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奸臣》 第1章 我爹是奸臣 当看到自己父亲离去的马车消失在清福巷的尽头。 方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自己老爹的气场太强了。 他这几天深刻的理解了,当一个官二代真不容易,当一个假冒的官二代简直是深处地狱。 张嘉是他的原名,但现在,顶着这具身体,那他就是方孟了。 他原本是一个享受着996福报的三无青年,结果在享受福报的时候,因为长期加班,最终因为赶时间,在路上吃早餐的时候被噎死了,等他睁眼后,就发现自己代替了方府少爷。 “秦哥,走,出去转一转。” 方孟大手一挥,喊上自己的贴身护卫。 护卫名叫秦元,是方若臻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高手。 安排护卫保护,这在全明京城的官二代中,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 究其原因,还要怪方若臻这个做父亲的。 谁让他是公认的奸臣呢,这些年他做出了许多天怒人怨的事,构陷忠良,栽赃政敌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都快搞的天怒人怨了。 不对,民间对他的声讨早已是沸反盈天。 若不是他出入都有一队军士护卫左右,他早就死八百遍了。 即便如此,一年不经历几次刺杀事件,百姓还以为他已经嗝屁了呢。 作为方若臻的独子,受到的针对虽然很小,毕竟但凡有点人性的,都不会把气撒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但同龄人却没有这个顾虑,所以方孟被人敲闷棍是常有的事。 这一次他就是托了那些人的福,也不知道是谁下手没轻没重的,致使原方孟被一棍子直接敲死了,自己才有这个机会李代桃僵。 因为此事,方若臻叮嘱过,尽量少出门。 但方孟初来乍到,一没有网络二没手机,整天面对无趣的仆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他在家无聊的都要长出草来了。 正好趁着老爹假期结束要去当值,出去透透气也好。 “少爷,”秦元一脸为难“咱们还是待在府里吧。” 他也怕啊,上一次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差点让少爷丧命,老爷虽然只是斥责了几句,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安啦,这一次我保证不乱跑,”方孟踮起脚尖拍了拍秦元的肩膀。 靠,这古代人到底吃什么猪饲料长大的,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就连自己的便宜老爹,一个文官也是如此,他目测秦云的身高至少有两米,而方若臻,大概也有一米八以上。 再看看自己,一米六,真是见了鬼了。 跟特么基因突变成小矮人似的。 家里仆人的小孩在自己这个年纪,早已是一米七八的傻大个了,女子也不例外。 秦元苦着一张脸跟在少爷身后。 出了门的方孟就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咋咋呼呼。 “这个好,看起来白白的鼓鼓的,摸起来软软的,好舒服,秦哥,付钱。” “少爷,咱们不是吃了饭才出来的吗?你买糕点还能吃得下吗?” “你管我,咦,这是什么?” “这位公子好眼光,这是清洗过的食铁兽皮毛,您买回家,垫在地上,即便是寒冬,光着脚踩在上面也非常暖和。” 我靠,罪过。 食铁兽,这不就是大熊猫嘛,古代人真狠啊,国宝都能随意动刀,算了算了。 虽然心动,但方孟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 我们当做宝的东西,你们竟然这么对待的。 唉,可怜的滚滚。 这是方孟穿越过来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新鲜。 闲逛了两个时辰,眼看日照当头,方孟带着身上挂满大包小包的秦元进了一家酒肆。 随便点了几道肉菜,又让小二送了一壶酒。 “少爷,吃完饭之后,我们就回府里吧。” 这一路上,秦元从未放弃劝说方孟。 “知道啦知道啦,”方孟毫不在意,他还没逛够呢。 明京城不愧是大风朝的都城,一上午,他竟然连西市都没有逛完。 “你们听说了吗?苏天意大人的案子已经宣判了,流放边疆,我看啊,苏大人此次定然是凶多吉少。” “苏天意是清流党的一员,方若臻最恨的就是他们,这次落在他的手里,在劫难逃喽,可惜苏大人这样的清官,真是好人没好报啊啊。” “只盼着大理寺寺卿之位不要落在他的身上,不然不知道日后要制造多少宗冤假错案。” “难咯,如今方若臻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若不是有其他大人的节制,以他的受宠程度,早已掌管一部了。” “唉,吃完饭我们去正义门送苏大人一程吧。” “理当如此,说起来,我们也算是间接受到了苏大人的恩泽,虽然苏大人从未提及,但我们却不敢忘。” “当年若不是苏大人执意建议修建堤坝,想必前些年咱们明京城也不会如此安逸,如今明京城百姓提到苏大人谁不是竖大拇指。” 听着他们之间的议论,方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足,但这只是因为他来此地时日尚短。 苏天意此人,他有所耳闻,最近几日,到处都是有关于他的传闻。 谁也不会相信,一位耿直的礼部侍郎会勾结外邦,泄露朝廷机密。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方孟,也绝不相信苏天意会做出叛国投敌之事。 对于此次案件,朝廷异常重视,皇上亲自参与。 方若臻作为大理寺少卿,干的就是查案的活,并且因为此案涉及到朝廷高官,自然是由他亲自带队。 怪不得今天方若臻天还没亮就急匆匆的离家,原来是做出最后的判决了。 可惜的是,苏天意最终还是逃不过发配边疆的结局。 毫无意外,这个结果,定然是出自方若臻之手,只是后面有没有皇上的影子,谁也不敢去想。 “真是不让人省心,”方孟暗自发愁。 摊上这么一个爹,他能不头痛? 做人留一线,怎么感觉老爹一点都不懂呢。 白瞎了活这么大岁数。 也怪不得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要带着姐姐离他而去。 想来也是觉得这老登不做人吧。 只是,我也是亲生的,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 因为此事,方孟也没了胃口,再加上饭菜味道很一般,他只是随意塞了两口就没再动筷子了。 反观秦元,吃的倒是欢实,跟十天没吃饭似的,不停地往嘴里塞,跟一个仓鼠一样,腮帮子鼓起来都可以吹唢呐了。 没心没肺的。 第2章 苏静舟 没了逛街的兴致,只能往回走。 刚到家,就看到马车停在大门口。 马车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方’字。 “我爹回来了?” 方孟疑惑的问道。 “看马车,应当是老爷。” 对于这辆熟悉的马车,秦云见过无数次了。 “不对啊,我爹不是说要晚上才回来嘛?怎么这大中午就回家了?” 方孟一脸疑惑。 “少爷。” 马夫梁叔见到方孟,连忙道。 “梁叔。” 方孟倒是没有什么主人仆人之分的概念。 梁叔是一个鳏夫,带着一个女儿,十年前进入方府之后,就一直在方府做马夫,是方府的老人了。 他的女儿如今十二岁,也在方府干活。 因为方府没有女主人和小姐,所以他的女儿干的都是极为轻松的活,这让梁叔对方若臻极为感激。 方孟则是来到了大堂。 “咦,这谁啊?” 大堂内,方若臻正与一少女谈话。 “秦哥,你认识不?” 秦元摇头“我也没见过。” “难道是我爹在外面的私生女?”方孟小声道。 秦元吓了一跳“少爷,这话可不兴说啊,这要是传到了夫人那里,夫人说不定就真的不回来了。” “知道了,我爹那人我还不清楚嘛,这辈子被我娘吃的死死的,想偷腥也没那个胆子,还瞒着养大一个私生女,给他十个胆子。” 记忆中,方若臻是一个十足的妻管严。 在外,他是一个威风八面,人人畏惧的大奸臣,但是面对自己的妻子,说他是一只乖巧的绵羊都算是抬举他了。 方孟的母亲离家已经两年有余,但这两年期间,方若臻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没有碰过,天天就是忙于公务,在方孟看来,方若臻简直是男人的耻辱。 “孟儿,你来的正好,”见到方孟,方若臻给他介绍少女“这是苏静舟,她的父亲是苏天意大人,静舟,这是方孟,比你小一个月,与你同岁。” 什么? 我靠,老爹你猛啊。 前脚将人家亲爹给办了,后脚就领着人女儿到家里来,这不是引狼入室嘛,你这心怎么这么大呢。 脑残都没这么办事的啊。 方孟是真服了。 不过这苏静舟别看才十五岁,模样倒是长开了,典型的美人坯子,比方孟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美女明星还要好看,只有一点是他不满意的,那就是身材,可能是年纪尚小,还没发育完全,有点干瘪。 “方公子。” 苏静舟轻声细语,行为举止尽显大家闺秀风范,这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气质。 方孟点头“苏小姐。” 随后,他看向自己老爹。 干嘛呢这是? “苏家遭逢大难,苏大人将静舟托付于我,日后,她便是我方家的一员了,你要好生照料,不得欺负于她,否则为父定不饶你。” 方若臻言辞激烈,神情郑重。 闻言,方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使。 你把人苏大人发配到边疆,按理说这苏静舟作为女儿,应该要仇视你吧? 怎么看起来好像你们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还有,那苏天意是脑子进水了吗? 你一个大奸臣,还是他的政敌,他怎么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你? 就凭你一个月不洗澡? “爹,我记得苏大人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苏小姐的大哥,他不是还在明京城,为何……” 方若臻一摆手,打断了方孟的话“苏韶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上有岳父岳母要尽孝,下有两个孩子要抚养,本就生活窘迫,哪里还能负担得起静舟的生活。” 原来如此。 不过苏天意也是轴,自己儿子混的这么惨,也不知道帮衬一下,这官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好歹也是一个礼部侍郎,正四品上的要员。 这兄妹俩生在苏家,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了解了,”方孟同情的看着苏静舟“以后就在方府好好待着,谁要是对你不敬,直接告诉我,我抽不死他。” 苏静舟的情绪并未因为父亲的发配而有所低沉,她浅笑道“多谢方公子的照拂。” 这妹子的心理素质这么强大吗? 家没了,父亲也被发配了,以这个时代的交通状况,这辈子大概是再也见不着面了,就这么惨,你还笑得出来。 这要换做方孟,不得哭爹喊娘,大呼不想活了。 方若臻还有公务要忙,知会了一声便离开。 留下了方孟和苏静舟大眼瞪小眼。 “唔,我先带你熟悉熟悉一下?” “一切依方公子。” 秀色可餐,虽然这个秀色有些干瘪,但耐不住长得好看,那五官,比刘天仙还要精致。 这样一个美少女,方孟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不由得有些心慌。 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主场,怕个毛。 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老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更别说一介女子,还能翻了天去? “这里是家里仆人居住的地方,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他们就好,但是我得提醒你,不要对他们大吼大叫,更不得对他们棍棒相加,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我跟我说,我来惩罚他们。” “好的。” “这边住的是护卫和军士。” “那边是水池,你没事的话,可以去喂喂鱼。” “左边是花圃,里面栽种的都是我娘最喜欢的花草。” “这个小院子是我爹住的,有四间屋子,依次是两间书房、两间卧房。” “为什么是两间卧房?” 方孟心道这我哪知道,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回答“我不方便说,你要知道,直接问我爹去。” “这个院子是我姐的,不过因为她已经两年没回来了……你不需要知道她为什么没回来,你只要知道,以后这里就归你了,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拆了都成。” “我为什么会想着要拆呢?” “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了,你待着吧,我找云儿过来,以后她就是你的丫鬟了,但是我有言在先,那丫头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你不要欺负她,哼,要不是家里只有她一个适龄的女孩,我才不舍得让她听你使唤呢。” 苏静舟拉住方孟“你等等,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什么?”方孟不解的问道“没有忘记什么啊。” “你住的院子好像还没带我去看看。” 方孟撇撇嘴“你要看我住的地方干什么?” 苏静舟道“府里你都介绍完了,就你那里不让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去就去吧,我还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方孟的院子相比苏静舟所住的院子要小很多,环境也差了不少,只有两个房间,书房加卧房,随便一扫,所有角落便能尽收眼底。 “为何你的院子这么小?” 苏静舟掩嘴偷笑。 “我哪知道。” 第3章 太丑了 “看吧,有什么好看的,你说说看,这么简陋,能有什么秘密?” 方孟毫无顾忌的推开房门。 苏静舟赞同的点点头“还真是挺简陋的。” “这是书房,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书籍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下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苏静舟转生正欲离去,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散落在书桌上的纸张,她将其拿了起来,念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她生在官宦之家,自小就识文断字,闲暇之时,也会作些诗词文章,但她的才华有限,曾被父亲苏天意取笑过在这方面并无天分。 但看得多,欣赏能力自然也就上来了,只凭这几句,她就能断定,方孟定然是才华横溢得大才子。 “你写的?” 方孟瞟了一眼,随口道“抄的。” 他说的没错,《陋室铭》是老刘的代表作,他可不就是抄的,虽然在这个世界,他也可以说是他的原创,但是个人都要脸,方孟也不例外,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 “抄谁的?” “刘禹锡的。” 苏静舟思虑良久,最终摇摇头“没听说过。” 随后,她又发现桌面上还有其他的手稿,随手又拿起一张“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苏静舟好像碰见了什么至宝,美眸铮亮,道“又是抄的?” “是抄的。” 方孟如实交代。 但他如此坦荡的神情,落在苏静舟的眼里,却是自信十足的表现。 如果说前一篇文章方孟说是抄的,她还有所怀疑,但第二首诗只是一眼,她就能确定,这定是千古名篇,可以流传千古的诗作,她读过的诗书不在少数,不可能错过如此惊才绝艳的五言绝句。 接下来还有三张。 方孟不耐烦了“喂,你有完没完啊,在我这里乱翻,一点礼貌都不懂。” “不急,”苏静舟笑道。 若是平时,她绝对不会如此无礼,她毕竟是苏天意亲自培养起来的大家闺秀,礼节早已刻在了骨子里,但此刻,她实在顾不得失礼了,因为她发现了一座宝藏,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宝藏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爱水照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又是一篇七言绝句,短短四句,就将如此层次丰富、事物繁多的画面诠释出来,简直让她惊为天人,再加上新颖的想象和拟人的作诗手法,就像是一道电流穿过她的脑海,她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作诗也能这样作。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苏静舟喃喃自语“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一旁不耐烦的方孟忽然感觉这丫头的语气好像不太对,他歪着头看过去,不过因为角度不对,他又调整了一下脑袋,都快成歪头龙王了,最后才看到原本一直嘴角含着淡笑的苏静舟此时已经落下了小珍珠。 我去,不是吧,这么感性吗? 看诗都能看哭? 怪不得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男人也学不来啊。 方孟毕竟不是渣男,当然,他也没渣过谁。 见苏静舟泪如雨下,他也不再驱赶于她。 他只得随手拿起一张纸递给她;“行行行,你待着吧,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就是别哭了,擦擦眼泪。” 苏静舟条件反射的接过纸张,正要擦拭,忽然反应过来,将纸张好好地平铺在桌案上“这是上好的五云纸,一贯才能买得五十张,金贵的很,我父亲平时都舍不得用,你给我擦眼泪多浪费。” 方孟随意道“浪费什么,我爹是谁你难道忘了?这些年他贪了不少钱,他死了之后,就全是我的了,那么多钱我三辈子都用不完,一张纸而已,浪费不了。” “公子慎言,哪有咒自己父亲的。” “没事了?没事了我就给你把云儿找来。” 苏静舟问道“这些都是你作的?” “我不是说了吗,都是抄的,我哪有这个本事。” 方孟越是如此坦诚,苏静舟就越发肯定,这些能流传千古的诗句绝对是出自他的手。 不然得话,谁会抄袭的如此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的愧色? 想起外面对方孟的评价,除了一个奸臣之子外,并没有什么好话。 没想到,他浮夸的表面下,竟然深藏着如此惊人的一面。 “就算是你抄的吧,我可以拿来誊写一遍吗?” “为什么?”方孟不解“你要看随时过来看就是了,没必要自己动手。” 方孟纯属是心里没点逼数了。 苏静舟直言不讳道“因为你的字太……丑了,我怕我感悟诗句的时候,会受到影响。” 擦。 那么一瞬间,方孟有一种打人的冲动。 但是想到老爹的叮嘱,还是忍了下来。 竹笋炒肉不好受啊。 他活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字丑能影响人的情绪的,真是矫情。 “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苏静舟喜笑颜开“多谢。” 这女人的脸,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哭的梨花带雨呢,现在又语笑嫣然,比三月的天气变得还快,情绪太不稳定了。 以后没事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免得缠上自己。 不过,此时的他忽然有了练字的冲动。 毕竟被漂亮小妹妹这么挖苦,他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感觉受到了羞辱一般。 并且在古代,有一手漂亮的书法,不管在哪都是加分项,这也算是文人的立身之本。 古代还是挺流行以字识人的,什么品德、心境等,他们坚信都能从字里行间看出端倪,当然,方孟绝对不信。 但这些也不是无迹可寻,品德方孟是看不出来,但能看出写字时候的心情,还是有根据的。 不然那么多江湖术士为何一算一个准? 凭的就是这一点。 这也让方孟找到了一个目标。 那么,模仿谁的字体呢? 颜筋柳骨? 他可没那个天分。 草书? 张旭的那种鬼画符似的草书他真的敬谢不敏,估计过两天之后,自己写的什么字都不知道。 行书? 书圣的书法,啧啧,还是算了,他怕自己的信心会受到打击。 楷书?隶书?宋体? 唉? 宋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称为艺术帝王的男人。 那个被评为‘诸事皆能,唯独不能为君’的伟大艺术家——宋徽宗。 没错,就是‘瘦金体’。 有人说瘦金体很难学,因为它运笔要快,笔迹瘦劲爽利,侧锋如竹兰,同时还需要一定的艺术涵养,和平稳的心境。 但对于方孟来说,貌似并不需要从头再来,因为他以前就学过。 其中精要,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相比其他书法,这算是捷径了。 第4章 练字 傍晚,方若臻散值归来。 如往常一般,吃过晚饭后,他还需处理带回来的公务。 但是转而一想,今日家里忽然多出了一人,便在询问过仆人之后,径直来到了苏静舟所在的院子。 云儿是梁叔的女儿,也是除了那位厨娘之外,方府唯二的女性。 也是唯一的女孩儿。 云儿年纪尚小,但手艺却很不错。 此时的她正在院内做女工,见到方若臻之后,立即站了起来“老爷。” 方若臻和蔼道“云儿,怎么你一个人,方小姐呢?” “方小姐在书房写什么字,我本来是要给她研墨的,但是方小姐说怕我无趣,所以让我自己玩。” “好,”方若臻摸了摸云儿的脑袋“不用等着了,你回去休息去吧。” “老爷,我还是在这里等着方小姐吧,我听少爷说,方小姐以前没做过苦活,若是我走了,方小姐要用得上我,还得去前院寻我,费事。” “以后你就别住在前院了,从明天起,你就住在院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屋子嘛,你就住那,明天让你爹帮你把被褥拿过来。” “真的?”云儿惊喜交加,要知道,下人是不能住院子的,只有在府里有一定地位的人,比如秦元,他是老爷安排给少爷的贴身护卫,才有资格住在院子里,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她抱着方若臻的胳膊“谢谢老爷。” 方若臻笑呵呵道“去休息吧。” 云儿欢快的跑出了院子。 方若臻摇头失笑,小孩子的童趣还真是容易满足。 或许是他们的之间的谈话让苏静舟听见了,书房门没一会就被打开。 “方伯父。” 苏静舟欠身一礼。 方若臻道“在家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二人在石桌旁坐下。 “如何,还习惯吗?我家那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苏静舟点头“方少爷并没有欺负我,反而对我很照顾,在这里生活其实与在……一样。” “那就好,我与苏兄虽然政见不合,但毕竟是同科进士,早年我们二人也算是亲如兄弟,后来道不同,这才少走动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也不会对我们的私人关系产生影响,所以他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你就好好住在方府,不要拘束,等什么时候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不会拦你。” “谢谢方伯父。” “嗯,有什么需要,寻我或者孟儿。” 苏静舟有些扭捏道“方伯父,不知能否赠与我一些纸张,普通的即可。” “哦?”方若臻还以为她会开口要些银两,没想到却是纸张,他道“我会交代下去,家里的纸张你随意使用,用完了找王同采买。” 苏静舟轻吁一口气,毕竟是寄人篱下,还要向对方提要求,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谢谢方伯父。” “这样,日后你的开销与孟儿一样,都是每月二两银子,王同那边我会知会他。” 苏静舟连忙拒绝,不过被方若臻三言两语便劝阻了。 她一想,一个女子身无分文确实也说不过去,毕竟身为女子,每个月那几天对身体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思前想后,便没有拒绝。 说了一会话之后,方若臻又来到了方孟的院子。 “孟儿在做什么?” 方若臻一进院子,就看到秦元像一尊雕像一样,伫立在院内。 “少爷在书房。” “哦?”方若臻大为吃惊,平日里方孟这个时候已经是躺在床上会见周公,怎么今日却还在书房? 对于自己儿子,方若臻就没那个耐心了。 问也没问,就推开了房门。 开门的声音并未影响到正沉浸在练字的方孟。 见方孟笔走龙蛇,片刻不得停歇,方若臻暗道该不会在鬼画符吧。 他走到桌案旁,站在了方孟的身侧,只见雪白的五云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而这些字的字体,自己竟然从未见过。 生动、灵活,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随后,那字里行间的骨架之感扑面而来,方若臻越看越享受,就像是沐浴在春风里,令人陶醉。 虽然其中有一些字看起来有点阻滞之感,但整体而言,却并无很大的瑕疵。 没多久,方孟换纸的微小动静让方若臻回过神来。 他问道“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 “千字文。” 方孟的嘴巴比脑子还快,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坏了。 说完方孟就后悔了,这声音,不就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吗。 他怎么来了? “爹。” 方孟讪笑。 “写的不错,有长进,”方若臻不吝夸奖“不过你这是什么字体,为何我从未见过?” “呃……这是瘦金体,是……我自创的。” 没办法,他能忽悠苏静舟,那是因为苏静年龄还小,见识少。 但方若臻不一样,这可是当年的进士,学问自是不容置疑的,步入仕途以来,在公务之余还能保证勤学不辍,哪里是苏静舟这种小菜鸡能比的,况且方若臻在官场上尔虞我诈多年,干的又是审问抓捕犯人这种事,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方孟这个新兵蛋子想要瞒过他,简直是痴人做梦。 以免日后秋后算账,方孟还不如实话实说,当然,这个实话实说让他有些脸红。 “瘦金体,字如其名,确实是挺瘦的,”方若臻说完,忽然诧异道“你说是你自创的?” 对不起了老赵,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我还没想好借口就被老爹发现了,你就多担待些吧,大不了我让你的字体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算是弥补。 方孟硬着头皮道“是的。” 方若臻呆愣在原地,半响才喃喃道“难道上苍终于眷顾我方家了,孟儿这个榆木脑袋竟然在书法一道上有如此之高的天赋。” 太好了。 他简直要乐疯了,但看到方孟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瞬间就将欣喜给压了下去,装作非常平静的说道“不错,有为父当年的风范,我看你这字体还有很多的不足,日后需要多花时间来打磨,不要懈怠,至于这两张纸我就拿走了,你继续写。” 方孟越听越不对劲,这瘦金体还是第一次面世,你一个外行人,知道个毛的不足。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方孟重拾了当年练字的热情,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他感觉以前许多不懂的地方,也变得更加融会贯通,他自信现在的瘦金体,已然达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境界。 所以他才会对方若臻的话嗤之以鼻。 “咦?不对,你拿我写好的字干嘛?这不是偷窃嘛!” 方孟吐槽道。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一个可能,那是很多老桥段。 那就是,老爹该不会把那两张纸上的东西给皇帝瞅瞅吧。 我靠,完了!!! 第5章 探亲 方孟显然是想多了,皇上日理万坤,还有数之不尽的奏折要批阅,作为宠臣的方若臻怎么会不识趣的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好好欣赏瘦金体,顺便临摹一下。 任何一种新新字体出现,都像是能让人上瘾的毒药一样,不临摹几笔能把人憋死。 方孟要是知道这种心态,肯定会说这就是病,得治。 第二天清晨。 方孟是被苏静舟吵醒的。 这让他非常的恼火。 他被九九六福报折腾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穿越成官二代,好好享受享受一下怎么了。 正欲对苏静舟恶语相向,却见那张足以迷倒所有人的俏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骂她? 方孟表示臣妾做不到啊。 万千愤怒转化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垂着头怏怏问道“什么事?” “我想去我看看我哥,你能陪我去吗?” “你不认识路?” “认识。” “那你自己去。” 苏静舟委屈巴巴“可是一个人……我不敢。” 祖宗。 方孟感觉,老爹把苏天意搞到了边疆,这是因,上天为了惩罚他,于是派了苏天意的女儿来折磨自己,这就是果。 果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父债子还,没毛病。 “等我。” “砰” 不一会,方孟穿好衣物。 “先吃饭,秦哥,你跟王管家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下礼物和马车,我们等会直接出门。” 既然是探亲,就得有探亲的仪式感,礼物不能少,作为方家大少爷,在不能少的前提下,规格也要高。 不然对不起奸臣方若臻的名声。 这点王同自然知晓。 吃过饭,方孟、苏静舟、云儿、秦元,四人乘坐马车疾驰而出。 秦元不仅是方孟的护卫,还兼职马夫。 这让方孟感叹不已,在哪都得多学手艺。 苏韶是城东一家私塾的教书先生,虽然只有二十二岁,但已经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刚好凑成了一个好字。 这是方孟在以前羡慕的日子,可惜,他快三十了,也没有结婚,更别说一儿半女。 苏韶的妻子原先也是一名官宦之女,不过父亲因为贪赃枉法,最终落得个削官为民的凄惨下场。 不仅家产被抄没,祖产也被官府收了,身无分文的他们如今只能寄居在女婿苏韶家里。 苏韶只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收入有限,养活妻儿倒是不难,但是加上岳父岳母,还有一个小姨子,那就有些为难他了。 所以他在教书之余,还跟着学生的家长学了一门木匠手艺。 这才勉强能够养活一大家子。 以上就是苏静舟跟方孟透露的讯息。 这一次,王同准备的礼物非常实用。 五袋大米,一小壶粗盐,四匹麻布,两包饴糖,再加上纹银十两。 起初方孟见到这大包小包的,还训斥了王同一顿,送这些东西,不是丢方家的脸面吗? 但是听到王同的解释之后,方孟这才知道自己错了,连连向他道歉。 原来,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些才算是高规格。 要是送一些胭脂水粉或者绫罗绸缎之类的,反倒是不合时宜。 就连苏静舟也没话说,直言王管家果然事事考虑周到。 尤其是粗盐和饴糖,这两样不起眼的玩意,比十两纹银还要贵重。 在古代,盐这东西,算得上战略物资了,再加上制盐工艺处于初级阶段,本来就极为珍贵,自然是由朝廷统一控制,一般人还真舍不得买。 市面上粗盐的价格都炒到天上去了。 普通百姓对盐非常珍惜,他们咬着牙购置回来的盐都会用来制作咸菜或者腊味,这样不仅能保存食物,还能保存盐分。 至于饴糖,方孟是看不上的,甜中带着苦涩,他尝了一口就没有再碰,除非自己低血糖,否则打死不吃。 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吃到一次的好东西。 “屁股痛。” 马车上,方孟叫苦不迭。 没有减震装置,以后这马车还是少坐为好。 早知道这样,就算苏静舟跪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心软。 最让他诟病的是明京城的官府。 明京城好歹是都城,也不知道好好修整一下道路,要想富先修路,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一点远见都没有,害苦人。 方孟颠簸了一路,感觉骨头都要散架。 吸取教训,下次要提前准备好坐垫。 “快到了。” 苏静舟倒是没有感觉。 “你一刻前就说马上到了,我信你个鬼。” 方孟不满道。 “真的快到了。” “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即便是心情激荡,苏静舟依然维持着她那所谓的淑女形象。 方孟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果然到了。 “城墙下边?” 方孟无力吐槽了,这再走两步就出城了好吧。 真是服了。 但是‘来都来了’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方孟也只得顺应民意。 在苏静舟的指引下,他们终于来到了苏韶的家门口。 方孟下车之后,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破’。 这是一间土房子,面积也不大,按照现代人的计算方式,大约是一百平米左右。 屋内人听到动静,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小女娃跑了出来。 这小女娃穿的倒是周正,虽然身上打满了补丁,但衣服干净整洁,脸上也没有灰尘,看得出来,照顾她的人非常细心。 “你们……是谁?” 小女娃约莫三四岁,说话不算流利,但很清晰。 苏静舟确实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没错,她的眼眶又红了,她在小女娃身前蹲下身子,柔声问道“你是小满对不对?” 小女娃幅度很大的点头,好像是要磕头一样“我是小满,你是谁?” 苏静舟笑着道“我是你姑母。”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老者,这位老人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看向这边“诸位贵人来此所为何事?” 方孟用刚才差点颠破的屁股想也知道,这咬文嚼字的老头肯定是苏韶的岳父了。 当官当久了,掉书袋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 “世伯,我是静舟啊。” “静舟?你是静舟?”老人虽然眼神不好,但腿脚利索,快步走到苏静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呵呵的说道“真是你,没想到数年没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世伯,我来看你们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走走走,你大嫂在家。” “世伯先别急,秦哥,把东西帮忙搬下来,谢谢。” 看着五袋大米,还有布匹,老人推脱道“你这孩子,苏老弟出了事,你现在过得也应当不容易,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们不需要。” “世伯,您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第6章 独轮车 一番拉扯之下,老人也只得让苏静舟得逞。 抱着布匹,老他不由的感慨万千。 若是以前,身着绫罗绸缎的他,这种麻布都不正眼瞧上一眼,但是如今,他却奉若珍宝。 不得不说,世事弄人。 苏静舟抱着小满走进了土屋,安排秦元守着马车后,方孟带着云儿也进了屋子。 看着简陋到极点的环境,方孟也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简陋,没有什么家具,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显得宽敞。 很简单的用木板隔出几个房间,就算是私人空间了。 “哥哥,给,你吃。” 一个小男孩晃悠悠的走到方孟面前,干净的手上抓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味道还不错,这是什么?” 方孟也不嫌弃,直接扔进嘴里,本以为会很难吃,没想到还行。 “耗子干。” 只是,当听到小男孩的回答后,方孟只觉自己头有点发晕,还伴随着恶心的症状。 我靠靠靠靠靠。 我居然吃了老鼠。 yue “哥哥,好吃……我最喜欢吃了。” 正要呕吐的方孟听到这句话,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不礼貌的行为。 自己弃如敝屣的东西,对于这个小男孩来说,竟然是最喜欢的食物。 他不知道是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正想着,苏静舟挽着一女子的手走了过来。 “方公子,这是我大嫂,李若从,大嫂,他叫方孟。” 李若从礼数周全的对方孟行了一礼“谢谢方公子和方大人收留小妹,奴家代家夫拜谢。” 方孟虚扶“大嫂不必如此多礼,家父与苏大人是多年的挚交好友,早已亲如兄弟,这是应当做的。” “对了大嫂,伯母人呢?” “我娘在后院浆洗衣物。” 又是一番见礼之后,苏静舟一手一个,将苏韶之子苏闻,也就是方才给方孟老鼠干吃的小男孩还有小满抱在怀里,手里面不停地给他们嘴里面喂蜜饯。 方孟看的真切,这不就是家里的嘛,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自己不喜欢,给孩子吃正好。 李若从的母亲是个闲不住的,嘱咐好女儿和丈夫招待客人之后,她便去灶台忙活。 没多久,一个男子风尘仆仆的回来。 见到他后,苏静舟放下了侄子侄女,一头扎进了男子的怀里,凄厉的喊道“哥。” 随之而来的,便是她的嚎啕大哭,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得到了释放。 方孟这才知道,此前苏静舟的淡然从容全部都是伪装的。 是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面对如此家庭变故而不动容。 只是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出来。 男子自然就是苏韶了。 这是一个令方孟极为敬佩的真男人。 别看他身体瘦弱,但他在方孟的眼里却无比高大。 自己父亲身居高位,他却从不倚仗父亲的威势作威作福,为自己谋取利益,反而是自食其力,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养活妻儿,并且在岳父一家落难之时,毫不犹豫收留他们,毫无怨言的承担起他们的生活。 如此有情有义的男人,怎么不让人产生敬佩之情。 见自己的妹妹哭声震天,苏韶这么一个硬汉也湿润了眼眶。 他拍着妹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都过去了,爹不过四十多岁,十年刑期过去,我们就去接他回来,等着便是。” 苏静舟渐渐止住了哭声“嗯嗯嗯。” 她挣脱苏韶的怀抱,端坐在一旁,李若从和云儿在一旁不停地安慰。 只是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就像两颗核桃,神情显得有些狼狈,全然不复此前淑女的形象。 苏韶对着方孟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方公子和方大人的援手,这才没让舍妹沦落街头,请受苏韶一拜。” “苏大哥客气,方才大嫂已经谢过了。” 原本苏韶对于方若臻还有些怨气,但是在得知自己妹妹被方家收留之后,怨气也就消散了。 “郎君,这是小妹送来的。” 李若从指着一旁的大米等说道。 苏韶眉头皱起“方公子,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方府能收留静舟于苏某而言已是大恩,又岂能再收受他物。” 为了让哥哥收下,苏静舟也开始撒谎了“哥,这是我特地给你送来的,值不了几个钱。” 苏韶眼睛一瞪“饴糖和粗盐值不了几个钱?” 苏静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方孟。 方孟笑道“苏大哥,我知道你有你的傲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大嫂还有两位老人可以忍,但是孩子呢?他们能忍吗?这么小的孩子却让他们天天饿肚子,你忍心?大嫂忍心吗?或者两位老人忍心?” 苏韶不为所动“日后总是要饿肚子的,现在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当然懂,所以我认为,你应当赚更多的钱,这样,他们日后就不用挨饿了,让他们一直处于‘奢’这个状态,不是更好吗?” 苏韶自嘲一笑“赚钱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他只道方孟坐井观天,空口白话。 “那是你不得其法而已,整天就是按部就班,不想着开拓视野,当然,我理解你,你要为了这么一大家子的生存负责,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否则迎接你的将是万丈深渊,但如今,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试一试了。” 李若从和李父眼睛一亮,期待的看着方孟,但这个家,做主的一直是苏韶,即便他们再怎么期盼,也得苏韶来做决定。 苏韶却没有妻子和岳父那么乐观,方孟是官宦子弟,官宦子弟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他就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什么法子?” “独轮车。” 是的,独轮车,方孟发现,这个古代竟然没有独轮车这种原始的运输工具,简直离谱她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什么?什么独轮车?” 苏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方孟带着他们来到后院,折了一根树枝缓缓讲解“与马车不同,所谓独轮车,是只有一个轮子的车子。” 李父道“一个轮子,那不得翻了?” “没错,一个轮子当然会翻,但是为什么两个轮子的马车没有翻车呢?” 李父“两个轮子那么稳当怎么翻车?” “马车不翻车,不是因为它有两个轮子,而是因为它有三个轮子。” 李父连忙反驳“孩子,你这话就不对了,老头我也是坐过马车的人,马车哪里有三个轮子的,四个倒是有。” “那为何两个轮子怎么不翻车呢?” “这……,不就是因为它有两个轮子吗?” 李父有些懵,一直以为马车有两个轮子和四个轮子是理所当然,其中缘由,他却从未探究。 对于李父的回答,方孟解释道“两个轮子的马车跑起来不翻车的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它还有一个支点……唔……你们可以理解为另外一个轮子,这个轮子就是马。” “马加上两个轮子,那就是三个支点……三个轮子,有了这三个轮子,马车自然就不会翻车了。” 在座的都是读过书的人,对于方孟的话理解的比较快,苏静舟到“那这个独轮车岂不是连马车都不如,更加跑不起来吗?” “所以,就需要人了,我们人有两条腿,也就是两个轮子,加上独轮车一个轮子,不就是三个了吗?可以转换一下,你们把独轮车的轮子当做马,人的两条腿当做马车的两个轮子,如此一来,不就对了么。” “最重要的是,人可以调整受作用力,这个你们不用管,到时候独轮车出来之后,你们试一试就知道该怎么用了。” 第7章 干了 然后,方孟又将剩余的独轮车结构在地上画了出来。 所有人看着这陌生的东西,全部都一头雾水。 只有苏韶这个木匠若有所思。 见他在思考,其他人也不好打扰他,于是回到了屋子里。 没多久,李母也将午饭做好了。 因为有客人,所以李母将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拿了出来,逢年过节才会出现在饭桌上的咸肉和咸菜也给端上了桌。 “郎君,用饭了。” 李若从冲院子喊了一声。 随后,苏韶跟着出现。 苏静舟抱着苏闻,李若从抱着苏满儿开始给他们喂饭。 “苏大哥,还没有想好吗?” 吃饭时,方孟问道。 苏韶并不是一个没有魄力的人,深思熟虑了一会,他一拍桌子“干了。” 被吓得不轻的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方孟道“其实,苏大哥也不用太过急躁,你可以先独自做一个,看看效果,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大干一场。” “不用了,既然我下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刚才我想了许多,独轮车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省下许多的壮劳力,对于朝廷来说,也有着重大的作用,日后征战,征用的民夫将会减少一大半,如此便够了。” “具有前景的事情,我若是不做,将会遗恨终身。” 牛啊。 方孟赞叹不已。 这么短短时间,就能想到朝廷那个高度去,苏韶不去做官还真是可惜了。 “苏大哥所言甚是,”方孟举起酒杯“预祝苏大哥开门大吉,财源滚滚。” 苏韶黝黑的脸庞上布满了笑容“多谢方公子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干。” “爹爹,吃。” 在苏静舟怀里的苏闻抓了一把米饭送到苏韶嘴边。 苏韶不以为忤,张开嘴,一口闷了下去。 惹得苏闻高兴地手舞足蹈。 随后,方孟将银袋拿了出来“苏大哥,既然你要做独轮车,那前期一定是没有收入的,一大家子总不能饿着肚子等你赚钱吧,这十两银子你先收着,等你周转的开的时候,再还给我,你看怎么样?” 苏韶笑道“这银子我会收……” 苏静舟一喜。 “就当做你入伙的本金,日后,独轮车赚了多少钱,我们对半分,如果你相信我,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方孟可没想过入伙“不行不行,这是你的生意,我怎么能插手?再说了,一切都是你自己忙活,我肯定不会来帮忙,怎么就能拿你五成利润,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这绝对不行。” “方公子,你先听我说,”苏韶道“我知道方家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仨瓜俩枣,但这是你给我的点子,没有你的点子,这个生意就不能成,这你得承认。” “是,我是发挥了一点作用,可……” “不不不,不是一点作用,”苏韶摇头“你的作用比我的要大,其实,刚才我说对半分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认为我分的挺多的,你这个想法若是由你们方家自己来经营,我想赚的肯定比我和你合伙赚得多,所以,总的来说,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方公子,就这样吧,就像我哥刚才说的,他做出的决定是绝不会更改的。” 苏静舟也劝道。 方孟看向李父李母,还有李若从,见他们都同意,他也没话说了“好吧,那就这样。” 苏韶满意的吃了一口咸肉,随后问道“苏公子,那你觉得,我们第一辆独轮车应当是个什么价格?” “前三辆不要钱,白送。” “什么?”苏静舟睁大了那本就很大的眼睛。 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想不明白为何前三辆直接白送给别人,那不是等于给人扔钱嘛。 只有苏韶没有太过惊讶“方公子把你的想法说一说。” “苏大哥,你有没有核算一下一辆独轮车的成本?” “我预估了一下,独轮车的成本在三十个铜板左右,上下浮动不超过五个铜板。” 果然,苏韶还真是一个人才,刚才一会的功夫,就能想到这么多,做一个教书匠真是屈才了。 方孟非常看好他“所以,即便是三辆独轮车也不过一百个铜板,但是运用的好,我们能赚回十倍百倍。” “首先,我们对外宣称,独轮车的售价,三贯……” 李父惊呼“这么贵?有人会买吗?” 三贯就是三千个铜板,高于成本一百倍的售价,太夸张了。 苏韶低声道“百姓可买不起。” 方孟却是不急,而是笑道“我也没想着卖给百姓,而是商贾和世家。” 苏静舟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方孟的思维了“这又是为何?” “因为技术门槛低啊,苏大哥,如果给你一辆独轮车,你需要多久才能做得出来?” 苏韶沉吟片刻“心无旁骛,需要三天。” 听到这里,苏静舟忽然就想明白了,她道“你的意思是,可能会有人会效仿我们?” “不是可能,是一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道德都是假的。” 苏韶紧接着说道“按你的意思,我们赚的是快钱?” “苏大哥真聪明,”方孟赞叹道“而且是商贾和世家的快钱,所以我们赚的这三贯,与百姓无关。” 苏静舟道“我明白了,我们赚到了这次快钱之后,其他人就会效仿,只要是木匠,依葫芦画瓢也就都会做了,到时候必然是要比拼价格,谁的价格低,自然就能卖得出去,最后价格也就会越来越低,自然而然,百姓也能买得起了。” 苏韶叹道,对方孟道“原来如此,方公子思虑深远,在下不及。” 李父李母和李若从也惊叹不已的看着方孟,眼中满是敬佩。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要赚快钱,那就要足够的存货,在别人没有制作出来之前,积攒一定数量的独轮车,但是我一个人,即便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制出这么多独轮车。” 方孟早已成竹在胸“这好办,你先将一个独轮车制作出来,然后将其拆分若干个部分,我想,苏大哥应当是认识不少木匠吧,每个部分单独交给一个人做,比如咱们要做两百辆独轮车,那么每个人就就做两百个部件,这样,到时候苏大哥要负责的部分就是简单组装,我想即便是不懂木匠的,对于组装也应当不是难事。” 苏静舟激动的说道“而且如此一来,也省了运送木头的时间。” “虽然这样会增加一些成本,但相比利润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方公子,那我们真就做这一锤子买卖?那也太可惜了。” 方孟道“并不是,当他们将独轮车做出来之后,我们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做出改装,比如加一个容器,这样无论是运送米还是水,或者是其他微小的物品,都可以快捷。” “应该不会很好卖吧,毕竟这只是增加了一点搬运的时间。” “那我们也可以卖的便宜一些,反正到时候苏大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进行改装。” 苏韶畅想着未来美好的场景“我今天就动手。” 第8章 引诱 对未来有了美好的期盼,苏韶和话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候,闯入了一个痞里痞气的壮汉。 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李老头,你家李若格跟了我怎么样?” “王之,是我们上次说的不够明白吗?”苏韶冷声道“若格想要嫁给谁,是她的自由,我们一家都不会干涉。” 壮汉王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戏谑的看着众人“自由?现在嫁人哪有什么自由,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李老头点头,五十两银子我立即双手奉上。” 李父冷笑“你区区一介屠夫,也想迎娶我的女儿,未免异想天开了。” 壮汉哈哈大笑,嘲讽道“李老头,你还以为你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李大人呐?那都是老黄历了,别再端着架子,你看看你们一家,连吃饱饭都成问题,靠着苏韶一个人累死累活养活你们,等他死了,你们也就没了活路了,如果李若格跟了我,她至少能吃饱饭,说不定我心情好,你们也能吃饱饭呢,你说是不是,我的李……大……人。” “做梦!” 门外一声娇斥。 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出现,只见她从腰间解下一把软剑,对着王之横眉竖目。 “我李若格就是饿死,也不会嫁给你,你赶紧给我走,不然我手里面的宝剑可不长眼。” 嚯,还真有点霹雳娇娃的意思。 这性格,我喜欢。 方孟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嘿嘿嘿,若格,你回来了,走走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吃不饱饭吗?这次我肯定能让你吃饱。” “快走开,我才不让你请呢,吃不饱就吃不饱,又不会死人,但是让我嫁给你,应当是会死人的,至于死的是谁,你可以自己猜一猜。” “若格,咱们不赌气了,”王之舔着一张脸,陪笑道“天大地大,吃饱肚子最大。” “走开。” “若格,我王之哪里不好?你说说看,我改还不行吗?” 李若格看都没看他一眼“你那张脸,我讨厌,有本事你把那张脸给换了。” 王之的脾气本就不好,方才极力忍耐,见李若格羞辱他,顿时火冒三丈“李若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也不看看,周围有多少人想要嫁给我,为了你,我把他们全部拒绝了。” “与我何干?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 王之一边后退一边说道“李若格,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多好,你为什么还不满意,我保证,只要你答应与我成婚,以后所有的钱都归你保管,我绝对不过问,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苍啷,”李若格宝剑一抖,直指王之,嗔怒道“赶紧走。” “你会后悔的。” 