成撇了撇嘴,“关小爷,你看看,你一番好心,人家可是当做驴肝肺的。” “小爷只是看在同住一个帐篷的份上,才帮他的,”见季辉是这个态度,关之洲没有多说什么,他跑这一趟也只是担心马保国看他不爽,然后想打季辉出气罢了。 毕竟那人打不过他,和孙平、吴广威五五开,陈成虽然在格斗方面打不赢他,但要是用上技巧的话,也能来个平手。 至于陈春,因为跑得够快的缘故,他被分配到了神速营,和他们也不住在同一个帐篷,只是还肩负着给他们带饭的这一伟大职责。 如此一来,马保国也只能在季辉身上撒撒气,然后安慰自己,说这两人好歹住一个帐篷,自己如此也算落了关之洲的面子。 第196章 大军出发 季辉平时沉默寡言,为人木讷,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那种,一开始有人故意用胳膊肘去撞他,他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有的时候,嘴巴的反应快过脑子,对故意撞他的人来一句对不起,待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他也只是抿抿嘴,然后把位子让开。 而这也更助长了那些人嚣张的气焰,光是关之洲遇见的,就不下三次,这里面还没算上这一次。 等几人回到帐篷,季辉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外走去,迎面碰上他们,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开。 “这小子又在干什么?”陈成小声嘀咕一声,随后,他揽着关之洲的肩,往帐篷里走去,“走走走,吃饭去,要不然啊,这饭还没扒拉几口,咱们就又得训练去了。” 过了两日,萧氏兄妹与程道休,向靖宁等人辞行。 而没过一个月,城武大营这批新兵,就要赶往安平关。 在去往安平关的路上,京城的新兵还要与其他州县的新兵汇合,最终形成一支二十万的大部队。 “这二十万人都要去安平关吗?” “当然不是,这些新兵只是先去安平关报个到,然后其中大概六万的人会分成两拨,分别去往函宁关、喜昌关,余下的十四万人则会驻守在雁谷关和安平关。” “大三关呢?那边没人去吗?去年那边的蛮族不是打得还挺凶得吗?” “怎么没有,临东、蒙北,以及云州以北、新河东北的新兵会赶往大三关,毕竟大三关可是横跨整个北部边境的,是把守北方的重要关隘哩,我听说,光是去往大三关的,就有整整十五万人了。” “那多正常,想想大三关这个名字,这可是由下炎关、天仁关、武峪关这三个小关组成的,把这三个小关合并在一起,也是因为它们的防线都在同一条线上。” 关太师悠悠的从说这话的几位同僚身边路过,双方互相拱着手,道了句安好,就各自散去。 他面上不急,与他沾亲带故的杨尚书却是面带急躁。 “关老哥,”杨尚书压着声音道,“据我所知,你那小儿子可是在那名单,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你心里头就不怕吗?” “怕也没办法啊,”关太师装模作的叹了口气,“那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可不会听我的。” “哼,”林太尉在一旁冷哼一声,“说起来,我还一直没有找到,那个背地里唆使这孩子去参军的人。” “啊?”杨尚书惊讶的“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这孩子自己想上战场的,原来这背后是有人在作怪啊?” “那人最好藏严实一点儿,不然...” 特意从一旁经过的武伯侯,在听见好友这句话时,暗中为自己擦了把冷汗,熟知好友本性的他,自然是知道,那句“不然”后面接着什么词。 “武伯侯?你今日不是休沐吗?”看见武伯侯,杨尚书忙转移了话题。 “杨尚书,”武伯侯拱手做了个揖以回礼,又对着另外两人点头以致意,做完这些,他小心的左右看了看,道,“杨尚书你是知道的,我与那丘则海八字不合,眼下前往安平关的大军出发在即,我怕那狗东西又作妖,所以才来朝上盯着。” 他说的认真,好似真的只是从一旁路过的。 听了他的话,杨尚书放下了些些戒备,自从上次吏部尚书丘则海在皇帝面前,和武伯侯闹了一通后,两人在朝堂就一直不对付,今日你刺我一句,明日我呛你两声,总之每次都会弄些乌烟瘴气出来。 这次新兵入关,一是为了补充边关的战斗力,二是为了替换那些在边关待了好些年的老兵,武伯侯担心这个,也是很正常的事。 几人一边往宫外走去,一边随意的交谈了几句朝堂上的事,旁人见了,还要道一句气氛融洽。 临到出发前,关之洲还是没有回家一趟,只是偷偷托人捎了封信回去。 于是,这日,皇帝携百官为新兵送行,京城百姓夹道欢送这些即将保家卫国的青年,总之场面很是盛大热闹。 陆昭昭在临街客栈的二楼,由上而下的看着这些绕城一圈,然后自南朱门向安平关出发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想法。 她本是想来送关之洲一程,只是如今见了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她便知道,自己是见不着那人了。 经此一别,也不知何日能够再见一面。 暗自叹了口气,陆昭昭放下未动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带着玲儿打算离开。 刚出客栈,一个七岁的孩子便找上了她,说有人想见见她。 “你说是谁找我?”陆昭昭有些惊讶,她隐隐猜到了这人是谁,却还是不敢断定。 “是一个好看的哥哥,他说,”小孩顿了顿,然后轻快道,“希望姐姐可以去倒数第三个巷子,他会在那里等姐姐。” “好,谢谢你啦,”摸了摸小孩的头,陆昭昭给了他半两碎银,又道了谢。 见小孩跑跑跳跳的离开,她正要动身过去看看,却见刚刚那个小孩拿着朵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红色小花,一蹦一跳的过来。 “姐姐,”那小孩将手中的花递到陆昭昭手中,大大方方的道,“你生的好看极了,所以这朵花送给你。” 他说完,也不待陆昭昭说什么,就溜进了拥挤的人群,如此看来,这孩子倒也没有表现中的那么冷静。 陆昭昭哑然失笑,一旁,玲儿略有担忧,“姑娘,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放心,我们只是过去看看,不会出事的,”陆昭昭安慰了一下玲儿,然后抬脚往小孩说的那个地点走去。 那地方离陆昭昭所在的客栈很近,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不宽的巷道收拾的很干净,两旁是一丈高的墙,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巷道,往里面多走了两步,再回头时,跟在身后的玲儿却是不见了踪影。 这时,从墙上跳下来一个人,那人见了她,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陆昭昭!” “玲儿呢?”见叫自己来的人和自己所猜想的一样,陆昭昭心下松了口气,然后她微微皱着眉,道,“大军出城已有半数之多,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放心,玲儿没事,小爷特意嘱咐了他们下手轻点儿,”关之洲笑了笑,“至于小爷怎么在这里,这是秘密,等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 陆昭昭抬头打量着人,两个月不见的时间,这人的肤色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身量有见拔高,眉间也以坚毅代替了从前的浮躁。 “你遣人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第197章 红盖头 “当然是为了见你一面,”自从两人将话说开后,关之洲对于这些话的运用,可以说是开通了任督二脉,“小爷这不是怕这一去,就会好多年都不回来嘛。” “那是自然,按照我朝例律,边关将士驻守五年,五品以上的方可回乡一次,”这些东西,是在得知关之洲要去参军后,陆昭昭让人去打听的,“你这一去,没个七八年,是不会回来的了。” “这你放心,”关之洲略带得意的拍了拍胸脯,骄傲道,“小爷现在已经是百伍长了,勉强算是个九品小官,等小爷去了边关,杀上几百个蛮族,这区区五品,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时,他眼尖的看见,后者手上拿着的一朵红色的不知名小花,“这是给小爷的吗?你来见小爷还专门带花过来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但被陆昭昭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没拿到花,倒是被拂过手心的头发丝弄得一阵心痒。 “这可是不是给你的,”陆昭昭笑吟吟的看着没晃过神的少年,“这是那个小孩送我的,就是你使唤去叫我过来的那个。” “那个小屁孩?”关之洲咬了咬后槽牙,“什么使唤?小爷可是给他买了两串糖葫芦当报酬的!” 陆昭昭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笑了过后,她微微低着头,轻声道了句,“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无事即可,可我知道,你不是求安稳的性子。” 她语气顿了顿,继续道,“你放心大胆的去做那些事,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会等你的,哪怕五年、十年,我总归是要等到你回来为止的。 所以关之洲,你在边关要好好活着,要活着回来见我,知道吗?” 风从巷道的另一头吹来,轻轻晃着陆昭昭垂在腰间的长发。 关之洲不再说话,只是伸手将人拥入怀中,他珍视的闻了闻怀中人的气息,然后松开手,笑道,“你放心,小爷肯定会活着回来的,到时候见了小爷,说不定你还要对着小爷行礼,再叫小爷一声关小将军哩。” “净会说些大话,”陆昭昭没计较关之洲突然抱她的这一举动,只是笑道,“我可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若真论起来,还是个二品哩,到时候谁对谁行礼还不一定了。” 关之洲思考了一下,觉得陆昭昭说的非常有道理,“行吧,小爷比不过你。” 他话音刚落,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穿透天际,那是大军即将出城前往安平关的信号。 “关小爷,再不快点儿,咱们可就赶不上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陆昭昭寻声过去,却没有看见人。 “他们是小爷在军营交的朋友,小爷怕你过来后,会有人经过这里,所以叫他们来把守着两边,”关之洲解释道,“时间不多,但是,小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干。” “什么?” 陆昭昭没反应过来,却见这人从怀中掏出一方红色的薄巾,盖在了自己头上,然后下一刻,关之洲半蹲下身子,掀开薄巾由下而上的看着她。 在这小小的入目皆是一片红色的空间里,陆昭昭屏住了呼吸,心跳也有些加快,“你...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少年咧嘴一笑,坦诚道,“就是想提前看看,红盖头下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红盖头?”陆昭昭听了这话,抬起一脚就踩在了他的靴子上。 她没留情,这一脚让关之洲直接抱着腿跳了出去,“嗷!陆昭昭,你谋杀亲夫啊!” “你!”陆昭昭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那方薄巾,想到关之洲先前说的,附近还有人守着,她就又羞又恼,也不知这些话,那躲在暗中的几人听了多少去。 “关之洲!” 她难得叫了全名,“一没说媒,二没定亲,你算哪门子亲夫,再胡说八道,我,我就不等你了!” “是哦,小爷还没上你家去说媒,亏了,”关之洲下意识忽略陆昭昭说的最后那句话,他熟稔的道着歉,“好好好,是小爷唐突了,你放心,等小爷功成名就,定会带着聘礼登门拜访的。” “谁要你带聘礼了?你那些东西,我才不稀罕哩。” “那你还等小爷吗?”听出陆昭昭语气缓和了些,关之洲立马得寸进尺的问道。 “你再说!”陆昭昭眼睛一瞪,握着拳头作势就要打他。 “好好好,”关之洲见状,连忙后退几步,“你不说,小爷就当你答应了。玲儿那边你放心,她就在你一进巷道的那个缺口,小爷也不多留,就先走了。” 他三言两语交代好一切,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巷口外,陈成嘴里叼着根茅草,正想着关之洲还要说多久,回头正巧见人匆忙的跑过来,“你老可算来了,要再不来,等回到营里,咱们几个高低得挨上几军棍不可。” “带你们出来放放风还不满足?”关之洲可还记得,这人在知道自己今日要出军营的时候,是怎么死乞白赖的要自己把他们几个也带上。 还美其名曰,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满足,满足,”陈成揽着人的肩,往一条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就是关小爷你不太够意思,我都答应来给你望风了,你却不让我见见弟妹长什么样子,这可没处说理去。” “什么弟妹?你要叫嫂子,再说了,不是让你看了个背影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叫嫂子?哎,不对啊,我们几个当中就数你最小,我最大,要是我都要叫嫂子了,那岂不是他们几个也要叫嫂子?” “那是肯定的,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你们几个打不过小爷,自然辈分要比小爷小些。” “那是打不过吗?”陈成无语,“那是咱们让着你好不好?” “那要不下回,你和小爷比划比划?”关之洲挑眉。 “算了算了,”一听这个,陈成连忙摆着手拒绝,关之洲的年岁放眼整个城武大营,都是最小的那一批,但他骨子里的狠劲,却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对自己都狠的人,又怎么会对旁人放水? 更何况,旁人以为的,关之洲成为第一个百伍长是走的后门,但有点儿眼力见的人,却是心知肚明,那些东西是关之洲自己打出来的。 两人转了几道路,与孙平、吴广威汇合到了一起,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匹,几人从打点好的偏门出了城,又悄无声息的融入军队。 此时日头正好,暖光投射云层,落在这群壮志凌云的人身上,而那千里之外,等待他们的,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番际遇。 第198章 公子,添花吗? 七月初七 乞巧佳节 乞巧节在民间俗称七姐诞,而七姐诞又称七娘会、七娘妈诞等。 七姐(即织女)原本是指天上编织云彩,以及管理民间纺织的仙女,后来又被百姓寓意为已定亲的男女、妇女、儿童的保护神。 百姓在这一日通常会将自己打整一番,不说多隆重,但也求个整洁,而往往那些平日里羞于见面的男男女女,也会在这一日大大方方的上街来相会,共诉真心。 月老庙或者红娘阁那里,也会格外的热闹,年轻的少男少女来到这里,或祈福许愿福禄寿,或乞求巧艺织绸锦,亦或祈祷姻缘得良配、保护家中幼儿平安等等。 除了上面说的两处地方,会举行盛大的活动,其他地方也会因地域差异,举办风俗迥异的活动。 比如,文人墨客会在这一日祭拜魁星爷以求文采高涨,偏东南的一些地方还会有一种香桥会,即用粗长的裹头香搭建桥梁,并在栏杆上装饰各种各样的花,而到了夜晚,百姓就会纷纷上此桥祭祀相应的星宿,祈求祥福。 也有姑娘会在这一日手持鲜花,若是遇上钟意的公子,她们便会将手中的花送出去,但这并不代表这位姑娘就相中了人,毕竟她们出街,可是会带上一整个篮子的花啊。 宁依然是在吃了晚饭后出的门,宁杰在家念叨了她一整日,直到她半只脚跨过门槛,才消停了几分。 “阿姐,这可是你在家过的最后一个乞巧节欸,你要再不出去转转,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宁杰说着话时,宁依然才刚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帷帽,帷纱遮掩住了她嘴角的浅笑,“你是心疼我以后没机会了,还是想快点出去看热闹啊?” “嘻嘻,”宁杰不好意思的笑笑,主动拉起她的手,道,“两者兼而有之,阿姐,我们还是快些出门吧!” 他语气里带着激动,拉着她就急急的往外走去,宁依然也只当他是想快些出门,并没有多想,宁母在院子里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嘱咐他们早点儿回家。 “出去可别玩得太野了,早点儿回来知道了吗?” “阿娘,今日可是乞巧节,就算是晚一点儿回来也没什么的吧?” 宁杰小声嘀咕着,却不想这句话,还是被听力极好的宁母给听到了,“是没什么,但你明日要是鸡叫三遍还要赖着床,那我可就棍棒上身了。” 听了这话,宁杰的脸上的兴奋顿时化作愁苦,好烦,为什么明日还要去书院? 话说书院里的夫子是没有娘子吗?这都不放假!活该他们找不到。 心里吐槽了几句,然后连连点着头,向怒目而视的宁母保证,“阿娘,你放心,我和阿姐肯定会掐点儿回来,绝对不会打扰你和阿爹的。” 宁杰高声说完这句话,就连忙关上了门,下一刻,门里就传来“砰”的一声,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肯定是阿娘把手中的扫帚扔了过来。 “当真是长大了,还调侃起阿爹阿娘来了,你就不怕晚上回来,挨他们的训吗?”宁依然在一旁无奈的笑笑。 “那不是还有阿姐你嘛?”宁杰有恃无恐的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就真的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宁依然有些不解,她被宁杰乖乖牵着,极有目的的走到了某处桥边。 而那里,李佑恒一早蹲在了桥头,他远远的看见了自家同桌,立马从蹲着的状态蹦起来招手,“同桌,这里!同桌,我们在这里!” “嗯,我和阿姐来了,”见着人,宁杰眼前一亮,然后立马走向这边,两人眼神示意一番,脸上均是露出一番笑意来。 “原来小杰急匆匆要来见的人是你呀,”宁依然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意外,她这个小弟啊,平日里都是一副淡定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唯有在这孩子面前,才会有几分急躁。 不过,看他们两个的眼神便知道,宁杰带她过来要见的人,应该不只是李佑恒,那个人,应该也在附近吧。 “宁阿姐好,”李佑恒甜甜的喊了一声,其实他更想喊嫂嫂的,但为了不让宁依然为难,他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 他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大哥就要娶人家过门了,他现在先攒着,到了那会儿,再一次性喊完。 “桥上的风景很好看的,和平日里的,完全不一样,”李佑恒眯着眼睛,脸上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宁阿姐要不先上去看看,我和同桌要说些悄悄话。” “好啊。” 那人是在桥上吗? 宁依然点着头,把这里留给了他们俩。 “ 人来了吗?”宁杰问道。 “嗯嗯,”李佑恒点着脑袋,“就在桥上,我出门前,还特意给大哥挑了身衣服的。” “什么颜色的?” “孔雀绿!”李佑恒骄傲道。 此时,太阳才刚刚落下,云霞还蔓延在天边,桥上虽有人,但比起街上的,还不算太多。 或者说,等天色再暗一些,等街两旁挂起灯笼,等夜市的摊贩开始卖力的叫喊,那时,大半个京城的人都会从家中出来。 上了桥,宁依然便明白李佑恒口中的风景很好看,指的是什么。 青石板铺成的桥面,两旁的桥栏上挂着不少应季的花,据走南闯北的人说,这还是从江州那边学过来的。 当然,除了这个,桥中央那个穿着一袭孔雀绿衣裳的少年,也同样是一道很好看的风景。 至少,在她上桥后,就看见不下三四个正值妙龄的姑娘,欲语还羞的从花篮中拿出花来,想要将花送到那人手上。 只可惜无一例外的全部被拒绝,可即便是这样,被拒绝的其中几个姑娘,也是依依不舍的站在不远处,不愿轻易离去。 宁依然看着另一个桥头的某处地方,眼眸中闪过几分笑意。 李如宣站在桥边,他看着桥下的潺潺水流,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傻极了。 他前几日为着宜禧阁,晚睡了好几日,这好不容易能够休息,却又被李佑恒拉着出来,说要出来逛街。 他当时醒的迷迷糊糊的,在李佑恒问起穿什么衣服出门时,没做什么思考,任由后者选了一套。 没想到,出了门不久,便陆陆续续碰上许多要添花的年轻姑娘,而这时李如宣才注意到,自己穿了身什么样的衣服。 这衣服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衬的他面白如玉,身如修竹,更招摇过市了些。 “公子,添花吗?”同样的一句话在耳边响起,李如宣声音带着三分清冽,七分笑意,“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啦,只是这添花,还是另寻他人吧。” 第199章 那便借店家吉言 李如宣说完话,才恍然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他侧过身看向先前说话的人,然后笑了笑,“原来是宁姑娘,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那些来找你添花的姑娘?”宁依然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公子今日出门就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受姑娘们欢喜吗?” 李如宣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只是顺着她的伸出的手看去,只见一朵桃色尤带嫩叶的花,在风中微微摇晃着,“宁姑娘今日也带着花出门了?” “自然不会,”宁依然兀自一笑,似是没有想到李如宣会这样问,“桥的另一头有不少买花的人,我手上的这一枝,就是在那里买的。” “这样啊,”李如宣点着头,便再没有后续。 就在宁依然以为,自己在他这里的待遇和那些姑娘没什么两样时,李如宣却是伸手接过花,放于鼻下闻了闻,然后笑道,“香味清浅而自有芬芳,颜色虽浓而不妖娆,宁姑娘好眼光。” “绿裳配粉萝,公子今日,也是格外娇俏了。” 李如宣脸上的笑意一顿,他似乎,是被调戏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多琢磨了一下,却没琢磨出宁依然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说他的穿着太张扬?还是单纯的夸他好看? 更何况,用娇俏这两个字来形容他,真的没有贬义吗? 李如宣没想明白,手上的花似乎也变得有些烫手,就目前的这个状况而言,他似乎是拿着也不合适,扔掉也不合适。 而且,他隐隐有察觉,自己每次碰上宁依然,似乎都会有些手足无措,莫不是,这位姑娘生来就是来克他的? “相遇即是有缘,”虽然这份缘,是那两个小家伙算计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宁依然顺着这个算计走下去,“不妨一同走走。” “好啊,”李如宣没有拒绝,反正都被喊出来了。 哦,这样一想,李佑恒把他叫出来,结果把自己扔在这里,然后找借口偷偷溜走,应该是宁杰这小子在背后偷偷出着坏主意。 算了,以后还是给他找点儿事做吧,不然这一天到晚未免也太闲了,都只顾着盯他来了。 两人走下桥,却没有见到宁杰与李佑恒,李如宣没有见过前者,心里也只当李佑恒去和宁杰报告任务完成了。 宁依然也没有多想,今日街上热闹,两个孩子说不定是看热闹去了,完全没有想着那两个会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唔,”吃了一口新鲜出炉的饼子,李佑恒鼓着腮帮子问道,“同桌,你说,我大哥和宁阿姐会发现咱们两个跟在后面吗?” “怎么可能,”宁杰摇着脑袋,信誓旦旦道,“你看现在街上有这么多的人,咱们躲在人群里,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 “嗯,同桌你说的对,”李佑恒信服的点点头。 两人三两口的吃完手中的热乎的饼子,然后悄咪咪的躲在一位胖乎乎的摊主身后。 只见离他们十来步的距离,那两人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一处人很多的小摊前。 宁杰眯着眼,定睛一看,那小摊卖的东西并无甚稀奇,都是些寻常的物件,只是那摊主讲究,把那些物件放在了敞开的匣盒里。 他还注意到,摊主手臂上挂着数十个竹圈,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只木制的长钩,周围还时不时的传来一些或惋惜或叫好的声音。 这边,宁依然看着地上摆着的五花八门的东西,眼里有着好奇,地上的东西虽说大多是木制,只有摆的远的那几个才是玉制的,但这些木制的东西胜在雕工精巧,也不失为好物。 她在一旁站了会儿,便迅速摸清了这里面的玩法。 两文钱一个竹圈,人站在线外,线距那些东西大概有着三步的距离,然后人把竹圈扔出去,竹圈圈住什么就能拿到什么,但是有一点儿,是摊主再三强调的,那就是人不能弯腰。 “宁姑娘是对这个感兴趣吗?”李如宣没见过这种玩法,但觉得这种玩法的规矩和投壶有些相似。 宁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来,但他却莫名的看出来她的跃跃欲试,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李如宣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逗笑了,他轻咳两声,掩盖住嘴角的笑意,然后伸手从袖中拿出半两碎银,抛到了正好走到他们面前的摊主怀中。 “店家,来十个竹圈,剩下的,就当在下祝店家生意兴隆的贺礼了。” “好嘞,”摊主掂量了一下银子,眼中的高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将银子收入怀中,他从手弯上数出十个竹圈递给李如宣。 见后者收下,他又递了两个过去,巧言道,“今日乞巧,这两个就当做是添头,祝这位公子早日觅得良缘,与心上人白头偕老。” “那便借店家吉言了,”李如宣点了点头,接下这两个带着美好寓意的竹圈,他便转手递在宁依然面前,“要不要去试试?” 宁依然还没说什么,那摊主却是笑着拍了拍大腿,道,“哎哟,是我眼拙,原来公子的心上人近在眼前啊。 姑娘,这边来,你看中什么尽管扔,中了你就拿,要是没中,我最后送你们一样,就当作是我给二位的贺礼了。” 他们说话的当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在看见李如宣的这些举动后,更是纷纷起哄,要宁依然去扔圈。 “姑娘,扔那个同心锁,夫妻同心,恩爱不疑!” “我看那木雕的并蒂莲就不错,雕工上等,寓意可,姑娘,要扔就扔这个!” 这些人起哄的声音虽大,但都包含着祝福之意。 宁依然在这些声音中,接过李如宣递来的两个圈,她站在线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一个竹圈扔了出去。 竹圈高高飞起,落下之时,却是刚好擦过一件木制的如意,被碰了这一下,这个竹圈落地斜斜歪歪的转了几个圈,最后倒在了空地上。 对于这个结果,宁依然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目光沉着的立马扔出下一个圈。 只见这一回,竹圈稳稳的落在了木如意上。 见此,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热闹的掌声。 但宁依然脸上没有多少高兴,她有些可惜的看了看木如意后面的同心锁,还是没有把握好力度,原本是想要那个的。 “如意如意,万事如意,姑娘,这是好兆头,”摊主将木如意取出,在交给宁依然时还不忘说着好话。 第200章 这人真没品 “多谢店家。” 见宁依然接过木如意,李如宣抖了抖自己手上的一摞竹圈,问道,“还玩吗?我们这里还有很多。” “公子不若,也来试试?”宁依然让出位置,她一手抱着木如意,一手做谦让状。 玩玩吗? 李如宣走到她旁边,拿出一个竹圈随手一抛,便见竹圈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形,然后光荣的落在了地上。 见此,他再度拿出一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竹圈轻飘飘的,没多少份量,难怪来玩这个的人容易铩羽而归。 周围起哄的人又多,越是玩,就越是心急,心一急就更不可能扔中了,宁依然能够扔中一个,看来也是掌握到了这其中的一点儿诀窍。 忽略掉围观中的唏嘘声,李如宣微侧过头,问道,“有什么想要的吗?” “公子有把握?” “嗯,一半一半吧。” “那我想要那个藤镯,”宁依然没有说想要那个同心锁,一是因为那同心锁的位置在后三排,距离有点儿远,二是怕李如宣一时失手,闹出了笑话。 “藤镯吗?”李如宣看了看位于左下方的藤镯,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距离,随后淡定的扔出手中的竹圈。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竹圈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藤镯上面。 “好!” “厉害啊!” 宁依然眼睛也亮了许多,在李如宣的授意下,她又相继指了一些小玩意。 然后这些东西,一一被李如宣用手中的竹圈给扔中,其中还有一个手工做的娃娃。 那娃娃不过巴掌大小,红线勾得嘴,黑色珠子做的眼,还有一头用黑色碎布做的头发,身上还穿着一件小衣服。 在看见摊主递过来的这个东西时,李如宣面上没有表情,只是中肯的给出了一个评价,“做的尚可,好歹能看出是一个人样来。” “做的是不错,”宁依然笑道,她能看出做这个娃娃的人,在上面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最后一个就公子自己挑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挑完了。” 李如宣扫视了一圈地上的东西,目光最终落在了同心锁上面。 在宁依然扔竹圈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前者真心想要的是这个,只是抛了两次,都没能抛中这个。 既如此... 他抛了抛手中的竹圈,然后对准那个方向扔过去。 这时,平地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风中带着些许沙砾,直将人吹的睁不开眼睛。 李如宣挪了挪步子,侧身挡在宁依然面前,随后微微皱眉。 这风来得突然,不过几个呼吸便消失不见,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李如宣在风起前扔得那个竹圈,却是被风吹离了方向,最后落在了左上方的一个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的匣盒里。 