对于李若格的宝剑,王之畏惧不已,显然此前应当是在这柄剑下吃了亏。 李父赧然歉声道“方公子见笑了。” “无妨,我观令嫒倒是有一番侠女风范。” 李若从笑道“她呀,就这个性子,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这么大了,也不见改,真不知道日后谁敢要她。” “姐,一回来你就说我,”李若格不满的坐到了李母身边。 “那你就别回来了,这样你就听不见。” 李若从打趣道。 这边,秦元悄声对方孟道“少爷,这女子武功高强。” 方孟不以为意“有多强?比你强?” “比我强。” 方孟本是随口一问,岂料,秦元的回答让他吓了一大跳。 他虽然不知道秦元的真实实力,但他是方若臻亲自挑选的高手,当初方若臻曾言,只要秦元护在他的左右,天下间能动他的不过二十人。 可是此时,一个小姑娘,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然直接让秦元亲口说出不如对方的话。 玩我呢。 方孟不由的瞥了一眼李若格。 但他怎么也看不出她哪里不一样,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嘛。 不过他也不会去怀疑秦元的话,人家武人之间微妙的感觉自己也不懂。 饭桌上,李若格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既任性又大大咧咧,没有一点高手的样子。 李父开始介绍“若格,这是你姐夫的妹妹,苏静舟,人家可是才女。” 苏静舟尴尬回道“过誉了。” 李若格双手抱拳,嘴里面还吃着饭呢“久仰。” 李父不悦的埋怨道“你看你这副德行,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知道练武有什么用,干得少吃的多,你把小满和闻儿的那份都给吃了,有空你也要跟人家静舟学学。” “学了啊,我不是识字嘛,还要学什么?” “女工、刺绣这些才是女孩子应当学的东西,而不是舞刀弄枪,动不动就拿出剑来威胁别人。” 李若格漫不经心“那些都没劲。” 李父气的吹胡子瞪眼“那你就少吃点。” “不行,吃少了没劲。” 苏韶打起了圆场“岳父大人先别说这个了,若格,这位是方公子。” 李若格头也没抬“我知道,奸臣之子,有人出五十两想杀他。” “什么?”方孟懵了,竟然有人要杀我? 不对不对,有人想杀自己很正常,毕竟自己老爹是方若臻,可是五十两? 他的命只值五十两? 他一个堂堂大活人,名副其实的官二代,着名的奸臣之子,竟然只值区区五十两银子。 这算不算是耻辱性报价? 方孟都快被气死了。 “谁要杀少爷?我要告诉老爷,杀他全家,”云儿气急,稚嫩的脸上满是怒意,萌凶萌凶的。 方孟非常欣慰,到底是自己人,云儿还是向着我的。 “我只是知道这个消息,其他的,一概不知。” 方孟好奇的问道“你是干嘛的?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 李若格回答道“我没干嘛的,我就是跟着师父练武,我在师父家,那人想要请我师父出手,我师父没答应。” 怪不得,原来是只貔貅,天天练武不事生产,只进不出。 但是,方孟也从她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李若格有个师父。 既然李若格如此厉害,那她的师父该是如何强大? 也幸好她师父没有出手,不然以她师父的实力,自己此时恐怕脑袋已经搬家了吧。 万幸啊万幸。 “既然你跟着你师父练武,那为什么不在他家吃饭,还要跑回来?” “师父家比我家还穷,哪有多余的粮食给我吃?” 方孟晕倒。 原来还是个穷鬼师父,你说你没钱收什么徒弟嘛。 忽然,方孟眼珠子一转。 嘿嘿一笑。 穷? 穷好啊。 “那你想不想天天吃饱一点?”方孟引诱道。 “当然,我每天都吃不饱,还要被爹娘说,”李若格抱怨道。 “你每顿都吃这么多,害得我们天天饿肚子,你还有理了?”李父被气笑了。 “本来就是嘛,”面对亲爹,李若格即便实力高强,也不敢忤逆,只得低声嘟囔。 李父见她还敢顶嘴,怒声道“你姐夫一个人养活这么多人张嘴,累的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呢?除了练武,还会别的吗?你要吃饱饭,好,倒是拿出一两银子,我就不管你。” “我可以赚钱,只要我接了杀掉他的任务,我就能有五十两银子了,”李若格指着方孟趾高气昂的反驳,不过想到师父的嘱托,她又泄气了“可是我师父不让。” 我擦。 你只是为了吃饱饭,就想把我杀了?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官二代也能这么廉价。 方孟无语到了极点。 还未等李父发表,苏韶便正色道“若格,不得对方公子无礼,方才方公子……” “没事没事,”方孟连忙打断苏韶的话,这要是让他说下去,自己怎么忽悠这个虎妞? 到时候家里有钱,李若格就可以混吃等死了,他就找不着理由了啊。 “那个李姑娘,你说你想吃饱饭?”方孟此时就像是勾引小红帽的狼外婆,一脸的假笑。 李若格揉着小肚子,一双眼睛不停地在饭桌上逡巡,像是在找谁的碗里还有没有吃干净的米饭“嗯,每天饿肚子,好难受。” “我家倒是每天都有剩饭倒掉……” “你说什么?”李若格顿时一把抓住方孟的领子,轻松将方孟提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满是怒火“你们居然把剩饭倒掉?” 秦哥,救我! 方孟被李若格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要不要这么恐怖? 苏韶怒意勃发的大吼“若格,放下方公子。” 李若格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爹娘都能顶两句,但她最怕的就是苏韶。 只要苏韶一板脸,她就得乖乖听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随手一推,就能将苏韶推倒。 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第9章 到手 “姐夫,你刚才没听他说吗,他们家竟然有剩饭,而且还要将剩饭倒掉,你说过,糟蹋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李若格弱弱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苏韶一头黑线“我说的是我们家,你不要推己及人,混淆视听。” “都一样嘛。” 苏韶懒得理会她,转而对方孟道“方公子海涵,这孩子就是这个脾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方孟整理了一下被李若格弄乱的着装,摆摆手道“我能理解。” 他能理解个锤子。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女子当小鸡似的提溜起来,而这个女子还是一个小姑娘,他一个大男人,脸都丢尽了。 既然如此,方孟也不再啰嗦了,这孩子的脾气这么躁,愿意来方府就来,不愿意拉倒。 “苏大哥,大嫂,伯父伯母,我也不绕弯子了,实话实说,我看好李姑娘的身手,她整天这样无所事事下去也不是办法,来方府做一个护卫,不仅能约束她,还有一份工钱拿,当然,咱们都是自己人,说是护卫,实际上就是在方府陪一陪苏小姐,正好苏小姐在方府也缺个伴,她们朝夕相处,说不定李姑娘耳濡目染下,对女工刺绣这些会提起兴趣呢?” 苏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李父。 李母在他身边推着他的胳膊,一脸的急切。 良久,李父这才缓缓道“方公子,不是我不愿意答应你,恕我不敬,而是令尊的名声确实有些不堪,传闻令尊遇到过多次刺杀,我怕小女在方府,可能会有危险。” “伯父请放心,”方孟道“有危险的是我爹,我不会让李姑娘保护我爹,而是护卫我。” “如此倒是无妨,那就看小女自己的选择了。” 老头这是答应了,方孟对李若格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跟着你走,你能保证我能吃饱吗?” “当然。” “我说的是一天至少有一顿要饱饱的。” 你也就这点出息,方孟拍着胸脯道“一天饱三顿都行。” “真的?”李若格兴奋不已,她伸出小拇指“拉钩,骗人是小猪。” 真幼稚。 但方孟还不得不迎合她“拉钩就拉钩。”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啊? 方孟都快被她跳跃的思维给闹崩了。 这是多么不想在家待着,这么好的爹娘,这么好的姐姐,这么好的姐夫,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外甥,都留不住你的心? 他都有点替李父李母和苏韶夫妻不值,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那现在?” 李若格立即答应“好啊,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走走走。” 说着,就拉着方孟往外走,方孟一个瘦弱的大男人,哪里是她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女子对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就被拽出门外。 “这……各位,那我们走了?” 方孟迟疑。 苏韶摆摆手“去吧,不过方公子,日后要多走动走动啊。” “那是当然。” 苏静舟告别了哥哥,然后偷偷将一个袋子塞进了李若从的手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小弟弟,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先给我说说呗。” 李若格一上车,就抓着方孟询问。 “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方孟知道这孩子以前养尊处优,但是经过这一年时间的变故,她显然已经将以往千金大小姐的包袱扔掉了,完全将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唔……首先是米饭,这个一定要多,然后是肉,羊肉我喜欢吃,也一定要有,还有甜食,我以前最喜欢吃甜食了,可是这么久,我都没有吃过,你最好是多准备一些,我要吃一整天。” “都是小事。” 蜜饯和米饭家里有存货,羊肉倒是存不了。 古代,百姓能吃的肉很少,羊肉算是最常见的一种,然后是猪肉,但是猪肉的腥臊味太重,根本无法下咽。 相比之下,羊肉的膻味还算是能接受的范围。 想到这里,方孟觉得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经常做饭,什么卤肉、红烧肉、梅菜扣肉、回锅肉,甚至有名的封肉他都做过,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士做出来的味道,但也算是美味。 随着烈日变得柔和,他们也抵达了方府。 方孟揉着屁股,一脸幽怨的第一个下了车。 这年头,出趟远门还真不容易啊。 太受罪了。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他一露头,就被等待多时的王同发现了。 “怎么了?” 这大叔是方府的管家,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哪里有时间在门口迎接自己。 “是金少爷,他来了。” 哎哟我去。 这二货怎么来了。 方孟一时间有些头大。 金少爷,全名金阳,他的父亲金景与方孟的父亲同为大理寺少卿,但金景在朝堂和民间的风评,与方若臻截然相反,如果说方若臻是被世人唾弃,那金景,便是为世人所敬仰。 金景为人刚正不阿,秉公无私,在他担任大理寺少卿的这些年,手里从未出现过冤案。 所以,人家出门就不用像方若臻那样前呼后拥,生怕被人嘎掉。 金景不仅不用护卫,百姓见到他,还会主动送上自己的东西,以作谢意。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方孟深刻体会到这句话是多么的正确。 每次有人提及金景,方孟就对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嫌弃的不行,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啧啧…… 当然,作为同部门的同事,无论是因为公务还是联络同事感情,金景也没少来方府串门,但是每次串门,身后都会吊着一根尾巴,那就是金阳。 所以二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了。 对于这位发小,方孟是真的没办法。 这就是一个二货。 他能二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就像是脑子不好使的二傻子。 这货与自己一样,今年十五岁。 去年,金阳偷了他爹的私房钱去青楼。 好不容易找了个姑娘共度良宵,谁料这货一点经验都没有,衣服都没脱,直接趴在人家姑娘身上睡了一晚上,害得那位姑娘一整晚都没睡着。 直言再也不接金阳的单子。 而金阳为了庆祝自己成为男人,直接将此事说了出去,可想而知,迎接他的将是什么。 父母的混合双打,外人的嘲笑,同学之间的讥讽。 可他一点觉悟都没有,依然满世界宣扬。 如今整个明京城,谁不知道大理寺金大人家出了一个二货。 连带着方孟也受到牵连,每次二人出门,别人看他们俩的眼神有一种莫名的意味,就像是看猴似的,偏偏金阳还以为那是对他的认可,非常自豪,惹得方孟独自一人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从王同这样一个大忙人都能被他吓的在门口一直等自己回来,可见这货是多么不招人待见。 第10章 红烧肉 最终,方孟还是决定与金阳见面。 也不得不见,都找上门来了,他想跑也跑不了。 其实,抛开这货那神奇的脑回路,只看表面的话,金阳还是挺耐看的,有些小帅,皮肤白白嫩嫩,倒是有当小奶狗的潜质。 “阿孟,”见到方孟,正无聊抠脚的金阳顿时站了起来。 “找我什么事?” 金阳神神秘秘的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嘿嘿,给你带了好东西。” “我不缺银子。” “我是那么俗气的人吗?”金阳好像受到了侮辱,他大声道“真的是好东西。” “那拿出来看看!” 方孟懒得做捧哏,他可没那个时间,那边还有一个饿死鬼等着吃饭呢。 金阳悄悄松开自己的裤腰带。 “等等,”等方孟站远了,这才道“你继续。” 他本以为金阳要掏枪,没想到却是一本书,还是一本破书。 方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货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原来还算正常。 “这什么?” 金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四下无人,他这才将破书翻开。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 方孟一整个无语。 小黄书而已。 “是不是好东西?”金阳一脸兴奋,献宝似的“多好看,这可是我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孤品,最后花了大价钱弄到手的。” 被坑了。 方孟肯定这货被人坑了。 什么孤品,什么找了好久,都是扯淡,随便找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小摊子,里面就有不知道多少本。 虽然这些淫秽书籍是禁书,但只限于市面上,只要市面上不要出售,朝廷就不会管,至于暗地里怎么交易传播,那就是百姓自己的事情了。 民不举官不究,各自省事。 简单粗暴的勾勒几根线条,然后配上几十个字的文案,比如前朝哪个才女与家仆私通的现场,又比如敌国皇帝和妃子啥的,反正怎么离谱怎么来。 这也能叫小黄书? 我呸。 古代人的兴趣爱好真少。 “没见过吧,刺激吧。” 金阳乐呵呵的说道。 没见过? 方孟真想吐他一脸。 别说这种粗陋的插图,就是视频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什么仓井啊三上啊桐原啥的,他电脑两个t的硬盘,有一半是这些老师的艺术作品,这小黄书简直小儿科,他小学就不看了。 随后,他又有些惆怅,可惜了,他存了好几年的资源和视频,等老爸老妈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自己身败名裂的证据。 “我们可是好兄弟,有好东西就要一同分享,我今天看了一半,今晚我借给你看,明天我再过来取,”金阳拍了拍方孟的肩膀,然后脚底抹油,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好歹是一个官二代,时刻要注重身份,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猥琐? 方孟真的想掰开金阳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被咸鸭蛋黄填满了。 他一脸嫌弃的将小黄书塞进怀里,没两步就来到了厨房。 果然,饿死鬼已经在进食了。 “好吃好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云儿妹妹,帮我盛一碗饭放在旁边等着,这碗我马上吃完了。” 饭桌旁边,苏静舟和云儿还有一个厨娘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李若格张开血盆大口往里面塞食物。 “你这是进货来了?”方孟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李若格边吃边说“你说的,保证我顿顿吃饱,你该不会赖账吧。” “我方家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赖账,不就是米饭饭菜嘛,你吃,什么时候吃饱了什么时候算。” 眼看天还没暗下来,方孟忽然感觉有点手痒,问厨娘“张婶,咱们家有没有猪肉?” 张婶很瘦弱,但性格很好,方孟就没见她跟人红过脸,并且为人诚实淳朴,方若臻也是看中了她这个性格,这才让她掌管厨房和采买,张婶不好意思的从菜缸里拿出了一大块猪肉,说道“少爷,这是我买给我家孩子吃的,没有动用府里的钱。” 这是整块五花肉,看那油光发亮的品质,绝对不是饲料养出来的莱猪能比的,好东西啊。 但就是这种好东西,就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处理腥臊味,卖的竟然比大米还要便宜,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张婶,能否匀一点给我?” 张婶没有丝毫犹豫“少爷需要,全部给你都成。” “好,这是肉钱,张婶你拿着,”方孟随手从钱袋里面掏出了一块碎银子。 张婶连忙摆手拒绝,这块 碎银子至少有四钱,她买一个月的猪肉也用不了这么多。 “张婶你就别客气了,拿着,以后每天采买的时候都买个四五斤猪肉,品质都要跟我手里这块猪肉相仿,此事我会跟王同交代。” 张婶点头“那……好吧,谢谢少爷。” “方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静舟走过来问道。 “给你们做好吃的。” 方孟卖了个关子。 苏静舟也不急,就看着他忙活。 厨房里面应有尽有。 方孟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给猪肉去腥。 这味道太冲了,不去腥根本无法下咽,也不知道张婶的孩子怎么吃得下。 去腥就要酒或者醋,方孟选择了前者。 家里不差钱。 “张婶,今天就教你一种猪肉的做法,保证你吃了还想吃,看好了,不要忘记步骤。” 对于方孟的话,张婶是不信的,她在方府做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方孟进厨房呢,能有什么手艺? 终究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罢了。 不过当她见到方孟竟然有条不紊的处理食材,心中又泛起了嘀咕方少爷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到了最后,方孟发现,这个世界是没有白糖的。 饴糖的味道又达不到自己的标准,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饴糖就饴糖吧,果然,限制自己手艺的,永远是食材,而不是自己的天分。 当一股肉香味弥漫开来,吃了小半个时辰的李若格也停下了手。 “好香啊。” 她扔下一直舍不得放下饭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方孟身边“你这是做的什么?” “红烧肉。” 李若格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好吃吗?” “不好吃。” 李若格立即怼了回去“你骗人,这么香怎么会不好吃?” 方孟撇撇嘴“那你还问?” “什么时候可以吃?我想吃。” 方孟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像是怀孕了似的“你吃了那么多,没你的份。” 李若格当即就发起飙来“你敢不给我吃,我就从你身上把那五十两银子拿回来。” 我靠!! 方孟忽然想起,这不是在苏韶家里,没有苏韶镇住她,这虎妞真要闹起来,还真没法子治住她,连忙改口“给你吃给你吃,但是要等一会,现在还不是起锅的最佳时间。” “没事,你慢慢做,我刚吃了不少,现在还不太饿,等得起。” 还不太饿…… 那么多饭菜,进了猪肚子里面去了吗?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当面说出来,不然这孩子又要用五十两银子威胁自己。 第11章 好吃 方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李若格真实的饭量。 吃了半桶饭,七八个菜,竟然还能干进去两大碗红烧肉。 也难怪苏韶没日没夜赚钱,家里的生活还一直捉襟见肘,根源竟然出在李若格身上。 练武的人,原来是饭桶。 方孟转念一想,不对啊。 秦元也是高手,饭量怎么跟普通人一样? 难道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如李若格的原因? 貌似也只有这个理由。 正想着,就看见张婶将剩下的红烧肉装进碗里。 方孟不放心,提醒道“张婶,现在天气热,这红烧肉过夜就会坏掉,一定要今晚就吃完,否则明天吃,会吃坏身体的。” 张婶露出灿烂的微笑“少爷多虑了,这么好吃的肉,我家那两个哪里忍得住留到明天呢。” 她刚才也没少吃,毕竟第一次尝试这么好吃的肉食,能忍住才怪。 此时,她对方孟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原来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竟然有如此高超的厨艺。 “那倒也是。” 方孟煞有其事的点头,我果然是有做菜的天赋。 秦元早早端着一碗红烧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不太习惯跟女子同餐,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怕人家看不起他那野猪进食的吃相。 云儿吃的时候也没有女孩子的斯文,倒是挺有孝心,撑得吃不下了,这才不忘给梁叔带一份。 苏静舟在众人中算是最能忍耐得住欲望的人,虽然没少吃,但她的吃相还是那么优雅,还不忘文绉绉的评价几句。 不愧是大家闺秀,就是有排面。 与同为大家闺秀的李若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张婶,我爹回来别忘记把那碗提前留着的红烧肉给他端过去。” 张婶每天要等方若臻散值回来才能回家,但是提前打扫倒是可以先做。 “好的少爷,我会一直热着。” “嗯,对了张婶,刚才你一直在我身边,这红烧肉会做了吗?” 做这玩意一次就行了,让方孟天天做,还不如杀了他。 “大概会了,不过还要亲自动手才知道。” 这么有信心? 方孟笑道“那好,明天你来做,我在旁边指点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可是……少爷,这饴糖和烈酒……我拿不到。” “这都不是事,我跟王同说,以后只要做红烧肉,你就去拿,就说我说的……不对,”方孟嘿嘿一笑“明天做完,给王同送去一份,只要他尝过之后,我就不信这老小子还能给你使绊子。” 张婶好像想到了王同追着自己给饴糖和烈酒的场景,也跟着微笑道“好的少爷。” 随后,方孟在苏静舟耳边低声道“苏小姐,我回去练字了,你也尽早把李若格这家伙驯服,让她不要动不动就炸刺。” “我可是练武之人,不要以为你们说悄悄话我就听不到,”李若格正在埋头舔盘子,用她的话来说,这么好吃的食物,放了这么多好东西,一点都不能浪费,在听到方孟的话后,立刻抬起头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继续,”在没有驯服这头暴龙之前,方孟还是尽量不招惹她为好。 没多久,方若臻回来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金景,也就是金阳的父亲。 这俩父子,还真是心有灵犀。 一个先来一个后到。 毕竟家里新增一人,怎么也要跟一家之主的方若臻通个气。 “爹。” 方若臻对金景道“金兄,你先去进去等我,我一会就来。” “好。” 与此同时,乖巧的云儿已经将茶沏好,端到正堂。 “何事?” “今日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知根知底便好。” “是李冗大人的次女。” 李冗。 方若臻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不过对方的案子并不是他经手,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交集。 “秦哥说,此女的武功在他之上,由她保护我,我不会有任何事情,所以我想让秦哥回到你身边,他在,你的安全会更有保证。” 儿子长大了。 方若臻欣慰的说道“不必了,秦元跟了你三年,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护卫这么简单,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这世上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霸气。 方孟没想到,一向以文弱示人的方若臻,竟然还有如此舍我其谁的霸气一面。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回去练字了,哦对了爹,今天我做了好东西,你可以尝一尝。” 看到方孟离去的背影,方若臻终于笑了。 因为方若臻经常会带人回家,所以张婶每天晚上都会留三人份的晚饭。 方若臻刚坐下,张婶就端着饭菜过来。 “老爷,这是少爷亲自做的红烧肉,您多尝尝。” 说了一句话之后,张婶便走了。 在外人看来,方若臻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但在方府的所有仆人眼中,方若臻是一个好主人,这么多年来,他从不对仆人肆意打骂指责,即便是犯了大错,也只是说几句便过去了,与外界传闻的暴虐完全不同,方若臻反而非常和善。 所以,即便外面如何议论,他们作为方府的一份子,也从不参与,反而会出言反驳。 “方兄,孟儿看来是长大了,还知道给你做饭,不像我家那个小子,把我的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金景一想到自家那个不孝子,直恨得牙根痒痒,在外他都不敢说金阳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他说不说都没区别。 若是他知道自己儿子还看小黄书,估计要原地爆炸,幸好,他还被蒙在鼓里。 “金兄说笑了,圣人云君子远庖厨,孟儿怕是自此以后做不了君子了。” “方兄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的那张老脸都要笑开花了。” 方若臻微笑着打开盖在碗上的盖子“先尝尝,看看这孩子的手艺怎么样。” 金景吸了吸鼻子“咦,还挺香,就凭这香味,肯定难吃不了。” 方若臻也有些讶异,他本不对方孟的手艺抱有希望,只盼着能下咽便可,没想到刚一出场就给了自己一个大逼斗。 “唔……好吃好吃,”金景可没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年轻时练就的手速此时完全展现出来,瞬间吃了三块滑腻的红烧肉。 方若臻见他如此陶醉,顾不得想那么多,跟着品尝起来。 “肥瘦相间,香甜绵软,入口即化,”方若臻享受的闭上眼睛“真是人间美味啊。” 金景可没那个闲情逸致掉书包,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多吃一点。 当方若臻睁开眼睛时,碗里的红烧肉只剩下小半碗,他顿时怒吼道“姓金的,你要不要脸?这是我儿子给我做的,你要吃,让你儿子给你做去。” “我要是吃了我儿子做的饭菜,你第二天就可以参加我的丧事了。” 第13章 武宁国使团 “苍天啊,太好吃了,”金阳毫不停歇的将肉块往嘴里狂塞,那一块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肉就这样消失在方孟的眼前,令他有些心惊肉跳,心想就金阳这样吃下去,该不会患上心血管疾病吧。 “没想到阿孟你还有这一手,怎么不早些时日拿出来,以前我吃的都是些什么猪食。” 方孟懒得理他,转而对张婶道“张婶,等会还要麻烦你再去买一些猪肉回来,我爹晚上还要吃呢。” “好的少爷,”张婶一脸笑容,这一盆红烧肉是她在方孟的指点下的成果。 她尝了几块,味道竟然与少爷昨日所做的相差无几。 这让她非常的高兴。 她是高兴了,方孟却差点抑郁。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这张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淳朴的大婶,没想到在做饭这方面,竟然有如此之高的天分。 听老爹说,苏静舟的特点是记忆力超强,无论什么书籍,只要她认真看两遍,就能从头背到尾,简直不要太离谱。 金阳别看平时不着四六的,实际上,他也有一技傍身,那就是写文章。 九岁一篇《白云遮日》惊动整个明京城,就连皇上都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世所公认的神童。 在这个奉行‘文章千古事’的时代,加上家庭背景,金阳日后必定会走上仕途, 云儿虽然还小,但那一手极为精湛的女工让不少大人都感到汗颜。 李若格就更不用说了,小小年纪武功高强,连秦元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自己呢? 睡觉? 抄袭? 这算什么! 相比身边的人,好像自己才是废物。 麻蛋。 练字练字。 一连三天,方孟都把自己关在书房练瘦金体。 在张婶学会红烧肉之后,金阳和李若格就没再来打扰自己,这俩祖宗整天缠着张婶给他们开小灶。 猪肉便宜,王同吃人嘴软,再加上李若格和金阳也不算外人,所以也就放宽了府里猪肉的供应。 当然,李若格没心没肺,又是方孟请回来的护卫,等于就是方府的人,她白吃白喝是理所应当。 金阳则不同,毕竟是金家少爷。 好在他也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每次来访,都会带一些礼物,应当是他的父母交代过。 张婶这几天收到的礼物比她这辈子收到的还要多,全部都是金阳送的,谁让她做的红烧肉是金阳最喜欢的食物。 经过这几天的摸索,张婶在方孟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让红烧肉的味道更进一步。 对此,方孟只能干巴巴的称赞了几句。 但心里,却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一样。 闷的难受。 他猜的没错,张婶果然是天生的厨子。 这天,明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武宁朝的使者到了。 武宁朝和大风朝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世代为敌,数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十万多人的大战,最终因为两败俱伤,草草结束了。 自那以后,两国虽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相处,但在交界处,几十年来摩擦却从没有间断, 此次武宁朝派出使团出使大风朝,其目的路人皆知,不过是为了前些日子从边疆送回来的杨卜。 杨卜乃是武宁朝当今皇上的亲兄弟五王爷之子,算起来,杨卜也是武宁皇上的亲侄子。 不过此人在武宁朝的风评很差,比方若臻在大风朝的还要臭很多。 毕竟方若臻针对的是朝堂上的官员,与百姓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杨卜却不一样。 嗜血残暴,视人命为草芥,说的就是他。 被他残害的百姓数不胜数。 但因他的高贵的身份,是皇室近亲,武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见儿子不听管教,五王爷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杨卜日后的下场定然好不了。 于是奏请皇上,将其派到了边界,入伍磨练。 谁料这厮不仅没有收敛,趁着天高皇帝远,没了父亲和皇帝伯父的约束,竟然越发的肆无忌惮,在军中自恃身份,从不听调令,不仅漫山遍野乱窜,还纠结了一批勋贵之后到处惹是生非。 被主帅严词批评了几句之后,自信心受挫的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居然率领三千人马奔袭大风国的永平城,结果可想而知,没脑子的他毫无悬念的被俘,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深知自己无法做主的永平城主将立即将他遣送至明京城,交由朝堂诸公决断。 掐指一算,距离杨卜被俘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按照路程来推算,武宁朝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出使了使团,误差绝不会超过三日。 看来这杨卜在武宁皇帝和五王爷的心目中,地位还真不低。 使团入城,方孟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一直待在明京城,就像是一只笼中雀,如今有机会见识一番另外一个国家的人,他又岂能错过。 不过令他遗憾的是,武宁朝的人竟然与大风朝的百姓一模一样,就连穿着也是如此。 随行的有七辆马车,全部是用上好的材质制作而成,帘子是名贵的云丝锦。 走在使团最前面的一般都是随行的武官。 这名武官人高马大,头盔下最令人注目的是那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双眼。 “是江隆棠,没想到,竟然是他。” 很快,这名武官被见多识广的百姓认了出来。 有人问“江隆棠是谁?很厉害吗?” 那人回答“非常厉害,此人乃是武宁军中排名前十的高手,他的武艺高强,武器是一对裂河锏,重二十七斤,据说是由天外陨石打造,能摧金断玉,威力无穷,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高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厉害。” 方孟不由的多看了江隆棠两眼。 与李若格不同,此人体格非常宽,因为身披铠甲,无法看出他的身体究竟是如何强壮,但从他所持的武器就能猜到,身上应当全是肌肉。 他的双锏随意跨在腰间,隔着七八米远,方孟都能闻到其中散发的血腥味。 江隆棠是典型的国字脸,很符合方孟对于古代将军的幻想。 他表情坚毅,双目如炬,气质沉稳坚定。 将所有军人的特质集于一身。 在他的有意控制下,使团前进的速度一直处于匀速状态。 方孟眼睛微微一眯。 他敢肯定,此人是在炫耀武力。 不可否认,武宁朝和大风朝自几十年前的大战过后,各自走上了各自不同的发展方向。 武宁朝踏上了以武立国的道路,为了鼓励百姓入伍,许下了诸多丰厚的条件,经过这几十年的潜移默化,说是全民皆兵都不过分,直接体现在他们军队人数上,从当初的三十万,暴涨到现在的一百五十万。 成为周边国家畏惧的庞然大物。 而大风朝,则是发展农业,鼓励生产,虽然其中受到了一定的阻力,但结果是好的。 如今的大风朝,可谓是国富民强。 但同样,纸醉金迷的生活磨灭了大风朝百姓的锐气。 这也是最近几年边境摩擦,大风国屡屡败退的主因。 第12章 两个祖宗 第二天,方孟依然在书房内练字。 随着对瘦金体的感悟越来越深,他的字也更加的随心所欲。 昨天开始,苏静舟也在临摹他的字体,不得不说,这妹子确实是在诗词歌赋上面没什么天赋,但在书法一道上,却还不错。 不过一个晚上,竟然临摹的有模有样。 让方孟都有些吃惊。 还未到午饭时间,方孟就听到咋咋呼呼的吵闹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感觉自己的脑仁疼。 金阳这孙子怎么又来了,真把方府当做自己的家了? 客套话听不出来? 对于方府,金阳非常熟悉,直奔方孟的小院而来。 方孟将上好的毛笔随手一扔,算了,没法练字了。 “阿孟,阿孟。” 典型的人未到声先至。 方孟无奈叹气“为了一本破书,至于嘛。” “书?什么书?”金阳愣了一下,然后道“这不重要,快点做红烧肉给我吃。” 这俩父子,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金景的嘴也不严实,吃人嘴短的道理都不懂。 “没有。” 方孟断然拒绝。 “别啊,你不知道,昨晚我在睡觉,我爹直接把我打醒了,说你会做红烧肉,还说比我强,我倒要看看,那什么红烧肉真有那么好吃,如果不好吃的话,等我爹回来,我就在他房间里扔马蜂窝。” 孝子贤孙呐。 方孟都不由的对这孩子竖起大拇指。 “没心情做。” 为了惩罚金大人,方孟觉得自己应该不能让金阳得逞。 让他回去给金大人上上眼药,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岂不是更好。 至少,这是方孟想要看到的。 “不行,你必须做。” 金阳开始耍起了无赖,拉着方孟的衣袖不放手。 “你继续,我看着。” 请开始你的表演。 耍赖嘛,我还真不吃这一套。 我要是松口,我就是狗。 方孟还有闲情雅致的找了个凳子,端坐在门口。 金阳见状,了解方孟的他知道,这是铁了心了啊,心想是不放大招是不行了。 在方孟饶有兴致的神情中,金阳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你应该打个滚,沾一些灰尘,这样看上去就会凄惨一点。” 金阳觉得有道理,不仅滚了,还滚了两遍。 “这样才对嘛,你看,这不就有那味了吗?对了,你的衣服还得破一点,别客气,动手撕,用点力。” 金阳又不是真的傻,知道方孟在打趣自己呢,也不听他的,就这样安安静静躺着。 随后因为地上有点凉,他又往左边的太阳照射到的地方挪动了一下。 “你这是来睡觉的?” 没好戏看了,方孟又开始调戏金阳。 “你不给我做红烧肉,我就不起来,这辈子都不起来。” 为了坚定语气,金阳还重复了一遍。 “要不要点蜜饯?” 金阳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要。” 于是,二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开始聊起了天,方孟道“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咱俩得爹,谁最有可能当上寺卿?” “你这就是废话,肯定是你爹啊,我爹老实巴交的,只会埋头苦干,你爹阴险毒辣,再加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给我爹十个心眼他都斗不过方大人。” “那也未必,我可是听说了,莫寺卿向皇上举荐的是你爹,历来寺卿之位,前寺卿的话语权很重的。” “那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你赶紧去给我做红烧肉去。” “不做。” 金阳开始发疯了,满地打滚“啊啊啊。” “方公子,你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他……是谁?”苏静舟开始喜欢往方孟这边跑,这不,一来就看到一只人形毛毛虫在翻滚。 “哦,他不重要,你们这是?” 方孟懒得给他们介绍。 李若格从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张口就将目的托出“我要吃红烧肉。” 方孟眉头一跳,这是让我做狗是不? 但是这小祖宗可不能惹毛了,他笑道“你看晚上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就要吃。” 地上,金阳也不闹腾了,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谈话。 方孟细声细语劝道“现在做也来不及了,你看,都过饭点了。” “我午饭没吃,没过。” 这么不讲理,咋办? “你中午吃了,那晚上就没得吃了。” “那好,以后中午吃,晚上不吃。”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方孟忽而笑道“那你去找张婶,她昨晚不是看着我做的,应该是会了。” “张婶说了,没有你在身边,她不敢动手。” 这就蛋疼了。 见方孟迟疑,明显是不想答应,李若格瞥见旁边躺着一个人,她也有样学样,现学现卖金阳的无赖招数,二话不说躺地上去了。 金阳见状,立即给李若格腾了一个位置“姐姐,你过来这边,这边阳光充足,暖和。” 李若格是个听劝的,像是一只蚕一样,蛄蛹着身体挪了过去。 方孟感觉自己的心好痛,我特么上辈子做了什么孽,遇见这两个祖宗。 “汪” 狗就狗吧,至少不用看着这俩玩意躺地上气自己。 “起来,去厨房。” 李若格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抓紧时间,等会我要参加一个比武,吃饱喝足之后,我才更有把握。” “比武?你比什么武?有没有危险。” 李若格虽然挺烦人的,但她就是一个小女孩玩闹的心性,心思单纯,可不能让她吃亏了。 “没有,我师父的朋友远道而来,说是要我跟他的弟子比试一下。” 方孟凑过来,舔着脸问道“能带我一个不?” 对于武林高手,方孟一直很向往。 谁小时候没有一个飞檐走壁,仗剑江湖的梦想。 “不行。” 李若格的回复既果断又坚决。 “为什么?我只观战,保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那也不行。” 方孟怒了“那你也别想吃红烧肉。” 李若格不满道“你敢反悔?刚才你答应我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只是说去厨房,又没说要做红烧肉。” 面对方孟的出尔反尔,李若格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气的鼓起了腮帮子“大不了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婶做的其他饭菜也不错。” 方孟瞬间麻爪了。 不是,谈判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哪有一上来就直接亮大招的,自己出了价,李若格此时不应该讨价还价吗? 一点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方孟满心的怨念。 “走吧,去厨房。” 不看就不看,只要这妹子在自己身边,以后有的是机会。 金阳揽住方孟的肩头,嬉皮笑脸的说道“还是阿孟你心疼我,记得多做一些,如果真如我爹说的那样好吃的话,我带一点回去给我娘尝尝。” 方孟叹气。 这小子轴是轴了点,但他的孝心是真的没的说。 第14章 兵器 “恐怕他们不是来谈判的,而是直接要求放人。” 方孟叹了一口气。 “哦?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方孟身边,一个身着华服的大叔不禁问道。 “很简单,武力,武宁朝的武力在我大风之上。” 华服大叔呵呵一笑“小伙子,这行走天下可不是只看武力,还有令人折服的道义。” 若是论人生阅历,方孟自知不是这位大叔的对手,但他可是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什么没见过没听过。 “国与国之间,没有什么对错和道理可言,什么道义,在绝对的武力和利益面前,不过是一堆废话。” 方孟记得一句话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是国与国之间外交的前提。 “小伙子,你的想法有些偏激啊。” 华服大叔皱着眉头,显然是对方孟的话并不敢苟同。 但方孟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看着吧,这江隆棠炫耀武力只是第一步,等到朝堂之上,才会上演真正的精彩大戏。” “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朝堂?”华服大叔对方孟有些不喜,认为他一个小孩懂什么朝堂?不过是大放厥词罢了。 “信不信由你,换做我是武宁使团,面对孱弱的大风,只字不会提及杨卜,为了彰显武力,我还会主动提出比试,无论是个人还是群体,各比一场,自然,你想看到也好不想看到也罢,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大风失败,武宁大胜。” 华服大叔森冷道“你在小瞧我大风将士?” “我从没说过小瞧谁,这是必然而已,武宁若是想要不给一份财物,就将杨卜带走,他们就必须这么做。” “若是这么轻易就将杨卜带走,别说百姓不会答应,皇上也不会答应,朝堂诸位大臣更不会答应。” “形势所逼,大风绝对会答应,”方孟笑着对他道“而且是主动将人奉上,你信吗?” “小小竖子,一派胡言,”华服大叔衣袖一甩,愤然离去。 还是太年轻啊。 方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的人还是太单纯了,武宁朝持续不断地发展军力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好看? 养着这么多人,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个巨大的包袱,那武宁为何还要坚持数十年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他们不相信什么道义,只信奉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想必是那一场大战,让当时的武宁朝的皇帝领悟了这个道理。 这才有了如今兵强马壮、傲视诸国的武宁国。 “这不是方若臻之子?” 方孟感叹着的时候,竟然有人认出了他。 “谁?奸臣之子?” “在哪?” “在这里。” “快快快,把他堵上,别让他跑了,我今天必须让他尝尝我的佛山无影脚。”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乱。 在方若臻将苏天意发配边疆之后,百姓对他的恨意算是达到了顶点,但方若臻身边时时刻刻有一队军士护卫,他们即便再怎么深恶痛绝,却苦于找不到可以发泄的机会,只能将这份滔天怒火憋在心里。 但方孟不一样,他是方若臻的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他们清楚,方若臻所做恶事与一个孩子无关,但这口气总是憋着也不是个事,就发泄在方孟的身上算了。 我靠。 方孟暗骂。 真特么倒霉。 “秦哥,撤。” 好在方孟有所准备,秦元就在他身后时刻应付突发状况。 在秦元高强的身手护卫下,方孟没一会就脱离了人群,躲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这里是哪他们也不清楚,方才乱跑,根本来不及记住路。 不过此地比较狭小,到处都是碎石,应该没人追来。 “呸呸,谁这么没道德,竟然把锅灰揉成团恶心人,”扶着墙,方孟极速喘息之际,还不忘咒骂。 此时他的嘴唇就像是中毒了一样,漆黑如墨。 就在方孟将锅灰吐出来的时候,他们身后的一道屋门打开,开门的是一名女子,她看到方孟和秦元,顿时不满道“你们怎么才来?” 方孟一懵,他看向秦元。 这人你认识? 秦元摇摇头。 “有点事耽误了,”方孟囫囵道。 “下不为例,我们双方做的都是杀头的买卖,决不能出一点岔子。” “那是当然。” “跟我来吧,老规矩先验货,”女子头前带路。 方孟与秦元对视一眼,心中好奇,这一介女子,竟然还干起了杀头的买卖,有点猛。 走进主屋,却不见任何足以让女子杀头的物品,正在方孟疑惑的时候,女子将矮桌掀开。 露出一块木板。 撬开木板,下面竟然是一个地窖。 女子点上蜡烛,沿着木梯而下。 在微弱的烛光照耀下,地窖中的情景便映入眼帘。 当看到地窖中的东西时,方孟强制自己掩饰心中的震惊。 这里面,竟然陈列着密密麻麻的武器。 有刀和长枪,最令他骇然的是,竟然还有两把强弩。 如果刀枪他还不会如此震惊,毕竟技术不高,只要是铁匠都会打造,但这是强弩,属于是违禁品,制造工艺严格保密,并且强弩仅限于军营,谁要是私自携带外出,那可是死罪。 这女子的手段竟然如此通天,她到底是谁。 还有,购买的一方囤积这么多武器干什么? 私藏兵器,确实是杀头的大罪。 可这名女子又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的? 方孟绝不相信,一介女子,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其身后定然有人。 方孟一边假装验证兵器的品质,一边在心中默默统计。 “不错,很好,”方孟对着空气劈砍了几下“确实极为锋利。” “那边还有,你慢慢验。” “不用了,”方孟笑道“都是老朋友,用不着这么小心。” 此前这女子说过老规矩,那定然不是第一次接触。 “你倒是比你们那个将军大气,前两次,每次都要验一天,”女子不屑道。 显然对于那位所谓的将军不太满意。 “姑娘慎言,将军只是比我们谨慎,否则他怎么会是将军,”方孟装作不悦道。 “将军?”女子狐疑的看着方孟。 我去,难道此前的人不是这么称呼的? 日了,果然言多必失,这女子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不正常,早知道不说话了。 方孟暗自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子。 “你是那只老狐狸的人?” 女子忽然道。 什么鬼? 怎么又蹦出个老狐狸? 方孟感觉自己有点转不过来。 这信息量太大了,他还是不要多嘴,要不然又说错话,可就没那么容易圆过来,只得道“姑娘不觉自己的话太多了吗?” 女子嗤笑“就凭你们这些人,我还真不信能成什么事,一个个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跟过街老鼠一样,还想扰乱明京城,痴人做梦。” 扰乱明京城? 方孟感觉自己又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线索。 “能不能成事,就不是姑娘能操心的了。” “哼,我还不想操心呢,反正这批货你们运走之后,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就结束了。” 结合之前女子所透露出来的讯息,加上这一次就是三批货,如果每次兵器的数量都是这一次这么多,那人数足有两千多人,两千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还有强弩这种大杀器辅助,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就是扰乱明京城这么简单? 方孟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第15章 长矛 方孟和秦元跟女子告辞。 在拐角处,方孟对秦元道“你守在这里监视,我这就去寻我父亲,如果有人鬼鬼祟祟接近那间屋子,你必须将其控制住,那定然是真正与女子接头的人,他们决不能和那女子碰面,否则的话,想要抓住他们就不容易了。” “明白。” 方才种种,已经让秦元明白,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方孟找了个小水沟,将脸上的黑渍清洗干净,然后直奔大理寺。 在他刻意的隐藏下,并没有被人认出。 路边喊了一辆马车。 “大理寺。” “哟,客官这是有冤情啊,”车夫的嘴比较碎,说道“那客官你就找对地方了,大理寺可是咱们百姓最后的希望了,不过我提醒你,要伸冤,千万不要找方若臻那贼匹夫,你要寻金景大人和莫大人,他们才是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呐。” 什么鬼? 我真服了,老爹,你到底做了多少缺德事? 怎么全世界都是骂你的。 做人能做到你这个程度,也是牛了。 方孟已经放弃抵抗,双腿张开,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听说方大人也没有冤枉一个百姓,怎么百姓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方孟试图寻找方若臻的优点。 车夫啐了一口,一脸愤然“他是没有冤枉过一个百姓,但是那么多好官全部是他陷害的,这难道还有错?比如苏大人,没有他当年的据理力争,明京城说不定死了一半人,哪里有现在的太平盛世,你说,这样的好官方若臻都不放过,他不是匹夫是什么?不是奸臣又是什么?” 方孟弱弱说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 车夫一脸不善的盯着他“能有什么隐情?你该不会……去大理寺不是为了伸冤吧,是不是想巴结方若臻?” 得,算了,看来是甭想从百姓口中听到老爹的好话了。 或许是感觉方孟是一个想要攀附权贵的小人,善谈的车夫随后也不再说话,并且看方孟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鄙夷。 没多久,大理寺到了。 车夫头也不回的驱车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对着方孟吐了一口唾沫。 方孟郁闷的想吐血。 也就是他有事在身,不然非要拉着车夫好好评评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大理寺。 原本以为会是一栋恢弘的建筑,岂料跟平常的院子没什么两样,就是占地面积大了些。 站在门口,方孟正想着怎么进去,没想到远远就看到了金景。 “金叔叔,金叔叔。” 方孟在门口疯狂挥手。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因为他的大喊大叫早已引起了金景的注意。 “贤侄,来此寻你父亲?” 金景笑道。 看到方孟,他就想起那回味无穷的红烧肉。 “是。” “跟我来吧,你爹在处理公务。” “多谢金叔叔。” 