还真是巧,那个地方连他都不一定能够扔到,却是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给吹了过去。 “真是奇了怪,”摊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嘴里小声嘀咕着,“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只往我这摊上吹的风。” 他一边嘀咕,一边小跑拿起匣盒中的东西走了过来,眉开眼笑的道,“公子好手气,是柿子,事事平安,这和姑娘扔中的如意合在一起,那就是万事如意啊! 由此看来,两位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刚刚那阵风啊,就是来撮合两位的!” 李如宣扔中的东西虽多,但里面都是些小物件,就算扣了这些,那半两银子里可还有大半哩,也因此,摊主嘴上的好话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李如宣的眉头松了些,接过摊主手中的东西,把玩了一下,便给了宁依然,随后他又掏出半两银子,这一次他只要了一个圈,然后成功扔中了那个同心锁。 “同心同心,夫妻同心,恩爱不疑,公子日后好福气啊,”摊主笑眯眯的把同心锁拿过来,脸上没有半分可惜的神情。 在周围的一片揶揄声中,李如宣淡定自若的道着谢,拉着宁依然离开。 把玩着手中的同心锁,宁依然很是好奇的问,“公子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猜的,”李如宣看着她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然后想了想,让人在原地稍等片刻,自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哎,同桌,我大哥不见了!”一直密切注意这边状况的李佑恒大喊一声,他手指着这边,很是疑惑的道,“可是,我大哥他不跟着阿然姐,会去哪儿了?” “我就知道,”宁杰恨恨掰断手中的东西,道,“那个人肯定是丢下我阿姐一个人跑掉...嗷!”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人用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便见李如宣打开手中的扇子,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在我面前就叫李大哥、未来姐夫,背着我就叫那个人,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你小子倒是玩得炉火纯青啊,你这日后若是当了臣子,怕不是位奸臣吧?” “你胡说,”被人抓到在背后说坏话,宁杰有些气短,但他决计不肯承认自己日后会变成奸臣,“我可是立志要做清廉正直之臣,才不会变成你口中的那样。 再说了,若不是你丢下我阿姐跑到这边来,我如何会说你?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错!” “啧,还会倒打一耙,”李如宣语气不明,他说完这话,不给宁杰反驳道机会,道,“你阿姐手上的东西有点多,正好你们在,去给她分担一些。” “这位公子,你是这小公子的兄长吗?” 一个摊主叫住转身要走的李如宣,随后在后者看过来时,指着宁杰脚下的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欲言又止。 李如宣目光一愣,看向宁杰。 后者此时没了先前辩解的气焰,他背着手,飘忽着眼神,下一瞬,便拉着尤在思考为什么被发现的李佑恒,往宁依然所在的方向跑去。 身后,李如宣叹着气,熟练的掏出半两银子,然后追了上去。 “嗯?”远远的,宁依然就看见急匆匆跑向自己的两小只,她好笑的道,“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着。” “没事的,阿姐,”宁杰小喘了口气,他接过宁依然怀中的东西,道,“弄这么多东西来,又不帮你拿一下,这人真没品。” “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李如宣摇着扇子悠哉的走过来,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半两银子记你账上了,攒好了记得还我。” 第201章 于她而言便是极好 “略略略,”宁杰回头对他扮了个鬼脸,却被宁依然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做什么了?不可对大公子无礼。” “大哥,”抱着一堆东西,李佑恒还是很好奇,明明他和同桌躲的这么隐蔽,“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啊?明明...” “明明我和宁姑娘在那边玩得还挺开心的,你是不是想说这句话?”李如宣不等人把话说完,就抢先一步,把李佑恒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见后者眼里不加掩饰的震惊,他摇着扇子,并没有卖什么关子,“你觉得你们两个藏得很好吗?下次要是还想偷偷跟着人,你们在这上面还是要上点儿心才是。” 他的确没看见这两个小家伙,但是凭着对他们的了解,他还是能够猜到,这两人就在他们附近。 “哦,”李佑恒似懂非懂,虽然没听明白李如宣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感觉自家大哥说的非常对,嗯,等他回去了,他就去多练练。 “所以阿姐也发现了我们吗?”宁杰不死心的问道。 “有猜到几分,”宁依然笑了笑,“不过你们出来了也正好,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下来了,那时街上的人也会多起来,你们要是再不远不近的跟着,可是会一不留神就跟丢的。” “所以,接下来还是一起走吧,”李如宣一锤敲定音。 宁杰没有反对,反正他偷偷跟着,也只是想促进一下这两人之间的情感。 刚刚在那个扔竹圈的摊子前,他虽然离得远,但从围观人的起哄声中,还是知晓了些情况,也因此放下心来。 也许李如宣现在的确不喜欢他的阿姐,但是人前人后,他都会尽到自己的职责,会照顾阿姐的情绪,会贴心的护着阿姐,其实就目前这样,他阿姐日后也会过得很好。 但宁杰相信,只要李如宣和阿姐相处的时间够久,那李如宣迟早也会喜欢上他的阿姐的,就像阿姐喜欢李如宣一样。 宁杰态度的变化,其实就在一瞬间,但李如宣还是从中察觉到一些不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对于此,他也不多说什么。 这小子一向奇奇怪怪的,看不懂,看不懂。 暮色沉下来时,长达数十里的长街,却是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火,偶有探出墙头的花,也因此染上了近乎琥珀的光泽,显得格外的流光溢彩。 宽阔的街上,人流如水,马若游龙,成串的灯笼辉煌通明,千盏万盏的灯随着夜风一晃一晃,恍若银河倾泻,溢落满地灼灼光辉。 小贩的吆喝声,楼里咿呀的唱曲声,以及如潮水般踊跃的叫好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着盛装打扮的姑娘手中提着花篮,脚步轻盈,她们手拿花枝,除却将花给钟意的公子,也赠给同样盛装出席的其他姑娘。 这是属于她们的夜晚,手中的花送给谁,也自当是她们做主。 一路走来,李如宣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花香,怀中更是满满当当的抱着满怀的花。 那些姑娘在夜色的遮掩下,比白日里大胆了不少,她们一个个的也不多问,只是看见人,就将花篮中的花扔到他怀中,然后笑吟吟的如翩跹的蝴蝶一般离开。 这倒弄得李如宣不好拒绝,而如此一来,更是给后面的姑娘增加了胆量,不止是他,同行的宁依然几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除了他以外,便数宁依然怀中的花最多。 不得已,李如宣在经过某个摊子时,掏钱买下了三个篮子,其中一个用来装先前他与宁依然扔中的那些东西,而剩下的两个则是装了这些花进去。 看着两大篮的各种各样的花,李如宣有些心累,要是关之洲和程道休在的话,也许情况会好上一些,哦,那样的话,仅凭两个篮子应该还不够。 啧,这就是他以往都不会在乞巧这日出来的原因,在七姐(即织女)的加持下,这些姑娘的胆子可是不容小觑的。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宁依然看着李如宣有些无奈的表情,不自觉的一笑,唔,是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人,才会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可爱吗? “再四处走走,若是没有什么热闹可瞧的,我便送你们回家。” “好,”宁依然笑着应了下来,帷纱下的眉眼很是温柔,她和李如宣的婚期是在十月初六,眼下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这后面的日子,她可能会长时间的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原本,她是想趁这段日子来绣自己的婚服,但很早以前,李如宣就因婚服一事,特地登门拜访过,在和宁家的人商议一番后,这事儿便交给了青衣坊。 前两日,她和李如宣还去过青衣坊一趟,而这一次去,就是专程去挑她喜欢的样式和料子,以及裁量身形,将婚服的定制提上日程。 可宁依然清楚的知道,李如宣虽然处处是为着她着想,但他看向自己的眼里,却是没有半分的欢喜,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日后的时间还长,他们便是不能恩爱不疑,也能相濡以沫,如此余生,于她而言便是极好。 殊不知,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的岁月静好。 “公子,”一随侍打扮的人,忧心忡忡的拉了拉身前一身华服着装的青年,道,“时候不早了,老爷说过,戊时三刻之前,你必须得回府。 咱们刚刚出玲珑阁(青楼)的时候,就已经是戊时一刻多了,要是再不回去,老爷又该罚你了。” “去去去,我什么时候回去,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吗?”