二人七拐八拐,就在方孟要晕倒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方兄。” “进来。” “爹。” 屋子里只有方若臻一人。 此时,他正伏案工作。 案头则是一大叠卷宗。 这让方孟想起自己高三的那段时光,每天在试卷和考试之间来回转。 “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 既然是父子俩的私事,金景也不好打扰“方兄,你们父子聊,我还有没有处理完的公务。” “不,”方孟拦住了金景“金叔叔你还是留下来吧,不是家里的事。” “哦?看来是大事,好啊,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听听,你小子能有什么大事。” 随后,在两位少卿面前,方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强弩二字时,方若臻和金景眼中同时精光一闪,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当方孟讲述完毕,金景摇头叹道“方兄生了一个好儿子,身处险境却处变不惊,与贼人周旋不露丝毫马脚,最后还能做出合理的应对方法,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贤侄这般聪慧,怕是我半夜都能笑醒。” “金兄过誉了,”方若臻客套了一句,随后道“按照孟儿所言,这一股贼人定不是良善之辈,两千余人,并不是一个小数目,除了拱卫皇城的御林军和驻扎在城外的护卫军之外,城内没任何势力是其对手,若是放任他们在明京城肆意破坏,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此话不错,但这些人,我们怎么找出来呢?他们隐藏的这么深,我想不会轻易露头。” 二人眉头紧皱,一同思虑方法。 方孟劝道“不是,爹,金叔叔,此事关系重大,哪里是你们两个小小的少卿能操心的?你们头上还有莫寺卿,还有皇上。” 方若臻呵呵一笑,他对金景道“金兄,孟儿说的不错,是我们两个杞人忧天了。” 金景也笑道“我们两个只是从四品上的小官,天塌下来也轮到我们去顶。” “不过此事也要有个说法,否则皇上那里不好说。” 金景问道“那依方兄的意思?” “非战时一般人别说运送强弩出营,就是接触也是极少,先把这批兵器截回,如此一来,我们在皇上那里才有话语权。” “就按方兄所言。” 方若臻对方孟道“孟儿,我这就安排人手随你前去,金兄,此行你来负责,我这边还需要想好对策。” 这是明显的分功了,金景又岂能拒绝方若臻的好意。 他杀气腾腾的寒声道“方兄放心,金某保证,绝不让一把兵器流落在外。” 方孟忽然说道“爹,金叔叔,我突然想起来,那女子的屋内的墙壁上,还挂着一把长矛,应当是她的武器,要小心。” 长矛? “女子用长矛?” 方若臻只觉有些匪夷所思。 长矛的重量可不轻。 按理说,女子身体羸弱,天生力气比不过男子,所以她们选择的大多数是重量轻盈的武器,比如剑、鞭、匕首之类的。 用矛的极为罕见。 “贤侄放心,”金景道“大理寺也不是没有高手。” 随后,方若臻和金景各司其职,一炷香之后,金景便带着人离开。 队伍中,方孟有些不解的问道“就对付一个女子,加上搬运武器,用不上这么多人吧。” 这近百人,有些大张旗鼓了。 “不碍事。” 百余人浩浩荡荡穿过闹市,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见到他们,秦元从隐秘处走了出来“少爷。” “怎么样?” “人已经抓获了,屋内并无异常。” 他身后,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倒在地上,一看就知道昏过去了。 “很好,将人交给金大人,没我们的事了。” 将人带到后,方孟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第16章 烧烤 距离方孟举报私藏兵器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方若臻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显然是忙晕了。 方孟很识趣的没有去打扰他。 与方若臻一样忙碌的还有李若格这妹子。 除了雷打不动的回来一趟吃个午饭之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好像上班打卡一样。 而方孟则是吃腻了红烧肉,所以在练字之余,顺便又把扣肉给搞了出来。 如此一来,金阳来的就更勤了。 每次来都嚷嚷着要吃肉。 方孟可不会惯着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让他从家里掏好东西来换。 金阳也不含糊,连金大人的宝贝字画都给偷了。 方孟本想还回去,后来一想,还是自己留着。 又不是自己拿的,他有本事把自己儿子给削一顿。 想必以金景的身份,也不会因为一幅字画寻自己的麻烦,大不了到时候来个死不承认。 只是苦了金阳了。 又过了一天,傍晚方若臻唉声叹气的回来。 金景的神情与他一样,好像被谁爆锤了一顿。 随后,方孟便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并不是私藏兵器的事,而是武宁朝使团。 不出他的所料,武宁国果然在宫内耀武扬威,主动提议进行比试,皇上不以为意,欣然答应,派出了最精锐的御林军下场,岂料三场比试下来,大风国被对方打的丢盔卸甲,颜面扫地。 三场比试一场没赢不说,还被武宁军士卸下武器羞辱。 满朝文武连一个屁都没放,最后还得赔笑夸赞武宁武力充沛,天下无敌。 将使团送回鸿胪寺之后,皇上当众发了一通火,军中武将首当其冲,被皇上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就连文官也受到了牵连,被皇上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反正没有一个逃掉的。 朝堂之事,方孟并不感兴趣。 倒是李若格给他带回了一个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一入府,李若格就开始嚷嚷“五十两,你必须感谢我。” 方孟一脸懵“我感谢你什么?你今天不要吃好吃的了?” “明天你可以跟我去看比武了,你说你应不应该感谢我?” 李若格傲娇的仰着头,好像自己做了一件什么大事一样。 “真的?”方孟还真就吃这一套,前几天,李若格拒绝他之后,他本来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求了师父多少次,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这才同意你观战,你说你怎么感谢我?” 方孟连忙献殷勤“想吃什么?说,我一定办到。” 能让李若格挂念的,也就是吃了。 这一点,方孟拿捏的死死的。 “唔,我想想,红烧肉和扣肉有张婶给我做,你好像没用了。” 方孟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他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你等着,我给你做个从来没吃过的,但是你得答应我,多在你师父面前说点我的好话,看看能不能也收我为徒。” 李若格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收徒你就不要想了,没戏,我师父说了,我是他老人家最后一个徒弟。” “小气劲,”方孟却不以为意,只要能让我见到你师父,我一定有办法。 “别愣着了,去做好吃的。” “我现在就去准备,等会就可以吃了。” 方孟要做的,是烧烤。 他就不信了,李若格这小丫头片子能不拜倒在我的裤……美食之下。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羊肉和猪肉,当然,方孟最想吃的就是牛肉串,但牛是个稀缺动物,倒不是说少,而是珍贵,百姓手里的每头耕牛都有记录在册,就算是挂了,也要跟官府报备,否则私自处理,算是触犯了律法。 没有牛肉,羊肉串和猪肉串也凑合。 烧烤前,需要先做腌制,不然就没那个味了。 张婶最为积极。 其次是苏静舟和云儿,她们闻声赶来,也加入了腌制的大军之中。 只有饿死鬼一动不动。 方孟看不下去“你有武功在身,去竹林削一些竹签过来。” 李若格不明所以“你要扎人?” 方孟被气晕了“我扎你个头,赶紧去。” “哦。” 李若格不情不愿的慢吞吞拿着她的软剑走了。 “方公子,这又是什么稀罕玩意?” 苏静舟住在方府的这几天,口味都被养刁了,一般的食物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烧烤。” 苏静舟无法理解“到底是烧还是烤?” “烤” 好像有点不对,有点像在骂人,他又纠正道“是在火上烤。” 苏静舟也就是问问,在没见到实物之前,一切都是空谈,还是好好腌制肉块吧。 最终,羊肉和猪肉各腌制了一大盆。 因为天色不早,张婶回家去了。 他们几个则是将肉块串起来,放在一旁等着入味,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就在李若格即将发怒之际,方孟终于开始动手。 没过一会,肉香味就飘了起来。 因为少了一些料,所以味道并不如地球的那么好,但对于古代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若不是方孟以身做盾,拦住了想要抢夺的李若格,这孩子明天该要蹲在茅厕出不来了。 “还没熟呢,你急什么?”方孟训斥道。 “这么香,怎么可能没熟?”李若格表示不信。 “那是表面,里面还是生肉。” “我不信,先让我尝尝。” 方孟死死抓住竹签子“你懂还是我懂?你要是再捣乱,就没下次了。” 这是李若格的死穴,她已经被方孟的美食征服,若是让她回归此前的日子,她觉得自己肯定会疯掉。 见她乖巧的坐在一旁,方孟暗自欣喜。 终于有法子让她听话了。 没一会,烧烤的香味四散开来,在正堂商谈事务的方若臻和金景二位少卿也闻到了。 “方兄,你家又在做什么吃食?怎地如此诱人?” 金景刚才虽然吃过了扣肉,已然不饿,但当他闻到这股香味,却还是忍不住。 方若臻道“我也不知。” 金景撺掇道“去看看?” “好。” 于是,厨房中,又多了两张嘴。 “云儿,将这些烤串给秦哥送过去。” 方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元。 云儿抱着热气腾腾的烤串,以飞快的速度狂奔而去。 “五十两,快点烤,我这边快吃完了。” 李若格的饭量就像是她的武功一样,深不可测。 那边苏静舟才吃了五串,她就已经吃了一把,不是一把肉串,而是一把竹签子。 方孟烧烤的速度都赶不上她进食的速度。 “贤侄,先烤些羊肉串,我喜欢。” “孟儿,金兄说的不错,羊肉串先烤些,为父也喜欢吃。” 两位少卿大快朵颐之际,还不忘催促。 方孟见他们享受着烧烤,自己却只能当牛做马,顿时恨的咬牙切齿。 一群人里面,除了云儿之外,就属自己年龄最小。 这要放在现代社会,他高低也要去劳动局举报使用童工,即便是大义灭亲也在所不惜。 “你们都在吃,就我一个人干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还有,金叔叔,这里只有你一个外人,这样白吃白喝真的好吗?” 苏静舟掩嘴轻笑“可是这里除了你之外,无人会烧烤呢。” 方若臻在一旁帮腔“静舟所言甚是,我们这些门外汉若是动手,岂不是添乱?烤的不好另说,平白浪费了粮食。” 金景紧跟着说道“莫以为我不知道我卧房的那幅《猛虎下山图》去哪了,就那幅字画,你管我三年的烧烤都不多。” 李若格“加油,别停,我还要。” 你一言我一句,直接将方孟怼自闭了。 靠。 都是大爷。 第17章 宫宴 “喂大叔,这是我的,你再抢我的,我就动手了哦。” “丫头,你看你面前都一堆了,匀给我几串,等我有了,再还你双倍。” 从李若格手里夺食,金景真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当听到双倍之后,李若格考虑了一下,好似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于是给了金景三串。 这一幕让方孟对金景投向了鄙夷的目光,这老东西,为了口腹之欲,竟然给小孩画饼,连脸都不红一下。 臭不要脸。 云儿是第一个吃饱的,只见她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将五串猪肉串放在上面。 方若臻见状,从自己身前的羊肉串和猪肉串拿出来几串放了上去“多拿点,这里还有很多,对了,再去找王同拿一壶好酒,明日休沐,上午用不到马车,让老梁好好喝点。” “谢谢老爷,”云儿甜甜一笑。 见那小身影欢快的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金景羡慕道“方兄,你家的伙食真是太好,我都想在你家做仆人了。” “金兄何出此言,贤侄不是每天都会带些肉食回去,你想必也没少享用吧?” 金景摇头叹气“这逆子带回去的,大都是他自己吃了,我散值回来,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也才够拌着饭吃。” “阳儿那孩子还是有孝心的,我听孟儿说,尊夫人最近富态了一些啊。” 金阳笑道“还得感谢孟儿这孩子,前些年拙荆大病一场,虽然痊愈,但整个人也跟着瘦了一圈,并且自那之后,一直食欲不振,眼看越来越消瘦,金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见了许多大夫,一直不见好,不曾想那日尝到孟儿所做的红烧肉之后,她便食欲大开,连吃了两碗饭。” 原来还是个厌食症患者。 方孟其实很理解,谁在这个时代生活不迷糊? 那吃的,都些什么玩意? 因为佐料稀少,味道基本上是千篇一律。 再加上除了煮就是蒸,要么就是炖,那味道,说句原汁原味不为过。 你能想象,纯羊肉只加一点盐分在里面进行水煮,是一种什么滋味? 别人不知道,反正方孟是受不了。 他们闲谈之时,却不料跟前的肉串早已被李若格这只饕餮给扒拉光了。 “贤侄,再烤些,我带回家去。” 心念妻子,金景也没有客气,妻子的身体最重要。 “嗯。” 一直到戌时三刻,差不多八点到九点的时候,金景这才告辞离去。 再晚就宵禁了。 方若臻挺着个大肚子回房休息。 厨房中,就剩下方孟和李若格还有苏静舟三人。 苏静舟还算有点良心,后面见他满头大汗,便跟着学习,这让方孟轻松了不少。 只有李若格,还是老样子,连吃了一个时辰,竟然还能吃的津津有味。 “明天多做些,我还要吃。” 最后,李若格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烤串放下。 “若格姐姐,”李若格比苏静舟要大两岁,这声姐姐倒是应该“既然吃饱了,那我们回去休息吧。” 李若格却没有一个做姐姐的样子,反倒是像一个妹妹,她苦着一张小脸“好,但是静舟妹妹,你不要劝我学习女工了好不好……” 所有人离开,只留下了方孟一个人在做善后工作。 “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方孟嘴里念念有词“我就应该下点泻药,让你们整晚都在茅厕度过。” 翌日清晨。 方孟难得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直奔苏静舟的小院。 将房门敲的邦邦响。 “快起来了。” 他大喊大叫,吵得人不得安生。 苏静舟最先起床,打开房门,露出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惊艳的面庞。 “方公子,今日为何这么早?” 方孟呵呵笑道“要看比武啊。” 苏静舟这才想起来,李若格的确说过要带他去看比武“你稍等,若格姐姐还在睡觉。” “还睡呢,”方孟不满道“这么晚了,拜托苏小姐帮我将她喊醒。” 苏静舟文静一笑“好。” 没一会,李若格睡眼惺忪的出现在方孟面前“你不要吵到我睡觉。” “我也不想,但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比武的,咱们赶紧去吧。” 李若格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对方孟大吼道“那是下午,下午知道吗?” “砰” 房门被她重重关上。 方孟一脸懵逼“她昨天有说过时间吗?” 同样被关在门外的苏静舟浅笑“好像没有。” “吱呀” 房门打开,李若格一把将苏静舟拉了进去,嘴里还不然对方孟说了两个字“走开。” 方孟自讨没趣的来到了秦元的房间。 秦元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刀。 “少爷,今日为何起的这么早?难道书院要开学了?” “没有,还有好些天才去书院,”方孟找了个矮凳坐下“秦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们习武之人,难道还要睡觉吗?” 秦元放下宝刀,一脸古怪的说道“少爷何出此言?习武之人当然要睡觉,否则不得困死?” “不是,我的意思是,相比我们这些普通人,习武之人睡觉的时间是不是要短很多?” “不会。” “可是你们有真气护体。” “真气也不是万能的。” 方孟的武侠梦算是破灭了一半了。 原来这些武人,除了有一身的武力之外,与普通也没什么不同,连睡觉自由也没有。 同时,他也就理解了李若格刚才的反应,跟自己平时被人吵醒的样子如出一辙。 “孟儿,今日为何起来的这么早?” 方若臻此时也醒来了。 见到方孟之后,便出声问道。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为何每个人见到自己都要说出这句话? “爹。” “过几日就是中秋了,皇上念我等劳苦功高,会在皇宫摆宴,宴请百官和亲属,届时我带你和静舟前往。” “啊?”方孟惊了“咱们大风朝的皇上这么体恤下属的吗?” “别乱说,皇上一直如此。” 当今皇上名叫陆正年,二十一岁登基,亲政二十二年,如今四十三岁,正值壮年。 陆正年原本不是太子,甚至不是先皇之子,他与先皇为叔侄关系,因上一代的原因,他自小在民间长大,从小就深刻体会到民间的疾苦。 所以自他亲政以来,奋发图强,日理万机,不敢有丝毫懈怠,最终将先皇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这才有了经济稳定发展,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全大风朝上下,即便是最苛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中兴之主。 最难能可贵的是,陆正年并无其他特殊嗜好,平时还会练武,身体壮如牛。 再活个三四十年根本不在话下。 第18章 送快递的 中午,在方孟无尽的期待中,他们终于踏上了观看比武的路。 老规矩,马车伺候,赶车的还是秦元。 方孟可不想走路,并且提前准备好了一条薄毯垫在屁股下面。 见他如此娇气,李若格一脸的鄙视“大男人,这点苦都受不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方孟直接怼了过去。 “我现在是管不着你,但是到了地方,你必须听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方孟不耐烦的摆手“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还有,这红烧肉虽然是给我师父的,但也有我的一半。” 方孟一头黑线“你每天都吃,还没吃够呢,那好歹也是你师父,这仨瓜俩枣的,你也不能让着一点?” “所以我才要一半啊。” 李若格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简直太不要脸了。 合着不是你师父的,你全要了呗? 方孟算是想明白了,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带吃的,不然的话,这护食的家伙,可能会六亲不认。 “到时候再说吧,”方孟敷衍道。 同时,心里也在默默说反正我全给你师父,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抢吧。 城墙底下。 当方孟来到目的地后,他真的会谢。 跟苏韶一样,李若格师父的家,也在城墙下边。 同时,他也明白,为何李若格曾说她师父家穷,这哪里是穷,简直是穷到家了。 苏韶家的土房子好歹四面还有墙壁,能遮风挡雨,可是这呢,留下一面墙大摆空门是几个意思? 玩围三缺一的战术吗? 院子里,两个小男孩在嬉闹,在小孩旁边,一名少妇拿着簸箕在筛谷子。 “那位大姐你师父?” 挺年轻的啊。 “当然不是,那是师父的儿媳,师父他老人家在屋子里呢。” “可是,”方孟看着这丁点大的院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在这里比武会不会显得有些狭小?”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可能是在这里啊,”李若格用看傻子的看着方孟“我们是来接我师父的,比武在别的地方。” 李若格潇洒的跳下马车,跟少妇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进屋了。 “这位大嫂,您好。” 方孟则是对少妇道。 少妇笑道“若格的朋友?” “是的。” “若格这孩子可不好相处。” 知己啊。 方孟想哭,岂止是不好相处,那是非常不好相处。 若非自己用美食将她圈住,止不住这几天在方府闹出什么乱子呢。 “大嫂说笑了,若格就是小孩性格,顺着她来,就没事的。” “你倒是看得透,但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哥哥,你那个是什么?” 一个个头偏高的男孩问道。 另外一个男孩也好奇的看着方孟手里提着的坛子。 “这是我送给若格师父的礼物。” 个头偏高的男孩又问“里面是什么啊?” “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两个男孩都不由得眼睛一亮,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少妇呵斥道“没礼数。” 男孩顿时都低下了头。 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好吃的时候。 方孟不以为意。 正要说什么,就在此时,李若格抬着一块木板走出了屋子,那样子,方孟好像看到游戏里面的举火焚天的技能。 木板之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李若格将木板轻轻放在地上。 “师父,这就是我说的方孟,你拒绝的那五十两银子。” 方孟无语,能不提五十两银子吗? 每次听到五十两银子,他就感觉自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非常膈应。 看样子,李若格的师父应该是残疾,这才会躺在木板上,不然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愿意被人抬着走。 方孟没有当面询问缘由,道“老师父,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点吃食能拿得出手,勿怪。” 老者冷笑“那可是方府,怎么会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你拿回去吧,方家的东西我怕脏。” “老师父此言差矣,这是晚辈的一番心意,亲自做的,与我爹无关。” “作为方若臻之子,说出此话岂不令人笑掉大牙?你吃的用的,有哪一样不与方若臻有关?” 我靠,这老家伙,嘴巴有点狠啊,怪不得落得个残疾,怎么看怎么活该。 “师父,这真是他自己做的,”就在方孟愠怒时,李若格出声劝道“我亲眼所见。” 面对李若格,老者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对方孟不理不睬。 方孟无奈,只得将坛子交给少妇。 少妇看了一眼公公,见他没说话,随后便招呼两个儿子“看你们馋的,来吧。” 虽然有些失礼,但有哪个做母亲的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坛子密封的很好,香味并未走散,当打开的那一刹那,香味便直冲天灵盖。 “娘,好香。” “好香。” 少妇强忍着欲望“公子,这等好东西,如何使得。” “大嫂,这没有什么,你们先尝尝,若是喜欢,日后我让若格顺路送过来。” 少妇从屋里拿出三个缺胳膊少腿的小碗,盛的第一碗是给老者的。 香味弥漫,老者却依然固执的偏着头。 李若格从少妇手里将碗接了过来“师嫂,我来吧。” 少妇也不将她当外人“嗯,若格你辛苦了。” 那边,两个男孩正在细细品尝。 “娘,太好吃了,你吃。” 高个男孩笑嘻嘻的夹了一块肥肉比较多的肉块送到少妇嘴前。 这不是说男孩不孝,而是这年代,肥肉代表着油水,这才是好东西。 少妇当即被红烧肉的口感折服,她对着方孟感叹道“公子真是心灵手巧,如此美味竟然也能做的出来。” “大嫂过誉了。” 那边,在李若格不停地撒娇下,老者也终于挡不住,这才不情不愿的吃下了一块。 虽然没说话,但那小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孟嘿嘿一笑。 老者最看不惯方孟的这副表情,嘴硬道“方若臻的儿子也就这点庖厨本事。” 你大爷。 方孟脸上的笑容一僵,吃人嘴短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这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心中腹诽不已。 “走吧,那边该等急了。” 老者的话就是命令,李若格将碗筷递给方孟“车上吃。” 方孟撇撇嘴,一番真心喂了狗,还不如扔了。 “大嫂,我先走了。” 少妇笑道“小心一点。” 方孟又道“大嫂,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过活?” 少妇叹道“还能做什么,给人家洗洗衣服,饿不死。” 都穷到家徒四壁都不如,也只有饿不死这个要求了。 “愿不愿意做点生意?” 看在我这么照顾你儿子和孙子的份上,老头也应该收我为徒吧。 “我哪有那个本事,”少妇苦笑摇头“我只盼着将江儿和伦儿平平安安养大,若是能看到他们娶妻生子,此生也算无憾了。” “大嫂,你觉得这红烧肉拿出去叫卖,生意会好吗?” “那是当然,这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食,其他人定然也不例外。” “那我将红烧肉的做法教给你如何?” 少妇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这是公子的秘方,想必珍贵无比。” “大嫂,这红烧肉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食物,平日里想做就做,根本谈不上珍贵,我也没想过用这点东西去赚钱,但是如果你学会了,对于你还有两个孩子而言,也算是有了一份收入来源,日后他们娶妻生子,至少不用过的如此拮据了不是吗?” “这……” “大嫂,你不必这么快做决定,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跟若格说,让她带你来我家。” “那就多谢公子了。” 告别了少妇,方孟坐上了马车。 李若格藏不住事,见他回来,便立即问道“五十两,你跟师嫂说什么了?” 方孟没有隐瞒,将刚才的谈话叙说了一遍,随后问道“若格,你师嫂的人品怎么样?” 李若格还未回答,就听到老者怒道“我儿媳的人品是世界上最好的。” 得,这老头,真是一个火爆脾气。 “自从师父不能下床之后,师嫂照顾这个家七八年了,不仅对师父和两位师侄照顾的无微不至,还需要赚钱养家,虽然过的不好,但从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除了姐夫,就是师嫂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孟感觉在她师父面前,她好像就没了那股小孩子的心性。 判若两人。 “那你劝劝你师嫂,”方孟拍拍李若格的肩膀。 “不用劝了,我替师嫂答应。” 对于李若格越俎代庖的行为,老者难得的没有阻止。 他确实是讨厌方若臻,但这对于自己的儿媳还有两个孙子来说,是改变命运的决定。 如今的他已是一个废人,本就对儿媳孙子心存愧意,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喜怒而斩断儿子和孙子的未来。 “那好,我们走吧。” 马车内部空间有限,李若格还需照顾老者,方孟将薄毯交给李若格“垫着,这样躺在硬实的木板上不好,颠簸的时候会磕到身体。” “嗯。” 方孟走出车厢,坐在副驾驶位,秦元忽然道“秦怒。” ? “什么?” “他是秦怒。” “你认识?都姓秦,难不成是你的族人?” “我与他素不相识,但我认得他,曾经冠绝天下的顶尖高手,一代宗师,当年一人双锤,将整个江湖杀的十年不敢兴风作浪。” “我去,这么牛逼?” 方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到,这垂暮老人曾经还有如此辉煌的时候。 不过他想到一个问题“一人双锤?你说他的武器是双锤?那为什么若格的武器是软剑?” “少爷,你也看到了,无论是秦怒还是李姑娘,他们的家境都极为窘迫,上等的双锤他们哪里能买的起,相比双锤,剑要便宜许多。” 原来是这样,他记在心里。 方孟低声道“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人追杀,打断了双腿,然后自废去一身武功。” 说了等于没说。 在李若格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一家高门大户门口。 龙门镖局! 原来是一家送快递的。 不过为什么看到这家镖局的名字,方孟的思维就开始发散,也不知道当家的是姓佟还是姓陆。 门口,已经有许多的马匹和马车。 看来这次比武的规模不小啊。 李若格刚下车,就有人将她认出来。 “三年没见,老残废竟然还没死,真是太遗憾了。” “小丫头,这废物已经教不了你什么,还是跟我吧,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 对于他们的话,李若格充耳不闻,无视所有人,抬着秦怒走了进去。 方孟交代了秦元几句,连忙跟在李若格身后。 龙门镖局是明京城第一镖局,是不差钱的主。 连普通的走廊柱子都镀了一层金。 比方府要气派的多。 越过前院,便豁然开朗。 足有一个足球场的空地呈现在方孟的眼前。 便是他,也不由被龙门镖局的大手笔惊呆了。 明京城可是寸土寸金啊。 这得花多少钱。 md,原来古代人就知道,快递这玩意赚钱。 天杀的资本垄断。 “我们的位置在哪?” 方孟左顾右盼,位置很多,但没有放牌子。 李若格伸手一指“那里。” “我去,姑奶奶,那可是东道主的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每次龙门镖局找人比武,我们都是坐在那里。” “我还没问呢,这送快递的比武,关你师父什么事?” “我师父可是高手,虽然现在没了功力,但他看人的眼光却没落下,龙门镖局寻我师父来此,便是看中他的眼力,看看能不能在这些人中找出几个好苗子,为此,龙门镖局每次都会给十两银子的出场费。” “好吧,赚钱嘛,不寒碜,那我应该坐在哪里呢?”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便好。” 得,自己算是被抛弃了。 既然随便坐,那就得要找个视线比较好的。 最里边肯定不行,要是被波及到,那可没那个本事避开,最后面也不行,那么多人,随便有个长的比他高的,他就直接看后脑勺吧。 忽然,他瞥到了一个人。 此人杵着一根长矛。 用长矛的人很少,方孟放眼看去,只有此人。 第19章 摇人 不知怎地,他鬼使神差的坐到了此人身边。 那人并未理会方孟,就像是一根木头一样,身体笔直,双目直视前方。 会场内,人越来越多。 直到一人的出现,便再也无人进来。 怪不得李若格说让自己随便坐,原来根本就坐不满人,方孟目测,上座率不到四成。 但即便如此,也有两千多人。 这些人中,很多都拿着兵刃,只有少数双手空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是看客,还是将兵刃隐藏起来。 那人进行了自我介绍,原来此人便是龙门镖局的当家,方孟猜错了,他既不姓佟,也不姓陆。 此人名唤展羽。 随后,他陈述了此次比武的目的。 这让方孟一直翻白眼。 原来这么大排场,目的是招人。 这也难怪,龙门镖局在全国各地都有业务,摊子大了,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当然需要身手好的员工。 只是,如此大张旗鼓举行如此盛大的比武仪式,好像没有必要吧。 怀着这个疑问,场上的比武也开始了。 虽然没有飞檐走壁,但也算是非常精彩,尤其是各种大招释放,方孟好像看到了五毛特效。 但看多了,也有审美疲劳,没多久,方孟就有些无趣。 他便开始观察周围。 奇怪的是,有一部分人,他们的视线并不是场上,而是东道主那边。 方孟观察了一会,并未发现有任何的不妥。 没人作妖。 那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们,并且,方孟感觉自己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了仇恨。 他们又是在仇恨谁? 难道是龙门镖局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他们对展羽恨之入骨? 方孟胡思乱想。 忽然,他发现身边这位持矛的武人嘴唇轻动。 不停地念叨着两个字。 秦怒? 方孟猛然惊醒。 这些人的目标,竟然是秦怒。 他忽然想起路上秦元说的话当年一人双锤,将整个江湖杀的十年不敢兴风作浪。 难道,这些人是为了当年的事情来复仇的? 这么多人,作为举办方东道主,展羽不可能不知道。 那为何会选择在龙门镖局动手? 明明在李若格不在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悄无声息的杀死秦怒。 不管了,李若格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很令人恼火,但他答应了李冗,不会让她涉险,即便此事与他无关。 他悄悄退了出来,来到了门口,秦元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立即去寻我爹,多派点人手过来,这里马上要出大事。” 对方人多势众,还是摇人比较安全。 秦元绝对是一个好辅助,一句话没问便驱车离开。 方孟转身回到会场。 因为是多组同时捉对厮杀,即使人数众多,第一轮却也很快就结束了。 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一个多时辰过去。 最终,由一名剑客获得了第一名。 就在很多人认为比武结束的时候,却见那名剑客剑指秦怒,朗声道“秦怒,你可还记得阳山邱家吗?” “还有我,阳山孟家。” “湖业城,关家。” “明海,我爹名封百泉。” …… 一个个武人站了起来,足有一百余人。 不知情的武人顿时目瞪口呆。 干嘛呢? “哈哈哈,原来皆是宵小之辈的后人来寻仇了,”秦怒虽然是残废,但他丝毫不畏惧,他笑声震天“来吧,死则死矣,你们一起上。” 李若格站在他跟前“师父,放心,只要徒儿在,他们休想近身。” 秦怒欣慰道“为师限制了你这么久,你不要怪我就好,今日你便放开手脚厮杀一场,无论什么后果,由为师一人承担。” 李若格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畏惧,反而异常的兴奋,但是,她还有一个问题“展大当家的,他们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展羽一脸无辜“李姑娘高看展某了,展某也不知。” “知与不知,稍后再做计较。” “李姑娘,怕是没有稍后了吧,你认为你一人能敌得过这么多人?” “你就不怕朝廷严查吗?” 展羽有恃无恐“李姑娘可能不知道,就在昨日,宫内传来消息,皇上放话了,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波及百姓便可。” “那我就放心了。” 李若格双手一探,竟然从腰间拔出两把软剑。 面对群情激奋的百余武人,在所有震惊的表情中,她双脚一蹬,义无反顾的从台上飞跃而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名剑客。 “飞花剑影” 李若格娇喝一声。 手中的双剑一抖,原本的剑身被一朵朵娇艳的花瓣笼罩,变成了一根花枝,非常赏心悦目。 但剑客却是神色一变,距离还很远,他便从中感受到了极为危险的气息,他有种预感,若是自己不退,片刻之后,他将会成为一具尸体。 感觉,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东西,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自己的第六感,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急速后退。 但他这一退,可就害苦了周围的其他人,他们不明所以,只是见到李若格竟然一人对他们发起攻击,被小瞧的感觉令他们怒火中烧,果断迎了上去。 “噗噗噗” 花瓣迅速从剑身剥落,化为一道道能置人于死地的利器。 “咚咚咚” 在李若格身旁的武者陆续倒下,倒地的声音与旁人的吸气声交相呼应。 十几个高手,一个照面就被李若格全部杀死。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这是方孟第一次亲眼目睹杀戮现场,看着那汩汩而下的鲜血逐渐化成一条小溪,他终于忍不住反胃,开始呕吐。 太特么血腥了。 古代太不好混了。 动不动就杀人。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李若格这句霸气十足的话响彻全场。 她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底气,方才不过是牛刀小试,便能震慑群雄。 “不要怕,她只有一人,就算是耗,我们也能耗死她。” 剑客的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顿时驱散了众人的惧意,提升了一定的战意。 “上。” 所有人一拥而上。 李若格丝毫不惧,左右开弓,两把软剑在她手中就像是两条游龙,剑影重重,将自身防守的密不透风,顺势还能做出反击。 在他强悍的武功下,敌人的人数陆续减少。 而李若格,身除了长发有些凌乱外,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但人力有穷时,李若格虽然武力强大,她毕竟是一个女子,随着体内真气消耗过大,她的气息开始紊乱。 额头上也随之冒出了汗珠。 “她快坚持不住了,”剑客不愧是所有人中,实力最强的高手,交手时,还能一心二用,对李若格观察的如此仔细。 “杀了她,我们就可以找秦怒报仇了。” “冲啊。” 这些人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个个悍不畏死。 面对连杀五六十人的李若格,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害怕。 方孟在一旁心急如焚,怎么老爹还没到? 那边,秦怒靠在木板上,亲眼目睹自己弟子和人陷入苦战。 “老头,我先带你走,那死丫头见你没在,肯定也不会死战了,这样一来,你跟她都能活。” 方孟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战场时,他偷偷摸摸来到了秦怒身边。 秦怒笑道“不必了。” 这是这老头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容,方孟还真有点不适应“必须走,你死了就死了,但若格才十七岁,正是如花的年龄,你怎么忍心让她陪着你一起死?” “我是说,我们走不了。” “可以……” 方孟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展羽对他展颜一笑。 这孙子。 秦怒说的不错,他们走不了。 展羽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这位少侠,不论你是谁,此人,你动不得。” 展羽给方孟的印象就是一个笑面虎,皮笑肉不笑,看着就渗人。 “关你屁事,你是那群人的儿子还是孙子?这么顾着他们?” 方孟最看不惯这样的虚伪小人,顿时就破口大骂。 展羽却不以为忤,根本没有搭理方孟,这让方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的一批。 走不了就走不了。 战场中,李若格终于露出了破绽,被剑客一把刺在了胳膊上。 她的衣衫瞬间染红。 但她只是闷哼一声,武功招式却没有出现一点的乱势,好像受伤的不是她一样。 方孟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走动,恨不得自己化身为顶级高手,将这群以多欺少,丢尽男人脸面的王八蛋全部嘎了。 有一就有二,李若格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她的对手,还有三十多人,这三十多人能活到现在,除了运气之外,本身实力也不容小觑。 终于,急切的方孟忍不住了“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介女子,你们摸着你们那黑了的心,扪心自问,谁不比她年龄要大?你们爹娘要是知道他们的儿子居然做出如此臭不要脸的事情来,不知道会不会从坟墓里面爬了出来给你们几巴掌,吐你们几口唾沫,再骂你们都是没卵蛋的男人。” 方孟的音波攻击起到了效果,有两人心神一松,被李若格抓住了机会,瞬间将他们送去见父母。 但也是此时,李若格终于坚持不住,一个踉跄,身形一顿,被剑客连刺两剑。 幸好李若格护住了重要部位,这才没有性命之忧。 “铛铛铛” 李若格不堪重负,接下了几剑之后,爆退了数米。 这时,她身上已经被鲜血覆盖,就像是一件血衣,这些血迹中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畜生,一群畜生,我要是你们,早就挥刀自宫了,因为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活着除了污染空气,恶心别人,没有任何的作用,你们还是自杀吧,这样,不仅对我们好,不用看着你们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能给你们自己解脱。” “闭嘴,”剑客怒喝。 “闭你大爷的嘴,嘴长在老子身上,老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怎么,就许你做,不许别人说了?” 其他与此事无关的看客看向剑客等人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欺负一个弱女子也就算了,最后竟然被人反杀近百人,简直是丢人现眼。 剑客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他怒不可遏立即冲向方孟“我要你死。” 我草! 看着杀意腾腾的剑客,方孟直接吓傻了,最主要的是,他没地方躲啊,后面就是秦怒那老头。 “叮” 就在方孟肝胆俱裂之时,一个铜板将剑客手中的剑打偏。 “是谁?” “是我。” 只见不远处,一人缓缓走来。 此人方孟并不认识。 但对方显然认识方孟。 “方公子,在下来迟,让方公子受惊了。” 我又不是女的,受什么惊? 他可不会承认自己害怕。 “你是……” “方大人稍后便至。” 原来是老爹的人,方孟后怕的瘫坐在地,没好气道“这么慢,我都要被人杀了,他是不是重新想要练个小号?” 他又对那人道“快快,帮我看看那死丫头的伤势,还有没有得救。” “你究竟是什么人?”剑客惊怒交加。 对方的实力,甚至比李若格还要强,真是见鬼了,难道是世道变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顶级高手。 “你稍后便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尔等父辈之死,我也有一份功劳。” “什么?” 剑客又问“你究竟是谁?” 那人悠然走到李若格身边,检查了一番她的伤势之后,他秦怒说道“这孩子真是天纵奇才,秦怒,把她让给我如何?” 秦怒仰天大笑“狗东西,以前老子有什么好东西你都要抢,现在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了吧,我告诉你,没门,这孩子是我的弟子,死也不让你。” 看来,二人应当是老相识了。 那人冷哼“咱们各凭本事。” 此时,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 随后,大批人马抵达。 为首的,便是方若臻。 当他看到满地血迹的时候,竟面不改色,见方孟并没有受伤,他转而对展羽道“展大当家别来无恙,没想到今日我们又见面了,昨日我说过,我们很快会见面的,这不就应验了。” 展羽从容不迫的道“方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位高权重,我龙门镖局小家小业的,方大人自然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展某一介平民,又岂敢阻拦。” “如果作为天下第一镖局的龙门镖局也是小家小业的话,天下间就没有豪门大户了,”方若臻淡笑“此次龙门镖局发生流血事件,并且规模如此之大,作为大当家的你,需要跟我去大理寺做客几天了。” “当然,可是我听说江湖事江湖了,我想方大人应当不会为难展某吧。” “那就要看大当家牵扯多深了,请。” 第20章 秦怒 方若臻就这样带着展羽和幸存的那三十多人走了。 只留下秦元一人。 方孟气的牙根痒痒,这老登,咱们走着瞧。 “喂,这位大佬,若格怎么样了?” 方孟问道。 那位被秦怒称为狗东西的高手道“无碍,只是有些脱力,恢复片刻就好了,不过你小子方才骂人的话,倒是挺难听的。” 方孟可不怕他“那你说,他们该不该骂?” “呵呵,”高手微微一笑“骂的倒是不错,你小子有几分胆色,只是过于怂了些。” “你废话,我就一普通人,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我不怂怎么办?没尿裤子就不错了。” “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不是吧,我真有学武的天分? 竟然引得这位大佬竟然主动要收我为徒。 方孟大喜过望。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这样的好机会,他可不能放弃了,立即行跪拜礼,完全不给对方后悔的时间。 高手哭笑不得“我只是说要教你几招,可不是收你为徒,这是两码事。” “都一样都一样。” 方孟顺杆往上爬“弟子方孟,不知师父尊姓大名。” “他们喊我怨鬼,至于我真实的名字嘛……好像是白小明,秦怒,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秦怒点头“我还以为你忘记你的名字了。” 白小明赞同道“不多想想,怕是早忘了。” 小明! 方孟差点笑出声,怎么一股小学生的味道。 既然是拜师,那就得有拜师礼,但想想此刻的处境,方孟认为还是先搁着。 李若格醒了。 刚才这丫头一直昏迷,所以对后面的事情并不清楚,所以一醒过来,就对着白小明猛戳。 可惜,别说她此时极为虚弱,攻击绵软无力,即便是她全盛状态,也不是白小明的对手。 见怎么也无法命中目标,李若格顿时急的要站了起来。 “若格,别闹。” 还是秦怒的话管用,李若格转头看去,见师父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白小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李若格“此间事了,我便离去了。” “等等师父,你还没告诉我,我怎么寻你呢。” “你爹自然知晓,不过应当用不着你来寻我,我闲来无事,自然会去方府做客,我听你父亲说,你在庖厨这方面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届时可不要让我失望。” “师父放心,”方孟立刻接话“一定让您吃的满意。” “走了。” 白小明就像是一个随意溜达的邻居大叔,晃悠悠的离开了会场。 “秦哥,帮忙把秦老头抬到马车上,若格,你还能走得动吗?” “可以了。” “那我们也走吧,这鬼地方,”方孟对于自己老爹的怨念都快要凝成实质拉了“我爹也不知道清扫一下,这么多尸体和血迹,跟地狱一样。” 将秦怒送回家,回到方府已经过了申时。 这一天是惊心动魄的,也是令方孟后怕的一天。 “若格姐姐怎么了?” 远远的,苏静舟见到虚弱的李若格后,一脸的担忧。 平日里李若格充满了活力,如此萎靡的状态,她还是第一次见。 “先把她扶进去,我让王同找个大夫。” “不必了,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并无大碍,明天就好了,”李若格的声音飘忽“你去做些好吃的,我等会要吃。” 漂亮。 都这个熊样了,还惦记着吃呢。 回到方府,李若格便又重新恢复了那个饿死鬼的状态。 交代好苏静舟之后,方孟来到了厨房。 张婶在准备晚上的食材。 方孟一进来就说道“张婶,不做其他的了,猪肉全部用来做红烧肉,羊肉先腌制起来,等做完红烧肉之后,我们做烧烤,对了,米饭多煮一些,比平时多煮一半,我先切羊肉,你先忙其他的。” “好的少爷。” 没过多久,方若臻回来了。 方孟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得到他的解答,于是跟张婶招呼了一声,半路遇见王同,便让他去厨房给张婶搭把手,那么多猪羊肉,张婶一个人处理还是有些费力。 王同欣然答应,自从吃过红烧肉之后,他现在就盼着这一口呢。 方若臻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随行的还有金景。 这俩人整天出双入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隐秘的关系呢。 “爹,金叔叔。” “坐。” 方若臻笑容满面,显然心情不错。 方孟一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问道“爹,审问出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若格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麻烦?” 金景抢在方若臻之前道“贤侄你今日可是立了一个大功,至于若格这孩子,别说麻烦了,她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皇上还特许中秋的宫宴让她参加。” “太好了,”方孟一直担心李若格此次杀人太多,会惹来麻烦,此时听到这个好消息,他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你们这次做的好,”方若臻道“若不是若格那孩子,这群贼人也不会被一网打尽。” “爹,今天许多事我都不明白,我只知道,他们是想找若格的师父报仇,还有爹,为什么你来的这么慢?你若是再晚一些,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方若臻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忘了我今日休沐,所以我要先去大理寺唤人,然后才能去龙门镖局,你自己算算时间,我有耽搁吗?” 方孟恍然,他还真忘了这一茬“那也是你天天当值,我这也是思维惯性,不说这个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此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说起来,还要追溯到十五年前。” “当时江湖处于一个爆发期,高手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们仗着自身的强大武力,动辄杀人放火,劫掠商客,弄得民间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但因为他们武功高强,人数又少,当地官方派兵围剿每次都无功而返。” 方孟点头“那是当然,人多了,以他们的身手,一夜之间远遁百里不在话下,官府人多哪里能追得上,人少了,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是如此,这些人滑溜的很,如此几年下来,官府也就渐渐淡了围剿的心思,但他们见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们不满足于打劫商旅和百姓,竟然胆大包天,将主意打到当地县衙身上。” “嚯,”方孟也不得不对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感到佩服,这不就是找死吗? “当时朝廷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发展农业上面,本不想搭理他们,但他们如此做法,无异于在动摇朝廷根本,一旦其他各地效仿,那可不就是简单的劫掠那么简单了。” 方孟道“硝烟四起,民不聊生。” “没错,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等等,”方孟打断了老爹的话“你想办法?” 金景笑道“方兄足智多谋,我不及也。” 方若臻淡淡一笑“当时我只是一个从六品上的起居舍人,所以对于此事非常了解,于是我为皇上想了一个办法。” 结合秦怒和白小明的身份,方孟顿时茅塞顿开“以毒攻毒?” “你脑子转的还挺快,不错,因为是我出的主意,所以皇上任命我为督办此事的主官,经过多方打听,我寻到了秦怒和白小明二人。” “当时秦怒有家室,他最好说动,白小明孑然一身,无欲无求,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虽然动用了一些手段,但也成功招揽到他。”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心存正义,对此事本就有所不满。” “在当时,他们二人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一出山,便开始转战各地,将闹事的江湖之人斩杀殆尽,不到一年的时间,江湖之乱便平定了。” 方孟对着老爹竖起了大拇指“不费一兵一卒,不仅将乱象平定,而且还为朝廷笼络了两位绝世高手,真绝。” “便是因为此事,方兄受到皇上的青睐,当即连升三级,进入大理寺,从起居舍人,一跃成为了从五品下的大理正。” “金兄过誉了。” 方孟又问“那秦怒残废,又是什么原因。” “秦怒沦落至此,其实与朝廷并无关系,”金景回答“本来江湖之乱平定之后,朝廷准备给秦怒和白小明授官,但秦怒以受不得约束为由拒绝,虽然遗憾,但方兄也没有强留,任凭他离去,岂料不到两年,就听说秦怒去了哀鸣山。” “哀鸣山是天下众所周知的凶地,无论是谁,绝对是有去无回,方兄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奏请皇上,率兵驰援。” “当时,方兄在大理寺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却因为一介江湖人,撂下公务,皇上为此十分震怒,大发雷霆,但见方兄执意,便让方兄带领三千御林军前往哀鸣山,半路听闻秦怒虽然凭借无双的武功出了哀鸣山,但他也身受重伤,被江湖人士追杀千里,方兄心急如焚,快马加鞭,不分昼夜,寻找秦怒的踪迹,终于在一处山坳里面,发现了他,当时秦怒正与十余人交战,正处于生死一线的险境。” 