陶元渠喝了不少花酒,醉意上头,若是放在清醒的时候,他定会有些忌惮。 几个月前,他与赵廷吉几人在李如宣手下吃了瘪,依照他的性子,是肯定不会忍气吞声的。 可是,他的父亲,堂堂的礼部侍郎,居然不肯让他出去,并且勒令他不许再去找李如宣的麻烦,种种此类,如何叫他咽下这口气。 可陶侍郎看出了他的不甘,把他拘在家里两个多月没有出门,他也是在前些日子,才被放了出来。 “呵,不就是找了一个好靠山吗?”在玲珑阁里,陶元渠一边搂着一个姑娘上下其手,一边喝着酒说着大话,“离了靠山,那李如宣狗屁都不是! 想拿老子做他出风头的垫脚石,他也不看看他有几斤几两!要是再碰见他,老子一定要,一定要...” 他没说完,一个酒嗝便涌上喉间,被他搂在怀里的姑娘拿着手帕掩着嘴鼻,眉间闪过一抹嫌弃。 在旁边不停看着时间的小厮,终于在陶元渠喝完第三壶酒后,焦急道,“公子,眼下已经戊时了,咱们该回去了。” 第202章 恶行 “这就戊时了?”陶元渠眼中不是滋味,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姑娘,踉跄的站起身。 被他推开的姑娘欲言又止,最后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公子。 这让陶元渠很是感慨,曾几何,他对这样的美人完全没有拒绝的心思,什么时候他也变成柳下惠这样的人了? “乖,”他伸手摸了摸姑娘的脸,入手的温润光滑,让他一时不忍就此离去,可老头子有言在先,他不敢违抗,而这一切都要怪那个人。 但一想到那人的脸,他心里就一阵火热,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他垂眸掩饰住眼中的贪欲,柔声道,“等本公子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 待和玲珑阁的姑娘温柔小意片刻,就又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这让一旁等候的小厮很是着急。 陶元渠固然畏惧陶侍郎,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家中独子,陶家的人就算是罚他,也不过是把人拘在家中几日,然后心有亏欠似的,补偿的更多,而这些也就让陶元渠更加肆无忌惮。 如此一来,就苦了他们这些跟在陶元渠身边的小厮,陶家的人不会怎么罚陶元渠,但对于他们却是从来不会手软。 他们本就是签了卖身契的,主人家便是把他们活活打死,也不会有人替他们喊冤。 上一个侍奉在陶元渠身边的小厮,就是因为陶元渠气不过,然后命那个小厮在中午日头高悬于空时,下池子里给他摸莲藕,然后溺死在了那里面。 当时池子的周围还有不少人,见这小厮溺了水,就想下去救人,却被陶元渠给阻止了。 “救什么救,”他半掀着眼睑,语气如常,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凉,“连一个莲藕都弄不上来,这样的人,本公子留着有何用?你们要是有谁想要下去救他,尽管去,免得他一个人走得孤单。” 此话一出,就没有几个人敢动弹,有人将目光投向一旁手拿佛串满脸慈和的陶老夫人,可她只是笑着点头,并没有阻止陶元渠的这一恶行,反而劝道,“日头大,乖孙莫要晒着自己。” 于是,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厮在池子里挣扎,然后动静渐渐小了,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直到这时,陶元渠才命人下去将那小厮的尸首捞出来,以免脏了他的一池水。 而他也是在那人死后,才被推到了陶元渠身边,想到这里,小厮抖了抖身体,陶元渠起身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微微低着头,避免后者看见他眼中的恐惧。 还来得急,小厮暗自安慰着自己,马车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只等陶元渠下楼坐上马车,就能走,今晚街上的人虽多,但赶回陶家的时间还算充裕,只要,只要陶元渠能够安安稳稳的坐上马车。 只可惜,小厮这一卑微弱小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陶元渠走出包厢时,顺手拿了要送给其他客人的酒,他就着壶口喝了两口,一路扶着栏杆,跌跌撞撞的下了楼。 楼下正招呼客人的老鸨见了他,忙跑上来要扶着,却被他推开,“去,哪儿来的丑八怪,也敢来碰瓷本公子,来人啊,把这人给本公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说完,也不管周围人看他是什么眼神,只是虚着眼,勉强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脚步不稳的往门口走去。 紧跟着他的小厮给老鸨付了银钱,又连连对着其他人鞠躬道歉,见人走远了,又连忙跟上去,眼见马车就在眼前,小厮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而恰在这时,陶元渠却是停了下来。 “公子,公子,”小厮不明所以,他伸出手在陶元渠面前晃了晃,小声催促着,“咱们还是快上马车吧。” “去,一边去,”熟料,陶元渠推开他,然后目光迷离中带着痴迷的看着某处,他喃喃自语着,“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如此佳人,以前怎么没有叫我碰上? 今日又恰好是乞巧,莫不是天上的织女看中了本公子,所以才特意下凡来,打算与本公子厮混一番?” 听了陶元渠这番话,小厮顿时苦了张脸,他顺着前者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亭亭玉立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姑娘,虽然这位姑娘带着帷帽,看不清模样,但那身出尘的气质,却叫人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她。 陶元渠可不管身边的小厮是什么脸色,他拨开人群就要往那边走去,却被小厮给拦了下来,“公子,公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老爷说过,戊时三刻之前,你必须得回府。 咱们刚刚出玲珑阁(青楼)的时候,就已经是戊时一刻多了,要是再不回去,老爷又该罚你了。” “去去去,一边去,我什么时候回去,还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吗?”陶元渠听了这话,一时气上心头,想也不想的,他就抬手拿着手中的酒壶砸在了小厮头上,酒水混合着鲜红的血流下来。 这边闹得动静有些大了,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陶元渠身上,让他想起了那日被李如宣羞辱的场景,“自己收拾一下,大庭广众的,要是让本公子丢了脸,回去后有你好看的。” “是是,”小厮随意的擦了擦头上的混合物,一脸唯唯诺诺。 小厮这般做了后,周围犹如实质的目光才少了些,待陶元渠再度看向那个方向,却在白衣女子身旁,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面上的醉意顿时消散了不少,只余下一片寒意,“李如宣,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愣了一瞬,却很快想起来,李如宣有一个不怎么露面的未婚妻,这事儿在当时还热闹过一阵,所以,这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就是李如宣的未婚妻了? 呵,自己被老头子拘着不能出门,他倒好,还是一如既往的花天酒地! 眼里闪过一抹阴郁,陶元渠忽然冷笑一笑,他侧头看着身边的小厮,然后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在后者怀里,道,“你拿着这些银两,去替本公子找些人来。” “公子,”小厮颤颤巍巍的接过荷包,不敢抬头,他一眼看出来陶元渠这会儿和平时不太一样,若是他再催促人回去,只怕自己也会如之前的那个小厮一样,命不久矣。 “要找什么人?” “自然是...”陶元渠小声叮嘱了几句,见人还是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他眼里有着嫌弃之色,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他身边,等今日事了,还是重新换一个算了。 第203章 人算不如天算 “可是公子,”小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一联想刚刚陶元渠变脸的样子,他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找那些人啊?那些人都是些...” “你想违抗我的话?”陶元渠眼神一变,他冷冰冰的看着已经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厮,只是冷哼一声,道,“我叫你干什么,你就该做什么。 要是不想和上一个人一样,你最好手脚麻利点儿,将我说的那些人找来,若是耽误了我的时间,哼,到时候有你好瞧的!” “是是,”小厮连连点头,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去找人。 在小厮转过身后,陶元渠眼中尽是嫌弃以及一丝杀意,还是换一个好,这样的人留在他身边,不是在给自己找不快吗? 他回过头,看着说说笑笑一片安好的几个人,他记得,李如宣的未婚妻只是个五品小官之女,还是个给人看病的小官。 啧,也不知道李如宣是怎么想的,区区一个没有前程的五品官,能和自己的侍郎父亲相比吗? 与其与这样身份低微的女子成婚,还不如跟着他吃香喝辣。 但一想到陶侍郎给自己说的那些利害,以及当日李如宣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他也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心思。 不过,本公子惹不起李如宣,还能惹不起你一个小官之女吗? 到时候...陶元渠想起自己的计划,脸上顿时高兴的扭曲成一片,到时候,那一定很刺激! 李如宣,你要好好收下本公子送给你的这份新婚大礼才是! 阴暗中如影随形的恶心目光,让李如宣微微皱眉,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眼神落在四周,却只看见一片灯火通明,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警惕心起,宁依然不禁停下步子,开始打量起周围,“可是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对上另外两小只不解的目光,李如宣笑了笑,只是笑里面带着一分不确定。 是他多想了吗? 还是说,在某个阴暗之处,确有人对着他或者说是他们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吧? 但无论如何,这街上对于李如宣来说都是不安全的地方,人流越多的地方,便充满了越多的不确定性。 他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多心,但他一向不爱拿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做赌注,如今之际,只有...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陆姑娘和靖宁殿下这会儿应该在归鹤楼,”他淡定一笑,仿佛真的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我这里有些事,需要和她们商量一番。 宁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一同过去,待那些事商量完后,我再安排人将你们送回去,如何?” “还是算了吧,”宁依然摇了摇头,“公子既是商量要事,我与小杰在场怕是不方便,眼下时候也差不多了,不如就此告别?” 嗯,阿姐说的没错,阿娘说过让他们早点回家的,宁杰正想点头,却见李如宣给自己递了个眼神过来,虽然没有明白后者想说什么,但他却从里面看出了明晃晃的、关于那半两银子的威胁。 可恶!他没钱! 于是他从善如流的看向宁依然,发挥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后者同意去归鹤楼。 这个结果,也让李如宣松了口气,去了归鹤楼,有靖宁在场,不管暗中是不是有人在悄悄打量他们,他都会放下心来。 而只要他身边的人处于安全之中,他就能抽出手来调查一番,到那时他便知道,是自己多心了,还是真的有人惦记上了他。 “那走吧,归鹤楼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们早些过去,也能早些商量事宜。” “好。” 李如宣在没结识关之洲等人之前,经常窝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 山野志怪、民间奇谈、诸子百家、史籍典故,他都有涉及,便是兵法武器一类的,也会翻上一翻,而这些书,或多或少都会与某句话牵扯上关系。 “人算不如天算?”才十岁出头的李如宣盖上自己新看完的一本书,他自言自语道,“可我不喜欢这句话。 若世人都认定了这句话,那些求取功名的人,又何必耗费光阴,参加一场又一场的考试? 不就是相信人定胜天吗?人定胜天,相信这个的人,又何止那些读书人啊。” 他不信这句话,于是今日,老天爷便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审定这几个字。 人潮拥挤发生在一瞬间,等反应过来时,李如宣正提拉着宁杰的后衣领,站在墙根,而李佑恒则是紧紧抱着一棵大树,这才没被突然涌上来的人流裹挟而去。 三人有惊无险,唯有走在李如宣身侧的宁依然,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那前面是发生了什么啊?怎么这些人都往那边去啊?”宁杰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庆幸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李如宣提着他躲在了一旁。 他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忽然转头问道,“你怎么了?今日出来总是皱着眉头?莫不是和我阿姐走在一起,让你不高兴了?哦,对了,我阿姐了?怎么没看见她?她刚刚不是就在你旁边吗?” “我没来得及拉住她,”李如宣的语气意外的低沉,他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手上握住扇子的力道大了几分。 “哦,这样啊,那你真没用,”说完这话,宁杰下意识的抱着脑袋,但身边的人却出奇的没有什么反应,欸,为什么没有打他?是没有听见吗? 窃喜躲过一顿打的宁杰,见四周的人少了些,他开始蹲在地上捡着刚刚被挤掉的篮子,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他一边捡着一边道,“你这会儿可真奇怪,是因为担心我阿姐吗? 放心好了,我阿姐又不是什么三岁的幼童,她要是找不到我们,会去归鹤楼的,就算不去归鹤楼,也会回家的...哎哎,你干什么?” 正捡的起劲的宁杰,一时不察被李如宣给一把拉了起来,“这些东西你不要了啊?你,你到底是怎么了吗?” “李佑恒,”可这会儿,李如宣早已没有了平时的云淡风轻,“你和宁杰现在去归鹤楼找靖宁殿下和陆姑娘,让她们俩帮忙找人。 另外借一下靖宁殿下的令牌,去街上找都护府的人,要他们扩大人手,尽快将宁依然给找出来,知道了吗?” 第204章 也许 “好的,大哥,”李佑恒点了点脑袋,虽然不清楚李如宣的做法,但他一向听从后者的话,自然不会去反驳。 “你...”宁杰死死的抓住手中的东西,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色严肃的眼前人,显然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很快,他紧抿着嘴,转头拉着李佑恒往归鹤楼跑去。 尚且停留在原地的李如宣深吸一口气,与宁杰两人走了条方向相反的道路。 陆姑娘消失那回,是冯州本就处于流花案的漩涡中心,以及冯州州牧钟黍祥的不管事,但这是在京城,不是冯州。 纵使有流花案的余孽从什么地方知晓了,这起案件的背后有他们几个的手笔,可那群人也没胆子敢在京城里动手。 不提时时巡逻的都护府,便单论把守着京城的各个要道的城防司,也能够那群人喝上一壶,所以那群人想要在这里动手,无异于虎口拔牙。 再加上,宁依然时常待在家中,很少外出,与人结仇的可能性更是少之又少,可若说是宁杰的缘故,也不太可能,后者如今还在书院就读,除却那些同窗,他可没多少时间去外面惹是生非。 排除了这些,那李如宣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背后之人是冲着他来的,而不巧,几个月前,他还真惹上了一些人。 想到这里,李如宣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也许宁依然消失只是偶然,也许后者真的只是被人流冲走,也许后者在那之后就去了归鹤楼,但他不愿赌那几个也许。 京城的巷子四通八达,他不过找了两个,便有些气喘吁吁,可如今,时间却是最宝贵的东西,他不敢多耽搁,歇了片刻,便要再度去寻找。 恰在这时,钱胜带着都护府的人赶来了。 “李公子,”见着人,他远远的就打着招呼,“今日乞巧,京城处处都需要人手,眼下都护府能抽调出来的人只有这么多,若是想搜索整个京城,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还请你放心,我来时已让人去通知城防司的同僚,让他们注意今晚出入京城的人和马车一类,若他们看见有意识不清的女子,定会第一时间阻拦下来。 另外,靖宁殿下已经让身边的人去探查那姑娘的下落,陆姑娘也让陆府的人一同寻找,两位小公子被我派人送到了归鹤楼,并没有让他们同行。” “有劳,”李如宣喘了口气,他看着钱胜身后的二十来人,一字一句道,“有这些人手就够了,走失的人是我的未婚妻,身穿白衣,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帷帽。 当时人流前进的方向是由北向南,街上人流涌动,方便他们下手,却不方便他们带着人走,所以从街两旁的巷子离开,是他们的首要选择。 烦请钱大人让手下的人分头行动,扩大搜索范围,从人消失到现在,不过两柱香左右,那些人应当还在附近,走不了多远。” “好,”钱胜点着头,迅速让人两两一组,四散而开,“若是发现那些贼子,不要轻举妄动,想办法通知附近的其他人,莫要打草惊蛇。” “是” 安排好这些,都护府的人便自觉的融入那些巷子,可钱胜并没有和其他人一同离开,而是跟在李如宣身边继续找着。 “李公子怎么会觉得她是出了意外,而不是...” 在寻找的路上,钱胜抽空看了眼身边默不作声的人,有些疑惑。 今日七月初七,出门游街的人要比寻常多出一倍,像这种被人群冲散的情况比比皆是,但身旁这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大。 他这样想着,也就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只是钱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李如宣道,“我倒宁愿是自己紧张了些。” “好吧,”钱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想到风流成性的李家大公子,也有浪子回头的一日,“是我言错了,那我们接下来...李公子,李公子?” 正想问接下来要干什么的钱胜,却见李如宣目光落在了某一处,久久没有回神。 他循着后者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堆着些许杂物的墙角,遗落着一顶孤零零的,染上污迹的帷帽,周围人来人往,却无人发现。 “...我的未婚妻,身穿白衣,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帷帽...” 帷帽? 帷帽! 钱胜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惊讶的问道,“李公子,你那未婚妻戴着的帷帽,可是这一顶?” “是她的,”李如宣快步走上前去,捡起那顶帷帽左右看了看,在看见帷帽上绣着一朵昙花时,他的手轻轻颤抖了两下。 帷帽上绣昙花,这是宁依然的小癖好,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可前者只是笑笑,并不做过多解释。 一定是出事了,李如宣看向四周,然后坚定的朝着某个方向快步走去,到最后他甚至跑了起来。 