金景道“若不是因为此事,以方兄的能力,早已执掌一部了。” “原来爹你还是秦怒的救命恩人。” “秦怒虽然得救,但他的双腿却因为伤势过重……” 金景劝慰道“方兄,秦怒如此,是他的命数,他若不是要进哀鸣山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方若臻语气低沉“他若不出山,他的儿子也不会出事,也不会需要哀鸣山的蓝手蔓续命了,追根溯源,一切在我。” 怪不得秦怒那老头子对自己意见那么大,原来不仅是因为老爹是奸臣,还有这么一件往事的原因在内。 方孟此时对秦怒已经没有了怨气。 换做是谁,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一桩人间惨剧。 “那他那一身绝世功力,是怎么没得?” 方若臻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只要他身负功力一日,他便是就是江湖中人,所以,他为了自己的孙子的安全考虑,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断筋脉。” 方孟咋舌“真够狠的。” “原来如此……那也不对,秦怒既然不属于江湖之人,那为何在龙门镖局,他们就能动手?” 方若臻道“这就要说起龙门镖局的特殊性。” “这个镖局有什么特殊的?” 方若臻解释道“历来侠以武犯禁,为了不让这些特殊人士扰乱天下,龙门镖局被先皇钦定为江湖人士解决私人恩怨的地点,只要踏入龙门镖局,就是江湖中人。” 方孟一通百通“龙门镖局便是凭借这一点,才慢慢发展壮大,成为大风朝第一镖局。” 金景不由的赞叹道“方兄,贤侄是我见过的少年人中,最为聪慧的一个。” “有点小聪明罢了,”方若臻谦虚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那既然是江湖恩怨,那为何爹你说若格立功了?这其中难道还有其他的隐情吗?” 金景笑道“你以为这些人真就这么干净?虽然只剩下三十几人,但这些人中除了三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做过恶,其中还有六人是在逃的通缉犯。” 一般只要是发了海捕公文的通缉犯,都是罪大恶极的人。 若是放在现代社会,一下子抓了六个通缉犯,一个二等功跑不了。 也难怪老爹回来笑得合不拢嘴。 事情既然弄清楚了,方孟也不再多问,虽然他知道,两位长辈话中对他还有所隐瞒,比如展羽此人。 但他们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 “别忘了,中秋宫宴,你带上静舟和若格,你小子不去都行,她们俩必须去。” 方若臻叮嘱道。 “爹,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好歹也立功了。” “就你那样?”方若臻不屑道“你当我没看到你发抖的双腿?” 我擦。 亲爹啊,用得着这么揭短的吗? “你看错了,那么远。” “看没看错,你自己清楚。” 方孟生怕他再说下去,于是道“距离宫宴不是还有几天吗?那天我们直接跟你去不是一样?” “这几天我公务繁忙,中秋那天,我应当是回不来。” “好吧,爹,金叔叔,我先告退了,厨房还忙着,我去搭把手。” 金景眼前一亮“去吧,能吃了过来唤我们一声。” 又可以吃到热乎乎的红烧肉了。 美滋滋啊。 第21章 使团逞威 李若格还真是饕餮转世,即便是身上有伤,也不耽误她狂吃海塞。 今日秦元没再一个人躲着吃,按照他的话说,一来没气氛,二来则是吃的不够痛快。 所以这一顿,就成了他和李若格两个饭桶的主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中秋当天。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反正方若臻不在家,方孟擅自做主,府里所有人放假一天。 就连王同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对方孟的决定举双手双脚赞同,因为他也要找他的姘头去。 所以府里,只有方孟、苏静舟、李若格和梁叔父女五人。 如果金阳这厮不在的话,那就圆满了。 “阿孟,我觉得我们中午应该多做些红烧肉和扣肉。” 金阳认真的对方孟道。 作为金景的儿子,他也要跟着去参加今晚的宫宴,为了省事,他直接来到了方府,理由就是他一个人孤单,方府有三人要参加,一起热闹。 呸。 方孟还不了解他,不就是想蹭肉吃,说的跟真的一样。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母亲作为金景的正妻,也有资格参加宫宴,这货竟然抛弃自己的母亲,来跟自己等人鬼混,真是不孝。 “做的再多,都进了若格的肚子,你……就算了。” “啪” 一块蜜饯砸中了方孟的额头。 李若格坐在亭子里,一口一块蜜饯“不要说我坏话。” “说你能吃呢,这是好话。” 李若格道“羊肉弟弟说的对,中午多做些,我的身体痊愈了,必须多吃点。” 方孟无语“你受伤了也没少吃吧?” “所以好了之后,我要吃的更多。” 这是什么鬼才逻辑? 方孟觉得自己跟李若格争论,就是在对牛弹琴。 他不满道“张婶今天没在,你要累死我?” “我可以帮你切肉,”李若格‘刷’的一下,就掏出了她的软剑“那么大一块,我很快就能切好。” “我靠,”方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汤姆一样“你赶紧收起来,就你那把剑,我可是亲眼所见,多少人死在你的剑下,还切肉,你还是歇着吧,切肉我自己来。” 李若格又道“我可以给你烧火。” 方孟看了一眼抓耳挠腮的金阳和在练字的苏静舟“想吃就自己动手,不动手没得吃。” 云儿率先举手“少爷,我动手。” 方孟捏了捏她的小脸“还是云儿懂事。” “嘻嘻,少爷,我可以吃肉。” “吃,云儿当然能吃,对了,去把你爹喊来。” “好嘞,爹爹也可以吃肉喽。” 云儿将手里的帕子扔给方孟,转头就跑了出去。 “走吧,都动起来,尤其是你,羊肉……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个称呼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不得不说,李若格给人取绰号还是有一套的。 就是自己这个五十两有点不好听。 “走走走,”金阳早就坐不住。 刚进厨房,梁叔和云儿就来了。 梁叔道“少爷,有一名女子来访。” “女子?”方孟一头雾水“什么样的女子?” “大约二十五六岁,她的额头有一道疤痕。” “是师嫂,”李若格刚点着火,还未引燃,便惊喜道“我去接师嫂进来。” “梁叔,还是你来烧火吧,”方孟无奈“这人太不靠谱了。” 还说烧火,结果就这? 就不应该相信她。 “好的少爷。” 没一会,李若格就带着少妇来到了厨房。 少妇看到厨房的众人,心中一惊,随后见方孟竟然亲自动手,惊讶的表情再也藏不住。 “方少爷。” “师嫂,你来了正好,我们正要做红烧肉,你来跟着我做。” “方公子千万不要这么喊我,叫我郭颖就好。” “我喊你郭嫂吧,郭嫂,这一盆你来,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既然郭颖来了,那她应当是做出了选择。 “郭嫂,你先跟我学两天,学会了,你再拿出去卖,前期的资金我来支付,后面你赚钱了再还我。” 郭颖欲言又止。 方孟道“郭嫂,有什么话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 “方公子,我认为,这红烧肉并不适合当做摊食,反而适合食肆,你觉得呢?” 方孟听出来了郭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要开一个食肆?” “方少爷,实不相瞒,我未出阁时,我爹就是经营食肆的,所以对于食肆,我并不陌生。” “可以啊,”方孟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食肆就是现代的饭店,红烧肉确实是比较适合用于饭店经营。 “但……但是……” 郭颖吞吞吐吐,半晌没有将话说出来。 苏静舟心思敏捷,替她道“郭嫂是不是因为本钱?” 郭颖觉得难为情,微不可闻的点头“嗯。”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确实是有些不要脸,但她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自从方孟跟她说了红烧肉的事之后,她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思考,甚至将后续怎么经营都在脑海中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食肆最适合自己,一来是自己对于食肆熟悉,换个方式她需要重新来,她没这个信心,二是这红烧肉,她认为食肆才是最适合的经营方式。 同时,她也觉得跟方孟提及食肆的事情有些过分,这才拖延了好几日,在今天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却没想到,自己以为很大的事情,对于方孟来说,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本钱是小事,”方孟道“需要多少?” “我算了一下,最少要十两银子。” “我给你十五两,”对于郭颖的想法,方孟猜到了一些,不敢要多“还是那句话,赚到了钱之后再还我,我不急。” “不不不,方少爷,”郭颖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这食肆是您的,我只作为一个掌柜,替您管理,您只要给我工钱就好。” 啥玩意? 古代的人都这么淳朴吗? 送到手里的钱都能往外推。 苏韶是这样,郭颖也是如此。 换做方孟,早就揣兜里了,吃独食不香吗? “对半分吧,”想到苏韶,方孟道“就这样。” “呃,”郭颖想要说什么,被李若格拉了一下后,这才将话收了回去。 方孟沉吟片刻“既然是食肆,那就不能只有一种菜式,这几天你就不要去给人干活了,跟在厨娘张婶身边学习做红烧肉、扣肉和烧烤,等你学会了,我再教你一道回锅肉,这些菜式你可以当做招牌吸引客人,然后再加一些你自己会的菜式,也就差不多了。” 李若格忽然说道“五十两,你先把我的工钱给师嫂。” 你还有工钱? 方孟被气笑了,就算有,也被你吃完了。 “这是五两银子,郭嫂你拿着,”方孟将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了郭颖“你不去干活,家里开销就没有了,那十五两银子等管家回来,我再找他支。” “谢谢方少爷。” 随后,方孟开始教她制作过程,郭颖学的很认真。 不懂之处,方孟也给她耐心解释。 自从知道秦怒的残废与自家老爹有关之后,他对郭颖就有了一份歉意。 申时。 郭颖提着一个装满红烧肉的坛子回家去了。 这是送出去的第二个坛子,方孟觉得是不是要买几个。 眼看时间不早。 “准备一下,我们该启程了,不然如此重要的宫宴迟到,我们丢人事小,不能连累了我爹和金叔叔。” “梁叔,我爹让你回府,应是我爹乘坐的那辆马车吧?” 梁叔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巴“是的少爷。” “嗯,都走吧。” 秦元和云儿留下来守家。 车内,刚出发,方孟就看到金阳鬼鬼祟祟。 “你干什么呢?” 金阳尴尬一笑“没什么。” “没什么?”方孟才不信他的鬼话“若格,控制住他,别让他动弹。” 在李若格这样的高手面前,金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点了穴,见他一动不动,方孟这才将他扒拉开。 “好啊你,”这么熟悉的罐子,每次金阳连吃带拿,就是用它。 李若格给金阳解开穴道,金阳讪笑道“你得理解我,宫宴上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一样有红烧肉好吃,所以我才……” 方孟怒道“哪有你这么做事的……” “别别别啊,”金阳弱弱道“大不了我下次不带了。” “我是说,你怎么不提前说?害得我没做准备,”方孟将罐子抱在怀里“为了惩罚你,这罐红烧肉我没收了。” “啊?”你发怒,就为了抢夺我的东西? “啊什么啊,”为了防备金阳抢夺,方孟直接塞进怀里。 “这是我的。” “不,”方孟摇头“这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你干什么了?你只会吃。” 金阳自知理亏,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可以抢救一下“但是这个罐子是我的。” “等吃完了,我还给你,绝不会磕着碰着……” 金阳愤愤的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发泄憋闷。 当他们抵达宫门外,只见一条长龙井然有序的排列着。 “这么多人?” 金阳异常诧异。 “连我们都可以参加,你觉得还多吗?” 方孟道。 少卿是实职,在明京城确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按照品级来看,根本算不上什么,更何况上面还有很多散官和勋爵。 这些勋爵有的是祖上世袭,也有皇亲国戚,哪一个都不好惹。 幸好,因为马车不能进入皇宫,只需检查入内的赴宴者便可,这就大大减少了守卫的工作量。 没多久就轮到方孟四人,他将四张名帖递给了守卫。 守卫仔细检查了一番,当看到方孟的名帖之后,神色明显变了。 “方孟,方大人之子,”守卫语气不善,恨恨的看了一方孟,最终还是不得不放行。 见他的反应,方孟一脸无奈。 这倒霉爹,名声真是臭大街了,连皇宫守卫对他也竟然如此憎恶。 不用人带路,跟着人流而去,很快就看到了宫宴举行的地点。 “我去,这么大。” 龙门镖局与这个地方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光禄寺的人做事倒还算是比较周全,走,我们的位置是那边。” 座位按照各大机构来排位的,大理寺的位置在左手边的中间。 大理寺卿怎么说也是九卿之一,从三品的朝廷大员,却被安排在这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可见这次宫宴的规格之高。 作为大理寺的二把手,方若臻和金景的位置紧随大理寺卿之后。 没在最后面,方孟等人身后,则是几位寺丞的亲属。 很可惜,方孟深居简出,与这些人并不熟悉,所以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可是他不打招呼,但耐不住有人主动。 “方兄,金兄,二位最近可好?” 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方孟异常无语,还真是狗血桥段上演,尼玛真来找茬的了。 周知,方孟和金阳在长月书院的同窗。 吏部尚书周固的第五个儿子,此人在书院的时候就与方孟和金阳二人不和。 原因很简单,这货喜欢装逼,但方孟二人最不吃他这一套,这让他非常没有面子,再加上金阳的文采斐然,深受书院夫子的喜爱,在妒忌心的驱使下,他是怎么看二人怎么不爽。 少年人的意气之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户部尚书是正三品,距离大理寺所坐位置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周知一直盯着这边,所以当方孟一行人抵达时,他便发现了。 “能吃能睡,很好,”方孟随口道。 金阳干脆没理他。 周知不以为意,金阳的性子他一清二楚,喜怒之情溢于言表,没有心机,他对金阳道“看来金兄还需学些礼数。” “你的礼数学的也不怎么样。” 金阳反唇相讥。 周知就怕金阳不接茬,只要接茬,他就有办法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我等作为同窗,主动来此问好,不知金兄还有何不满意的?” “没看见我们不欢迎你吗?装模作样,令人厌恶。” 金阳一直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主。 周知扇子故作潇洒的打开“你和方兄皆是我的同窗好友,日后还需同舟共济,互相扶持,如今我如此诚心而来,金兄此言岂不是让人寒心?” “你要寒心一边慢慢寒心去,别打扰我们。” 真诚才是必杀技,金阳都要将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周知脸色铁青,只是碍于这个盛大的场合,他也不好发脾气。 对于周知,金阳和方孟从他们的父亲的口中了解不少隐秘。 此人别看年龄还小,却是一个十足的小恶魔。 仗着周家的权势为非作歹,横行霸道,就在上月,还做出强抢民女的恶事,若不是周家强行将此事压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 一个女子的清白,只值二十两,而那户人家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谁让周家是他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若是不接受赔偿,以周家的霸道,他们一家都会受到凶猛的报复。 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百姓骨子里的教训。 “金兄还是如此直爽,”周知原本是要发泄怨气,岂料在金阳的三言两语之下,胸中积蓄的怨气竟然还多了一些,这让他对金阳恨得咬牙切齿。 “娘,这里。” 金阳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推开周知,向远处挥手。 一名温婉的妇人款款而来。 方孟打掉李若格手里的点心“长辈来了,要懂礼数。” 相比之下,苏静舟就让方孟省心多了。 三人对着金夫人躬身一礼“见过夫人。” 金夫人慈爱道“不必多礼。” 她细声细语的对着方孟笑道“方孟吗?” “正是晚辈。” “我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此时也无法出门。” 对方这是感谢自己赠予的红烧肉,治好了她的厌食症,方孟心中明白。 “夫人言重了。” “好孩子,都坐下说。” 周知见状,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金夫人对方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拉着方孟交流美食。 过了一会,远处皇帝陆正年带着文武百官出现。 方若臻和金景也终于落座,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头,不用想,此人乃是大理寺卿莫弈。 莫弈身边是一对年轻男女,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看起来像是子女。 不过方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只是脑中过了一下,便没有放在心上。 高台之上,陆正年端起酒杯说了一通君臣同心的话,然后所有人举杯饮酒。 当然,这仅限于君臣之间,大臣的家属还没这个资格与皇帝同饮。 与陆正年同坐高台的,还有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 方孟猜测,那便是皇后。 随后,一队女子出现。 与此同时,舞乐同起。 方孟看了一会就觉得没有意思,他只是一个低级趣味的人,什么都不漏,他可没兴趣看。 李若格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只顾着对付矮桌上的点心。 倒是苏静舟看的津津有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至于金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金夫人提醒了一句,但被他当做耳旁风,金景却没有那么温和,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好好的,别给我丢人。” 金阳委屈巴巴的撇嘴,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现场君臣同乐,一片和谐的景象。 但这个世界总是不缺扫兴的人。 一曲作罢,坐在下首的一名书生模样的文人站起身来,恭敬的对陆正年道“皇帝陛下,外臣认为,此等风月之事,欣赏便可,不宜过多。” 对于此人,陆正年并无好感,但对方是使臣,他需要拿出自己的风度和礼仪出来,心中虽不喜,但还是露出微笑道“张使有何建议?” “外臣观在场的武将不在少数,不如来一次比武助兴,皇帝陛下以为如何?” 陆正年心中愤怒,此前的三场比试全没,竟然助长了武宁国使团嚣张的气焰。 但他清楚,在场的武将虽然强,但无一人是江隆棠的对手,可是若拒绝,又堕了大风国的国威,他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那名文人见陆正年犹犹豫,又添了一把火“若是皇帝陛下有所顾虑,江将军可以不用武器。” 此话明摆着轻视在场的所有武将。 武将大多数都是火爆脾气,如此羞辱之言,又有几人能够忍受,当即就有一人站起身来“皇上,末将丁开远愿与武宁使者一战。” 此人乍看约六十岁左右,长相凶悍,虽没有身披盔甲,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能猜出,年轻时候,定然也是一员猛将。 方若臻及时对方孟等人解释“此人乃是月国公。” 月国公丁开远。 方孟了然,他听说过此人,是名扬天下的名将,但他的优势并不是武力,而是军略,恐怕不是江隆棠对手。 陆正年又何尝不知,但有人主动迎战,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只得叹道“准。” 虽然丁开远勇气可嘉,但无奈实力相差过远,没几下就被江隆棠击退。 丁开远羞红着一张老脸,低着头回到位置上。 陆正年虽然对他不抱希望,但也没想到当年纵横沙场多年的猛将竟然如此轻易落败。 丁开远下场后,一名青年挺身而出“关鼎请教。” 方孟等人自然是不识,好在方若臻就像是有求必应的小艺“关盟大将军次子。” 但关鼎实力有限,虽然支撑的比丁开远要多几个回合,但也毫无悬念落败。 眼看江隆棠连胜两场,激起了其他武将的血性。 一个一个上前挑战,结果接连六人,全部失利。 此时已经不仅是陆正年面色如墨,在场的大风朝文武百官尽皆情绪低落。 被人一串八,脸都丢尽了。 第22章 李若格的高光时刻 整个宫宴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武宁国使团面露微笑。 这几天,杨卜之事一直处于僵局状态,陆正年咬紧了牙关不松口,就是不愿放出杨卜,此次宫宴,让他看到了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使节佯装惶恐对着陆正年连连跪拜“皇帝陛下恕罪,江将军下手不知轻重,冲撞了各位将军,还望饶恕他的无知之罪。” 陆正年皮笑肉不笑道“比武较技,受伤是难免的,朕不会怪罪于江将军。” “那皇帝陛下……您看这,还有必要比试下去吗?” 要不要比下去,你这孙子不知道吗? 陆正年心中怒极,朗声道“还有没有人要与江将军一战的?只要战胜江将军,朕赏赐黄金千两,此外……赐爵。” 奖励虽然很诱人,但是见识过江隆棠的实力,在场竟无一人响应。 陆正年失望至极“张使,既然如此,比武助兴便到此为……” “等等,”坐在方孟身边的李若格站起身来,那响彻全场的清脆女音吓了方孟一跳“黄金千两,是真的黄金吗?” 祖宗,你当什么出头鸟,没看这么多大老爷们都没动静,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方孟连忙抓着李若格的袖子,要阻止她,但李若格哪里是他能阻止的。 “放肆,你区区一介女子,竟敢扰乱宫宴,还不回去。” 不远处,一名主官训斥道。 他身后,周知这孙子哂笑不已。 方孟哪里不知,这主官便是六部之一,户部的尚书周固。 老嘎嘣,皇上都没说话,给你装的。 方孟暗骂。 陆正年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又蹦出个小丫头片子“朕还会骗你不成!” “那我来,不要忘了,把黄金给我。” 李若格只知道钱,却不知赐爵可比黄金千两要贵重多了。 看着她越过人群,方若臻、金景、苏静舟、金阳还有金夫人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方孟,他拽着李若格的衣袖,结果一个不慎,被她带了一下,直接摔出了人群,跟大理寺卿来了个面对面。 幸好此时气氛凝重,这滑稽的一幕并没有引起哄笑,不然方孟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但李若格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哗然。 “这是方大人那个离家的女儿?” “方大人的女儿我见过几面,并不是她。” “那是谁?难道是方大人新纳的妾,这也太年轻了。” “纳妾可不是小事,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那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只希望江隆棠下手不要太重。” “希望吧。” 江隆棠看着向他走来的李若格,神情终于严肃起来。 他是沙场悍将,却不代表着他对江湖不熟悉。 武宁国也有江湖,只因朝廷强势,江湖人士根本翻不起一点浪花。 早年间,为了补齐自己锏法的缺陷,他拜访了许多江湖人士。 他很清晰的感受到李若格身上,独属于江湖中的气息。 而拥有此气息的人,无一不是高手。 为了谨慎起见,江隆棠还是将双锏拿了出来。 他凝重道“武宁,江隆棠。” 李若格没理他,而是走到丁开远身边“你的剑有用吗?没用借我使使。” 她的软剑在进宫的时候被护卫收走了,没有武器可用。 丁开远犹豫了片刻,将腰间的佩剑解下。 “这是当年皇上赐予我的宝剑,我一直带在身边,你可不要给我用坏了。” 他本不想借,但是看着一介女子也能为大风国争那一口气,还是决定借给她。 “小气,”李若格拔出宝剑挥舞了几下“还不错,是一把好剑,可惜,跟错了人。” 李若格那鄙视的眼神差点让丁开远破防。 什么叫跟错了人? 搞的他像是一个废物一样,他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只是年龄大了,不复当年之勇罢了。 要不是对方是一个弱质小姑娘,他真想给她一电炮。 李若格拔出宝剑,对着江隆棠道“动手吧,别耽误我吃点心。” 所有人都觉得李若格太狂妄了,就连皇帝和皇后也是如此。 或许,全场只有方孟一人才知道,李若格说的是真话。 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矮桌,再看看李若格那边,已经吃空了好几个盘子。 她确实是急着吃。 江隆棠毕竟是一名武将,脾气并不好,被一个小女孩如此小视,心中不免也生出怒气。 “得罪了,”他双锏探出,直逼李若格而来。 只要对面站着的是对手,李若格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渊渟岳峙,给人一种大家风范。 “叮” 武器碰撞。 江隆棠也没想过要一击必中,左手抖动,直刺李若格的肩部。 李若格并未移动身形,原地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 在她侧身之际,手中剑一磕,调转了剑尖,向前横劈。 江隆棠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若格在不利的情况下还能进行反击。 “叮” 幸好他留了一手,这才化解了这次危机。 后退一步,江隆棠后怕不已,心中提起了一万分小心。 随后,两人打的有来有回,这让陆正年欣喜不已,对皇后道“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小小年纪,武功如此高强,日后长大了,那还了得。” 皇后笑语盈盈称赞道“皇上说的不错,妾身方才是以貌取人了。” “皇后不必自责,哈哈,朕又何尝不是,甚至在场所有人,亦是如此,”陆正年心情舒畅了许多,还不忘对武宁国使节心口添把刀子“张使,你觉得我大风国的女子如何?” 使节嘴角抽抽,干巴巴的回道“自然是难得。” 见他表情僵硬,陆正年心中积攒了许多天的郁气尽消,畅快无比。 而这一切,却是因为一名小姑娘,这是他如何也没想到的。 “叮当” 没多久,比武停止。 “你输了。” 只见江隆棠的双锏被打落在地,头发披散开来,而在他的咽喉处,正被一柄宝剑抵住,从剑尖传来的森冷寒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好” “漂亮” “没想到我大风还有如此悍勇的女子。” “大风威武” 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一阵轰然叫好之声响彻天际。 连方若臻也不由的大声欢呼。 陆正年作为皇帝,当即用力一拍面前的矮桌“好,好,好,我大风女子能战胜武宁大将,实在是太好了,皇后,让她在你身边护卫如何?” 皇后美眸中异彩连连“若是可以,妾身求之不得,这个孩子我越看越喜欢。” “好。” 待所有人安静下来,李若格放下剑,将宝剑放入剑鞘中,随手一丢,落在了丁开远面前“还给你了,小气的老头。” 你赢了,你有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丁开远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小气,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恼怒,反而非常高兴,好像李若格能击败江隆棠也有他的一份力在里面。 陆正年喜笑颜开,问道“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李若格。” “李若格,你这一身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居然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弟子。” 李若格狐疑道“皇上,你该不会赖账吧,说好的黄金千两,你是皇上,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正年不以为忤,他乐呵呵的笑道“朕作为九五之尊,当然不会赖账,来人,将千两黄金呈上来。” 随后,两名军士抬着一个箱子放在李若格的面前。 “这里面就是千两黄金,你要不要验一验?” 李若格又不是傻子,她摆摆手,直接将箱子抱了起来“你是皇上,不会骗人,不用验我信你了。” 千两黄金,加上箱子的重量,至少也是一百五十斤往上,就算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抱起来也极为吃力,不料她一介女子,竟然就像抱着两个馒头一样,显得非常轻盈。 “等等,”陆正年喊住了李若格“你不要爵位了?” “爵位,那是什么?” 李若格一脸茫然。 “朕封你为武仪乡主,其身份等同于亲王之女。” “哦。” 李若格见陆正年不再说话,便欲抬脚往回走。 她这一走,倒是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那可是乡主,你一声‘哦’就没了? 不是应该跪谢皇恩? 这哪来的野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懂皇宫礼仪? “等等,”皇后再一次喊住了李若格“孩子,我宫里缺一个贴身丫头,你愿不愿意来。” 李若格问道“做你的贴身丫头,有红烧肉吃吗?” 皇后一头雾水“红烧肉?那是什么?” “那扣肉呢?” “好像也没有。” 李若格失望的道“那烧烤总归有吧。” 所有人都被问懵了,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那我不去。” 见什么都没有,李若格当即就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去了。 皇后与皇上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但他们却一点都生气不起来。 第23章 武的不行,又来文的 李若格刚一回来,就将箱子丢在了方孟面前“全给你,以后记得多给我做点好吃的。” 方孟一眼都没有看里面装着一千两黄金的箱子,他拽着李若格就开始了絮叨“你是不是疯了,在场这么多人,这么多高手,你说你出这个头干什么,显得你?万一磕破点皮受了点伤,我怎么跟你家老头子交代,怎么跟你娘交代,怎么跟你姐姐姐夫交代?我告诉你,以后要是再遇见这样的事,你给我好好待着,哪都不能去,再不听话,我揍不死你。” “你打不过我。” “那我把你送回去,以后你休想让我做好吃的。” “好吧,以后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而是有危险的事情都不能去做。”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还有,这钱你自己拿着,这是你自己赚的,给你爹,给你师父,你自己做决定。” 李若格专心对付点心“给你。” “我不缺钱。” “家里和师嫂马上也不缺钱了,放在他们那里反而不安全。” 方孟冷哼,余怒未消道“你还知道啊,行,我帮你保管,以后等你出嫁了,再拿出来给你当嫁妆。” 金阳此时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姐姐,借我一锭金子呗,等我有钱了再还给你。” 方孟一把将他推开,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又想去千万阁了?没门,这是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有本事自己赚去。” 听到千万阁这三个字,就像是触碰到了金景和金夫人的逆鳞,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阳。 金阳被吓了一跳,讪讪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买点书看。” “切,”方孟都不想拆穿他,上次的小黄书还在自己手上呢。 金夫人道“阳儿,你想看什么书跟娘说,娘给你买。” 金阳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想买一套孔先生注释的子集。” “好,明天就给你买。” 见金阳垂头丧气,方孟笑了。 方若臻此时道“夫人,帮我家孟儿也买一套,多谢。” “好。” 完了。 殃及池鱼了。 方孟的笑容立即变为愤怒,他在金阳身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以作报复。 苏静舟在一旁抿嘴微笑。 莫弈转头对方若臻道“原来乡主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深莫测,方大人笼络江湖之人的手段真是令老夫叹为观止。” 老头这就把乡主给喊上了,太上道了。 不过方若臻却是一脸的无辜。 我说这是我儿子干的,老大人你信吗? 不过他也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技能也能遗传? 他解释道“莫大人过誉了,若格这孩子心思单纯,她与犬子只是朋友,并不是上下属的关系。” “朋友?朋友就更好了。” 莫弈和蔼的说道。 李若格战胜江隆棠,将原本沉寂下来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又回到了开场时君臣同乐的场景。 但是,武宁国使节又出来扫兴了。 “皇帝陛下,贵国藏龙卧虎,小小一名女子,竟然是绝世高手,外臣佩服的五体投地。” 胜利的一方总是宽容的,陆正年笑道“张使不必气馁,比武切磋,总是有胜负,江将军的武力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 “皇帝陛下心胸开阔,外臣佩服,听闻贵国文风鼎盛,在下不才,自问胸中有些墨水,不知道能否来一次以文会友?” 陆正年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这狗东西什么意思? 武的输了,要在文的方面找场子? 这武宁国怎么派了这么一个玩意出使,不好好谈判,尽闹幺蛾子。 “张使想要如何比呢?” 使节道“诗、词、赋、书,各比一场。” 见他胸有成竹,陆正年一点都不慌,诸国之中,论文风之盛,除了东卫国之外,便是以大风为最。 “好,”陆正年当即应答。 “上笔墨纸砚。” 没一会,所有东西都齐备了。 此时,使节这才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在下张公朗,忝为武宁兵部侍郎,请赐教。” 此人身份一出,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一名兵部侍郎为使节,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张公朗显然是有备而来,抬手之间,笔走龙蛇,毫不停歇,一炷香之后,一篇中秋赋便跃然纸上。 陆正年身旁的一名宦官上前,一字一句将这篇文赋念了出来。 “好文采,”陆正年不吝赞赏“难怪张侍郎如此年轻就坐上了兵部侍郎的一职,果然名副其实。” “谢皇帝陛下夸奖,诸位请。” 半响无人应答。 倒也不是在座的都是饭桶,能在文风盛行的大风国脱颖而出,其文采自然是不缺的,但要在短短时间就写出如此水平的文章,却也有些难为人了。 能做到的,只有才思敏捷的怪才才行。 怪才,方孟身边就有一个。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他一把将金阳拉了起来。 金阳还在打瞌睡呢,瞬间就醒了。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方孟“阿孟,你做什么?” 只是,台下只有两人站起身来,其一是张公朗,他是第二个,非常显眼。 陆正年的眼神不错,他笑道“金爱卿,令郎果然不愧是神童,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腹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金景就在旁边,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显是方家小子坑自己儿子,但皇上发话,他不顺着说,岂不是落了皇上面子,若是追究起来,金阳说不定还会落个欺君之罪。 对着方若臻瞪了一眼,金景站了起来“犬子虽有急智,但毕竟年少,若是其文章有何不对之处,还望皇上和诸位同僚不要怪责。” 陆正年微微一笑“金爱卿多虑了,只是一场比试罢了,能提笔已经是旁人没有的勇气,朕如何会怪罪令郎,金阳,赶紧上前吧。” 金阳踢了一脚偷笑的方孟,然后不情不愿的走到书桌旁。 只见他酝酿了半炷香的时间,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中下笔。 张公朗站在距离金阳两丈处的位置,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因金阳遮住了半个身子,即便是想看一眼,也无法做到。 顷刻之后,金阳收笔。 “好了。” 金阳对皇帝行了一礼之后,便施施然回到位置上,不解恨的他,又给了方孟一脚,这一脚差点将方孟踢翻。 因为理亏,即便金阳将装有红烧肉的罐子拿走,方孟也没有还手。 那边,宦官拿起金阳的文章开始声情并茂的朗读。 金阳不愧有神童之名,所写文章不仅文字简练,其内容详略分明,条理清晰,引得所有人专心聆听。 金景和金夫人尤为仔细。 这可是自己儿子的作品,不能漏掉一个字。 待宦官朗读完毕,所有人毫不吝啬掌声,纷纷称赞。 金景夫妻得意洋洋,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写此文章的是自己的儿子。 陆正年大笑不已“好,金阳,朕赐你二百两黄金,预祝你日后金榜题名。” 金阳满嘴塞着肉,正与李若格抢夺,他可不是后者,没心没肺的,闻言也只能站起身来拜谢“多谢陛下皇恩。” 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看的金景青筋直跳,方才的自豪又被熊熊怒意取代,若不是碍于这个场面,他多少也要给自己儿子两比斗。 “张侍郎,赋便做平手如何?” 说是平手,但现场这么多人,谁又不是心知肚明,这一项,是张公朗败了。 他苦心积虑许久才做出来的赋,却被一个稚子的临场发挥给压了下去,谁胜谁负,心中都有一杆秤。 但张公朗不愧是浸淫官场十余年的老油条,即便心中已然接受了失败,但他还是撇下那份羞辱,厚着脸皮道“自当无妨。” 陆正年见他脸色不快,心中高兴,继续问道“张侍郎,下一项是什么?” 张公朗语气铿锵有力“书。” “这个书,作何解?” “传闻大风饱腹经纶之人如过江之鲫,所以外臣想要验证一番是否当真,恰好,我的记忆不错,阅遍万书犹如书籍就在眼前,自问无人能比。” “哦?”陆正年讶然“原来张侍郎竟然如此博学。” 阅遍万书,这可不是一般人敢说的。 况且能全部记住,这简直是非人类。 方孟不由的看向苏静舟,好像这妹子也是一个记忆强人。 那是不是应该让她出马? 方孟正想着要不要坑她一波,却被心思敏锐的苏静舟白了一眼,刚才坑了金阳已经太不做人了。 没等方孟将想法实施,就看到一个英姿勃勃的青年站起身来“陛下,微臣陈岂愿与张大人切磋。” “准。” 陈岂对这张公朗一拜“在下国子监四门博士,陈岂,请赐教。” 张公朗道“陈博士请。” “农田百亩。百亩之分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此句之下。” 这句话儒家经典的《王制》,对于陈岂这位国子监博士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他张口便答“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也。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禄足以代其耕也。” “哎哟,早知如此简单,我上我也可以。” “这张公朗难道徒有虚名?” “不一定,接下来再看。” “可惜可惜,让陈岂这厮捡了一个大便宜,悔不当初,竟然犹豫了片刻。” 自命不凡之辈悔恨交加,恨不能将陈岂替下。 但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只是一道开胃菜而已,甚至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此句之下。” 陈岂丝毫不带犹豫“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诗经《驺虞》篇,他已是滚瓜烂熟。 “治不逾官,谓之守职也可;知而弗言,是不谓过也,此句之下” “这是何……” 陈岂是标准的儒生,儒家经典自然是难不住他,但《韩非子》他却从未涉猎。 冥思苦想之下,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在下答不上来。” “此言出自《韩非子》之定法,下句为‘人主以一国目视,故视莫明焉;以一国耳听,故听莫聪焉。’” 张公朗替他解答。 陈岂羞愧难当,掩面而退。 陆正年并未怪责,术业有专攻,陈岂答不上来实属正常。 随后,又有自负的文人与张公朗对战,但可惜的是,他们所学都存在局限性,因此与陈岂一般,答上来几题之后,便只能无奈认输。 但由此也能看出,张公朗涉猎之广,所学之杂,简直骇人听闻。 “还有高人赐教吗?” 张公朗朗声道。 此言无异于对在场诸人宣战,但见识过他令人恐惧的学识,全部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见皇上神色不善,方孟正想着要不要把苏静舟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苏静舟竟然主动站起身来。 “小女子应战。” 第24章 两个变态 有人正要硬着头皮上,听到苏静舟清脆如莺啼的脆声,顿时放下了心中的躁动。 “又是一名女子?” 张公朗都要抑郁了,自己视为王牌的江隆棠被一个小姑娘完虐,没想到又出来一个,这大风难道就是靠着女子打天下的吗? 金景对于苏静舟并不太熟悉,他忧心忡忡的问方若臻“方兄,这孩子……” 在方府,他有苏静舟照面过,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 但张公朗确实厉害,不免心生忧虑。 刚才那些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莫弈也凑了过来“这女子是何人?我看并不是你家方瑜。” “苏静舟,苏天意之女。” 对于方若臻的回答,金景和莫弈顿时瞠目结舌。 你这家伙,将苏天意都给发配了,还能跟他女儿相处的这么好? 厉害啊。 两人在心里不由的对方若臻竖起了大拇指。 这特么换做谁,也没这么大的心,这不是放了一颗定时炸弹在家里。 见是女子出面,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苏静舟的眼神,毫不掩饰他们的怀疑。 他们不敢上,但是背后议论却是长项。 苏静舟却视而不见,她袅袅婷婷,不急不缓地走到张公朗面前“小女子苏静舟,请指教。” 张公朗很想说大风欺人太甚,让一个比方才击败江隆棠的女子还小的孩子出面,对于他来说,就是羞辱。 但是,想起此前两次,他和江隆棠接连败在小孩子的手里,心中又不免收起了轻视之心。 “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上句。” 此话一出,方才还要对战的人顿时偃旗息鼓,他们都知道,这是论语中的一篇。 若是出的上一句,让他们对出下一句,他们自是没有问题,但是张公朗另辟蹊径,竟然先爆出下句,让人对出上句,瞬间就将难度拉满。 陆正年也清楚如此应对的难度,不由的为苏静舟担忧起来。 但苏静舟是何许人也,她的记忆力绝对要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她竟然丝毫没有思考便答了上来。 张公朗心中一凛,果然有点东西。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上句。 ” 陆正年得意的对皇后炫耀道“道德经。” 皇后笑道“那上两句呢?” 完了,装比装飞了。 陆正年顿时坐蜡“这……朕还需想想。” 就在所有人思考的时候,苏静舟脱口而出“涤除玄鉴,能无疵乎。爱国治民,能无为乎。” 众人的脑子还未能转过来,张公朗又出题了。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上句。”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张公朗深知,道德经是难不倒眼前的女孩。 然后又转向了其他经典。 “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上句。” “唯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 苏静舟回答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转到《大学》了,我脑子里的《道德经》还没忘掉呢。” “谁说不是,我现在还在道可道,名可名,结果他们一扭脸跑了。” “这真是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太令人绝望了。” 张公朗紧追不舍“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他已经不再说‘上句’了,他明白,苏静舟定然知晓自己的意思。 果然,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苏静舟便对出了答案“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这两句一出,《大学》算是过去了。 “太快了太快了,《中庸》来了。” “我根本就跟不上,当我还在想第一题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转了三道弯了,我不能再思考,否则我的脑子会炸掉的。” “谁让你思考了?神仙打架,咱们还是好好看着,等着膜拜吧。” “他们该不会把所有经典都来一遍吧,那也太恐怖了。” “我看着这趋势,好像是的。” 陆正年已经不想装比了,他只想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否则的话,面对这二人,就是自取其辱。 张公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 你一句我一句,二人竟然对了一炷香的时间,苏静舟连一次稍微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这一幕看在所有人眼里,只觉恐怖。 张公明正要出声,方孟却打断了他。 “张侍郎,此前都是你先出题,若是之后还是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所有人猛然惊醒,没错,为什么一直是张公朗在出题? 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张公朗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对苏静舟到“苏姑娘,换你来出题吧。” 苏静舟点头“虚则少气不能报息,耳聋嗌干,取其经,太阴足太阳之外厥阴内血者。” 她的题目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有少数人在科普“这是黄帝内经。” 不知情的人顿时无语,还以为继续礼记呢,结果…… 你们玩的真花。 “肺病者,喘咳逆气,肩背痛,汗出,尻阴股膝髀腨胻足皆痛。” 张公朗不遑多让,也没有做出停顿瞬间便答了上来。 “是月也,可以罢官之无事,去器之无用者。” “日短至,则伐木取竹箭。” 这一下,所有人都蒙了“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能出这个题,另一个还能答出来?” “是《月令》,”一名司天监的官员激动道。 “竟然是《月令》,”众人恍然,但同时,心中也不得不浮现出一种无力感,这特么跟什么,这俩这么闲的吗,连这些都有所涉猎,还记得这么清晰,都什么脑子啊。 即便是方孟,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离谱的比试,这哪里是比试,这完全是打击人的信心。 他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连一些公式都背不出,再看看人家,公式?人都给你把整本教材背下来。 “凡用缯方八尺一寸。今用缯方四尺五分,分为二千里。” “凡为此图,以丈为尺,以尺为寸,以寸为分,分一千里。” 然后,二人又冒出来一句,就在众人迷茫之时,同样只有寥寥几人解释“《周髀算经》。” 好吗,算经都出来了,他们根本不敢想,这二人的知识储备该是如何的惊人。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易经》也出来了,很好,我现在知道,我就是个废物了。” 随着二人对答如流,所有人都感到自信心正在接受万般摧残。 两炷香烧完,二人额头开始冒出细微的汗珠。 期间,他们各种经典随口就来,这对于旁观者来说,是极为恐怖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两人脑中的所储存的知识该是如何磅礴。 即便是自称为学富五车的大学士,面对二人,也只能甘拜下风。 眼看这样下去,这两人就算是对到明天也对不完,是时候结束了。 陆正年赶忙喊停“你们二人确实是阅览群书,博闻强记,这一次算是平手,张侍郎,你觉得如何?” 张公朗喘了一口气“是。” 他看着苏静舟“苏姑娘之才学,令张某佩服之至。” 苏静舟轻抚额头上被汗水沾染到的秀发,浅笑道“张大人学究天人,该是小女子佩服才是。” 看着二人在互相吹捧,所有人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两个变态。 第25章 第二局:词 陆正年笑的跟一朵荷花似的,毫不吝啬的赏赐了苏静舟二百两黄金。 “今日朕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诸位,今日之后,要向二人学习,不要懈怠。” 向他们学习? 众人一头问号“不是,皇上有病吧,这么折磨人有意思吗?” “张使,还有必要比诗和词吗?” 张公朗恢复了一下体力“自然。” 他有些忧伤,竟然真有能与自己记忆力相媲美的人,此前的赋一项,他厚着脸皮承认是平手,为的就是在这一局扳回来,没想到居然遇到个硬茬子,这让他不得不继续后面的诗词比试。 当然,和此前的书和赋一样,对于诗词,他也早有准备。 见到风头都被三个小孩抢走,满朝诸公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没有金阳如此恐怖的急智,但中秋诗词,却还是有腹稿的。 但是很明显,张公朗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让他们得逞。 “词,为蝶恋花,题春。” 卧槽,这老六。 不出中秋的题目,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夏天写春,畜生不如。 蠢蠢欲动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三个限定,一是词,二是题材,三是季节。 其中一个就已经削掉大半人,三个? 地狱难度。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埋头干饭多好,装什么蒜啊,丢人。 “皇上,您在想什么呢?”皇后见陆正年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朕在想词,”陆正年大言不惭。 皇后掩嘴轻笑“皇上您还是不要费这个力气了,您以往的诗词之作,自己欣赏便好,可不要拿出来,这个难题,还是交给下面的诸位大臣吧,他们当年也是有名的才子。” 陆正年不满道“皇后何出此言,朕也是为了大风的国威。” “怕是您作出来,会有损国威。” 皇后如此不给面子的话,直接让陆正年破防,他将手中的毛笔一扔,气恼道“不写了。” “咦,那个少年是谁?皇后,你看到没有,有人出来应战了。” 皇后顺着陆正年的视线看去,惊讶道“又是一名少年,皇上,今日我大风之少年竟然如此勇猛,这是谁家孩子?” “好像是方爱卿家。” “大理寺真是人才济济啊。” 但是他们不会想到,这并不是方孟的本意,他正当吃瓜群众呢,就被金阳和苏静舟联手给架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几轮比拼,他们这里已经成为全场的焦点,毕竟这小小的一块地方,竟然卧龙凤雏齐出,将武宁国的大将军和侍郎杀的人仰马翻、屁滚尿流,如此显赫的战绩,如何能不引人注目。 所以方孟一站起来,就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周知冷笑,方孟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站起身来的风格清楚,金阳纯属报刚才将他架在火上烤的仇。 