宁依然在外面从来不会取下帷帽,而这顶帷帽如今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她出事了。 幽深的巷子深处,是连月光也照不到的地方,钱胜跟在李如宣后面,却始终落后几步,而在进了巷子没多久,他就闻到一股浅淡的血腥味,那是风从更里面的地方吹出来的。 “李公子,这巷子里面好像有些不对劲,恐是前面出了什么事,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走你前面以防万一,”钱胜微眯着眼,以适应昏暗的环境,他说完话,却模糊的瞧见,原本跑着的李如宣站在自己三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李公子,李公子?”见人不回答,钱胜又喊了几声。 他疑心出了什么事,刚想抬起脚往里走去,却听李如宣沙哑着嗓子快速道了一句,“不必进来。” 这让钱胜刚刚抬起的脚复又收了回去,那一瞬间,他隐隐的知道了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那股血气吹散又聚拢,久久萦绕在这条巷子里没有消散。 半晌,已经适应黝黑环境的钱胜看见,李如宣弯腰从地上好似捡起了个什么东西,而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地下的某处。 做完这些,李如宣沉着脸一步一步的走出来,可他身上的血腥味却是不减反增,“还请钱大人通知都护府的人封锁现场,调查今夜出现在附近的人可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有可能,李某希望钱大人能够重点查一下赵、陶几家的人,看看今晚,这几家的子弟,有谁出现在了南街附近。” 第205章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宁家 平地一声惊雷炸起,巨大的声响仿佛就在宁母的耳侧,她一时失神,不慎让右手的针划伤了左手,几滴血珠从伤口流出,溢在她正在绣的一块圆帕上,晕染出一大片血红。 她愣愣的看着手上的东西,半晌才察觉到一阵从指尖传来的痛楚,这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心神不宁的?莫不是要出什么事? “怎么了?秋娘,”一旁看书的宁院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味,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凑了上来。 “哎哟,你这是怎么弄得?”看见那伤口,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用里面的东西替宁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一边拾掇,还不忘一边絮絮叨叨,“你这口子大了些,这几日啊,还是少沾些水为好。 家里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就叫依然去,要是宁杰在家,就让他去弄,也不能让这孩子死读书啊。” “当家的,我知道这些,”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宁母目光落在窗外。 屋外夜色深沉,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屋内,宁院使挑了挑灯芯,原本有些萎靡的灯火瞬间欢快的跳动起来,这让屋里亮堂了些,然后他又来到窗边,往外面看了看,“戊时都过一半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关上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外面是不是要下雨了?”宁母突然问了句。 “是啊,乌云遮月,平地惊雷,这场雨大抵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不知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宁母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焦急,她总觉得这场雨会带走些什么。 “放心吧,”宁院使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那两孩子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要是碰上了这场雨,肯定会找个地方躲着的,你要,就安安心心的,不要多想。” “但愿吧。” ...... 宁杰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一脚踩在了水滩中,溅出的水花脏了自己的衣摆,却浑然不觉。 巷子外,都护府的人持刀把守着巷口,从外向里看去,只能隐隐绰绰的看见里面燃着的几束火把,以及模糊的两三个或站或蹲的人。 真奇怪,宁杰心想,明明他平日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阿姐每次来书院接他回家的时候,都是他最先在人群中看见了她,怎么这回看的就很模糊呢?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吗? 他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都护府的人说,已经找到了他的阿姐,可是,阿姐为什么不来归鹤楼找他呢? 明明阿娘说过要他们早点儿回家,这么晚了,街上的人都没有几个了,等他们回去,阿娘恐怕又要念叨好久。 “站住!” 两把刀交叉横放拦住了他的去路,“都护府办事,闲杂人等一律避开!” “李如宣呢?他人在哪儿?不是说,已经找到我阿姐了吗?我是来找我阿姐的!”宁杰眨着眼睛,他努力往里面探头,想要看清里面的那些人都有些谁。 可是,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他在巷子里看见了李如宣? 他又不是都护府的人,凭什么他就可以进去? 还有,他在给谁打着伞? 他阿姐呢? 他阿姐在哪儿? 眼见这两人拦着不肯让他进去,宁杰一扭身,滑溜的从空隙之间跑了进去,而这时,有人从一旁伸出手来钳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不能动弹。 “哪里来的小屁孩?”丁大壮看着不停挣扎想要摆脱他的少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以免让人滑不溜秋的钻进去,扰了里面探查的进度,“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说着,丁大壮一个用力,将人翻转过身子,然后一把推出了巷子。宁杰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打着伞慢他几步的李佑恒在这会儿赶上来,一边扶着人,一边将手上的伞半倾斜过去。 “同桌,你怎么跑这么快?我就回头找个伞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我...”宁杰低垂着眼,一时语塞。 马车的“辘辘”声在街头响起,然后在临近巷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陆昭昭撑着伞,同靖宁一起从马车上下来,只是她们看向宁杰的目光有些沉重。 “见过靖宁殿下,见过明蕊县主,”巷子外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钱胜,他看着外面的陆昭昭等人,微行一礼。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靖宁开口问道。 “不太乐观,”听见这话,钱胜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道,“这场雨来的不太凑巧,仵作那边又来迟了些,尸检一时出了点问题。” “就非要在这里尸检?”闻言,靖宁顿时皱起眉。 “殿下,”钱胜面露为难之色,“仵作这边需得有个初步的判断,以免挪动尸体后,造成案件审理的偏差...” “你们在说什么?”宁杰抬起头看向他们,没了雨滴的肆意,他眼中的泪水清晰可见,“什么仵作?什么尸检?殿下,你们在说什么了?我怎么听不懂啊? 我阿姐呢?她在哪儿?我们该回家了,要是再不回去,阿娘,阿娘就该说我们了,殿下,你知道我阿姐在哪儿吗?” 周围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丁大壮在这诡异的氛围里,恍然大悟道,“所以这孩子是那姑娘的胞弟吗?” 他话刚出口,便收到了来自自家上司的一个死亡凝视,这让他立马闭上了嘴巴,悻悻的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这一刻,宁杰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在都护府派人去告知他时,他就知道,他的阿姐出事了,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 这一次,宁杰再冲进去时,无人再阻拦他。 雨似乎大了几分,街边用来排水的通道已经聚集了小股的流水,可宁杰在冲进来后,速度却是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验尸的仵作一心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倒是保持撑伞动作的李如宣似有察觉,回头看了一眼。 “你来了,”李如宣的声音带着几分难言的沙哑,像是有人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说话,喉间传来的那股撕扯感。 明明很痛,却还是要坚持把话说完。 宁杰在听了这话后,突然停了下来,他怯怯的看向李如宣,问道,“我,我阿姐了?我要带她回家。” 李如宣目光落在地上,由屋檐落下的滴滴答答声混合着雨声,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第206章 他要负全部的责任 是啊,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是心知肚明吗?

“哪里来的小娃子?”收拾好自己那一套的工具,仵作回过头时,才看见呆愣的宁杰。

见着人,他倒竖着自己的两道白眉,对着一旁给自己撑伞的人骂骂咧咧道,“怎么回事?怎么能让这小娃子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在外面派人拦着的吗?怎么还会让人溜进来?”

撑着伞的人,一张脸上满是无奈,他怎么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进来的,在外面拦着的人又不是他。

“云老,这孩子,是死者的家属,”李如宣解释了一句,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可查出了些什么?”

“就算是死者的家属...家属...”

云老一时哑了声息,汰,这倒是让他不好说教一番,李家小子也不知道早点儿解释。

不好说教,云老干脆跳过这个话题,对着李如宣苦口婆心的说,“李家小子,你既不是都护府的人,又不是刑部的人,如今能够站在这里,也全凭你和死者的关系亲密了些,以及钱大人和我打的那声招呼。

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与我的关系,我就能让你破格出现在这里吗?至于你想知道有关这起案子的详细情况,我劝你还是洗洗睡吧。

对了,我看死者左手的样子,应该是握着什么东西,但我刚刚在地上四处寻找了一番,却不见踪迹,我想,那东西是在你这儿吧。”

说到这里,云老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他看着李如宣,意味深长的道,“李家小子,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凡事要量力而行。

鸡蛋碰石头的道理,你不是不懂,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要装着糊涂,才能安稳的过完这辈子。

你不用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你脑瓜子聪明,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可我也知道,我说的这些劝不住你。

我不管你拿走了什么东西,都护府这边要查案子,就需要有那个玩意,你拿着玩两日,就送回都护府,知道了吗?

你既然一开始就打算要置身事外,那这会儿,你就不要插手这些东西,我虽然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有些东西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了的,唉,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他叹着气,拿上自己的东西,又一把拿过头顶的伞,驼着背向巷外走去。

见着他出来,立马有人抬着担架进来,将地上盖着孔雀绿外衫的尸体挪到上面,正要往外走,却又被红着眼睛的宁杰拦下来。

宁杰拦下人,他声音里带着丝哭腔,说着话,眼神却是落在李如宣身上,“你们要干什么?那是我阿姐,你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宁杰,”李如宣喊了他一声,“不要妨碍了公务。”

“什么叫妨碍公务?”宁杰狠狠抹了把眼泪,他看着面色如常的青年,语气异常的尖利,“她是我的阿姐,我要带她回家,这哪里算得上妨碍公务!

倒是你,李如宣,这一切都怪你,如果,如果你在那时拉住了她,那她现在就不会,就不会...”

他抽噎了一下,泪珠混合着雨水不断的从脸颊滑过,最后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和其他的小水花一起汇成一滩浅浅的水洼。

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的情绪中时,便会说出一些无可挽回的话,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这件事不该迁怒他人,却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宁杰又何尝不知道,这事不该怪在李如宣身上,可他脑海中除了要带自家阿姐回家以外,便只剩下一遍又一遍的如果。

如果李如宣找人的速度能够快上几分...

如果李如宣牵住了阿姐的手...

如果在阿姐说要回家的时候,他点了头...

如果他没有闹着,要带阿姐出门...

那他的阿姐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如小兽呜咽的抽泣声,在巷子里低低的响起,这让巷子里的其他人纷纷侧过头,无声的叹息在人心底回荡。

泪眼朦胧之际,有人在宁杰手中塞进去一把伞,他抬起头看着人,但泪水模糊了双眼,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可很快,李如宣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这的确是我的错,我不否认,你若是要恨我,我也不会怪你。

宁杰,再看一眼你的阿姐吧,在案子结束之前,她,还不能回家。”

被湿冷的空气浸透的蕴着几分凉意的手,在宁杰头上悬空片刻,终究是没有落下。

李如宣最后侧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随即抬脚向巷子外走去。

宁依然左手握住的东西,是一块刻着平安如意的金镂碧玉佩,样式华贵,材质少见,可这东西他曾经看见过。

在几个月前的那场比试上,他在陶元渠身上看见过。

这事儿的确怪他,当时解决宁杰身上的问题时,他明明不止有一种办法,明明可以选择更温和一些的手段,可他还是选择了最声势浩大的一种。

人哪里有不爱名利的,外面的流言蜚语到底还是入了他的心,所以他才会召集那些人前来,以那样的手段为自己正名,他远没有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淡泊。

宁依然的死,他要负全部的责任。

在他身后,宁杰压低了自己的哭声,他擦了擦泪水,以期自己能够看得清楚一些,随后,他颤抖着手,掀开了那件孔雀绿的外衫。

外衫之下,宁依然紧闭着眼,唇色浅淡,那张总是噙着笑意的脸,此刻苍白一片,毫无血色。

一头青丝散成一片,用来固定头发的发簪却是不见踪迹,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上,像是一件上好的瓷器出现了瑕疵。

而她出门前穿的那件白色的衣服,领口处却染上了其他的颜色,那是血从脖子流出浸透衣服,又被这场雨冲刷一番后,剩下的一片淡淡的红色。

“...阿姐...”

宁杰把手中的伞倾斜过去,替宁依然遮挡住落在身上的雨,贴在后者脸上的发丝,被他一缕一缕打理好,放在耳后。

他阿姐不是一个爱美的人,家中的衣服无一不是浅淡的颜色,因为那些布料要比颜色多的、深的便宜不少。

他阿姐也没有那些胭脂水粉,首饰之类的,也只有寥寥几个。

可每逢出门的时候,他阿姐都会将自己收拾干净,哪怕她总是戴着帷帽出门。

他阿姐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