而苏静舟,则是想起初至方府的那一日,在方孟书房见到的诗词,她相信,以方孟的才情,战胜张公朗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也推波助澜了一把。 方若臻也没想到方孟竟然会在此时站出来,他很高兴,谁也不认为自己的种会比别人的差,刚才金景在他耳边显摆了许久,他早就想反击回去,但为了维持风度,他又不得不做出回应。 “孟儿,去吧。” 方孟以牙还牙,给了金阳一脚,但金阳这货依然咧嘴大笑,以自己坑了方孟一把为荣。 这让方孟更加恼怒。 路过苏静舟身旁的时候,胳膊肘故意磕了她的额头一下。 “哎哟” 苏静舟捂着额头雪雪呼痛。 哼,让你坑我。 但是这个小动作,如何能瞒住朝堂上的人精,尽皆抿嘴低声发笑。 只觉这群孩子不仅文武双全,还如此的有意思。 心满意足的方孟径自来到书桌旁,看也不看张公朗一眼,正要提笔挥写,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你啊大叔。” 那名大臣笑道“小兄弟,又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尚书左仆射,蒯正。” 此人便是那日围观武宁使团入城时,与方孟有一面之缘的华服大叔。 还是个大佬,不过方孟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这老头一点都没礼貌,还批评过自己。 方孟没理他,倒是对张公朗道“方孟。” 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了苏仙的作品。 其实,还有柳七和醉翁的另外两首蝶恋花与苏仙的这首词不相上下,但方孟觉得,苏仙的词名比较简单粗暴。 不消片刻,方孟就将词写好。 宦官疾步而下,可是当他拿起纸张时,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神。 这让众人不明所以。 蒯正提醒道“王公公?” 王公公回过神来,他转身将纸张递到陆正年跟前“皇上,还是您亲自过目。” 这么神秘? 陆正年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可是当他看到纸上的字体时,居然变得与王公公一个神情。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难道狗屁不通?惹恼了皇上? 方若臻也有些紧张,暗自祈祷。 方孟老神在在,苏仙的词都征服不了你们,我直接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其中奥妙。 “好,好,好啊,”良久,陆正年这才拍手叫好“字好,词好,张使,这一局,朕可不能接受平局。” “皇帝陛下,”张公朗恭敬道“能否将此词让外臣过目?” “可,小心,不要褶皱了。” 王公公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将纸张平铺在书桌上。 蒯正急不可耐的上前与张公朗一同观赏。 “这……这……” 入眼的第一个字,就将二人惊的无法言语。 蒯正觉得张公朗有些碍事,如此绝世字帖,就应该独自欣赏,两个人挤着看算怎么回事。 他是这个想法,张公朗又何尝不是。 蒯正看完,立即对陆正年道“皇上,臣有个请求。” 陆正年也不是傻子,这首词他已经预定了,他毫不犹豫的道“朕拒绝。” 蒯正哭丧着一张脸,装可怜道“皇上,臣还未说什么请求呢。” “呵呵,”陆正年冷笑“蒯爱卿,你我君臣二十余年,你想什么朕一清二楚,不行。” 蒯正还想挣扎一下,身边的张公朗发话了“皇帝陛下,这首词能否赐予外臣。” “朕同样拒绝。” 蒯正老子都没给他,你算老几。 陆正年心中暗道。 张公朗没想到,陆正年竟然会如此没有风度,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能做主,应当也会如此。 算了,退而求其次,反正这首词的作者就在这里,他还有机会。 这样一个少年人,随便哄哄,字帖不就来了? 想到这里,张公朗不再多言。 他能想到,蒯正也能想到。 “王公公,念吧,念完立即给朕拿回来,要小心,不要弄坏了。” 陆正年如此迫不及待的举动,让不知情的人感觉非常奇怪。 蒯正回到位置,旁边的同僚,尚书右仆射王仁章问道“蒯兄,一首词而已,为何会如此失态?” 蒯正摇头叹气“王兄你有所不知,若方才是你,怕是比我还要失态,方若臻之子,实在是惊才绝艳。” 王仁章越发好奇“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稍后便知,那字,那词,令人回味无穷,心醉神迷啊。” 疯了,这老匹夫疯了。 王仁章不再理会他。 此时,酝酿好的王公公开始大声朗读。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开头便是晚春的景象。 写春无疑。 清新秀丽的春景扑面而来。 这是苏仙巅峰的婉约词之一。 在场都是有文学底蕴的文人,当然能听出其中之意,亦能清楚此词的含义,更能体会其中的奥妙。 相比张公朗那首词,这首春景,完全是碾压。 这也是陆正年说过不接受平局,而张公朗一句都没有反驳的原因,他脸皮是厚,但也要脸,众目睽睽之下,胜负一目了然。 “写得太好了,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当年的我,便是那个墙外的行人,如今沧海桑田,却还是忘不了。” “宋大人不必伤春悲秋,后面不是又说,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是你着相了。” “多谢杨大人的宽解,其实想来,如今身居朝堂,家庭和睦,儿女膝下承欢,也该满足了。” “正是如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 陆正年倒是没有这些感悟,他只是觉得这首词很好,字也很好,总结下来,这是好东西,那就是他的。 这边。 “方公子,还有一局,诗。” 张公朗想的很美,这首词是落不到自己手里,这不还有一局诗的比试? 陆正年这臭不要脸的,已经有了一首词,肯定不会拉下脸来跟自己再争抢吧。 方孟看了一眼四周,想知道谁愿意上来,他也好省事,但是见识过张公朗的老六行为,和方孟这首注定要流传千古的词,没有谁会上来班门弄斧,即便是诗和词是两个领域。 见无人起身,方孟无奈,还是要自己出马,他对张公朗道“你出题吧。” 第26章 第三局:诗 “战场。” 张公朗出题了。 他以将军为视角,作了一首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诗。 此诗气势磅礴,杀意腾腾。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蒯正打了个冷颤,这不是生理反应,而是心理感受。 他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目光炯炯的盯着张公朗。 从此诗当中,他看到了对方的野心。 陆正年意有所指“看来,张使意在天下啊。” 张公朗不卑不亢躬身道“外臣有感而发,并无他意。” “怕不是有感而发吧,以诗言志,这不是文人挂在嘴边的话吗?” 张公朗“陛下,外臣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 陆正年笑笑,没在说话。 方孟见状,心中也有了应对。 王公公就守在桌旁,见方孟将笔搁下,他连忙将诗句朗读起来。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好诗。”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不正好对应张侍郎的诗吗?这孩子的才情真是令人赞叹。” “一个蕴含冲天的杀意,一个忧国忧民,意在止戈,显然是后者的意境要更好。” “天下诸国已经安稳了数十年,若是再起刀兵,受苦的最终还是百姓。” “小小年纪,就具备如此心境,真是难得。” 陆正年大笑不已“好孩子。” 在所有人感叹的时候,蒯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首诗收入了囊中。 他的这番行为,直接打断了陆正年的兴致,他对蒯正道“蒯爱卿,快将这首诗交上来,朕要好好品读一番。” 蒯正哪里会上当“陛下,需要品读,臣给您誊写一首。” 这老匹夫,老子想要什么你不知道?装什么蒜,朕要的是诗吗? 朕要的是那张纸。 “不必劳烦蒯爱卿,”陆正年正色道“你不是喜欢朕的书法嘛,将那首诗给朕,朕给你写上一首。” 蒯正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皇上的墨宝还是日后再说,况且陛下手上不是已经有了一首词,这首诗就留给臣吧。” 陆正年恨不得给他那张老脸几巴掌,但这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心中虽然愤愤,但还是说道“那好吧,你可要好好保管。” “多谢陛下,臣回去第一时间便装裱起来,以做家传。” 完了,这老东西真是狡猾。 只要是家传,就等于定了性质,断了朕巧取豪夺的心思。 陆正年神色不善的瞥了蒯正一眼,心中暗骂。 蒯正此言之意很明显,我都说了是家传至宝,即便你是皇帝也不能夺人所好吧。 抢夺传家之宝,无异于挖其坟掘其墓,乃是生死大仇。 他们二人在争来争去,张公朗却陷入了凌乱。 怎么个事? 我就愣了一会,原本计划好的字帖就没了? 他怔怔的看着蒯正手里的那首诗,不由得升起与其拼命的念头。 看对方的体格,真打起来,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蒯正将纸张平铺后,王仁章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凑到他跟前。 “这什么鬼?” 王仁章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优美的字体,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蒯正一脸得意“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与皇上争抢。” “你所说作为家传,倒也不是假话,此诗此字,足矣。” “一举两得。” 王仁章忽而道“蒯兄,能否借我三天,以作临摹之用。” 蒯正脸色一变,从方才的好兄弟瞬间变成了陌生人,他将王仁章一把推开,怒道“姓王的,给你观摩已经够意思了,你还想拿去临摹,休想。” 王仁章呵呵一笑“蒯兄不要着急,我只是借,又不是跟皇上一般。” “那也不行,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与其将心思放在我这里,还不如趁现在多想想,怎么从方若臻之子的手上讨要。” 王仁章眼前一亮“蒯兄所言极是,正主在此,我害怕没有他的墨宝嘛。” 中间。 张公朗虽失望没有拿到方孟的墨宝,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 “方公子小小年纪便虚怀若谷,胸怀天下,真是令张某钦佩,但少年人应当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肆意张狂,此诗虽好,却不适合你这个年龄的心境。” 这是要输了不认账吗? 方孟不满的暗自嘀咕。 既然装比了,那就装全套。 他又拿起毛笔,一蹴而就。 王公公还未拿起来朗读,就被觊觎已久的王仁章抢先一步。 只见他小心翼翼拿起纸张,看着纸上还未干透的墨迹,心中狂喜。 “王爱卿,”陆正年此时真想给自己这两个逆臣几锤子,借助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竟然敢抢老子的宝贝。 “王大人,王大人?”王公公在一旁推了推王仁章。 王仁章这才回过神来,他撇开王公公,越俎代庖的大声朗读“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射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此诗一出,所有人好像看到一股凝成实质的杀意直冲云霄。 摄人心魄,炎热的夏日,竟然感受到了几分彻骨的寒冷。 一时之间,竟然无一人发出喧闹声。 实在是这首诗中所蕴含的意义,将他们吓住了。 以物喻人,境界瑰丽,气势雄壮。 张公朗脸色一白,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显然,他也被吓到了。 射安,便是武宁国的国都。 这首诗所指的,不是他武宁国,还能是谁? 吓死你这货,让你鸡蛋里挑骨头,这下爽了吧。 方孟得意的想着。 “张侍郎,这首诗是否还满意,是否有少年的意气和张狂?若是张侍郎不满,我还可以再写一首。” “方公子大才,张某不如。” 张公朗机械般的点点头。 再写一首? 张公朗倒是不怀疑,但这两首诗已经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输了,可是他也心有所感,这大风,日后一定是武宁国的劲敌。 同时,他也有一种挫败感,毕竟两个名满武宁国的顶尖人物败在一群孩子的手里,确实有些丢脸。 陆正年抚掌大笑,也顾不得王仁章抢夺方孟墨宝一事,相比之下,国家层面上的胜利更能满足他的内心“张使,不用再比试什么了吧?” 陆正年是懂得怎么捅刀子的。 “贵国人才济济,连小小少年也身负如此惊世才华,外臣……败了。” “此次宫宴,朕之本意,是要好好犒赏诸位爱卿,不想竟然能看上如此一幕,”陆正年用赞赏的目光看向方孟“做得好。” “谢皇上夸奖,草民告退。” 陆正年目送方孟回到座位上后,他豪迈的举杯“为大风,贺。” “为大风,贺。” 在场所有人,包括女眷,全部站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宫宴继续正常举行。 但方孟四人,早已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小团体。 可惜的是,除了苏静舟依然保持恬淡的表情外,另外三人却因为一罐红烧肉闹成一团。 金景和方若臻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阿孟,这是我带来的,我吃一点怎么了?” “你就出了一个罐子,这肉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你凭什么吃?” “我劝你们放开手,我要咬人了。” “若格姐姐,中午就属你吃的最多,这点就给我好不好。” “你都说是中午,现在是晚上,我要吃。” “你们两个要不要脸,这是我做的,我做的。” 可惜,方孟再三强调,也是于事无补,金阳和李若格很快达成了统一战线,直接将他踢出局。 “若格姐姐,说好了啊,我只要一小碗,剩下的都是你的。” “放心羊肉弟弟,我说话算数。” 金阳看着冒尖的小碗,喜不自胜道“谢谢若格姐姐。” “我从不骗人,”李若格高昂着头,自豪不已。 “静舟妹妹,这是你的,唔……不对,你肚子小,半碗就好,”李若格还不忘给苏静舟分一点,虽然苏静舟的碗里的只有金阳的一半,但大多都是瘦肉。 李若格给苏静舟分完,见方孟拿着一个碗伸到她面前,她本不愿意,但又想到日后想要吃免不了要方孟动手,只得不情不愿的给方孟甩了几块。 第27章 出售 他们在分食的时候,香味也随之弥漫开,如此特别的味道引得周围的人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无一不是想要尝一尝如此之香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 莫弈距离比较近,闻到的香味最浓,他转头过来,见四个人吃的津津有味,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方若臻一瞧,就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肯定是馋了,他对李若格道“若格,将罐子给我。” 李若格眼珠子一转,利索的给自己面前的三个碟子都装满,这才将罐子递给方若臻。 方若臻失笑,将罐子交给了莫弈“莫大人,这是方府最近新出的菜品,您尝一尝。” 莫弈都快流口水了,但该有的矜持还是要装一下的“方大人客气了,老夫只是好奇。” “只是简单的吃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莫大人请。” “那……老夫愧领了。” 方孟在一旁盯着,他想知道莫弈对于红烧肉的看法。 虽然他有信心,但保不定各自的口味不同。 当一块红烧肉入口,莫弈瞬间变得非常的享受。 成了。 方孟心中暗喜。 其实,与郭颖合作做食肆,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两世为人的他根本没有做过生意,一点经验都没有。 人之常情,谁的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莫弈的反应给了他一点信心。 没一会,本就剩下不多的红烧肉被莫弈和他身边的一男一女全部分食完。 “方大人,”莫弈一脸满足的笑意将罐子还给了方若臻“不知这是何物?为何味道如此特别?” 两个问题一出,周围的人便竖起了耳朵,刚才莫弈一口一块肉的时候,他们都快馋死了。 恨不得将李若格面前那三碗全部抢过来,只是想到她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还是没敢动手。 现在吃不到,不代表以后吃不到,先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此物名为红烧肉,是犬子意外做出来的美食,其中有什么奥妙,下官就不甚清楚了。” 莫弈点头表示理解,秘方嘛,那是人家的秘密,当然不会当众说出来“令郎真是涉猎甚广啊,不仅在诗词一道上天赋异禀,竟然连庖厨也如此精通。” “莫大人过誉了。” 此时,方孟开口“几日后,明京城就会有红烧肉售卖了,莫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去尝一尝。” “真的?”莫弈还在回味刚才那美妙的感觉,本以为日后吃不到了,没想到方孟给了他一个惊喜。 钱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口腹之欲,若是能再吃到这种美味,即便是花再多的钱,他也不会心疼。 “自然是真的,就在西市入口进去,不远,名叫秦家食肆。” 还没开张就给食肆拉了一个食客,方孟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莫弈高兴的说道“好好好,三天后,我便每天都会派人去打探。” 周遭的人也默默记住了这个地点和时间。 实在是这香味太勾人了,他们感觉面前的珍馐一点都不香。 戌时一刻,宫宴结束。 方家和金家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回府之后,洗漱一下便都睡下了。 方孟却不知,今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已然悄悄传开了。 李若格的武功、金阳在文章上的才华、方孟的一词两诗,让他们直接成为了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至于苏静舟,那是个非人类,谁也不敢拿自家孩子去比,就是打击自信心的。 第二天,方孟起了个大早。 今天,他准备要去苏家。 苏静舟和李若格最为积极,她们二人主动帮忙装好礼物,若非方孟阻止,马车都要给压塌了。 “大米抬下来,装这么多大米做什么?饴糖多点,粗盐拿五壶,再带点蜜饯,小孩子喜欢吃,两坛扣肉,再加上两匹绸缎,够了。” 方孟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没有遗漏,于是秦元架上马车就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郭颖的身影。 “师嫂。” 李若格挥动胳膊。 郭颖上前几步“你们这是要出去?” 李若格非常高兴“回家。” “你这丫头也是该回家看看了。” 方孟想起昨天宫宴上吹的牛,问道“郭嫂,红烧肉做的如何?” “大差不差,今天就应该可以了。” “好,西市那边,我们家有一间门脸,我吩咐王同去收拾了,佐料和桌椅,我都会解决,至于什么时候开业,就看你的了。” 郭颖信心满满道“方少爷放心,就在这几天,我多熟悉一下,就可以开业了。” “那就好,咱们开业不急,只要味道好,就不愁没有客人,这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我明白。” “嗯,那我就不啰嗦了,我们走了。” “再见。” “师嫂再见。” 告别郭颖,方孟对李若格道“你师父能不能坐的起来?” “师父只是双腿废了,又不是全身残废,当然能坐的起来。” “那就好。” 方孟寻思着,给这老头搞个轮椅。 当然,不会像现代的轮椅那样功能繁多,只是简单的木制手推轮椅。 这个想法在他第一次见到秦怒的时候,就产生了。 但是他认识的木匠,只有苏韶一人,而苏韶在忙着独轮车,他也不好打扰,此次拜访苏韶的目的有两个,除了看看独轮车的制作进度之外,还有让他过目一下轮椅。 他只是知晓其中的原理,具体的还需要苏韶这个专业人士来揣摩。 这一次没有带云儿,这丫头在听说了李若格的骄人战绩后,便心生向往,想要成为李若格一样的侠女,为此还寻李若格,求她教武功。 李若格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将自己当初练武的那套照搬了出来,此时云儿在扎马步呢。 以这丫头三分钟的热度,也不知道能撑几天。 “怎么这么多人?” 还未到苏家,小巷子里就挤满了人。 这些大多是衣着华丽的显贵之人,很少一部分是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 “该不会你哥已经开始售卖独轮车了吧?” 方孟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么快吗?”苏静舟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两百辆?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也没几天啊。”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秦哥,马车就放这里吧,我们走了。” 方孟将最重的布匹和扣肉扔给了李若格,这妹子力气大,不怕。 他提着五壶粗盐,苏静舟则是拿着最轻的饴糖和蜜饯。 近乡情怯,李若格丝毫没有在意方孟的区别对待,两手满是东西,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她就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一样,带着方孟和苏静舟顺畅的穿过人群。 “方公子,你说得对。” 苏家门口,摆放着一排的独轮车,目测至少有三十辆。 苏韶和李父作为男人,抛头露面的事情当然得由他们来做。 二人身边围满了询价的人。 觉得价格合适的人立即交钱推着独轮车走了。 没去招呼两个忙的飞起的大男人,三人径自走进了屋里。 李母正在照看两个孩子,见到三人,连忙招呼李若从。 李若从是从后院回来的,进来时,她满头大汗,看起来很是狼狈。 苏静舟心疼的拿出手帕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大嫂,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若从笑道“你哥和我爹在前面售卖,我在后院帮忙组装,这样你哥晚上就可以少装些,不用那么累了。” 苏静舟又开始感性了,几句话就能让她眼眶发红“嫂子,你们不要这么累,身体最重要,千万不要累垮了。” “那你得劝你哥,他什么性子你也清楚,我可劝不动。” “我等会劝他。” 他们姑嫂两人在闲聊。 李若格则是跟两个外甥玩疯了,一会将小满抛到空中,一会又将苏闻抛到空中,惹得两个孩子笑个不停。 如此危险的游戏,惹得李母追着她打。 但李母哪里追得上练武的李若格,自己累个半死连衣角都没碰到。 “你这死丫头,赶紧把小满和闻儿放下来。” “娘,没事的,我能接住。” “找打,这是能不能接住的问题吗?要是一不小心给孩子摔出个好歹来,看我不揍死你。” “我不会让他们摔着的。” 见没自己的事,方孟走到门口,准备看看售卖情况如何。 他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门口的独轮车就卖出去超过十辆。 卖疯了。 第28章 要分钱 购买独轮车的人很多,方孟估计外面这些根本不够卖。 他来到了院子,看到堆叠整齐的部件,还有院中间组装好的独轮车,心痒难耐的他上手推了一会,发现苏韶果然是一个优秀的木匠,竟然能做到完美复制,而且质量也极高。 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组装好的三十辆独轮车已经售罄。 跟顾客说了一声下午还有之后,苏韶和李父这才回到屋里休息。 苏韶一口气灌了一大碗水,这才对方孟道“怠慢了方公子,望请原谅。” “不要紧,”方孟没在意,他对苏韶竖起了大拇指,不吝赞赏之词“苏大哥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将独轮车做的与我想象中的并无二致,对了,我刚才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材料好像剩下的不多。” “那是当然,方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昨日就开始售卖了,生意非常好,有人直接预订了二十辆,我们根本组装不过来、” 可以看出,苏韶此时的心情极为振奋。 “价格呢,是三两银子一辆吗?” 苏韶点头“一切按照方公子的嘱咐,是三两银子一辆,本以为会吓退很多人,但没想到,即便价格如此之高,来购买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因此,我多定了一百辆的部件。” “做生意当然要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你做的对,但也要考虑到身体,能不能顶得住。” “方公子放心,我的身体我清楚,这不算什么,只是组装而已,不累的。” “哥,大嫂,世伯,伯母,”苏静舟插话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若格姐姐被皇上封为武仪乡主了。” “什么?武仪乡主?” 李父惊叫。 他为官多年,对乡主这个爵位并不陌生。 只有立过大功的功臣之女,或者皇亲国戚,才有资格被封为乡主。 虽然乡主只是最低一级的女性爵位,但换算成官阶,那也是从五品,地位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女子获得爵位的途径本就不多,要么父亲牛笔,要么丈夫牛笔,不像男子,可以从文、也可以从戎,立功的机会要多很多。 女子在古代,无论多优秀,还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 可以说自此以后,自己女儿成为了家里的靠山了。 全家都为李若格感到高兴,只有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根本意识不到,乡主代表着什么。 “对了苏大哥,大嫂,伯父伯母,若格不仅被封为乡主,皇上还赏赐她黄金千两,这些黄金……” “等等,”李冗有些头晕“方公子你说若格她被皇上赏赐了千两黄金?” “没错,如今正寄放在我家,我此次来访,也是要征询你们意见。” “千两黄金?” 这么多黄金,换成银子,足足一万两。 他们完全陷入了被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中的狂喜之中。 尤其是李母,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这一年,因为生活的窘迫,让她清瘦了很多,加上长时间的劳作,将她原本不沾阳春水的双手变得粗糙无比。 李冗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年纪大了,最忌大悲大喜。 李冗问“女儿,你怎么想的?” 这一声女儿,说的是李若格。 李若格只顾着逗苏闻和小满,头也没回便道“我给方孟了,当饭钱。” 谁也不会将她的话当真。 方孟道“她的意思是,这些钱放在她师父家和这边,会招贼,不安全,所以就暂时由方府保管,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派人送过来。” 事关万两白银,换做是谁,都会动心,但李冗不会。 当年的他,家财何止万两白银,十万两也不止。 两位女眷没有说话,事关重大,她们觉得还是听自己丈夫的。 “韶儿,你怎么想的?” “岳父大人,毕竟您是若格的父亲,此事还需您决定。” 苏韶是女婿,又不是儿子,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中,李冗想了良久,他抬起头来,笑了。 他笑的很开怀,笑的释然。 “这笔钱,就由方公子代为保管吧,”李冗拍了拍苏韶的肩膀“希望你不要怪我。” 苏韶笑道“岳父大人,这本就是属于若格的。” 李若从附和道“爹,同意您的决定。” 只有李母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李冗牵过她的手,拍了拍,解释道“这笔钱本就是意外之财,虽然能让我们生活的更好,但之后呢?难道要躺在这些钱上面直至老死?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以前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要更有盼头吗?就算没有这笔钱,就凭这几天卖独轮车赚到的钱,我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相较之下,这种生活会让我们感到踏实,因为这是靠着我们的双手努力得来的。” 李母笑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都听你的。” 李冗欣慰的握紧了老妻的手“方公子,还望你多费心了,若是方府有需要,这些钱亦可动用,不必询问我们,我们一家,都相信你。” 方孟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刻出手相助,早已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这是一家子公认的,否则李若格这么单纯的一个人,还是女子,他们怎么会轻而易举的答应她跟在方孟身边? “伯父尽管放心,日后若格出嫁,这些都是嫁妆。” “一切你做主,对了,若格到底立了什么功,为何会受到如此丰厚的封赏?” 方孟也没瞒着,将昨日李若格击败江隆棠的事情与他们叙说了一遍。 “没想到,若格的武功这么高了,”李若从唏嘘不已“以前我还以为她就是闹着玩的。” 李父没少因为李若格练武心生抱怨,他欣慰道“江隆棠是武宁名将,若格能击败他,可见若格的武功已经登堂入室了,以后就让这孩子自己闯荡去吧。” 有关于李若格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随后,吃饭的时候,苏韶说起了独轮车的收益。 “方公子,我敬你一杯,”饭桌上,苏韶举杯“此前我还不知那三辆独轮车白送出去究竟有何用意,只是按照你的吩咐照做,不成想,在这三辆独轮车的宣传下,我们还未传出售卖的消息,就有很多人前来询问,这两天,我们的独轮车丝毫不愁卖,只要摆出去,就被哄抢一空,这也是我决定再增加一百辆独轮车部件的原因。” 广告而已,现代社会常用的宣传手段罢了,只不过他省略了抽奖这一环节,不然造成的轰动将会更大。 “苏大哥,这种营销方式,日后可以作为参照。” 方孟道。 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即便现代社会这招都用烂了,但效果却依然很好。 一,从众,二,贪小便宜。 这是本能。 “那是自然,”苏韶本就聪明,况且已经从中尝到了甜头,以后肯定要紧抓不放“方公子,本来若是这三百辆独轮车全部卖出去,我们的利润大概是八百两银子左右,因为赶时间,我让出了一部分利润给下游的木匠兄弟,所以最终到手的,可能会少一些,不过也有七百五十两左右。” “苏大哥,这些不用跟我说,你们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们,分钱的事情你们看着办便好。” 吃饭时,苏闻这毛头小子闹腾个不停,连亲爹亲娘的面子都不给。 苏韶是典型的严父,眼睛一瞪,苏闻登时就老实了。 “这是方公子研制出来的菜品,大哥大嫂,世伯伯母,你们尝尝,味道很好,”苏静舟给李若从夹了一块瘦肉。 “嗯?”李若从早就对两个坛子非常好奇,闻言立即夹了一块,咀嚼了几口之后,瞬间便被红烧肉独特的口味征服,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确实很好,爹娘,郎君,你们尝尝。” 只有在家人面前,李若从才不会护食,但她也没有谦让的意思,那一双筷子甩的飞快。 这孩子吃饭的速度,一家子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训斥她。 小满和苏闻碰见好吃的根本停不下来,若不是苏韶及时制止,怕是要积食。 两坛子红烧肉,中午就吃完了一半,剩下的一坛,留到晚上。 李母还想留到明天,在方孟的劝说下,只能晚上吃掉了。 天气炎热,没有冰箱,什么东西都不能过夜。 吃过午饭,方孟体验了一番组装独轮车的乐趣。 不过他是看了好几遍才磕磕绊绊的组装好一辆。 那边,苏静舟只看了一遍,就能流畅的组装了。 方孟羡慕不已,这记忆力好就是牛。 一个时辰,方孟只组装了三辆独轮车就感觉腰酸背痛。 这也让他警觉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因为良好的生活环境,没有意识到身体的重要性,竟然疏于锻炼。 看来,习武要提上日程了。 看看人家李若格,不愧是练武之人,不仅手脚利索,身上竟然没有出一滴汗。 第29章 月国公 离开苏家之前,方孟与苏韶又在后院谈了一会,这才告辞。 傍晚回到家,就看到方若臻愁眉苦脸。 “爹,你怎么了?被人给煮了?” 方孟俏皮的调笑道。 方若臻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 “我?”方孟莫名其妙“我今天可没闯祸,你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不背这锅。” “今日上朝,皇上邀百官观摩你昨日的那首词,你的字体引得了很多人的欢心,纷纷问我要你的字帖。” 原来是这样。 “回绝他们。” “如此果决,会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方孟鄙视的看着自己老爹“爹,你在他们眼中可是奸臣,你认为我能好到哪里去?” 方若臻自家事自家知,赞同的点头“那倒也是。”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王同。 他来到方若臻身前,躬身施礼后说道“老爷,小人有要事禀报,孙大人前来拜访!” 方若臻微微皱眉,所谓孙大人,便是大理寺的一位寺丞,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他看着王同,沉声道“知道了,带他去偏厅等我。” “爹,那我走了。” 方孟刚回院子,就有仆人找上门来“少爷,丁老将军指名道姓要寻你。” 丁老将军? 朝堂上,只有一位姓丁的的将军,那就是月国公丁开远。 他记得,好像方家与这位功勋老将并无关系。 一边是身经百战、威震天下的武将;而方若臻是文臣,平时即便见面,也不打招呼的那种。 方若臻虽然身为文臣,但在文臣这个圈子里,他却并不受欢迎。那些自视甚高的同僚们,常常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平日里,方若臻也没少遭受这样的对待,可他总是默默忍受,从不与人争执。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群人心目中的地位,即使争辩也是徒劳无功。 所以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方若臻从不与人来往。 是什么风,居然把这老头吹来了。 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这位可是国公,位高权重,又是长辈,方孟必须出门相迎。 丁开远乘坐的是马车比方若臻的专属马车更为华丽。 这倒不是说丁开远平日里的生活奢靡,马车是皇上御赐的奖赏,他平日倒是非常节俭。 听说这老头在灾年将家里的银子都捐了大半,致使那一年国公府过的非常拮据。 这是一个有大爱的老头,对于这样无私的人,方孟打心眼里佩服和尊敬。 丁开远没有在门外等候方孟的迎接,而是在院子里晃悠“月国公。” 丁开远拍拍方孟的肩膀“方孟,我知道你,昨天干得好,有老夫当年的几分风采。” 你是武将,我是文人。 有个毛的风采。 “不知月国公光临方府,有何贵干。” 丁开远爽朗一笑“找你帮忙的。”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生,月国公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我想必应当也做不到吧。” 方孟想拒绝,他确实佩服对方,但一个月国公亲自出马,直言不讳想要寻求帮助,换了一个人,肯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这可是国公爷,身份地位煊赫,只要沾了些关系,日后的好处无限。 但事情总有两面性,其所求之事,必然不简单。 “小子,我也不与你啰嗦,老夫此次来,其实不是为你,而是武仪乡主。” 李若格心思单纯,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方孟绝不让丁开远与李若格碰面,他拦在丁开远身前“她是我方府的人,也是我的护卫,月国公有什么事情还是先跟我说吧。” “一位乡主给你当护卫,”丁开远笑道“你小子的面子还真大,皇后娘娘都做不到的事情,被你做到了。” 他作为国公,昨日宫宴就坐在距离陆正年夫妇不远处,对于他们之间的谈话,还是能听到一些。 见方孟神色坚毅,显然是不会如此轻易放自己过去的,丁开远道“我想请她保护一个人。” “为国?还是为己?” 丁开远饶有兴趣的问“为国何解?为己又作何解?” “为国,您可以再说下去,为己,晚辈准备好酒好菜,让您吃好喝好,高高兴兴的……打道回府。” 方孟的言辞尖锐,话中夹枪带棒。 丁开远见多识广,如此明显的暗示,他又岂能听不出来。 “有意思,”丁开远哈哈一笑“看来我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是无法见到武仪乡主了。” 他在石桌旁随意坐下“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请。” “要保护的人名为颜师昭,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 这老头一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根本没有印象的名字是想干啥“没有。” 丁开远笑笑“方大人虽然为人差一些,但却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 md,诈我的同时,还不忘顺带隐射一番老爹,果然,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心真脏。 方孟淡淡道“此人是谁?” “此人的父亲名为颜修勃,我想,你应当不会陌生。” 方孟身躯一震。 他当然不陌生。 换句话说,无论是大风国的皇上还是大臣们对其都不会感到陌生。 颜修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二十年多前,当时他不过十九岁,便已经是一名御林军统领,以他的发展轨迹和自身的能力,日后必定是军中翘楚,以关盟为例,二人当时官职相同,但他当时年过三旬,而如今,已经是左金吾卫大将军,官拜正三品。 与他相比更为出类拔萃的颜修勃,如果能够稳步前进、持续发展下去,那么其所能达到的职务高度绝对不会亚于关盟。毕竟以颜修勃的才能和潜力来说,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磨砺锻炼,假以时日定会大放异彩,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样一个实力超群且深具潜力的人才,未来必定不可限量啊! 然而时至今日,颜修勃依然毫无消息可言,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整整二十个春秋过去了,没有人能够知晓他究竟身在何处。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人物,就这样离奇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留给人们无尽的遐想和猜测。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有人则坚信他隐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种种说法不一而足,但却都无法得到证实。 颜修勃的下落成了一个不解之谜,让人扼腕叹息。 他消失的那一年,正是皇权交替之时,先皇对他有知遇之恩,为了报答这份恩情,颜修勃不敢用小皇子的性命去赌陆正年的心性,因为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保持初心。 为了小皇子的安危着想,趁陆正年还在赴京的路上,颜修勃单枪匹马,夜闯皇宫,一人一枪,将还在襁褓中的小皇子带离京城。 自那以后,世间便没了颜修勃的踪迹。 当时,有人说他傻,竟然为了一时意气,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也有人佩服他的忠勇,为了报恩,不顾自身安危。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即便如今陆正年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明君,但对于此事,他一直是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为了不触动陆正年的神经,所有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没想到,丁开远竟然有颜修勃的消息。 “颜修勃与你有旧?” 方孟问道。 丁开远怅然道“想当年,他可是我手下最为器重之人啊!那时候,无论遇到怎样艰难的战斗,任务交给他后,我都能安心地等待胜利消息传来,他是老夫军之中当之无愧第一战将!。” 原来如此。 据坊间传言,颜修勃武艺高强、勇猛善战,其威名远扬。曾有一次,他亲率区区不足三百之众,直面蛮戎数千精锐大军。然而就在这敌众我寡、实力悬殊之际,颜修勃却凭借着超凡脱俗的智谋与勇武,以少胜多,大破敌军。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过后,颜修勃所创下的辉煌战绩令人瞠目结舌——他不仅成功击退了来势汹汹的蛮戎军队,更是达成了大风与蛮国交战史上最为惊人的战损比例!如此赫赫战功,无疑让颜修勃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和传奇人物。 颜修勃也是凭此辉煌的战绩,一跃成为御林军统领。 一时间,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日,颜修勃现身了。” “什么?”方孟非常震惊“这么多年他一直隐姓埋名生活,此时却主动出现寻求你的援助,呃……恐怕并不止他女儿的事情。” “方公子真是一点就通,”丁开远叹道“是小皇子和他女儿,双双被掳。” 被掳?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根据时间线推断,那位小皇子如今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啊,一个成年男子怎会轻易遭人掳走呢?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仇家追杀吗?可他身边有颜修勃这样一个武力强悍的人守护,又怎会如此容易就被敌人得手呢?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不成……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方孟猛然一惊“难道……掳走他的人,另有目的?” “不错,”丁开远赞许的点头“方公子果然睿智,经过颜修勃的多日探查,他发现掳走小皇子的那些人并不简单,对方不仅人数众多,当中还有不少江湖高手隐匿其中。” “既然发现了,月国公还不发兵围剿?只要大军一到,那些人人数再多,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 丁开远苦笑“若是如此容易,我也不会寻武仪乡主求助。” “军中高手必然不少……等等,你说颜修勃进京了?所以……那些掳走小皇子的人,此时应当也在京城?” “一点不错,否则以颜修勃的性子,又怎么会以身犯险。” 人数众多,还有江湖高手,而且此刻就在明京城。 难道…… 第30章 千古骂名 方孟问道“颜修勃有没有发现强弩?” “什么?”丁开远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强弩?” “没什么,”上次那件关于搜查私藏兵器的事情,知晓内情之人其实并不多,如果贸然把丁开远也牵连进这件事里来,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毕竟丁开远身份特殊、地位敏感,与此事并无直接关联,若强行将其卷入其中,不仅可能影响到整个事件的调查进展,还极有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危机与困境。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后,方孟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地把丁开远牵涉到这件事情当中去更为妥当些。这样既能保证老爹对事件真相的追查不受干扰,又可以避免给无辜之人造成无谓的伤害或损失。 “你继续说。” 丁开远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心知对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他没有证据,只好道“因为颜修勃是偷听,所以听得不太真切,只是隐约听到什么借助小皇子的身份,要做一件大事。” “竟然有人妄图利用皇族来谋取私利,其野心和图谋必定非同小可!那么按照常理来说,此事应当由月国公向皇上禀报才对吧?去找若格又有何用处呢?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莫非她还有能耐抵挡得住千军万马不成?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你这个看似和蔼可亲、面容慈祥的老头子,心肠居然如此狠毒,竟想要将若格置于死地。要知道,她可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呀!你这样做,难道就不会感到愧疚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方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他指着丁开远的鼻子开喷,仿佛丁开远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由于太过投入,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水已经像喷泉一样溅到了丁开远的脸上,但他依然毫不在意,继续口若悬河地说着。 丁开远完全没有预料到方孟会这般情绪激昂,心中不禁有些惊愕。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一下,与方孟拉开些许距离后,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丁开远这才开口说道“莫急,先听老夫把话说完,然后再责骂老夫也不迟。”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笑,似乎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感到颇为意外。 方孟平复了一下思绪,慢慢坐下“你继续。” “你先别那么激动,老夫可从来没有打算让武仪乡主直接冲进去救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我的想法是,让她化身为一名普通的江湖人士,悄悄地混进那些人的内部,寻找时机探听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如果有机会的话,顺便把小皇子和颜师昭一起救出来,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不会打草惊蛇,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老头不安好心,竟然想让李若格去做卧底。 自古以来,卧底都是最为危险的一项职业。 一个不慎,便是香消玉殒的结局。 方孟绝不能让李若格以身犯险。 况且,颜修勃和颜师昭父女,还有小皇子,与自己和李若格并没有任何的瓜葛,丁开远凭什么会认为李若格会答应他的要求? 当方孟问出这个问题后,丁开远明显一愣。 看到他的反应,方孟不禁摇头。 这老头看来是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认为所有人都应该为了正义而牺牲自己。 幸好他是一名武将,若他是一名文官,早就被朝堂上的那群老狐狸给吃的渣都不剩。 “首要的是找出那些人的目的,至于小皇子,那是先皇血脉,我等应当守护。” 真是一个单纯且愚蠢的老头。 “既然月国公如此忧国,如此在意先皇血脉,那月国公你去守护好了,为何寻若格?她一个妙龄少女,年龄小,阅历不足,可承担不起如此重担,若是你还要用武仪乡主的身份来逼她,那这个爵位她不要也罢,正好,她也没兴趣做什么乡主。” 这些天的相处,虽然李若格身上的缺点很多,动不动就气的他不行,但重感情的方孟已经将李若格当做自己的妹妹。 他身体上的年纪确实比不过李若格,但心理年纪,足足大了李若格一轮。 丁开远怒道“你小子把老夫当做什么人了?” “难道晚辈说错了吗?”对方的官阶比自己老爹还要高一大截,但方孟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在他眼里,丁开远就是一个让别人送死,自己则坐享其成的老匹夫。 “此事事关重大,老夫对天起誓,一切都是为了大风国,绝无半点私心。” “那个颜师昭,你又作何解释?”方孟哂笑。 “若是能将二人救出,自然最好,若是没有机会……那也是他们的命数。” “你也别用家国大义来束缚我,我不吃这一套,月国公,您来吃饭喝酒,我扫榻恭迎,若是为了此事,您还是请回吧。” 丁开远神色不悦道“你小子怎么油盐不进?此事关乎大风国的安稳,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一个小孩子不懂什么家国大事,那是你们这些身居高位之人应该考虑的,不然朝堂诸公都是吃干饭的?反正无论你如何劝说,我也不会同意让若格涉险。” “你不同意,我便找你爹。” “不知月国公找下官有何事。” 方若臻来的正是时候。 丁开远将自己的请求讲述了一遍,随后道“可是你家这小子,却一直拒绝老夫,真是气死了。” 方孟看着沉思的方若臻,语气不善道“爹,若格是我的护卫,也是我将她带来方府,即便是你,也无权命令她。” 方若臻点点头,不置可否,他转而对丁开远道“月国公,此事是您自己的意思?皇上并不知情?” 丁开远道“关乎小皇子,老夫也不敢与皇上提及,否则……” “老国公糊涂,”方若臻斥道“此事已经不是小皇子的身份能掩盖得了的,就如你所说那般,这些人已经对江山社稷产生了威胁,一名皇子于江山社稷相比,孰轻孰重,难道您还不清楚?” “可是……,”丁开远为难道“那是先皇血脉,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方若臻叹道“老国公,我知晓先皇对您恩重如山,您想为先皇保留一丝血脉的心情我能理解,若是普通的绑架,方某定然倾尽全力将其救出,但此事已经不是一个皇子被绑架这么简单,而是涉及江山稳固的大事,我等必须及时禀告皇上,请皇上定夺,否则到时候出现了不可控制的局面,导致局势糜烂不可收拾,你我二人,皆是大风的罪人。” 丁开远被方若臻的一席话说蒙了“不至于如此严重吧。” “老国公,此事您不用管了,下官自会让怨鬼暗中探查,小皇子和颜修勃之女,我会尽量保住,但若是……您也不要怪我。” 丁开远闻言喜不自胜,他作为武将中的天花板,当然听说过怨鬼的名号,多年前便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远不是李若格能比的,当年被方若臻招揽之后,一直在为方若臻办事,但是他的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方若臻之外,他谁的命令都不听,即便是皇上也是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方大人,老夫这就去禀明皇上。” “老国公慢走。” 送走丁开远,方孟分明从方若臻的眼神中看到冷色,他心有所感,道“爹,小皇子……” 方若臻摆手,止住了方孟的话“这世上,有些人注定不应该存在,若是存在,那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这一次,他被人掳去作为傀儡,那下一次呢?有一就有二,他活着,永远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皇上也永远不会安心,此次,便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方孟心中寒气骤然升起。 这才是方若臻冷酷的一面。 从他的话中,方孟也对他的心思了解到了冰山一角。 他忠诚的是陆正年,是当今皇上。 而不是这个国家。 他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方孟能做的,只能是在一旁看着。 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看的电视多了,自然也能理解皇上的心情。 一个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活着,绝对能让皇上寝食难安。 毕竟先皇驾崩不过二十余年,朝堂上还有一批先皇时期的臣子,而这些人,如今大多数都已经是位高权重,丁开远便是其中之一。 “爹,尽量……不要殃及无辜,”方孟沉吟片刻,劝道“我不想您日后落得个千古骂名。” “千古骂名?”方若臻无所谓笑笑“如今的我——并不在乎。” 第31章 食肆 三日后的上午,方孟来到了西市。 看着已经装修完成的店面,他满意的点点头。 “少爷,这还是老仆第一次见这种装潢,果真稀奇。” 王同这几天一直在忙碌食肆,连方府的事情都没时间管理。 “郭嫂,你看如何?” 方孟借鉴的是二十一世纪,烧腊饭馆的格局,里面的食材全部曝光在眼皮子底下,由客人点餐,然后自主取餐。 郭颖与他一起过来,如此新颖的食肆,她有些不明所以。 当方孟将经营方式跟她讲述了一遍之后,郭颖还是很忧虑,毕竟这种经营理念是她第一次听说。 方孟却一点都不担心,只要味道卫生过关,就不怕没有客人光顾。 酒香不怕巷子深。 千万不要小瞧当今时代那些腰缠万贯之人,他们不仅财富惊人而且出手阔绰。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对于这些富豪来说更是如此。他们平日里对食物品质和口感极其讲究,不惜花费重金去品尝各种珍馐美馔、山珍海味。一年下来光用在饮食方面的开销就绝非小数,普通人可能连想都不敢想! “郭嫂,猪肉和羊肉的供应有没有解决?” 郭颖点头“我昨日与人谈了,从明天起,每天将固定的肉块送来,不用我们自己切。” “如此便好,”方孟满意道“如果面对的是一整头猪,仅凭你一个人绝对是应付不来的。毕竟杀猪可不是一件轻松活,而那些能够熟练地将猪肉切割成块儿的人呢?咱们不妨多付点工钱给他们吧!别去计较这点蝇头小利了,要知道,提高工作效率才是至关重要的。一旦效率上去了,咱们最终获得的收益将会远远超过现在所付出的那一点点成本,所以说,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只盯着眼前。” “我明白了方少爷。” “王同,你让梁叔去秦家一趟,将老爷子和秦江、秦伦接过来,家中若是没有重要的东西,就不要了,所有东西重新采买,郭嫂,后院有四间房,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来,这样就不用来回跑那么远,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看店,或者休息。” 秦江和秦伦是郭颖膝下的二子,由于家境贫困,这俩孩子一直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平日里他俩斗鸡走狗、爬树掏鸟蛋之类的事没少干。与其让他俩这么虚度光阴,倒不如来店里帮衬着些,这样郭颖也能轻松一点,待到日后时机成熟,方孟再替他们寻觅一家私塾就读,如此一来,也算对得起秦怒这位老人家了。 郭颖正苦恼西市与家中的距离太过漫长,没想到方孟连这个都想到了,顿时感动道“多谢方少爷。” “郭嫂,以后秦家食肆就看你的了,我不会对你的经营指手画脚,只有一个要求,咱们堂堂正正做生意,不耍阴招,不讹人,诚信为本,所有的价格都要摆在明面上来,只要做到这点,咱们就站住了理,有理谁也不怕。” “我明白的。” “那我就不啰嗦了,虽然教了你回锅肉,但还是要多练一练,我先写一张海报,放在门口,为明天开业预热。” “什么叫海报?” 方孟也不解释“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他早有准备,从马车里面拿出了一张a2左右大小的五云纸铺在干净的桌面上。 这些餐桌是他找苏韶安排人照着现代饭馆的尺寸来打造的,与这个时代的饭桌有着天壤之别。 这个时代的饭桌不仅矮,坐下来还得盘膝,宫宴的时候,方孟就受够了,当时起身双腿发麻,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太受罪了。 如今这个餐桌,不仅舒适,也更为美观。 昨天,方孟心痒难耐,当即就抬了一张餐桌四张餐椅回方府,惹得郭颖一脸的幽怨。 好在方孟定的够多,三十多张餐桌,暂时够用了。 “秦家食肆,全新菜品,保证你没吃过,八月十九开业大酬宾,当天半价,一碗回锅肉只需一百文,一碗红烧肉或者扣肉只需一百五十文,十串烤串只需一百文,第二天价格全部恢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客官说了一句不好吃,本店一文钱不收,免费请您。” 郭颖发愁道“方少爷,这价格如此昂贵,真的会有人来吗?而且最后面……若是他们违心说不好吃,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方孟哈哈一笑“郭嫂,若是说经营食肆,我可能比不过你,但做广告和把握人心,你可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放心吧,我保证,明天食肆的生意绝对超乎你的想象,贴出去吧。” 郭嫂半信半疑的拿着五云纸,将纸张糊在了墙上。 没多久,就有人看到了这张公示,顿时来了兴趣,但是当他们看到上面的字迹时,脑中顿时轰然作响,若不是郭颖虎视眈眈守着,他们已经开始哄抢了。 “这是什么字体?为何我从未见过?” “好字,好字啊,用笔劲健挺拔又不失妩媚,游丝行空,如同春雨缠绵,真是好字。” “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写出如此美妙的字体,让在下恨不得此时便临摹。” “你们不要只看字,看看内容,这红烧肉和扣肉是何物,回锅肉和烤串又是何物?” “小弟也不知,不过看这昂贵的价格,想来不是凡品。” “嘿嘿,明日来尝一尝不就是了。” “在下可吃不起,一百文钱,可是五张五云纸。” “你傻啊,没看到后面只要说一句不好吃,就能免费吗?到时候即便很好吃,只要你不承认,不就不用付钱了?” “我等乃是读书人,若是难吃还道罢了,如果真的好吃,如何能说出违心之言?在下做不出此等违背圣人教诲之事。” “不管了,明天我定然要来此尝一尝,究竟是何美食,能让店家说出如此狂妄之言,若是味道不好,我定不罢休。” 随着观看公示的人越来越多,秦家食肆也算是初步打响了名声。 就在方孟摆弄食肆时。 皇宫之中,陆正年与方若臻和金景二人正在御书房商议。 …… 静谧的气氛中,陆正年开口。 “怨鬼有把握吗?” 此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虽然荣登大宝二十余年,但小皇子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只要小皇子在世一日,他就不可能睡得安稳。 既然方若臻有了小皇子的下落,并且对此做出了部署,陆正年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方若臻道“皇上,怨鬼这么多年还未失过手,微臣保证,万无一失。” 陆正年喟然一叹“方爱卿,金爱卿,自从朕登基上位之后,这大风……应当是比先皇治理的要好吧?为何还有人要兴风作浪?难道要将大风搅乱,回到先皇治理时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乱象他们才满意?” 金景躬身道“陛下不必如此愠怒,世人谁不知您是中兴之主,先皇将大风败落的千疮百孔,是陛下您励精图治,日理万机,勤勉克己,这才将大风这艘到处漏水的大船给拉回了正轨,陛下的功绩,后人自有评判。” 方若臻森冷道“陛下仁慈,但也不用心怀愧意,那人活着,只会成为他人对抗朝廷的借口,日后遗患无穷。” “朕又何尝不知,但那人与朕毕竟是兄弟。” 方若臻跪拜“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皇上赐予微臣临时决断之权。” 陆正年心知,这是方若臻为自己解决后顾之忧,他不能让对方寒心“罢了,罢了,方爱卿,朕会密令关盟配合你行动。” “多谢皇上。” “月国公那里,到时候金爱卿想好说辞,不要让月国公对朕产生嫌隙。” 丁开远毕竟对于大风来说还是有功劳的,陆正年不想与这位可爱可敬的国公越走越远。 金景道“臣遵旨。” “方爱卿,倒是你家的那个小娃子,有几分护犊子。” “陛下勿怪。” 陆正年大手一挥“朕怎么会怪一个孩子,只是没想到,小小年纪便如此重情重义,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这孩子是蠢了一些,他没别的优点,就是重情义。” 陆正年笑道“方爱卿此言差矣,前些日子,这孩子可是连做了三首诗词,技惊全场,如今那首蝶恋花,已经开始传唱开了,整个明京城谁人不知?连后宫也没有幸免。至于另外的那两首诗,咱们的文臣武将可是喜欢得紧,听闻蒯爱卿和王爱卿家的门槛都被其他大臣踏破了,他们为的就是一睹方孟的墨宝。” 听到这里,金景羡慕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也看过那两首诗,当时就惊为天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喜爱做美食的孩子,怎么在书法上也有如此之高的造诣,为此,他央求方若臻将方孟的墨宝让他几幅,可惜,方若臻以方孟不喜练字为由给搪塞了过去。 金景哪里会信方若臻这蹩脚的理由,正琢磨着怎么忽悠方孟,从他那里掏点东西出来。 第32章 火爆 第二天,方孟起了个大早,将睡梦中的苏静舟和李若格拉上。 赶车的依然是秦元。 此时的大街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的独轮车,车上装满了许多的货物。 在方孟的建议下,苏韶给独轮车加了一条肩带,这让车夫轻松了很多。 半路,他们碰到了金阳。 这小子正愁眉苦脸的跟着金夫人逛街。 见到方孟后,顿时欣喜不已。 “阿孟,你们这是去哪?” 金阳问道。 “食肆今天开业,我过去看看。” 方孟回答。 “带上我,我去给你们捧场。” 方孟看了一眼金夫人,对她道“夫人,食肆开张,要不然您也去瞧瞧?” 能拉一个客人是一个。 大不了不要金夫人付钱。 在未来的时代里,各种各样的商业场所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其中就有咖啡馆、酒吧以及麦肯基这样的知名品牌店。 这些地方为了吸引顾客,不惜花费重金聘请专业人员来营造氛围。 相比之下,金夫人和金阳简直就是物超所值啊! 金夫人每次笑起来,都非常的慈祥,就像是方孟从电视里面看到的观音一样,充满了慈悲之情。 “好啊,”金夫人没有拒绝,她道“阳儿,你乘坐方家马车吧,我们的马车跟在身后。” “好的娘,”金阳闻言,二话不说就跳上了马车,直接将方孟挤进去了。 “我说你慢点行吗?”方孟不满道“摔着了怎么办?” 金阳笑嘻嘻的坐下道“不会。” 马车上。 “阿孟,你不够意思,你家开食肆也不提前通知我。” “得了,”这小子撅撅屁股,方孟就知道他要放什么螺旋屁“我会跟郭嫂说,你以后随便来吃。” 金阳哈哈大笑“这才是我金阳认识的方孟,好兄弟。”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秦家食肆。 “我的海报呢?” 方孟左看看右看看,昨天贴上的海报,今天就没了。 此时食肆内,三十多张餐桌,已经有近半坐了人。 “这桌椅很不错,”金夫人带着丫鬟入内,一眼就被造型独特的餐桌餐椅吸引。 她优雅的坐了下来,双手搭在桌面上,口中称赞不已“孟儿,这桌椅是否有多的一套?” “晚两天晚辈遣人送两套到府上。” 方孟极有眼力见的立即道。 “好,”金夫人并未与方孟客气。 看来苏韶有的活干了。 方孟想着,然后来到了后厨,此时李若格正在帮郭颖搬运猪肉。 时间还早,郭颖还未开火。 店内的客人,大多数是奔着免费来的。 贪小便宜的人在哪个世界都不少见。 只有几个是在宫宴时,听得方孟说过,秦家食肆便是在这几日开业,所以早早来此等候。 秦江和秦伦别看年龄还小,但个头已经比方孟的要大了,秦江是哥哥,力气很大,不停地给水缸添水。 秦伦虽然只有十岁,但从小的苦日子已经让他非常懂事,他坐在一旁,帮着清洗猪肉。 连秦怒这个躺在床上的老头子,也一手一根签子,在穿羊肉串。 一家子,愣是一个都没闲着的。 但就是这样,让方孟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方孟站在原地,眼神快速地扫过四周,心里不禁有些尴尬。 整个后厨看起来井井有条,但却似乎没有一个岗位适合他去帮忙。 他看到郭颖等人忙碌地准备着食材、烹饪着美食,而自己却像是个多余的人。 目光最终落在了柜台上,那里空无一人,显然暂时还不需要有人照看。 方孟也清楚现在并不是去柜台帮忙的时候,因为食物尚未烹制完成。 那么此刻,他究竟能够做些什么呢? 思来想去,方孟发现自己唯一能够胜任的工作就是穿肉串。 只是一想到要和那个对他态度恶劣的秦怒老头相处,方孟心中就不由得涌起一丝不快。那老头总是板着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他似的。 可是眼下别无选择,方孟咬咬牙,决定还是硬着头皮朝穿肉串的地方走去。毕竟,总不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地待着吧?或许主动一点,还能改变一下秦怒对他的看法…… “郭嫂,我去穿肉串吧。” “肉串凌晨我们已经穿的差不多了,您就歇着吧,我们来就好。” 听着郭颖的话,方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压榨员工的黄世仁。 不过郭颖的话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不想跟秦怒这个倔老头独处。 “被嫌弃了吧?”苏静舟恬静的笑道。 方孟连忙纠正“这不是嫌弃,而是用不着我。” “郭姐姐说过,她要看看第一天他们四人最多能做多少,最多能招待多少人,如此心里便有了数。” 方孟恍然“原来是这样,那若格还是喊回来吧。” “不必了,若格姐姐又不是直接上手,她只是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并不会对郭姐姐他们产生影响。” 这些年,一人照顾三人的郭颖早已养成了什么都靠自己的习惯,为了食肆日后不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她必须从第一天开始就将食肆的人流量控制在自己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从后厨传来阵阵肉香很快就弥漫开来,等待良久的客人顿时陶醉不已。 “单凭这诱人的香味,其中滋味定然更加美妙,我都等不及了。” “那我们刚才说的还算不算数?” “你我皆为读书人,决不能做出违心之事,不算。” “就是这香味,自从那日宫宴后闻到后,这几天就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今日终于能尝到了。” “可惜栾兄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但是他有艳福啊,蒙家小姐长得清丽可人,性格温婉,多少青年俊才将蒙家的门槛都踏破了,最终蒙小姐却相中了他,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让他沉醉于温柔乡去吧,不说他了,掌柜将食物端了上来,我们去点餐吧。” “掌柜的,你这招牌菜各来一份。” “这红烧肉我要三碗。” “每一道招牌菜各来三份。” “我先来的,应当是我先点餐。” “我可没看见是你先来的。” 见食客蜂拥而至,将柜台挤满,乱做了一团,郭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方孟见状,连忙走了过去“各位客官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今日是本店开业第一天,所售有限,每餐每人每种菜式限购一份,多了不卖,价格都贴在墙面上,请提前准备好钱财,以便付钱。” 听得方孟的话,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只能买一份,我有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整个明京城,还未有这样做生意的店家,人家都是盼望着多卖些,你们倒好,还有限制。” “我就要吃红烧肉,方孟你小子那天都快馋死我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有人认出了方孟,顿时诉起了苦。 方孟赔笑道“诸位勿怪,实在是准备的仓促,本食肆一天经营午间和晚间两餐,若是没有吃够,傍晚也可以过来吃嘛。” 这是一开始就制定好的经营策略,既能保持客人的新鲜感,又不会让自己太累。 “不行,我就要三碗红烧肉,少了一碗都不行。” 这鸟人。 方孟气急。 “哪有你们这样开门做生意的。” “就是,废什么话,我有的是钱。” “我爹是池桑,你要是不卖给我,我砸了你这家店。” 威胁我? 方孟还真就不吃这一套,他看着那名青年冷笑道“你爹是池大人?呵呵,好大的官威啊,不卖你东西就喊打喊杀,看来,我要与我爹好好说说池大人。” “你爹?你爹谁啊?” “家父方若臻,有本事,你就来砸。” 方若臻?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一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讷讷的不再说话。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说话的声音也都降了好几个声调。 这就是方若臻的威慑力。 见这些人老实了,方孟也不为己甚“每人一种菜式一份,多了没有,有没有问题?” “没……没有。” “不敢不敢。” “方公子是东家,自然是听您的。” 方孟用饭勺敲了敲盆子“排队,不要乱,一个一个来。” 有了方孟镇场子,没有一个人敢乱来,都像是乖宝宝似的,自觉的排起了队。 “郭嫂,你来吧。” 方孟将饭勺递给了郭颖。 经过方才的惊慌,此时的她已经平复好心情“是。” “回锅肉、扣肉、红烧肉各来一碗。” “诚惠四百文。” “给你。” “谢谢。” “十串烤串,一碗扣肉。” “二百五十文。” “给。” “谢谢。” …… 食肆内,无论是客人还是郭颖等人,都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着。 “这红烧肉和扣肉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入口即化,只是不知那烤串是何滋味。” “能与这两种肉食相提并论,想必也不会差。” “唔……终于吃到了,果然不同凡响,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美味,实在太美味了,若是能天天吃到如此美味的肉食,那该多好。” 天天吃,腻不死你。 方孟暗道。 不过他们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个世界的口味与地球的相似。 金阳已经等不及,他去后厨一样盛了一碗。 金夫人嗔怒的轻轻拍了他一下“没个礼数。” “娘,这是阿孟开的,要什么礼数,他不会在意。” 方孟幽幽道“我还真想看看你有什么礼数。” 随着第一批客人恋恋不舍的走出食肆,口碑也随之传开。 有意思的是,原本抱着不给钱的目的来蹭一顿饭吃的人,竟然全部没提退钱的事情。 可见秦家食肆确实是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掌柜的,三份菜式各来一碗,那个什么烤串,给我来十串。” 这声音这么熟悉? 方孟转头一看,原来是莫弈,莫寺卿。 他身后不仅跟着宫宴时的青年男女,还有两人,与莫弈的年龄相仿,想来是好友。 “贤侄,”莫弈也看到了方孟,他笑的很和蔼“我没有食言吧?” “贵客临门,是秦家食肆的荣幸,”方孟对着后厨大喊“郭嫂,日后只收莫大人一半的饭资。” “好嘞。” 莫弈哈哈一笑“方公子真是一个妙人,那本官就多谢了。” “莫大人请。” 食客络绎不绝,走了一部分,又来了一部分,店内始终保持着饱和状态。 这正是方孟想要的。 “方公子,好生意啊。” 莫弈等人就在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 方孟恭敬道“是大家抬爱。”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一对儿女,莫抟和莫星,”莫弈指着那青年男女介绍,然后又给方孟介绍那两位老者“这是南泷书院的宋来宋夫子,这位人高马大的家伙是严克严统领。” “莫兄,莫小姐,宋夫子,严统领,”方孟一个个见礼“晚辈方孟。” 莫抟和莫星点头回礼。 莫弈哈哈一笑,对宋来道“致廷,你这几日不是总念叨着这孩子,怎么真正见面,却成了哑人?” 宋来笑骂“你这老匹夫,就会拆我的台,方公子,不知此前在哪里求学?” 呵,原来是想挖人。 “长月书院。” 这四个字一出,宋来顿时不说话了。 明京城有三大书院,分别是长月书院、南泷书院和三省书院,三大书院中,以长月书院历史最为悠久,存在了数百年,其实力和底蕴比之另外两大书院还要强,既然方孟是长月书院的人,那也就没有将人挖走的希望。 那位严统领只对美食感兴趣,对于方孟比较冷漠。 方孟没有过多理会,只是一面之缘,以后说不定都见不着,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第33章 数学 时间过得很快。 没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食肆里面的客人也终于散尽。 金阳和金夫人早已回去。 临走之时,丢下了一锭银子,以作饭资。 方孟也没矫情,给收下了。 郭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瘫坐在方孟等人身边。 “郭嫂,感觉如何?” 方孟笑问。 “累。” 郭颖累的都不想多说一个字了。 累,这是做餐饮的通病,但不得不说,赚的也多。 方孟有个表哥,是做烧烤大排档的,在市工业区对面的小区支了一个摊子,装修什么的根本没有,但就是这么简陋的棚子,生意好到爆炸,一到下班时间,就忙的飞起,脚不离地连轴转七八个小时,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收摊。 据他说,刨去各种打点,一年下来,能有四五十万的利润。 但那种累,是真的累,身心俱疲的那种。 郭颖这相对还算是好的。 准确来说,这算是垄断行业,至少如今只有秦家食肆有这些菜品。 有这些法宝在,招揽客人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制作。 “郭嫂,我觉得你可以招几个人手,不然像今日这般,你的身子很快就会垮下来。” 苏静舟劝道。 郭颖苦笑“这是方少爷的秘方,若是招人,那岂不是平白让人学了去?这可不行” 方孟建议道“那就让他们只负责清洗食材和打菜这种不需要接触制作过程的事情,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苏静舟浅浅一笑“若是郭姐姐还有顾虑,可以隔开一个空间,所有工序在里面完成便可。” “还是方少爷和苏小姐有办法,”郭颖顿时兴奋起来。 “还是看看今日的收入是多少吧,对了秦哥,”方孟对还在扒饭的秦元道“你先去把马车套好,我们等会就回去。” “好的少爷。” 秦元当即就放下饭碗,去了后院。 这执行力,杠杠的。 要是李若格有秦元一半省心,他就烧高香了。 看了一眼正在往盆里倒饭的李若格,方孟满眼都是嫌弃。 秦江和秦伦也将后厨收拾好了,把秦老头抬进了房间后,他们也来柜台帮着数钱。 他们不识数,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将银子和铜钱分开。 郭颖、方孟、苏静舟,三个人足足数了半个时辰,才捋清楚数量。 “这边是银子,这边是铜钱,铜钱很多,如果我们都没有算错的话,有十七贯余二百二十二个铜钱,银子加起来,是七两,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的营业额是二十四贯钱,郭嫂,你算一下你买肉花了多少,我这边也算一算佐料的成本。” “好。” 一会之后,郭颖道“猪肉和羊肉一共花了三贯七十二文钱。” “我这边的佐料一共花了两贯九十七文钱。” 眼看郭颖就要将算盘拿出来,方孟连忙拦住了她“加起来是五贯一百六十九文钱。” 方孟的数学不好,但是这么简单的数字,他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他这么快就能将数字脱口而出,也让苏静舟心中暗自惊奇。 她是一个好奇心非常强的人。 方孟将铜钱扔进筐里“所以,今天我们的纯利润,是十二贯。” 郭颖惊叹不已“这么多。” 十二贯,按照五五分账来算,其中六贯是她的。 以前帮别人洗衣服,累死累活忙活一整年都挣不到这么些钱。 可眼下这家小小的食肆才刚刚开业而已……仅仅只是一天时间就有如此丰厚的进账,如果今后的生意越来越红火,那岂不是能够赚到比现在还要多得多的钱?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样美好的画面,但内心深处却又忍不住去憧憬和期待着未来。毕竟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呢?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些钱你先收好,咱们这个环境还需要改善,此前我与你说的那些,要逐渐增加起来,不要怕花钱,花完了咱们可以再赚,只要口碑打出去了,赚钱是早晚的事,”方孟对郭颖道“还有一点,那就是汤,刚才我一直在观察,好些人被噎住,却没有汤来顺,这样,我们可以给客人提供免费的汤,至于什么汤,可以按照当天的菜品来定做,汤而已,花不了几个钱。” “好。” 郭颖此时就像是一个三好学生,在认真听老师讲课。 秦江兄弟二人目光炽热而充满敬意地凝视着方孟,仿佛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敬仰的光芒。 自与方孟相识之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没有挨过饿。 在此之前,对于秦江兄弟来说,饥饿是每日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们一天仅能进食一餐,那便是午餐。为了减轻饥饿带来的痛苦,他们不得不早睡晚起,尽管并不理解何为新陈代谢,但却本能地知晓这种作息时间能让身体稍微舒适一些。然而,即使如此,每当夜幕降临准备入睡时,腹中依然传来阵阵肠鸣,那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如影随形,折磨得他们无法入眠。 “郭嫂,两位秦家兄弟,我们就先回去了。” 方孟提出了告辞。 “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当然。” 在郭颖还未能真正独当一面之前,方孟都会守在这里。 在做生意方面,他们都是两个菜鸟,一个是只有理论知识,一个是只有实际操作,必须要守望相助、取长补短。 方孟拉起正在舔盆的李若格。 李若格抱着盆子不撒手“等等,就差一点。” 真不知道这妹子什么鬼习惯,方孟无奈“别舔了,也没见少你吃的,怎么总是做出这种的事情。” “不能浪费,姐夫教我的。” 原来根源在苏韶身上。 方孟无力吐槽。 好在李若格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舔干净了。 “呃,”打了个饱嗝,李若格这才道“走吧。” 方孟不满道“撑死你算了。” 回到方府时,时间尚早。 下了马车,苏静舟叫住了方孟。 “方公子,你的术算应当很好?” “还可以。” “能教教我吗?” 方孟讶然“你学术算干什么?” 苏静舟笑道“我作为一名女子,总要有一技之长,若是哪天离开了方府,也不至于饿死。” 不是吧,你已经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连黄帝内经都倒背如流,这还不算是有一技之长? 那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你若是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但我的时间不多,”方孟是一个学渣,但小学数学对于他来说,倒也不难。 “没关系。” “还有点时间,我就先教你阿拉伯数字和九九乘法表,然后再教你加减乘除,”这些简单的数学基础知识,想必对于记忆力超群的苏静舟来说并不难,至于方程式,到时候再说吧。 “好。” 什么阿拉伯数字,什么九九乘法表,什么加减乘除,苏静舟一点都不懂,但她好学,方孟所说的这些,瞬间激起了她的求知欲。 于是,这天晚上,方孟将阿拉伯数字和九九乘法表写了出来,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符号的作用后,便让苏静舟带走。 第34章 师父 第二天,当方孟打开房门后,就看到苏静舟端坐在院内的石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走近一看,一道雷电瞬间穿过他的脑子。 这妹子,竟然在自学乘法和除法。 我靠,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呆知不知道。 幸好,只是简单的两位数相乘,不然他真的会以为苏静舟也是一个现代人。 但即便如此,这份探知精神也让方孟头皮发麻。 古代人都这么生猛的吗? “方公子你醒了?” 苏静舟抬起头,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笑着说道。 “嗯,你这是?” “我沿着昨天方公子所教的,又延伸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是对是错。” 方孟仔细看了一遍,虽然毛笔字比较大,但数字写的很清晰,过程逻辑分明,再加上苏静舟本就心思缜密,整张纸上所有的运算竟然没有出现一次错漏,他半响才闷闷道“是对的。” 他都不知道苏静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智商,跟自己简直不是一个维度。 方孟备受打击。 她不仅阿拉伯数字全部使用正确,还能举一反三,将乘除都自学了。 这是一个晚上啊,不是一个月。 “先去食肆吧,你把这些纸张带上,我教你方程式。” 方孟放弃了,人一晚上都能将加减乘除摸清楚,当年他可是学了很久,至于方程式? 搜易贼。 只是他脑子里就那点数学知识,估计撑不了几天,难道到时候要教她数列? 关键是他自己都将数列的公式忘得一干二净了,教个屁。 看着笑靥如花的苏静舟,方孟都快抑郁了。 聪明人也不能这么折腾他们这些普通人啊。 太不公平了。 方孟忽然想写一本小说,就叫《我在人间凑数的日子》。 “苏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写话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将自己所想的脱口而出。 “话本?”苏静舟莫名其妙“方公子何出此言?” 我说想让你转移兴趣爱好,你信不? 相比数学,话本小说的操作空间会很大。 不仅书写需要大量的时间,构思也是一项大工程。 如此一来,他就不怕苏静舟缠着自己学数学了。 “没,我就是忽然想到此前听到的话本。” “我以前倒是对话本有些兴趣,只是碍于见识有限,写不出好故事,这才搁笔。” 方孟大喜,你没好故事,我有啊,只要你不碰数学,咱们什么都好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写出来。” 苏静舟果然被方孟的话激起了兴趣“方公子不妨说说看?若真的是好故事,我肯定愿意。” “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叫做祝家庄,祝家庄有个祝员外……” 没错,方孟口中所述正是那令无数人为之潸然泪下的传世佳话——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个世界本缺乏动人心弦的情感传奇,但当“梁祝”问世后,方孟便坚信它定能打动那些文艺女青年们的心。 毕竟在当今时代,女子们最为热衷的莫过于此类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尽管最终结局略带悲情色彩,但恰好满足了她们对浪漫爱情的憧憬和幻想。 果然,方孟只是大致的将故事讲完,苏静舟这个对感性两个字非常过敏的小女生瞬间就流下了泪水。 “他们明明那么艰难,为何结局却还是如此令人感伤?” 方孟洋洋得意。 我就说嘛,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怎么能逃过苦情剧的牢笼,这不开始抹眼泪了吧。 “哇哇哇” 一声嘹亮的哭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方孟。 方孟被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原来是李若格这妹子。 只见她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 方孟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抢你的东西吃了?” 在他的印象中,李若格好像只有被人把食物抢走时,才会如此悲伤。 李若格一个纵身,眨眼间坐在了苏静舟身边,随后抱着后者哇哇大哭。 怎么个情况? 方孟一头雾水。 “祝英台太惨了,”李若格惨嚎道“呜呜呜,太惨了。” 我晕。 方孟差点一头栽倒。 原来是因为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号丧呢。 这叫声,这情感投入,简直了。 家里没挂几个人都哭不出这味来。 “少爷,”这时,秦元急匆匆走来,他的表情凝重,像是遇见什么大事一般“有人寻你。” “谁?” “怨鬼。” “怨鬼?”方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脑子一转,惊喜交加道“师父。” 他对二女道“你们先哭着,我要去见我师父了。” 说完,不待二人出声,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 “师父,”前院,方孟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个身影。 只见白小明静静地站院子里,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袍,衣袂飘飘,随风而动,更显其超凡脱俗之态。 尤其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实在是太过独特、太过强大了。 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啊。 方孟不禁暗自感叹。 但即便是如此超脱的人,也被方孟的那一声师父差点整破防。 他本以为方孟已经忘记了那天拜师的事情,没想到这都过了好几天,这孩子还记得这么清楚。 “师父,您怎么记得来看望徒儿了?” 方孟一脸纯良的看着白小明。 白小明原本想要劝说的话顿时被憋回去了,方孟字里行间,总不忘强调两人的师徒名分,这让他根本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也要脸的。 “我不是寻你,我是来找秦怒的那个女徒弟。” “师父说的若格,走,她正哭着呢。” 白小明叹了一口气,你能不师父徒儿的说个不停? 再这样喊下去,假的都成真的了。 他们回到院子的时候,二人竟然还在掉眼泪,怪不得人说女人是水做的,水是真多。 “若格,我师父找你。” 李若格抬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庞,茫然道“谁?” “你赶紧把你那鼻涕收一收,太恶心了,”那张脸湿哒哒的,方孟嫌弃的不行。 “嗖,”李若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鼻涕全吸进去了。 在场众人无不恶寒。 连白小明这位见多识广的大佬也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后悔。 “是你?” 李若格与白小明照过面,第一眼就认出了后者。 见白小明默然,方孟心领神会,拉着苏静舟走“你们聊。” 白小明找李若格,自然只有江湖之事了。 二人来到前院,方孟对苏静舟道“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很好,”苏静舟轻轻擦了擦粉红的眼眶,点头道“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动人的故事。” “那你有没有兴趣将其写出来?最好是中间再穿插一些梁山伯和祝英台之间的误会。” 苏静舟愠怒道“他们已经够惨了,你还要添油加醋?” “故事嘛,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信手拈来之事吗?”方孟循循善诱地劝导着说道“你仔细琢磨一下,当那些读者被你所撰写的文字深深打动,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时,那将是一种何等令人自豪和满足的成就,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那倒也是,”苏静舟却不是那么好骗“可是他们若是恼羞成怒,寻到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用笔名,这样除了书店外,就没人知道是你写的。” “什么叫笔名?” 方孟解释道“就是你写话本用的名字,比如什么静静啊舟舟啊苏苏啊之类的……当然,你也可以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 见苏静舟抬起手,方孟立即改口。 “好,我先试试。” 苏静舟立即答应下来。 第35章 用矛的人 一连五天,李若格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若不是知道是白小明将她带走,方孟绝对会报官寻人。 本来日子安安稳稳的,没想到,最让方孟头疼的事情发生了,还是来自自己的老爹。 前几天,方若臻又干了一件大事。 他直接将尚书左丞给抓进了大牢。 这位尚书左丞是清流党的人,风评非常不错,对外是一个勤俭节约,忙于公务的清官形象。 但在方若臻的审讯下,最终他还是落得个削官为民,黯然退出朝堂的下场。 自然,此事之后,方若臻身上的奸臣印记也就越发的牢固了。 无论是在儒林还是朝堂上,对他的批判之风越吹越大。 每日都会有无数份奏折如雪片般飞向朝堂,而这些折子无一例外都是弹赅方若臻之词,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他的愤恨与不满,众人皆欲除之而后快,企图借此机会一举将其拉下马来。 幸运的是,陆正年作为一国之主,并没有轻易被他人的言语所左右。 不仅将朝堂上对方若臻不利的声音给压下来,还趁机揪出了两个尸位素餐的庸官。 清流党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目的没达到,还搭进去了两个同盟。 但陆正年能压制住朝堂,民间的舆论他却无计可施。 凶猛的舆论压力扑面而来,方孟每次出门都能受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方若臻却对于外界的态度置若罔闻,依然是我行我素,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两点一线,好像百姓辱骂的不是他一样。 如此心境,让方孟佩服的五体投地,设身处地的想,他就做不到如此淡然。 今天,方孟照常来到秦家食肆。 这些天他都是自己过来。 李若格自不必说,苏静舟此时也迷上了写话本,梁祝的故事要写完还需要一段时间。 也只有秦元陪着自己。 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食肆内早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由于客人们的交口称赞和宣传,秦家食肆的好名声像滚雪球一般迅速传播开来,其良好的口碑更是如同火山喷发似的引起了广泛关注。如此一来,每天的营业收入都呈现出不断上升的趋势。 这里食物所具有的那种独一无二的美妙滋味,不仅仅令寻常百姓流连忘返,就连那些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们也被深深吸引,成了这里的常客。 更有甚者,直接派出四五个仆人往死里买。 这引得诸多食客的不满。 呸,为了一口吃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方少爷。” 一名少女跟方孟打招呼。 这位少女芳名吴香,正值碧玉年华,尚未婚配。她与郭颖乃表亲关系,因家中贫苦潦倒,生活难以为继,郭颖心生怜悯,便将她招来,算是给她一条活路。 吴香生性豁达乐观,为人热情奔放,举手投足间尽显利落干练之态。 不仅如此,吴香品行端正,心地善良,做事有条不紊,一颦一笑皆散发出蓬勃的朝气,令人乍一看便能心生好感。 她的性格非常适合在柜台给人打菜。 “阿香,你怎么还站着?”方孟眉头一皱,问道“我不是给你找了个凳子坐吗?” “方少爷,我是庄稼人,站着不碍事的。” “那会很累。” 吴香浅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很可爱“谢谢少爷关心,没人的时候我会坐下休息一下。” “要劳逸结合,不要太累了,”方孟以前也是打工人,深知打工人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郭颖一共招了三个人,除了阿香之外,还有两个婶子。 郭颖对她们知根知底,所以用的也放心。 两位婶子负责的是将猪肉和羊肉串起来,还有做清洗的工作。 可以说,这两人一天到晚都在跟水打交道,为了做出补偿,方孟与郭颖商议了一下,决定在她们原本一个月三百文工钱的基础上,又补贴了五十文。 这让两位婶子惊喜不已。 食肆给的一个月三百文工钱在明京城已经很高了,连在大户人家做工的人也就这个工钱,若非她们是郭颖的旧相识,这种好事还不一定能落得到她们头上。 这个时代,奉行着拿钱办事的准则,她们原本就没觉得长期将手泡在水里有什么不对,只知道这是她们的工作,既然如此,那就是她们应该做的。 所以能多拿五十文工钱,她们当然更加卖力了。 吴香的工钱相比之下要多她们一些,一个月八百文。 两个婶子并没有对此表示不满或者嫉妒,首先,吴香是郭颖的表妹,有这一层关系在,即便是吴香一个月拿八两银子,她们也没话说,其次,吴香整日与食客交流而不露怯,只这一点,便是她们无法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吴香还年轻,比她们有力气,许多她们拿不动的东西,吴香却能拿起来。 “表姨,肉串来了,”秦江端着一个大盆从后厨走了出来。 吴香喊道“肉串上来了,要吃的抓紧。” “给我来十串羊肉,十串猪肉,这是四百文,吴姑娘你收着。” “好嘞,这是您的串,拿好,吃的时候要小心,还烫着。” 方孟看着吴香熟练模样,感觉自己日后就不用天天来了。 “方大哥,”秦江此时也见到站在一旁的方孟“我娘在后面做菜,我去把她喊来。” “不必了,”方孟拦住了他“我就是看看,没事的……对了,给你说的口罩做的怎么样了?” 做餐饮的,必须要做到一点,那就是让客人放心,当然,古代没有口罩这种东西。 “快了,裁缝铺说明天就能做好。” 秦江是越来越有主人翁精神了。 “那就好。” 随后,方孟又逛了一会,发现没什么事,他就准备回方府。 实际上,自从知道这家食肆后面的人是方孟之后,就没有不开眼的来找麻烦,这年头,谁家还没个当官的亲戚呢? 方若臻在官场中,威慑力堪比核弹,谁也不会想不开主动招惹这位煞星。 因为并不急着回去,所以秦元驱赶着马车,慢悠悠的在街上行走。 走至半路,方孟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哥,停一下。” 秦元立即停下了马车。 “少爷,什么事?” “看到那人了吗?” 方孟向前指了指。 “看到了。” “你跟在他身后看看,他在哪落脚。” “可是少爷你……” 秦元颇为为难,若是李若格在,他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但此时方孟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再加上最近方若臻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保不定心有不轨之徒对方孟动手。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无妨,我就在闹市,”方孟心知秦元在担心什么,他宽慰道“总不能有人在闹市找我麻烦,这不是正好给我爹借口吗。” “话虽如此,但……” “去吧秦哥,那人快没踪影了,到了地方后,你立即回来便可。” 秦元无奈“那少爷你多加小心,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方孟笑笑“我又不傻。” 看着秦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方孟心中也开始思考。 他记得老爹之前说过,在龙门镖局与李若格交手的三十多人中,只有三人是没有案底的。 那这位用矛得高手,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真tm巧了。 还就真被自己给再次遇上了。 第36章 千万阁 以方才那人快步离去的情形来看,想来是急事。 既然是急事,那必然是在附近。 果然,一炷香之后,秦元回来了。 街上人多嘴杂,方孟没有询问,而是交代秦元返回方府。 很快,他们回到了方府。 方孟让秦元把马车交给守卫,随后便回到了院子。 “那人去了哪里?” 秦元道“千万阁。” “千万阁?”方孟沉吟道“这就麻烦了。” 千万阁是明京城三大青楼之一,人流量比食肆还要大。 这迎来客往的,一天下来四五千人都打不住。 更别说还有在千万阁住宿的人,若是那人是一个老嫖客,那就更加无从查起。 除非派大军将千万阁团团围住,不然想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发现这家青楼的高手不少,”秦元忽然说道。 “高手不少?具体怎么说?” “我悄然无息地潜入了千万阁的后院,那里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在明处和暗处,竟然隐藏着七八个负责放哨的暗子,我一眼看去,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这些暗子的呼吸声极其轻微,如果不是我拥有敏锐的听觉和高度的警觉性,恐怕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能做到这点,武功必须修炼到一定的境界。 “幸好我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才能成功地避开这些暗子的耳目。” 方孟吃惊道“这千万阁只是一个青楼,布置这么多暗哨做什么?” “这就不清楚了,对了少爷,我在偷听的时候,发现了李小姐。” “若格?”见秦元点头,方孟顿时就炸了“我师父这老嘎嘣究竟干了些什么?我说这几日没见到若格,原来被送到了青楼,难道他不知道,若格还是个孩子吗。” “少爷放心,李小姐的身份是一个丫鬟。” “这还差不多,”方孟松了一口气“要不然,我就要大义灭亲了。” “少爷让我跟踪的那个人最后进了后院的一间柴房,因为要避开暗子,所以我不敢靠近,但是根据我的经验,那间柴房里面的高手不下于二十人。” 方孟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高手,又是暗子,这千万阁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啊。” “少爷,要不要禀告老爷?” 方孟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咱们无凭无据的,找我爹也无济于事,反而平添烦恼,等我们查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再与他说也不迟。” “不过现在敢肯定的是,千万阁一定有问题,而且我师父肯定比我们先查出来,所以他提前将若格安排进去,这样不仅能在暗中探查其目的而不被察觉,还能在关键时刻作为内应,一举两得,怪不得我师父要找若格,在整个明京城甚至是整个江湖,也只有若格做这个内应才能让我师父放心,只是不知道他查的东西,与我们知道的有没有关联。” 结合此前的种种,可以得出结论,这千万阁,定然与绑架小皇子和颜师昭有关。 对于千万阁,方孟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金阳最为熟悉。 “秦哥,去金府。” 金府距离方府并不远,坐着马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就像是金阳道方府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样,方孟来金府也是如此,守卫只是看了方孟一眼,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放行了。 金府上下谁不知道自己小少爷与方家少爷的关系。 方孟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金阳所属的小院。 相比方孟那简陋的院子,金阳的院子简直可以说是奢华了。 “对对对,对准,然后插进去,本少爷就说了,凡事不能急,要提前做好准备,你看,这不一下就好了?” 老远就听到金阳的声音。 “少爷好厉害。” “哈哈哈。” “做什么呢,这么高兴?” 方孟拍了拍金阳的肩膀。 见到方孟,金阳乐不可支,他道“阿孟你怎么来了?来来来,我们一起玩。” 看向地上的几根棍子,方孟无语。 小孩子,喜欢玩无可厚非。 “算了,我找你有事。” 以前方孟来金府,都是找金阳玩闹,这次说有事,那必定是有事了,金阳果断丢下手里面沾满泥土的竹棍“走。” 院内有一小片竹林,竹林中间建了一座小亭子。 由此可见金阳在金府有多么受宠爱。 至少方孟是没有这个待遇。 二人坐下,方孟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对千万阁了解多少?” 金阳尽管不知方孟的目的,但还是选择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知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然而,方孟听完之后却感到有些失落——金阳虽然说了不少东西,但其实都是些浮于表面的皮毛而已,真正有价值的核心情报他并不知晓。 方孟亲自去调查个两回,同样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些信息。 “那你听过有关于千万阁比较有意思的传闻?比如什么闹鬼和灵异的事情。” “闹鬼?灵异?”金阳想了一会,他忽然兴奋道“还真有一件。” 方孟本没有指望金阳能想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听到金阳的话之后,他瞬间就提起了精神“是什么?” “我记得有一次听人说过,这千万阁曾经塌陷了过一次,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也给千万阁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后来经过好几天的填补,这才将陷坑填好,这事有人亲眼所见,所以真实性不用怀疑。” “塌陷?”方孟摇头“看来是没有其他线索了。” 金阳左顾右盼,见无人靠近,他这才悄悄道“阿孟,你打听千万阁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去?” 方孟开了食肆之后,可谓是日进斗金,金阳早就眼馋的不行,暗叹那食肆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呢,这样他就有数不尽的钱花了。 他一直想着怎么撺掇方孟带自己去千万阁潇洒,没想到这法子还没想好,方孟就主动送上门来,他绝对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告诉你,千万阁不仅女子多,还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最主要的是,有免费的戏看,我保证,只要你去体验一番,就不会想着要回家了。” 面对金阳的极力劝说和怂恿,方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不就是一家普通的青楼嘛!能有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那些所谓的娱乐设施再怎么繁多复杂,又怎能比得上东北地区赫赫有名的澡堂子呢?要知道,那才是真正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宝地啊!”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游历过四方、见多识广之人,方孟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呢? 在他眼中,这个时代所提供的娱乐消遣实在太过单调乏味了,根本无法引起他丝毫的兴致。 与充满高科技和多元化娱乐活动的现代社会相比起来,这些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们过家家般幼稚无趣。 “行了,你别说了,”方孟站起身来“明日食肆见,你带我去千万阁,所有花费我出。” 这是他计划好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此行关乎李若格的安危,还有自己老爹目前的案子,他怎么也要上点心。 “太好了,”金阳激动的跳了起来“那明日我早些去食肆,你可千万不能爽约。” “嗯。” 有金阳这个常客的带领,方孟的出现并不会显得太突兀。 他只希望明天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 第37章 做大做强 翌日,方孟还没出门,就有人通报有人找他。 方孟来到门口,就见苏韶背着一个布袋坐在门槛上。 “苏大哥,”方孟连忙疾跑几步,将苏韶扶了起来,随后对守卫道“这是我的朋友,日后直接带到我的院子。” 苏韶微微一笑“没关系方公子,我给你送钱来了,给你之后我就要回去。” “多谢你了苏大哥。” 方孟将苏韶带到院子里,二人坐下,前者道“下次不用这么早,大清早的走这么远,伤身体。” “送银子只是顺道,我还有事呢。” “那就好,”方孟放心了,他又问道“对了,独轮车的卖的怎么样了?” “不太好,”苏韶神色一暗,原本的笑容消失,他叹道“你说得很对,独轮车确实只能带来短暂的收益。事实上,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模仿制作独轮车了。他们的售价仅仅是我们的一半,尽管由于匆忙赶制,工艺存在一些缺陷,但毕竟大家的技术水平相当,因此整体而言,产品质量并没有太大差距。正因为如此,许多消费者选择购买他们的产品,导致我们的售卖情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在这个世界里,专利一词并不存在于人们的认知之中,法律对各种发明创造也毫无约束和限制。此外,独轮车这种简单构造的运输工具,其制作工艺并无过高要求,只要是经验丰富、技艺精湛的木匠师傅便能够轻松地仿造出一辆来。 如此一来,这么快就出现模仿者不足为奇了。 好在苏韶也算是吃了第一波红利,赚的不少。 “苏大哥不用如此消沉,”方孟踮起脚拍拍苏韶的肩膀,苏韶的身高都能去打篮球了,而且是中锋位置,方孟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类绝对不会有身高这方面的担忧。 “倒也不算消沉,现在他们都在打造独轮车,没有时间涉足餐桌的的生意,我拉拢了几位木匠好友,一起做餐桌,赚的其实也不比独轮车少。”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方孟非常赞同苏韶的观点,家具是每个家庭必不可少的物品,如果仅由一个人来制作和销售,那么很难满足如此庞大的市场需求。 而且一旦独轮车的市场需求趋于饱和,那些原本忙碌于制造独轮车的木匠们便会有空闲时间去涉足餐桌的生产业务,这样一来,他们便不能独占餐桌市场,届时必将遭受更大的损失。 因此,与其等到那时再去应对竞争对手的冲击,倒不如在早期就着手规划并建立起一定的规模优势。 通过与其他同行展开合作,可以实现互利共赢的目标,这才是一名真正出色的商人所应具备的素质。 虽然独自垄断市场可能会带来短暂的快感,但有时过度贪婪反而可能导致自身陷入困境甚至破产倒闭。 唯有有效地整合各类资源,并将其充分利用起来,才能够做大做强。 “其实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你的点子,就这么被别人偷学去了,心里有些不快,”苏韶道。 “点子嘛,我多得很,但是这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既然早晚会被他们偷学走,那你不如直接将他们收入麾下,整个明京城的木匠我想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人。” 方孟其实还是保守估计,这年头,木匠是最廉价的手艺,有手有脚就行。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民众对于购买家具一事并不热衷。像矮桌、矮凳以及其他木制用品等,他们大多选择亲自动手制作。 尽管这些人的技艺或许不如经验丰富的老木匠那样精湛,但却有一个明显的优势——不用花钱。 如果东西损坏了,只需要稍作修理即可继续使用,所耗费的不过是些许时间而已。 毕竟,对老百姓来说,最充裕的资源便是时间。 苏韶点头“大约近万。” “如果平均分配,那城东的木匠也有两千多的木匠,虽然你不能全部笼络,但手艺精湛的那一小撮你必须抓在手里,十个人不嫌少,一百人也不嫌多,咱们给他们开出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有别的想法。” “一个月一两?”苏韶惊呆了,他月初还在为几文钱发愁,这一下子就跳到给人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完全冲乱了他的思维。 一两银子等于一贯,也就是一千文钱。 别说一个木匠,就算是摆摊做生意的小商贩,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以苏韶为例,他是一个读书人,在私塾教学,一个月也不过六百文,再加上给人打造一些木具,一个月下来累的要死,赚的也不足一贯。 要知道,私塾先生的薪水算是比较高的,最主要这是一份固定的收入,旱涝保收。 不像木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人找上门,他们就只能闲着,闲着也就意味赚不到钱,所以一两银子,确实不少了。 “如果你觉得多了,那也可以用计件的方式。” “什么叫计件?” 方孟解释道“所谓计件,顾名思义,即根据完成的工作量来计算报酬。打个比方说,如果我们事先设定好某个部件的单价为两文钱,那么在一天内,你制作了十个这种部件,而我仅完成了五个。按照这种计件方式来计算薪酬,你当天就能获得二十文钱的收入,而我则只能得到十文钱。” “如此一来,这种计算方法不仅能够极大地激发人们的主观能动性,还可以显着提升工作效率。更为重要的是,采用这种方式计酬,没有人会心生不满或抱怨。因为你赚到的钱完全取决于你付出的努力和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你做得多、挣得多,这是理所应当的;而我赚钱少,则纯粹是咎由自取,毕竟技艺不如人嘛。” 苏韶越听越兴奋“还是方公子你有想法,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的话,为了赚钱,他们就会专心努力干活,不会干一会就上茅厕偷懒,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孟暗自念了一声佛号。 不知不觉间,自己这个享受九九六福报的打工仔竟然也开始向万恶的资本家发展的趋势,真是罪过。 摸鱼的诸位,对不住了。 “但这是一个很大的计算量,需要一个极为熟悉术算之人来做账,否则出错是小事,闹出乱子就麻烦了。” 苏韶的热情顿时就降下来“可是这样的人才,我并不认识。” 方孟神秘一笑“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此人苏大哥也非常熟悉,而且我保证,对她,你必然会很放心。” “谁?” “苏小姐,你妹妹。” “她?”苏韶神情恍惚“我倒是知道她涉猎极广,但只限于书上,却不知她在术算一道上面究竟如何。” “苏大哥莫慌,待我教她几日,”方孟自信满满道“绝对还给你一个天下第一的做账高手。” 他有如此自信,并不是因为他自己,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他的信心来源,是苏静舟。 那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和聪明绝顶的大脑,他相信,在自己的辅导下,定然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统计员。 “那就多谢方公子了。” “呃,你先去联系那些手艺好的木匠,然后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为日后的发展打好提前量,至于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苏小姐还有两百两黄金放在方府,你可以随时来取,就算是这两百两黄金不够,若格和我的也还没有动。” 方若臻是一个开明的人,并没有因为方孟等人的年龄小而霸占那些黄金,反而是亲自交代王同,这些钱由三人自由支配,不管用来做什么,只要方孟等人需要,都可以去支取。 但是过了这么多天,方孟三人别说动这些黄金,自那天宫宴后,连看都没去看过,甚至不提起,根本想不起来他们还有一大批黄金存在方府的库房之中。 “钱倒是不缺,”苏韶此时充满了干劲,他放下布袋便起身告辞。 方孟连忙拦住他“苏小姐此时应当起来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不见见她吧。” 苏韶尴尬的挠挠头“方公子不说,我还真忘了。” 二人来到苏静舟所在的院子。 “少爷,”云儿正在洗脸。 “苏小姐呢?” 云儿委屈道“苏小姐在书房,我不敢打扰她。” “呃,”没想到苏静舟对梁祝的话本这么着魔,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算了,这几天苏小姐用不着你,放你几天假,出去玩吧。” “谢谢少爷,”云儿欢呼一声,随后小心的瞧了一眼书房。 “你的假期从现在开始,”方孟哪里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生,还没过贪玩的年纪,很快就将身上收拾好,然后跟方孟招呼了一声便欢快的跑了。 “苏大哥,苏小姐在书房,你去找她吧。” 人家兄妹之间聊天,方孟还是不八卦为好。 第38章 探查 西市大街。 独轮车越来越多,每家店铺门口,或多或少都停了几辆,有的车上是空置着的,也有堆满了货物。 方孟坐在马车之上看到这一幕,笑了。 这也算是为这个世界做了一点好事吧。 车上,金阳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与方孟一同去青楼。 他好像是一个老手一样,给方孟科普千万阁的各种常识。 “一楼的客人是最多的,但基本上是那些只会舞文弄墨、吟诗对月的酸书生,因为没有特殊的要求,所以不用支付额外的银子,而那些坐在角落里藏头露尾的,则多半是已经成家立业之人。他们生怕自己在此处抛头露面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到家中,所以一个个都显得小心翼翼,不敢太过张扬。。” “二楼则是比较清静,能上二楼的,非富即贵,我每次都是上二楼。” 看着洋洋得意的金阳,方孟顿时无语,这孩子在女子身上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做,竟然还挺自豪? “至于三楼是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上次看见夏王从楼上下来,想来三楼接待的,一定是身份极为高贵之人。” 这家青楼的老板确实非常机智聪慧。 尽管他并没有明确地表达出来,但却暗自巧妙地将客人们划分为数个不同的层次,以此来激发和促进他们更多的消费欲望。 若不是因为方孟来自于现代社会拥有超越这个世界的见识,恐怕也难以洞悉这千万阁老板如此深沉细腻的心机盘算,毕竟在古代这个环境背景下大多数人都未必能够轻易识破其中奥妙所在。 这位老板之所以采取这种策略方法其实也是大有深意,通过对顾客进行分级可以让那些身份地位高贵、财富雄厚之人感受到一种特殊待遇和优越感从而愿意花费更多金钱享受更高档次服务。 同时又能给普通消费者营造出一种向往追求高级别待遇的美好愿望,促使其努力提升自己消费水平以获取更好的服务,不得不说,这样做既满足了各类客户需求又实现了自身利益最大化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在金阳的叙说下,方孟也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千万阁。 真tm豪华。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顶级销金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艳丽女子在门口揽客的现象,反而门口非常的安静,好像里面只是一个平常吃饭喝酒的地方。 千万阁装修的非常奢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方孟看到的第一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在一部电视剧里面出现过的会所,白金瀚。 有那味了。 踏上门口铺设红色的地毯,方孟二人进入其中。 里面的陈设和装修,又让方孟小吃一惊。 站在门口,柔和的光线透过轩窗照射进来,使屋内并没有因为墙壁而显得昏暗。 数十张最新的餐桌已然将此前的矮桌矮凳替换,方孟也没想到,苏韶竟然暗戳戳的跟青楼有生意往来。 这千万阁的鼻子倒是灵敏,餐桌刚出不久,他们就用上了。 但方孟也不得不说,这家老板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很难说人数爆满没有餐桌的原因在内。 每当有新兴事物出现,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无论是客人还是这些青楼女子,都没有大肆喧哗,显得很安静。 视线越过井然有序的大堂,对面墙角是左右两个楼梯,楼梯直达二楼。 在二楼的楼梯口,各有两个壮汉把守。 没想象中的喧嚣,也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感觉就像是来到了一家图书馆,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中间,只有一个歌伎在弹着琵琶,口中唱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金阳撞了一下方孟的胳膊“嘿,是你的词。” 是苏仙的。 方孟在心中纠正了一下。 他们一进来,就有人发现,然后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从二楼走了下来。 “金公子,别来无恙。” 女子语气温柔,不像是个风尘女子,倒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凤姨,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方孟。” 金阳介绍道。 凤姨顿时惊讶的捂着小嘴“可是写出风靡全城的《蝶恋花春景》的方孟先生?” 金阳与有荣焉的仰头道“没错,就是他。” 凤姨大喜过望“原来是本尊大驾光临,恕妾身眼拙,既然是方公子,那就不必其他繁琐的事宜,二位还请随我去二楼。” 这就二楼了? 方孟有点愣神。 随后他又释然。 谁让他有‘才华’呢。 连青楼女子也在传唱这首词,可不就是出名了。 软饭硬吃的大才子也不是没有,比如柳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那是将白嫖发挥到登峰造极境界的祖师爷。 方孟曾经还表达羡慕过,没想到自己也有了这种待遇,感觉还挺爽的。 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吃软饭的。 “多谢,”方孟抱拳。 凤姨掩嘴微笑“方公子倒是不用谢,你可是大才子,能来我们千万阁,那是千万阁的荣幸,稍后若是方公子觉得我家姑娘伺候的还算满意,不知可否能留下一纸墨宝?” 方孟神色微微一笑“好说好说。” 心中却提高了警惕。 自己的瘦金体还未传开,只限于朝堂之间,而这女子肯定是接触不到朝堂的,但她却知晓,可见身后之人并不简单。 稍后,方孟仔细一想也不难理解。 要想在这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明京城稳稳地站住脚跟,并把一家青楼经营到如此风生水起、声名远扬的程度,如果背后没有极其强大的势力作为支撑,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 毕竟,在这样一个充满权谋与争斗的地方,仅凭个人之力想要闯出一片天地可谓难如登天。 然而,千万阁身后的人却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不仅让自己的青楼生意蒸蒸日上,还能保持相对的独立性和自主性,这无疑说明此人所拥有的势力绝非一般。 方孟一边想着,一边跟随凤姨来到了二楼。 见方孟盯着二楼房门上挂着的牌子,金阳解释道“二楼的包房分为天地人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又用十天干来区分。” 方孟问“所以,二楼只有三十个房间?但我看好像并不止。” “错,二楼足有六十个房间,因为每个天干房间都有左右之分,比如这间,地丙左,我们下一个房间为地丙右。” 看来金阳来的次数还真不少,了解的这么清楚。 地己左。 凤姨将他们带到了这间房间。 “二位,需不需要陪着聊聊天的姑娘?” 屁股刚坐下,凤姨便道。 金阳顿时来了精神,他道“凤姨,能否让笑笑姑娘陪我们说说话?” 凤姨噗嗤一笑“若是别人,只要金公子开口,我自然会将其喊来,但是笑笑姑娘嘛……金公子还是换个人吧。” “上次晚上我们聊的挺好的,”金阳不由得有些失望“我还想找她再聊一会呢。” 我靠,原来这笑笑姑娘,就是被金阳这二货压在身下睡了一晚上的倒霉妹子。 方孟了然。 怪不得人家不愿意伺候金阳呢,搁谁身上闹出这么一出,多少也会留下一点心理阴影。 反观金阳,心里却没有一点逼数。 “既然如此,就随便找两个机敏不怕生的姑娘过来吧,”方孟见金阳不愿说话,便道。 凤姨当即应声“好嘞。” 方孟无聊的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 千万阁确实相当用心周到,这间屋子尽管面积有限,却可谓小巧玲珑、设施完备。不仅各类胭脂水粉琳琅满目,供人梳妆打扮所用的器具也是一应俱全。 此外,店家更是体贴入微地额外预备了好些床单,以满足宾客随时更换之需。 他信步走向窗边,轻轻推开那两扇窗户。 一个近千平米的院落映入眼帘,院中屹立着两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此时正值金桂盛开之际,满树繁花似锦,如繁星点点坠落凡尘。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新馥郁的桂花香气,仿佛能穿透肌肤,沁人心脾,让人陶醉其中,心情愉悦无比。 在桂花树下,来来往往的仆人很多,他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第39章 狄香雪 “倒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不知何时,金阳也走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道。 “有兴致?” 方孟笑道。 “有点。” “写下来?” “正有此意。” 方孟对金阳这种抽风型选手已经见怪不怪了,上个茅厕都能迸发出灵感,你说找谁说理去? 走到书桌边,他开始研墨,金阳则是在铺纸。 居然是上好的五云纸。 方孟对千万阁更加好奇了。 五云纸的价格即便是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也有所耳闻,其价格之高,即便是一般的小康之家也不敢乱买,即便是买了,也是当做门面罢了,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是舍不得拿出来书写的。 而这千万阁竟然将厚厚一叠五云纸随意的放置在桌上,方孟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土豪。 随着金阳下笔,方孟也收回了心思。 这时,两个身材苗条的少女出现在门口,方孟示意她们噤声。 千万阁的姑娘都受过专业培训,没少遇见过这种场景,很识趣的没有出声,轻轻地挪动脚步站在一旁,静等金阳写完。 金阳下笔入神,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滞,好像是要一口气写完。 一盏茶的功夫,金阳便放下笔“好了。” 方孟将五云纸转向自己。 金阳的书法很一般,但是他的文章却是很不一般。 即便是方孟这个对文学并不热衷的人也能感受得到,其中令人咋舌的才华。 瞥了一眼正色眯眯与两名少女搭讪的金阳,方孟摇摇头,就这鸟样,说他是一位散文大师,你敢信? “早就听说过金公子文采斐然,今日有幸亲眼所见一篇上好的文章出世,真是名副其实。” “哪里哪里,这只是本公子小试牛刀,根本不值一提。” “不知这篇文章,能否送于小女子,以作私藏?” “当然没……” 金阳此时被两位少女迷的五迷三道,夸赞的飘飘欲仙,正欲答应,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方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就清醒过来。 “抱歉抱歉,此前已经答应了方兄,送与了他。” 他可是记得,他爹金景说过,他的每一篇作品,都不能流落在外,否则等待的是混合双打。 好在方孟救了他,不然过不了几天,此事传出去,他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那名少女大失所望,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她笑盈盈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也不强人所难,我给二位弹个曲吧,依月,给二位公子倒茶。” 献艺,乃是青楼女子们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 她们精心准备每一场表演,如同向客人们递交一份简历。 这些女子使出浑身解数,或轻抚琴弦,奏出悠扬旋律;或翩翩起舞,展现婀娜身姿;或轻启朱唇,唱出婉转歌声……目的只有一个——取悦金主。 如果运气够好,能够凭借自己出色的才艺赢得某位贵客的垂青和喜爱,那么接踵而来的可能便是丰厚无比的赏赐。 甚至有些极其幸运者,会被金主相中并出资赎身,从此脱离风尘之地,摇身一变成为备受尊崇、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妾。 如此一来,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低贱卑微的青楼女子转眼间成为众人艳羡不已的对象,享受着荣华富贵与前呼后拥的待遇。 然而这样的机会毕竟凤毛麟角,大多数青楼女子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卖笑生涯中度过后半生。 不过方孟对此没有兴趣,他也没有给人赎身的念头,只是当少女张口时,他变得非常无语。 身边金阳贼兮兮的表情让他有揍人的冲动。 又是《蝶恋花春景》。 方孟都觉得这玩意有毒,平日在食肆待着的时候,客人也在议论,没想到来到了千万阁,就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听了两遍。 如果是在他的欣赏点上,那还倒好。 可也不知道是谁作曲的,竟然将苏仙的经典词牌搞的这么哀怨,听得方孟都快抑郁了。 一曲唱罢,少女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两个小孩。 金阳是一个二愣子,涉世未深,只会直来直去,他不懂其中之意。 方孟却懂,他来千万阁本就有目的,此时有能与这里的人交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拿人手短这句话他比谁都清楚。 “姑娘弹奏的真好,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古人说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也不过如此了。” 方孟感觉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这种话放在以前,打死他都说不出口,但是为了打探消息,他却不能不说出此等违心之言。 金阳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在说你让我感到恶心。 少女却听得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公子过奖了。” 方孟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少女面前“收着,你值得。” 但是令方孟没想到的是,就这几个字,便让少女破防了,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流,若不是职业操守压住,她指定得哭出来。 方孟一脸无辜的对诧异的金阳耸耸肩,表示他也莫名其妙。 待到少女平复情绪之后,她解释道“让二位公子笑话了。” “不碍事。” “以前小女子从未听过谁对我说‘你值得’三个字,所以想到了一些事……心情有些激动。” “哈哈,”没想到还真是因为自己,方孟尴尬道“以后肯定会有人再跟你说的。” 少女却摇摇头“人生有这一次就够了,日后再多,也是无用。” 第一次总是令人难以忘怀。 方孟懂。 少女和依月坐下来,四人开始闲聊起来。 谈话间,方孟也得知了少女的名字。 白嫚。 她是逃荒逃到明京城的,当时的她身无长物,为了生存,只能卖身于千万阁,如今算算,她在千万阁待了也快五年了。 依月则是因为家中窘迫,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卖到了这里,她的工龄比白嫚还要长,已经在千万阁干了八年了。 都是苦命人。 方孟叹道。 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极低,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白姑娘,按理说,你们在千万阁做了这么久,应当是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吧,为何不将自己赎出去?”金阳问道。 白嫚苦笑“其实,银子早在去年便攒够了,但是我在明京城举目无亲,即便是出了这里,我又能去哪呢?况且我只是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歌伎,不用做那些皮肉生意,倒也不差。” “那倒也是,”金阳赞同的点头。 方孟开始旁敲侧击问道“白姑娘,我看那些汉子孔武有力,都是哪找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都是狄姑娘招来的,具体是什么人就不太清楚了,但是他们都有武功傍身,我亲眼见到他们两个人能打败七八人。” 有武功,这是正常的,方孟并不意外。 但是狄香雪此人,倒是有些意思。 方孟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三大青楼各有一名花魁坐镇,他们每一个都声名远扬,名动四方。 据说这三位花魁如同仙子下凡一般,清丽脱俗,气质高雅。她们身处风尘之中却洁身自好,宛如淤泥中的青莲,让人钦佩不已。 平日里,这些花魁们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寻常之人根本难以接近。 如若有能打动她们的客人出现,花魁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出邀请,将其请入闺房,与其交流诗词文章、乐器音律。 然而,尽管如此,花魁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矜持与底线。 她们与宾客之间的交往非常纯粹,绝对不会出现半点逾越之举。 这种独特的风格使得她们越发显得神秘,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前来一睹芳容。 而千万阁的花魁,便是这位狄香雪。 三大花魁各自有自己擅长的领域,狄香雪擅长的,便是诗词。 每月从她那里流出的诗词都会被附庸风雅的文人揣摩一番。 因此获得了一个才女的名号。 第40章 奴籍 依月笑道“方公子与旁人有异。” 方孟一震,随即恢复如初“哦,依月姑娘何出此言?” “客人只要入阁,无不是盯着姑娘看,却只有公子,竟是在看男人。” 此话一出,便引得金阳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他早已对方孟装样子不爽了,此时有人帮他出言调戏,他岂能不乐。 白嫚也在掩嘴偷笑。 方孟却突然间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欠妥当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连忙解释道“说句实话,在下家境还算殷实,称得上有点小钱。只是家中的护卫实在少得可怜,没几个人能真正派得上用场。这不,今天碰巧看到千万阁拥有这般威猛雄壮、气势如虹的护卫,不禁让我心生羡慕之情,所以一时冲动,就升起了将他们招致麾下的念头,还望要见怪呀!” “原来如此,”依月道“不过方公子恐怕要失望了,这些护卫是怎么招来的,或许只有狄姑娘才知晓。” 方孟笑道“如此便罢了,我也不着急,慢慢找便是,倒是这位狄姑娘,我得好好了解一番,不知二位姑娘能否为我讲解讲解。” 金阳扒拉着方孟的胳膊,一脸鄙夷的道“阿孟,你该不会觊觎狄姑娘吧?我劝你还是早早死心,这人可不好见到,据说一年,也难得有人能见她一面。” “别人见不着,不代表我也见不着。” 金阳呵呵一笑“你这话我听得多了,无数自称为才子的酸书生都说过,信誓旦旦要与狄姑娘共度春宵,成就一番美好姻缘,结果他们最后全部挫败而归,成为众人的笑柄。” 依月接着话茬说道“金公子所言不假,狄姑娘平日里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老板以及那位贴心照料她生活起居的小丫鬟外,旁人想见她一面那可真是难如登天呢,就连负责打理这整座千万阁上下事务的付嬷嬷,如果没什么要紧之事都不敢轻易前去叨扰她。所以说啊,方公子您要是真想见到这位狄姑娘,恐怕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行。” 闻言,方孟想到这位狄香雪还真是要把神秘玩到底了。 越是得不到,就越悸动,狄香雪想来是对男性的天性有一定的了解。 “见与不见,那是之后的事情,我就想知道,狄香雪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嫚回答道“虽然我们在千万阁多年,但对她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她比我早一年进入的千万阁,当初她才十二岁,但因为能识文断字,所以便引起了付嬷嬷的注意,随着年龄的增加,狄姑娘也就长开了,不仅长得越发标致,身段也极为迷人,见过她的人,无不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依月小声补充道“我听说狄姑娘进来的时候,是奴籍。” 奴籍? 狄香雪以前是奴隶? 方孟不由得惊讶不已。 自从陆正年掌权后,为了博取一个好名声,在十几年前便废除了大风境内的所有奴籍。 这也是让他贤名远扬的第一个仁政。 当然,虽说是废除了奴籍,但也不是一刀切掉,还有几种情况。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犯了十恶不赦、被判处了极刑的罪人,他的家人被其连累后,会由良籍转为奴籍。 所以很有可能,这狄香雪的上一辈或者上上一辈定然有人是重犯。 但又有一个问题。 每一个奴籍,都有记录在册,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拥有奴籍的人无法离开规定的地域,一旦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将是死亡。 “这应该是非常隐秘的事,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方孟问。 虽然如今的人对于奴籍并没有很强烈的敌视,但如果不是最信任的人,也绝不会将奴籍之事告知。 依月道“我是在一次送茶水的时候,听到嬷嬷和老板谈论狄姑娘,虽然听得并不清晰,但确实是有提及奴籍二字。” “原来是这样,”就这些纯木结构的建筑,隔音效果确实差了点。 虽然隔着一道木墙,但隔壁传来的喘息声依然非常清晰。 曹!! 臭不要脸的,白天都不知道收敛一点。 “那我怎么才能接触到她……还有,这些年有哪些客人与她见过面?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要探听别的隐私,而是我需要一个对比,如此心里才有底气。” 白嫚道“这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能成为狄姑娘入幕之宾的,无一不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我想想……很早之前我记不得了,但是去年只有寥寥数人,其中地位最高的是月国公丁开远,不过月国公只与狄姑娘谈了不到一刻的时间便离去了,然后是张麓张尚书,陈岂陈博士,对了,还有沈逸这位去年的探花郎,总共就这四位。” 方孟有些头痛,尼玛怎么又是丁开远这老头,哪哪都有他,有点阴魂不散的感觉。 张麓和陈岂还有沈逸这三人倒是不难理解,都是有名的才子,能被狄香雪选中并不意外,可你丁开远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将凑什么热闹。 而且,即便是你有心,身体吃得消吗? 老不正经。 张麓是工部尚书,工部的地位尴尬,他比不上其他五部尚书,但正三品的官阶品级摆在那里,妥妥的朝堂大佬之一。 陈岂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四门博士,可胜在年轻,后面还有大人物作为靠山,前途不可限量。 沈逸就更牛逼了。 自身才学本就高人一等,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他的爷爷目前是太子少保沈息,未来将会是皇帝的心腹。 这些人要么现在牛逼,要么以后很牛逼,难道这狄香雪看中的其实并不是各人的才学,而是他们的地位? 方孟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每隔三天便会举办一场以文会友的活动,而今天正好就是这个特殊的日子。如果两位公子对此感兴趣的话,不妨前往参加尝试一番。或许,凭借你们二位的才学,如果能够得到狄姑娘的赏识,说不定还有机会获得她亲自接见呢。” 什么鬼,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还接见,这么能装。 方孟心中嗤笑。 “那不知何时开始?” “过了午时便会开始。” 金阳道“阿孟你自己去就行,别拉上我。” “瞧你这点出息,”方孟鄙视道“我也没想着指望你。” 这家伙有急智,但技能点全加在了文章上面,诗词是一点都不沾边。 金阳嘿嘿一笑,对白嫚道“姐姐能否帮我准备一桌饭食,有点饿了。” 白嫚起身“公子稍后,我这就去与厨房说。” 金阳又对依月道“依月姑娘,能否帮我去秦家食肆买些肉食来?” 客人就是上帝,依月欣然答应。 见二女离开, 方孟又走到了窗边。 他看向秦元口中所说的柴房,发现只是一间普通的房子,并无任何的异样。 但以秦元坚挺的人品,他没有怀疑对方说的是假话。 或许昨日是巧合,碰巧遇见有人在那里集结而已。 他环顾了一眼柴房附近。 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处地面的落叶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多。 他看向那堆落叶的上面。 那是什么? 因为距离比较远,方孟看的不太清楚,依稀像是一块泥土。 树上居然有泥土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那里就是暗哨蹲点的地方? 随后,他又观察起了四周。 院内中央并没有很多可以遮挡的地方。 随后,一人出现在了方孟的视线内。 是他? 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竟然在千万阁做杂役? 第41章 题目 曾经的方孟,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江湖生活的无限憧憬与遐想。在他的想象之中,江湖乃是一个神秘而多彩的世界,那里既有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又有缠绵悱恻的儿女情仇;既有热血沸腾的家国大义,也有风花雪月的浪漫情怀。 对于那些行走于江湖之人,方孟更是心怀羡慕之情。 他觉得这些人皆是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他们可以纵情于山水之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无拘无束,好不快活。 虽然李若格打破了自己的这种幻想,但他也从没有想过,所谓的江湖高手,竟然也会在青楼中干着端茶递水的活。 “阿孟,饭食摆好了,过来吃吧,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过你,但也算是难得了。” 方孟却没心思吃东西,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一两千人的吃喝拉撒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千万阁地方就这么大,不可能无声无息的供养这么多人。 那这些人去哪了? 其次,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需要这么多人一同完成,其目的定然不简单。 最后,也是方孟最想不通的,那就是这些人为何要与江湖人士合作? 要知道,江湖中人大多性情乖张,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且不善言辞,偏好独来独往,可谓是桀骜不驯之辈。 此类人物向来自视甚高,目无余子,对他人常怀戒备之心,更遑论听从他人号令指挥? 甚至就连堂堂朝廷下的调令,他们都不屑一顾,置若罔闻。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自信,竟让他们觉得自己有能耐可以驾驭得了这群江湖人士呢? 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说他们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相比起这群江湖人士,用自己人,岂不是安全性更高? 虽然方孟并不知道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但无论是哪个,都直指一点,那就是这些人所图非小。 很有可能捅破天的那种。 他简单的吃了几口,又走到窗边,但二楼的视角并不开阔,视线有限,根本看不出什么。 秦元说过,柴房有二十多人的气息。 能同时召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那他们所居住的地方,距离千万阁必然不会太远。 忽然,方孟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先吃着,我找秦哥交代点事情。” 金阳眼疾手快的拉住方孟的胳膊“你该不会是想要放我鸽子,自己逃跑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方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那也难说,”金阳丝毫不客气,他拽住方孟,一点都没有撒手的意思“你要离开也行,除非你先把钱给付了,不然我身无分文,到时候被说吃了霸王餐,岂不是丢我金家的脸,这还倒罢了,最主要的是我回去又得挨顿鞭子。” 这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方孟气急,将腰间的钱袋子扔到桌上“我把钱袋放这里,总可以了吧。” 金阳见到方孟如此大方,立即松手“你可以走了,不回来也没事。” 这货怎么这么气人呢。 方孟恨不得踹他几脚。 下楼找上了在门口等待的秦元“秦哥,帮我查一些事情……” 稍后,秦元便走了,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老爹说的没错,秦元对于自己来说,不仅是一个护卫那么简单了,还是一个靠谱的队友。 方孟又回到了房间,此时金阳坐在依月和白嫚之间,三个人靠的很近,好在金阳并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单纯的逗乐,倒也没有惹恼二人。 也是,一个来青楼只会睡觉的初哥,他也没那么多心思。 金阳聊的正欢,方孟回来只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又撇下了他,继续撩拨二女。 时间慢慢来到了中午。 楼下轰然响起了掌声。 白嫚对此很熟悉,解释道“是狄姑娘出题了,二位公子不去看看?” “当然。” 方孟拉起还在撩拨依月的金阳。 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就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连女人啥滋味都不懂,真当自己是纵横情场的老色批了。 当他们来到一楼时,所有的男客都聚集在左侧的一名绿衣少女身边。 方孟见到这一幕,不由出声“人还挺多。” 可不嘛,这么热的天,百多号人挤在一起,都要淌出油了。 “狄姑娘既然觉得如此孤单,为何又要拒绝我等的仰慕之情?” “若是狄姑娘不嫌弃,邱某可为她排解心中之孤独。” “就凭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几斤几两,要才学没才学,要样貌没样貌,除了那一身的酸味,你还剩什么?” “邱某再不堪,那也比你好,有家有室之人,不守着自家妻儿,还敢觊觎狄姑娘,真是鼻子两边画眉毛……不要脸。” “尔等有这吵闹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对出狄姑娘出的题。” “难啊。” “这个题目早就被前人写烂了,我等岂能超越前人。” “好好想想吧。” 那位身着绿衣的妙龄女子柳眉微蹙,流露出满脸的轻蔑与不屑。她心想“眼前这些所谓的文人墨客,整日里就知道高谈阔论、纸上谈兵。他们肚子里那点儿墨水,也就仅限于此罢了,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言语之间,仿佛将这一干人等都视若无物一般。 “诸位,小弟献丑了。” 半晌,一人越众而出,高声将他的诗句朗诵出来。 绿衣少女手中的铃铛忽然响了一声。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并不满意,抱歉了。” 那人一脸失望,在一众男客的蔑笑声中掩面疾步而去。 “那个铃铛的另外一边是狄姑娘,若是客人作出的诗词让她满意,便会拉扯三次,铃铛也随之响起三声,若是不满意,便是一声。” 金阳给方孟解释道。 “这狄香雪倒是有些小聪明,”方孟笑道。 随后,又有几人作出了诗句,但无一例外,铃铛都是响了一次。 “我不服,本公子作的诗连我爹都说好,狄姑娘凭什么认为我的诗不行?” 一男子大声叫道。 “此人是城内富商袁三奇之子,袁仁,”金阳就像是一个百科全书,为方孟普及道“他为人轻狂傲物,素有小神童之称,去年中了秀才,袁三奇想要为其买个官,他却拒绝了,豪言下次科举,必中举人。” “袁仁?好名字,呵呵,倒是有志气,不过我观其心性,怕是举人无望。” “嘿,”金阳轻咦一声,笑道“阿孟你这话,我爹也说过,一模一样,他说袁仁不过是运气好,否则以他的真实才学,绝考不上秀才。” 虽然被袁仁怒目而视,但绿衣少女却并不慌张,她看着袁仁淡淡道“袁公子的诗作本就是一堆胡言乱语,若是公子不赞同我家小姐的评断,大可让在场的各位公子作出公平的评价。” 袁家在明京城属于豪富之家。 然而,尽管腰缠万贯、富甲一方,他们在那些权贵子弟们的眼中依然不过是一群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商人罢了。 这些纨绔子弟自视甚高,根本不将袁家放在眼里,认为他们只是凭借着精明算计和投机取巧才得以发家致富,毫无底蕴与内涵可言。 况且商贾的地位本就低下,这群官宦子弟言辞之间毫不客气。 “晴儿姑娘所言甚是,袁仁的诗简直狗屁不通,听后污了我等的耳朵。” “袁公子真以为考了个秀才,就真以为有多少才学了?在场的有几个不是秀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质疑狄姑娘。” “以你的脑子,也敢妄想见狄姑娘一面,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要站在那边了。” “就是,还不回来?” 袁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被旁人三言两语说的羞恼不已。 方孟觉得这袁仁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家中被人捧着,就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所以一到外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绿衣少女见袁仁不再纠缠,便道“诸位公子,若是无人出言,婢女便回了。” “回吧回吧,每次都是如此,看来我此生是与狄姑娘无缘了。” “唉,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之骄子才能入狄姑娘的眼,到时我也好一睹风采。” “去年好歹还有几人,今年已经过半,眼看就要到重阳,却是一人也无。” “狄姑娘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陈博士此前作出与去年质量相仿的诗作,没想到今年却没有通过。” “所以我等还是不要献丑了。” 晴儿见无人应答,便将桌上的纸条收起,准备上楼。 “姑娘且慢。” 第42章 三楼 晴儿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就见两名少年缓缓走来。 “二位公子,可有事?” “姑娘,不知在下能否一试?” 晴儿点头“只要是千万阁的客人,都可以。” “那好,姑娘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 晴儿让开身位“公子请。” “多谢。” 方孟握住毛笔,落笔之前,他问晴儿“姑娘,在下这首诗写下,能否将这张纸送与我?” “如若公子所作确实是一首好诗,婢女不敢与公子争夺。” 这是怕自己是一个贪小便宜的人。 方孟笑了一笑。 随后,他便开始下笔。 金阳早已急不可耐。 上一次宫宴,方孟一词两诗将张公朗击退,他早已对方孟的诗情心悦诚服,此时亲眼所见,他又岂能错过。 况且他还带着自己父亲的任务,可不能让这个妖艳贱货捷足先登了。 当方孟写出第一句后,金阳便知道,这又是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旷世名篇。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清远山。 明京城周遭,只有清远山这一座大山,方孟算是搬来就用。 待方孟写完,金阳抢在晴儿之前,将桌子霸占。 晴儿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一张脸蛋都红了。 她自从跟随在狄香雪身旁以来,至今已有三个年头之久。 这期间,得益于狄香雪悉心地传授和指导,使得她对诗词一道小有研究。 此刻,当她亲眼目睹如此优秀的诗作横空出世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但她仍能保持冷静克制,并未像金阳那般将情绪浮于表面,可以看出其具备相当高的素养和气度。 毕竟这样一首绝世好诗摆在眼前,任谁都会为之震撼不已,而她能够在此情形下依旧保持镇定自若,实属难能可贵。 “阿孟,我不管,这首诗你一定得给我。” 我靠,金阳这小子怎么也开始学皇帝和蒯正那几个老六了? 方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得自己留着。” “你刚才还把我的文章收起来了呢,咱们互换一下,各不相欠,再说了你这诗才几个字,算起来,还是你赚大了。” 方孟被金阳这臭不要脸的说辞给气笑了“能这么算的吗?” “我不管,你得给我,不然我天天拂晓就去你家,吵死你。” 尼玛,威胁都用上了,这小子真是欠。 “你拿着吧,”方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他深深地知道,凭借着这个二货那奇葩至极的个性,做出这种缺德冒烟之事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毕竟,金阳向来行事毫无顾忌,常常让人瞠目结舌。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拥有一个安稳的睡眠,不被无端打扰,算了算了,不过只是一幅字罢了,与自己的睡眠相比,这算什么。 “嘿嘿,”金阳顿时心花怒放,这幅字只要给自己的父亲,到时候奖励自己几十两银子都是少的。 到时候他就有钱来千万阁玩了。 “等等,”晴儿见金阳要将字帖收起,她连忙拦住“这位公子,可否将这首诗赠予我家小姐?” “狄姑娘?”见晴儿点头,金阳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不行,谁让你刚才没有出声,阿孟已经答应我了,这幅字是我的。” 晴儿急了“公子,我家小姐愿以千两白银作为交换。” 金阳正处于缺钱的年纪,当听到此话之后,内心深处便不争气的心动起来。 然而,站在一旁的方孟看到金阳如此没有出息的样子后,心中无语至极,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朝着金阳的后脑勺狠狠扇去,同时气道“难道说你还想回到家里遭受毒打不成?” 这句话一出,金阳瞬间醒悟,面对巨额财富与惨遭毒打的两难选择时,金阳并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只见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可是出自阿孟之手的珍贵墨宝啊!我又怎会将它转送予他人呢?” “晴儿姑娘,这位小兄弟到底写了一首什么诗?竟然能让你拿出千两白银。” “晴儿姑娘虽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但也没听过一下拿出这么多银两,只为一首诗,这还是首次。” “我越发好奇了,此人究竟写了一首什么诗,让晴儿姑娘如此失态。” 金阳没有让众人等待很久,直接将全诗朗诵出来。 瞬间,整个一楼都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气氛中。 未等多久,一阵轰然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兄弟好文采,拜服。” “将寂寞和孤独写绝了,真是高才啊。” “原来并不是孤独被古人写完了,而是我等自身才学不足,在这位小兄弟另辟蹊径下,此等孤独竟有超越古人之势,真叫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不及也。” 面对着其他人发出的惊叹声和感慨之词,晴儿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般,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何才能够从金阳手中把那首诗抢夺过来。然而,金阳毕竟也不是个笨蛋,晴儿那毫不掩饰、充满渴望的目光,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呢?只见金阳迅速地将纸张折好并收起来,紧紧地贴身在胸前,仿佛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 眼看着已经没有机会下手,晴儿只好无奈地先放下心中那份执着与执念。但她的眼神依然紧盯着金阳,似乎在等待着下一次合适的时机…… 此时,她身旁的铃铛连响三次。 方孟能从中感觉到那位狄姑娘急切的心情。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好,”方孟并未客气“请姑娘头前带路。” 晴儿率先走在前面,方孟紧随其后,金阳亦步亦趋跟在最后。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见的可不是你,请你不要跟来。” 晴儿的话语之中带着些许生硬,显然她对于金阳之前抢夺东西的行为仍然心存芥蒂。 金阳心中暗自叹息,觉得有些遗憾,但他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静,硬着头皮反驳道“哼,你别太自恋了,本公子对跟你一起走毫无兴趣!我不过是想回自己的房间罢了。” 他的声音虽然坚定,但微微颤抖的嘴唇却透露出一丝心虚。 说完这些话后,金阳忍不住偷瞄了对方一眼,见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心里清楚,刚才那番话其实连自己都难以说服。 听到这话,晴儿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不勉强公子了。不过……若公子改变主意想要跟来,那也未尝不可。” 金阳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晴儿紧接着说出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但前提是,公子需将那首诗交出来作为交换条件。”晴儿的声音平静如水,金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晴儿,立即转身离去。 “哼,说来说去,还是惦记着这首诗,”金阳不屑道“什么狄姑娘,我才不在乎呢,这首诗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相对来说,他还是怕疼。 晴儿见金阳油盐不进,气恼的鼓起了腮帮子,恨恨的看了一眼他,不再理睬,转身便走。 方孟暗笑,金阳这货有时候还算靠谱。 随着晴儿走上三楼,方孟也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相比之下,三楼的空间更为局促,仅仅只有十几间房而已。然而,这里的奢华程度却远超二楼,令人瞠目结舌。 踏入此地,仿佛置身于一座宝库之中,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璀璨夺目。 只见四周摆满了各种珍贵稀有的宝物,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精美的瓷器如艺术品般展示着它们独特的魅力;古老而庄重的青铜器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闪耀着耀眼光芒的黄金饰品更是将富贵荣华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件物品都经过精心雕琢与打磨,细节之处尽显匠心独运。 方孟初入其中,便不禁被这满室珠光宝气所震撼。 如此奢华景象实在是美不胜收,仿佛一场视觉盛宴,让人沉醉其中。 这千万阁,真是奢华,这全是钱啊,就这么糟蹋了,败家玩意。 “公子,这里便是我家小姐的住所,您请。” 三楼的门牌号倒是简单粗暴,只是大写的数字。 十三。 它的旁边是一,所以三楼,竟然只有十三个房间。 第43章 见面 晴儿守在门口,方孟见状,只能自己单独步入其中。 超乎他想象的是,尽管三楼只有寥寥几间房,但每一间都极其宽敞,足有一百多平方米! 与其说是单个房间,倒不如形容成一整套独立居所更为贴切些——不仅设有宽敞明亮的客厅,更精心隔出三间各自独立的卧房来。 而最令方孟感到不可思议的,则莫过于屋内四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玩具了。 没想到这位狄姑娘竟然还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女子。 就在方孟打量着这个房间时,从里间走出来一位女子。 “这位公子,奴家有礼了。” 我去,这么漂亮。 说是漂亮,但其实是方孟刹那间词穷。 实际上,这名女子的美丽已经超越了方孟拥有的词汇所能描述的范畴,方孟认为,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她的话,那么“惊艳”或许勉强能够表达出他内心深处对于这名女子美貌的震撼之感。 哪怕是那些平日里在荧幕前光芒万丈、备受瞩目的明星们,恐怕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与眼前这位佳人相提并论。 只见这名女子身姿曼妙,腰肢纤细如柳,曲线玲珑有致;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凝脂一般滑嫩细腻;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拂过那白皙的肌肤,更显得她清丽脱俗、婉约动人。 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灵气和韵味,仿佛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令人目眩神迷。 尤其是当她漫步而来时,那轻盈的步伐犹如翩翩起舞的仙子,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和气质。 她就像一只优雅的天鹅,高贵而冷艳,让人不忍亵渎。 此女想必便是狄香雪了。 怪不得能将那么多人迷的死去活来,她确实有这个本钱。 她才十八岁啊,竟然就如此倾国倾城。 “狄姑娘。” 面对佳人,只要是带把的,就不会在她面前失礼。 “公子既知奴家姓名,为何不告知一番公子尊姓大名?” “哦,在下方孟。” 狄香雪美目微微一亮“可是写出《春景》一词,还有《赋菊》和‘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方孟方公子?” “正是在下。” 狄香雪款款一礼“不想竟然是方公子当面,奴家失礼了,还望莫怪。” “狄姑娘折煞在下了。” “方公子请坐。” 二人在桌旁坐下。 “早就听说方公子在宫宴上将武宁的张公朗击败,扬我大风国威,心生向往已久,但奴家一直待在阁中,虽然期盼,但却缘铿一面,令奴家遗憾不已,此次能得偿所愿,也算是满足了奴家一个小小的心愿。” 沃日了。 笑靥如花的脸庞,方孟感觉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她的一颦一笑中,都充满了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气质是十八岁能拥有的? 二十八还差不多。 好在方孟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曾经观赏过无数部岛国爱情动作片,可以说是经验丰富。尽管如此,面对眼前这位倾城佳人时,他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方孟自嘲一笑“狄姑娘过誉了,方某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个人罢了,有着一个鼻子和两只耳朵,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想必此刻狄姑娘亲眼见到我之后,会有些失望吧?” 狄香雪朱唇微抿,犹如晨星般的眸子闪闪发亮“奴家应该失望吗?” “想象毕竟是想象,在想象中,一般都是尽可能的在对方身上贴上各种自认为优秀的标签,试图将对方包装成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方某自认为只是一个凡人,所以姑娘失望也是理所应当。” 狄香雪嘻嘻轻笑“方公子倒是一位妙人。” 要死,就这短短时间,方孟感觉自己心动了至少十次。 “听闻狄姑娘生性高傲,今日一见,好像并不对。” 狄香雪无奈道“若非如此对外说,想来我也无法清净了。” “那倒也是,”方孟见看向一个角落“原来,狄姑娘对于武艺也有兴趣。” 狄香雪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转眼间便恢复,她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的武器,还能保留至今,看来狄姑娘还是一个念旧的人。” 狄香雪美眸轻眨之间,神色瞬间变得哀怨无比,她轻声说道“假如方公子跟我一般无二,身边既无亲朋好友相伴,又整天被囚禁在此处房间内,连房门都不能迈出半步。那么就算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恐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心交谈之人。长此以往,或许也会变得像我这样,成为一个怀旧的人吧。毕竟在如此寂寞孤独的环境下,回忆往昔美好时光便成了唯一能够慰藉心灵的方式。”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愁与寂寞,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狄姑娘说的不错,”方孟笑笑,他随口道“狄姑娘虽然身陷泥泞,但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真是令在下佩服之至。” “方公子说笑了,所谓洁身自好,不过是以死相逼罢了,若非如此,早已与其他人一样。” 方孟点头“狄姑娘看起来柔弱,但也是一个刚烈之人。” “在千万阁,不刚烈的,早已经成为了他人的房中玩物,”狄香雪叹道“我们女子,本就无法与男子相比,唯有心怀破釜沉舟的死志,才能换回一线生机。” “女子本弱,生存的确艰难,”方孟道“此次与狄姑娘相见,在下三生有幸,不过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狄姑娘能否应承?” “方公子请讲,若是能帮得到的,奴家定不会拒绝。” “听闻楼下的这些精悍的护院都是狄姑娘出手招揽,想来是狄姑娘有笼络高手的途径,如此雄壮的护院在下极为垂涎,若是能招揽几位,府内安全也便不用发愁了。” 狄香雪不动声色道“方大人乃是皇上最信任的宠臣,想必周身的护卫不在少数,方公子此言可是有些不妥。” “狄姑娘说得没错,但你也说了,那是我爹,他的身份并不是我能比的,身旁自然有皇帝陛下精心布置的强大护卫力量守护着,安全无忧自不必说。但我却不一样,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伴随左右,实在难以顾全所有方面,姑娘有所不知,就在前不久,我还被人敲了闷棍,险些丧命,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历过此事后,在下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些,若是能多增派几位高手保护我左右,确保万无一失,那岂不是更好。” “方公子的心情奴家理解,但很可惜,这些人我也只是从人市花高价买来的。” “那不知道卖家是何人,我自行去找也可。” 狄香雪摇摇头“这奴家就不清楚了,那人也未报姓名,我们只是交易,没有过多交集,所以便没有询问。” 她和方孟初次相遇时,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是方若臻的儿子这一身份信息而已。至于他究竟有着怎样的性格以及品德操守等方面,她完全不清楚。 所以为了彻底消除方孟内心的念头,她毫不犹豫地把话讲得非常决绝、毫无余地。 扯吧就。 方孟暗道。 “那就太遗憾了,”方孟装模作样的叹息,他忽然道“不知狄姑娘可愿割爱,匀我几人,在下定然不会亏待他们。” “方公子海涵,他们都是边疆运来的敌国奴隶,怕是不能让给方公子。” 狗屁敌国奴隶。 方孟一个字都不信, 随后的时间,两人又在诗词上面闲扯了一会,方孟见套不出她的话,便准备起身告辞。 这女人心思细腻,在她口中,方孟套不出话,也就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第44章 猫腻 送走了方孟,狄香雪关上房门,原先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 “晴儿。” 屋内空无一人,但在她话音落下时,从侧方走出了一名娇俏的女子,不是晴儿又是谁? 原来,这个房间里面,竟然还设有一道暗门。 晴儿加快了脚步,走到狄香雪面前,垂首道“小姐。” “这方孟,你可有所耳闻?” 晴儿道“听说过,但也只是传闻,此人之前与其他官宦子弟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他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父亲是皇上的宠臣而欺压百姓,所以其他纨绔并没有与他有更多的交集,只有同为大理寺少卿的金景之子与他交好,二人虽然偶有纨绔之举,却只是打闹而已,总体来说,方孟在明京城的风评还不错。” “方若臻行事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朝堂上下对他无不畏惧,却又无可奈何,只因他身后站着的是皇帝,有皇帝撑腰,所以尽管多年以来众人对他心怀不满,但没有一个人敢于轻易动他,最多只是想办法压制一下他的官职,避免让他晋升得过快罢了,仅此而已。然而谁能料到,就是这样一匹凶狠狡黠如狼一般的人物,居然生下了一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宛如羔羊般的儿子,实在是太荒谬可笑了。” “小姐说的不错,此前也有人这样说,”晴儿接口道“但是,在上次宫宴之后,方孟竟然大放异彩,将武宁第一才子张公朗击退,谁也没有料到,他竟然有如此才情。” “难道是藏拙?”狄香雪沉吟。 晴儿摇头“奴婢并不知晓,但是前些日子,秦家食肆开业,传闻身后的东家,便是这位方家少爷。” “可是做出那几道可口肉食的秦家食肆?” “正是。” 狄香雪忽而展颜一笑,她的这一笑,好像将房间也照亮了几分,晴儿看着眼前这个倾城绝艳的女子,即便是同为女子的她,也不由得有些失神。 “有趣,看来这位方公子以前确实是在藏拙,但是为何如今又不继续藏下去了?” 狄香雪袅袅婷婷,缓缓走至房内,一个侧身,便半躺在床上,好一幅美人春睡的画面。 仪态万千的撑着额头,对晴儿道“此人需要警惕,跟那人说,派几个人盯着他。” “小姐,明天就要行动了,即便这方孟察觉到了什么,我想也来不及了,况且,就连他爹方若臻那个老狐狸还在原地打转,他一个涉世未深的纨绔子弟又能对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影响?” 狄香雪美眸一动“你只要将话传到便可,至于怎么做,那是她的事,若是日后怪责下来,也与我们无关。” 晴儿心中一凛,当即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见晴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狄香雪看向窗外的白云,嘴里喃喃道“会成功吗?” 她坐起身来,脱下轻纱,放在一旁,只见她随手一挥,一股巨大的气流充斥着整个房间。 “砰砰” 窗户被这股气流吹动,猛然关闭。 如此惊人的真气外放,若是方孟见到这一幕,定然会大为震撼。 狄香雪坐着,半晌未动,好似这样,她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待屋外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她这才坦然躺下。 另外一边,方孟将乐不思蜀的金阳给拉了出来,告别了白嫚和依月,乘坐已经返回的马车驶离了千万阁。 他没有刻意的去寻找李若格,不然很容易露出马脚,反正此时后者并无危险,少做少错。 马车上,金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方孟有些烦躁,直接将他扔到秦家食肆门口,也不管他的大声抗议,直接回到了方府。 一下马车,二人就来到了小院。 方孟随手倒了杯茶“秦哥,查到了吗?” 秦元凝重的点头“查到了,少爷所料不错,我走访了几个给千万阁提供后勤的商铺,一番了解之后,才知道自从月初开始,无论是食物还是日常所需,千万阁的消耗猛然间增加了一倍,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物资都用去哪里了,只知道每日送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原来的地方见到有多余的东西,想来是用掉了,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按照这个数量送货。” 那就对了。 方孟胸有成竹的笑道“秦哥,今晚还需劳烦你,盯着千万阁的后院,我想,在夜深人静之时,定然会有意外的发现。” “好的少爷。” 秦元快步离去,准备今晚的行装。 方孟却没有动。 秦元今晚应当就能查清楚那两千人的位置,所以,他需要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要想将两千多人藏匿起来绝非易事,其中牵涉到诸多复杂因素,如后勤保障、个人情绪等都必须周全考量。 令人惊讶的是,如此之长的时间里,这些人居然没有引发任何混乱或骚动,这足以证明他们必定经过严格的训练,具备高度纪律性和组织性。 能拥有如此素质的人,除了士卒之外,方孟能想到的,就只有死士了。 这么多人的组织,他们的目的一定不是一般人,联想起他们将小皇子绑架,方孟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群人的目标,该不会是皇上吧。 或许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如若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大臣,完全可以雇佣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进行刺杀,就像是刺杀自己老爹一样。 次数一多,总会有一次成功。 大可不必纠集这么多人,这样不仅容易暴露,管理起来也是一个大问题,稍有不慎,就是功亏一篑的下场。 所以,明京城内,数遍所有人,也只有护卫众多的皇上,才需要这么多人同时袭杀。 方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 随后,他沿着这个想法继续探索。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皇上,那就有意思了,要知道,皇上可是住在戒备森严、固若金汤的皇宫之中,他们想要袭杀皇上,别说这两千多人,就算来两万人,恐怕也难以攻破这铜墙铁壁般的皇宫。 毕竟,皇宫内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各种严密的防御措施和机关陷阱。想从这里闯进去杀皇上,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他们必须找一个皇上出宫的机会。 可是皇上平日里根本不会踏出皇宫,他们凭什么认为,皇上会在这个时间段出宫? 方孟冥思苦想,却因线索太少,最终还是放弃了。 “少爷,”这时,云儿跑了进来,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我回来了。” “不是说放你的假了,你就好好玩。” 云儿却笑道“我这就在玩啊,府里多好玩。” 这个世界的孩子真可怜,都没有玩过手机和游戏,童年一点不完整啊。 方孟见她整天笑呵呵,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顿感无趣,他摆摆手“你去吧,过几天我给你做一个好玩的东西。” “少爷,什么好玩的东西?有放风筝好玩吗?” “比放风筝好玩十倍,你等着就好。” 云儿欢呼雀跃,扬着手帕跑出去了,嘴里面还喊着“少爷要给我做好玩的玩具喽。” 方孟看了一眼另外一边,也不知道苏韶有没有说动苏静舟。 第45章 争抢 傍晚,方府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大理寺少卿金景,尚书左仆射蒯正,尚书右仆射王仁章,还有一人方孟并不认识,但能与蒯、王二人同行,想来也是一名大佬。 方若臻带着他们去了正厅。 金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做外人,还没入座呢,就吩咐王同上菜。 这位爷是方府的常客,他的话王同也不能不听,见方若臻没有说话后,他便去了厨房。 方孟本不想来听他们谈论公务,但是蒯正这老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刻意提醒方若臻,让他来旁听。 听了一会之后,方孟这才知道,那位不认识的大叔,竟然也是一名大佬,礼部尚书刘尧。 在三位大佬面前,方若臻和金景就是两个小卡拉米。 他心中充满疑惑,实在想不通这三位地位尊崇、身份显赫的大人物来到方府究竟所为何事。毕竟以他们的权势和影响力,无论有何事需要处理或商议,前往其中任何一人的府邸都会更为方便且合适吧? 可是,当他看到张婶做的食物端上了之后,这三位大佬跟饿死鬼一样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秦家食肆以独树一帜的美味成功俘获了所有人的味蕾,在短短时间内就风靡了整个明京城。 店里每日都是顾客盈门,座无虚席,若是去的晚了,连吃饭的位置都没有。 尽管普通百姓并不知道秦家食肆背后真正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对于这些大权在握的大佬来讲,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说到底,食肆终归只是食肆,又怎能比得过方府正宗的味道。 所以也就有了三人结伴而来的一幕。 风卷残云的将桌上的盘子扫干净之后,蒯正看着方孟,夸赞道“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不仅在诗词上的造诣非同凡响,连做美食,也如此厉害。” “这孩子也就这点本事,让蒯大人见笑了。” 方若臻作为亲爹,当然要谦逊一番。 “方大人此言差矣,令郎的墨宝可是让刘某眼馋得很啊!”刘尧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一小撮胡子,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油光满面,活脱脱就是一个油腻大叔的形象。 接着,刘尧又继续说道“如今已知的,只有那日宫宴上的三幅作品而已。这三幅墨宝,可是被当今圣上以及蒯大人、王大人视若珍宝,藏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刘某软磨硬泡,再三恳求,恐怕也是没有机会一睹方公子那堪称绝世的书法风采啊!” 说到这里,刘尧眼中闪烁着羡慕之情,仿佛对方孟的书法技艺推崇备至。 而站在一旁的方若臻,则是微微一笑,心中虽然有些自得,但表面上却故作谦逊地回应道“刘大人过奖了,犬子不过是略通笔墨罢了,哪里当得起如此赞誉。” 然而,他心里清楚,自家儿子的书法确实非同凡响,否则也不会引起刘尧这样的人如此关注。 刘尧说这些,目的很简单,就是也想从方孟手里掏出一幅作品。 他也避免不了文人的通病,自从见过这新兴书法之后,他的心里就像是被猫挠似的,整个人都不得劲。 这些天来,他经常往蒯府和王府跑,频率非常高,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与这二人结党呢。 实际上,刘尧就差指名道姓,让方孟给他写一幅字帖,但是他毕竟是一个读书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刘尧的心思,蒯王金二人含笑的看着昏昏欲睡的方孟。 可方孟又不是傻子,他也知晓刘尧的意思。 “贤侄啊,刘兄都这么说了,你就满足他的愿望吧,”金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幅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语气“这些天,刘兄为了一睹那两幅字帖,可谓是风雨无阻,连脚底都磨出水泡了,看在他的这番诚心的份上,也不能拒绝是不?再说了,你若是满足了刘兄的请求,他还能亏待你不成?” 这老六。 感情不是你动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方孟暗自鄙视。 忽然,他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对金景道“金叔叔,你家有那么多名家字画,我也羡慕的很,不知能否割爱一幅给刘大人?如此也算是一番心意。” 金景神色一变,随后笑呵呵道“可惜的是刘兄要的是你的字帖,我家没有啊。” “那倘若有呢?” “倘若有,那我当然是双手奉上,”金景豪爽无比的道“我与刘兄乃是挚交,不就一幅字帖,我还是能给的。” 真棒。 方孟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金景刚散值,还没有回家,金阳肯定还没机会将千万阁的事告知于他,这就给了方孟打时间差的机会。 “金叔叔怕是要失望了,您手里还真有。” 金景一脸茫然地看着方孟,觉得他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贤侄啊,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拿过你的字帖?最近这些天,我鲜少到方府拜访,就算偶尔来一趟,也不曾见过你一面,哪来的机会拿走你的字帖呢?” 方孟却是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就在今日,我和金兄一起玩耍的时候,写了一首诗,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将它收好,就被眼疾手快的金兄给抢了去,唉!” 说到这里,方孟故意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的诗作被夺感到颇为惋惜。 让你这老六在这里煽风点火,嘿嘿,回旋镖扎到自己的感觉如何? 方孟的一番话顿时让众人心动不已,看这小子的神情,显然又是一首佳作。 只有金景愣住了。 他了解方孟,虽然有时候跟个闷葫芦一样,但他绝不至于为了一首诗一副字帖而撒谎。 也就是说,自家好大儿真的拿到了方孟的真迹? 太好了。 金景不由的暗暗给金阳点了个赞。 尽管他表面上并未表露出来,但内心深处对方孟的书法作品早已觊觎多时。特别是在目睹过蒯正所珍藏的那首诗后,心中对其的渴望愈发不可抑制。正因如此,每当轮到他当班时,便不断地纠缠、骚扰方若臻,表示也想要一幅方孟的字帖。 然而,面对他无休止的央求与骚扰,方若臻始终以各种理由推诿搪塞,并坚称自己并无方孟的字帖。 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死缠烂打,都无法让方若臻改口。 这使得他感到十分沮丧和无奈。 至于方若臻没有收藏方孟的字帖,这话别说金景不信,就是三岁孩童也不会相信,作为方孟的老子,没有他的字帖,岂不是笑话。 但是方若臻咬死了这个借口,金景也无计可施,总不能逼着他让方孟写一幅字帖给他吧,那他这个做长辈的,脸面怎么放。 于是到现在,金景也没有得偿所愿。 但惊喜来的就是这么快,没想到,自己多日缠磨方若臻没有奏效,竟然被金阳捷足先登了,干的漂亮。 “金叔叔,既然你家已经有了一幅,刘大人所求……” 方孟提醒道。 刘尧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金景,那炽热的眼神丝毫不掩饰,好似要将他融化了似的。 “呃……刘兄……这……” 金景不由的语塞。 刘尧却没有打算放过他,语气悠然道“方才金兄可是言之凿凿的说过,若是存有方公子的字帖,你承诺要……双手奉上。” 我xxxxxxxx!!!! 金景此时恨不得给自己几记耳光,暗骂自己多嘴做什么? 那是刘尧和方孟之间的事,自己欠的。 但是——给是不能给的,就像是蒯正和王仁章将之当做传家宝一样,那可是书法爱好者梦寐以求的宝贝,就算是将他打个半死,他也不会让出去。 刘尧嘛,好办,大不了耍赖,他总不能把自己给嘎了吧。 金景也是个滑头的,他陪笑道“刘兄,我家中有不少古人的字画,也非常值得学习和临摹,你看上哪件,直接拿走,我绝不多言。” “我就要方公子的字帖。” 刘尧这是铁了心,丝毫不准备让步。 金景此时化身为滚刀肉“还有许多的古物,任由刘兄挑选。” 反正他绝口不提方孟的手稿。 双方开始了极限拉扯,一个开口就要方孟的字帖,一个就是不提起。 金景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东西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了,别说你刘尧,就算是皇上,也休想从自己手里抢走。 于是,方孟和其他人就在一旁看戏。 这场拉锯战竟然持续了整整一炷香之久!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肯退让半步。然而最终,刘尧还是无法执拗过金景这位难缠至极的老赖,无奈之下只得投子认输。 尽管如此,金景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他不得不做出妥协允许刘尧在得到方孟字帖前,可以随时前往金家临摹。不仅如此,刘尧更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幅梦寐以求、垂涎已久的珍贵字画作为补偿。 这可真是让金景心疼得难以呼吸,那幅字画可是他视若珍宝的宝贝,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方孟字帖,心中的不快顿时消散了许多,甚至还有些暗自窃喜。 第46章 论局 金景自闭了。 见此情景,方孟心中暗爽,让你拱火,这下舒服了吧,看你下次还敢多嘴。 方若臻看见方孟的那一抹贼笑,不禁摇摇头。 “刘尚书,明日武宁使团返回的回礼准备的如何?”蒯正见场面平息,便开口问道。 方孟才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正欲离去,却被方若臻喊住“把桌子收拾一下再走。” 方孟耸耸肩,收拾就收拾。 刘尧道“已经准备妥当,但是在一些细节上,还有待商榷。” “不用商量了,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其他人的建议听一听便好,至于无法决断的地方,以你为主,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尺度,”蒯正身为尚书左仆射,权利很大,礼部正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自然,刘尧是他的下属。 既然上司都下了定论,刘尧也不犹豫“是。” 王仁章笑道“说起来,此次武宁使团能大出血将杨卜换回,其中还有方公子的一份功劳在里面,那日方公子可是大展神威,将张公朗那厮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实在是少年英才啊。” “若非武仪乡主制住那江隆棠,咱们大风的武将将会颜面扫地,而没有金大人和方大人家的公子还有那位苏姑娘救场,想来大风文人的颜面也将不保。” “那张公朗实在太强了,本人不仅任兵部侍郎,同时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更恐怖的是,他拥有如此强悍的记忆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是世所罕见的全才。” 蒯正道“其实,你们还不知道,那天武宁使团入城的当天,这小子还说了一番话,气的我拂袖而去。” “哦?”王仁章好奇的问道“说了什么话,竟然能让你这有名的好好先生都发脾气。” 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连情绪低沉的金景也不例外。 吃瓜,是天性。 蒯正地位尊崇,位高权重,但他踏入仕途多年以来,除了偶尔有些小争执和口角外,竟然从未跟任何人发生过激烈争吵或翻脸相向的事情。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至于他背地里究竟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可就另当别论。 不过单就他明面上展现出来的这副好脾气,一直都是众人茶余饭后拿来戏谑的谈资。 大家都说像他这样的性格居然还能爬上如此高位,也就是靠着自身那过硬的实力了。 所以众人才会如此好奇。 于是,蒯正将那日方孟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 听完,刘尧顿时惊叹不已,他对方孟道“没想到你一个孩子,竟然能预料到武宁使团的动向,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啊。” 王仁章附和道“虽然后面有些出入,但前期却是丝毫不差,孩子,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方若臻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方孟,好似这不是自己儿子一般。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方孟平时接触的,只是经史子集四书五经,对于这些国与国之间的交锋从未了解过。 金景也有些不可思议,方孟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方若臻之外,就属他最清楚了,在他的心目中,方孟是一个典型的乖孩子,从不惹事,整日里埋头读书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嗜好和兴趣。 而就是这样一个宅男,竟然能看到他们看不出来的隐秘,这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很简单,”方孟将手里面的碗筷一丢,道“因为武宁太过于强大。” “这是什么逻辑?” 方孟撇嘴“诸位皆乃国之栋梁、社稷之臣,其中利弊自然心知肚明。想来大家都明白,供养一支规模高达一百五十余万的军队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负担,需知,武宁的疆土只有我大风的一半,人口也少于我们三分之一,即便如此,我大风之军力也不过七十万上下,还不足武宁的一半,然而,即便如此,朝廷上下也是叫苦不迭,想来诸位应当是有切身的体会。” “那又如何?” “很简单,为何武宁上下宁愿节衣缩食也要维持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难道就为了好看?或许一开始,他们的确是出于防御的目的,这才会举全国之力野蛮发展军力,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强大的武力让他们的野心在逐渐滋生,仅从一年前武宁强占东卫五座城池这一行动就能看出,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现状,开始做出改变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野心这种东西就像是燎原之火,一旦点燃,便难以遏制,武宁渴望土地和资源,而东卫,是他们的首要攫取的对象。” “东卫是七国中,实力最弱小的国家,对于武宁来说,是一块嘴边的肥肉,他们只要张嘴,竟让将其一口吃下,但武宁拿下五城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其目的也很简单,不过是试探剩余五国的反应,见五国按兵不动后,他们这才能放心吞下这块肥肉,等他们消化掉这五座城池,我想武宁的兵锋将会更加锋利且迅捷,以武宁那强大的武力,全面占领东卫易如反掌。” “你这孩子,此话有些耸人听闻了吧,”蒯正道“如今整个天下风平浪静,那次武宁占领东卫的城池,也是东卫率先挑衅,这才招致武宁的反击。” 方孟嗤笑道“那为何是五座城池?难道东卫真的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吗?需要五座城池来偿还?” “这……” 王仁章词穷。 方若臻沉声道“那你以为武宁日后会如何?” “远交近攻,先易后难。” 方孟毫不犹豫的说道。 “东卫是文人心目中的圣地,也正因为如此,整个国家都给人一股文恬武嬉的气息,就是这样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怎么能抵挡得住武宁那群如狼似虎的骄兵悍将?一旦武宁下定决心让东卫从这个世界消失,就会以雷霆之势出击,绝不会给东卫求援的机会。” “就在武宁占领东卫的同时,武宁也会遣人游说其余五国,或是许与利益,或是诉诸武力威胁,如此一来,诸国慑于武宁的淫威,为了不殃及池鱼的五国只能选择袖手旁观,任由东卫被武宁吞并。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冒着得罪武宁的风险帮助东卫。” 刘尧问到“那这与此次使团又有何关系?” “江隆棠便是威慑我大风的一把利剑,我猜测,武宁已经将吞并东卫提到了日程,所以此次武宁使团有两个目的,其一,当然是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将杨卜带回,其二,便是让我大风君臣一睹他武宁的威风,为日后游说大风打下基础。” “你此话无凭无据,我是不信的,”王仁章摇头道“我相信武宁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挑起战争,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所有国家的围攻。” 方孟也懒得跟他说,这倒不是说他比王仁章等人聪明,怪只怪这个世界的消息传递的方式和速度太过闭塞,许多情报传到明京城之后,或多或少都变了味,有的甚至已经面目全非,所以也就干扰了他们对时局的精准判断。 但是对于整日看军事新闻的方孟而言,得出这些结论却不难,只要深度思考一番便可。 “以张公朗入大风之后的行事作风来看,武宁吞并东卫近在眼前,看着吧,不出三个月,消息就会传来,同时,我大风准备接待第二波武宁使团吧。” 第47章 筹划 众人尽皆摇头,只觉方孟所言,不过是小孩子的幻想罢了。 国与国之间,虽然偶有摩擦,但整个天下总体而言,还是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态势,除了上一次东卫惹恼了武宁,被武宁以摧枯拉朽之势连夺五城之外,其他国家都没有妄动刀兵。 但方若臻好像是被方孟的话说动了,皱着眉头在那里思考。 “刘大人,明日还是以你的意见为主,做不了的决定可以来寻我,此次武宁的交换条件很丰厚,我大风也不能失了礼数,那杨卜已经从大理寺提出来了,我将他安排在鸿胪寺与武宁使团住在一起,届时你们不用再去大理寺一趟。” “是。” “吃饱喝足,王兄咱们不要打扰方大人了?” 王仁章点头“那我们告辞了。” 方若臻将三人送出方府,回来之后,看到金景依然在闷闷不乐,他笑道“金兄,时候不早了。” 金景一脸幽怨的看着方孟,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方兄,明日皇上送武宁使团出宫,我就不去了。” “好。” 他们的品阶不够,莫弈作为大理寺卿,当然要陪同,但是少卿,只去一人便可,金景自知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比不过方若臻,还是留下来坐镇大理寺比较好。 “出宫?”方孟猛然一惊“金叔叔,您说明日皇上会出宫?” “他国使团离开,按照国与国之间的礼仪,作为一国之主,当然要亲自相送,不过只需送至北门便可。” 方孟还真没有听说有这么个习俗,但是,这让他此前未能想明白的一些事顿时豁然开朗。 所以,那些人一直在等待的时机,便是明天武宁使团的归程。 “爹,关于小皇子,师父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方孟也顾不得什么公务不公务的了。 方若臻虽然不解方孟此言何意,但他还是回答道“怨鬼虽然一直在追查,但那伙人却如同幽灵一般,行踪飘忽不定,不仅如此,他们的警惕性也很强,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即藏匿起来,更令人头痛的事,这批人当中不乏高手的存在,所以他获悉的情报并不多,倒是颜修勃那里有一些线索,但是我跟金兄分析了一番,返现这些线索虽然多,但真正具有价值的的却几乎没有。” “是什么线索?” 方孟忙问。 “这些线索是颜修勃从一个西市大街的商贩那里得到的,据那名商贩所说,此前他半夜起床上茅厕时,听到有人在说些什么皇上和先皇的话,起初商贩并未在意,后来颜修勃问起,他才告知,但是他也只是听到了那么两句,其他的,他便不知道了。” 半夜? 这个时间就有意思了。 “爹,西市是明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而那群人能在半夜行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罔顾律法的江湖贼人,他们仗着身手高强,不将巡城军士放在眼里,若是如此,倒还好,怕的就是第二种……” 金景也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凝重的接着方孟的话道“第二种,这些说话的人,本就是巡城军士。” “没错,还有,我这里有探查到了一些,我觉得千万阁有问题。” 于是,方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听完,方若臻和金景相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爹,我听说江湖之中以长矛为兵刃的很少,百人之中也难得出现一位,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我就遇见了三人,其中二人,还都是女子,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方若臻赞同道“长矛这种兵刃,确实是很少人会用,这一定不是巧合,看来这三人之间或许有一定的联系。” “爹,金叔叔,现在您二位可以告诉我,若格在千万阁卧底,是为了什么吧?” 金景道“与你的目的一样。” 方孟心念急转,转瞬间便明白了“是那个用矛的男子?” “没错,就是他。” 方孟的脑子有些迷糊,他们怎么会知道用矛的男子有问题? 他记得,那人第一次出现,是在龙门镖局。 那时候,此人便是围攻李若格的高手之一。 “他认得若格,让若格去做卧底,那不是等于羊入虎口吗?” 方孟语气急切。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我们给武仪乡主简单的易容了一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破绽。” “那就好,”方孟松了一口气。 金景感慨道“没想到,我们追查小皇子,最后竟然与此前私下买卖兵器的案子重合到了一起。” 方若臻却道“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妄下定论。” “爹,虽然没有证据,但也不能大意,我猜测,明日皇上送武宁使团出宫,便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方若臻点头“你说得对,虽然不能确定他们之间是否有关联,该有的防范却一点都不能松懈。” 于是,三人 仔仔细细的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最终由方若臻和金景兵分两路。 方若臻进宫面圣,要加强守卫,就必须征得皇上的同意,否则私自行动,最后即便是有功,那也是欺君之罪,最终会吃不了兜着走。 而金景,则是返回大理寺,提前为明日的变故做准备。 他们这一走,就是一整晚,方孟等了许久,不见方若臻回来,他也懒得等,敲响了苏静舟的房门。 “方公子这么晚来访,是有何事?” 很快,房门打开,苏静舟身着一身麦黄色长裙,看她这个样子,想来是要睡下了。 “抱歉打扰了,”方孟赧然道“今日苏大哥有没有与你说过,让你去帮他几日?” “大哥有说过,方公子是来教我怎么做那些统计数据吗?” “是的。” “请进。” 方孟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芬香,非常好闻。 “我要教你的是借贷记账法。” “你看,左边这里是借方,右边这里是贷方,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意思就是,借贷之间,一定是相等的关系,一旦不相等,那就是中间出了问题,这样就必须从头到尾细心检查。” “……” 不久之后,方孟就看到苏静舟兴致勃勃的在用阿拉伯数字练习记账。 让他不由的又感慨了一句,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正要走,却又被苏静舟叫住了,她拿出一叠纸张,交给了方孟“方公子,这是我这几天的写出来的《梁祝》话本,你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么快?”方孟吃了一惊,拿着这两公分厚的手稿,心中对苏静舟不免升起了一丝的钦佩之情。 这得多认真。 “好,我回去会好好阅览的。” 方孟与苏静舟说了声告辞,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点起两根蜡烛,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他翻开手稿,开始慢慢阅读,他倒是想看看,苏静舟给他的《梁祝》,与地球的梁祝有什么区别。 第48章 应对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御书房。 陆正年端坐在书桌之后,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整个书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在场的,除了方若臻和陆正年,还有左金吾卫大将军关盟和文官第一人、名义宰相、尚书令张拒。 在方若臻将事情的严重性告知后,半晌都无人说话。 良久,陆正年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指,语气冰冷道“方爱卿,此事事关重大,甚至有关国体和朕的颜面,你确有把握?” “皇上,臣并无绝对把握,但只要有一丝的可能,皇上也不能涉险。” 对于方若臻的话,陆正年不置可否,他看向张拒“张爱卿,你怎么说?” 张拒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虽然年近古稀,但因保养的好,精神饱满,脸色红润,看起来也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闻言,立即说道“皇上,老臣认为,方大人所言甚是,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决不能以身犯险,一旦有个疏忽,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你这老狐狸倒是会说话,但就是太过于圆滑了些,令人不喜,”陆正年不疼不痒的对张拒嘲讽了一句,然后问关盟“关将军,你可是我大风军中武艺最强者,你怎么想的?” 关盟回道“皇上,末将虽然可以力保皇上无忧,但方大人方才说过,那伙贼人可能有强弩在侧,强弩的强大皇上也亲眼见过,威力惊人,面对强弩,末将也力有未逮,所以还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万万不可涉险。” 陆正年看着三人。 这三人中,除了张拒是三朝元老之外,关盟和方若臻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最信任的心腹。 他相信关、方二人的忠心,尤其是方若臻,很多人都说他是一个陷害忠良的奸臣,那些弹劾方若臻的奏折能装下四五辆马车,但他却视若无睹,因为方若臻的确是处处为自己着想,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他的利益。 即便方若臻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但在他的心目中,方若臻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六部尚书。 一旦遇到棘手的问题,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若臻,而不是尚书令等重臣。 “民间有一句俗语,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个道理你们都懂,朕作为九五之尊,号令万民,区区千余贼人,就将朕吓的畏缩不前、不敢踏出宫门,你们难道不觉得荒唐可笑吗?呵,朕知道,你们是为了朕的安全着想,但有些事情,即便是冒再大的险,也不能不做。” 陆正年此话,便是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张拒连忙阻止“皇上不可啊,乱臣贼子自然有方大人和关将军追查,以他们的能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一网打尽,皇上没有必要赌气。” “张爱卿,这不是赌气,而是有人想要犯我大风国威,朕岂能让他们如愿?关盟,明日朕的安危全系你手,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 关盟见陆正年心意已决,他瞥向方若臻,想让他劝阻,但此时的方若臻神情兴奋,显然是被陆正年的豪情感染了。 无奈,关盟只得道“请皇上放心,末将定然以死护卫皇上左右,若是有人要伤害皇上,必定要从末将身上踏过去。” “好,”陆正年最后对方若臻道“方爱卿,此前的任务,可不要忘记。” 方若臻心中一凛“臣必不辱使命。” “好,”陆正年站起身来,神情肃然“那明日就让朕看看,这群乱臣贼子究竟能不能要了朕的命。” 事情既然已经有定论,关盟心知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调动军队、派遣将领,并提前做好全面部署。于是,他向众人拱手施礼,然后先行离开。 而张拒身为主管全国政事的尚书令,则有着堆积如山、应接不暇的各种公务亟待处理。更何况,明天必定会是一个充满变数、与众不同的重要日子,他深知责任重大,必须未雨绸缪,尽早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因此,张拒也匆匆离去。 至于方若臻,则是留了下来。 “方爱卿,此次发觉对方的阴谋,全因你父子二人,你有个好儿子啊。” 方若臻垂首,道“皇上,犬子只是有一些小聪明,当不得皇上如此夸赞。” “此事过后,你的位置也应当动一动了,莫弈年龄大了,上一次提出告老还乡,朕没有同意,那是因为你的功劳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讲,为了避免被其他人雀占鸠巢,朕只能压着莫弈的请求,但此次,若是真如你所言那般,莫弈之位,非你莫属。” 若是旁人,听闻升官,定然欣喜异常,但是方若臻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他淡淡道“只要为皇上效力,官职高与不高,于臣来说,无关痛痒。” 他现在只是一个少卿,但暗中陆正年给他的权力却丝毫不下于六部尚书。 陆正年见他如此平静,失笑的摇摇头,从从四品上一跃到从三品,如此之大的跨度,竟然也无法让方若臻激动,但对方的性格便是如此,陆正年也只能无奈的说道“好吧,大理寺卿之位,朕等你来拿。” “谢皇上。” “这里已经没有了外人,说说吧,你向来足智多谋,谋定而后动,朕不信你没有提前做些准备。” “回禀皇上,臣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当时未能洞察贼人的意图,这才拖延至今,如今犬子将其所发现的线索告知臣,这才坚定了臣的猜测。” 陆正年摆摆手“你是什么人,朕一清二楚,继续说。” “此事还要从军中有人私自贩卖武器开始。” “发现此事的,不瞒陛下,正是犬子。” 陆正年笑笑“朕知道。” “这军中兵器,若非出了内奸,是绝对不会流出军营之外,况且其中还有强弩这等大杀器,于是臣开始暗中调查,没想到,还真让臣在禁军之中查到了线索。” 陆正年问道“禁军?难道佟涉也牵涉其中?” “此事想来佟将军是不知情的,臣了解过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城外训练新兵,未曾回城,外泄武器的另有其人。” 陆正年声色俱厉道“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军中伸手。” 军营是禁地,除了武将之外,就算是张拒这位位极人臣的尚书令也不可能轻易进出。 “是一名军需官,但是他已经死了,在臣查到的前一天,自杀身亡。” “哼,倒是便宜他了,此等恶獠,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方若臻继续说道“皇上勿恼,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臣又查了运送兵器的军士,他们并不知晓其中内情,只是奉命行事,因为表面上一层,是一堆破铜烂铁,他们还以为运送的是无法修补的兵器,于是就扔在了少府门口。” “虽然不知情,却也是渎职之罪,不可姑息。” “臣当时已经处理了,皇上不必为此等小事操心,”方若臻好像是陆正年肚子里的蛔虫“后来,臣又从那名被称为中间人的女子口中得知,前两次与她交接的,不是同一批人,可惜当时臣想的是将武器追回,毕竟强弩乃是我大风的秘密,国之重器,若是落入敌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哪怕仅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臣也绝不能放任强弩外泄。” “当时臣的信息很少,前两次他们交易,也不知道是否有强弩在内,但是臣不敢赌,便顾不得向皇上请示,便自作主张决定在他们交易之前,将武器追回,却也因此错失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机会,请皇上恕罪。” “强弩确是我大风重器,绝不能泄露出去,此事你处置得当,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方若臻拜谢之后,又道“经过审讯,那女子说,与她交接的两批人,都是江湖中人。” 所谓审讯,其中手段便不为外人说道了。 陆正年愤怒的拍着桌面“这可恶的江湖人士,真是如同附骨之疽,这才多少年,就开始死灰复燃,等日后朕腾的出手来,定然要发兵清剿。” “皇上,臣对清理江湖人士有一次经验,”方若臻冷笑道“此事可交给臣办。” “好,这一次,一定要将这些所谓的江湖清理干净,否则日后定然是一个大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不说他们了,你继续。” “于是臣安排展羽遍发公示,利用秦怒吸引了明京城大部分的江湖人齐聚龙门镖局,武仪乡主武功高强,大半人被她杀死,最后只剩下三十余人,被臣一网打尽。” 陆正年指着方若臻,哭笑不得道“你好歹也是朝廷大臣,竟然借一个小姑娘的手清理江湖人,简直丢人现眼。” “朝廷不好出手,况且这些人都是江湖高手,一旦交手,必然会有损伤,臣也要顾及下属的安全。” 陆正年简直无语了“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三十余人,只有三人是没有案底在身的清白人,但正因如此,臣便对他们更加怀疑,于是顺势将他们放了,然后安排人跟踪他们。” “几日后,不出所料,这三人果然又聚集在一处,更令臣诧异的是,他们竟然进入了千万阁做起了杂役,如此诡异的举动,臣当然要查清楚,但是千万阁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探查之人还未靠近便已被察觉,为了不打草惊蛇,臣只能在千万阁周围布下暗探严密监视。” “但是经过数日的观察,这些人好似在蛰伏,竟然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举动,直到犬子派人查到,从月初至今,千万阁的日常消耗,竟然翻了一倍。” 陆正年惊叫道“藏人?” “皇上之智,臣不及也,”方若臻适时的拍了一记马屁。 陆正年摇手“方爱卿不用奉承朕了,说到智慧,还得是令郎,方家出了一个麒麟子啊,我想,这一点,你应当也没有想到吧。” 方若臻脸一红,老子不如儿子,这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臣……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 陆正年大笑“哈哈哈,都说你方若臻足智多谋,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儿子这里栽了一个跟头,有趣有趣。” 方若臻只觉臊得慌,只得继续说道“后来,结合先……各种线索,臣推测,这伙人的目标便是皇上您,而且行刺之日,便是武宁使团返回之时。” 小皇子一事,还是少提为妙。 说到这里,陆正年也明白了“如果错过了明天,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正是如此,”方若臻道“所以虽然没有证据,但臣也有七成把握,所以……还请皇上三思。” “不用了,朕意已决,若是明日朕没有出现,这群乱臣贼子日后还会继续躲在暗中筹划更多的阴谋诡计,待到那时,局势恐怕会更加动荡,闹出的动静可能更大,甚至可能牵连众多无辜子民遭受池鱼之殃,既然这一次你洞悉了他们的阴谋,让朕有所准备,已是难逢的良机,正好趁此机会将其全部铲除,永绝后患。” “是。” 第49章 梁叔出事 翌日,艳阳高照。 天气略微转凉,日头照射在人身上,只有淡淡的燥热感。 今天方孟起的很早,远远就看到睡眼惺忪的云儿不情不愿的被她爹拉着洗脸。 “我不喜欢洗脸。” 这种话,也只有小孩子才能说得出口,但凡大一点,都会注意点形象。 云儿整日里跟疯丫头一样,上蹿下跳的,活脱脱的一只皮猴子。 不仅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物也经常脏的不忍直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泥巴里面打了滚似的。 老梁压住她的脖颈,强制性的将她那黑漆漆的小脸擦干净。 正欲擦第二遍,云儿见到方孟,立即喊道“少爷。” 老梁一愣,云儿趁这个机会挣脱开来,赶忙跑到方孟身边,笑嘻嘻的拉着方孟的衣袖问道“少爷,昨天你说的比风筝还要好玩的东西做好了吗?” “快了,”方孟敷衍道“你赶紧去洗脸,马上要吃早饭了。” 早饭。 这是方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定下的规矩。 原本方府只有两顿,应该说整个天下都是如此,分别是午饭和晚饭,但是他觉得,一日三餐是人体最基本的需求,于是就有了早饭。 当然,他也不是那些吸血的资本家,张婶的工钱也随之涨了三分之一,这让张婶更加积极了。 饭桌上,苏静舟问起了方孟对于《梁祝》的看法。 可是方孟一个诗词搬运工能有什么看法,只跟她说好看,比自己心中的剧情还要精彩还要跌宕起伏,根本没有必要修改之类的话打发了。 苏静舟倒是不疑有他,在她心中,方孟是一个才情非常高的大才子,这样一个大才子对她的处女作如此赞誉有加,足以让她高兴一整天了。 吃过饭,苏静舟回去琢磨昨天的借贷记账法,云儿则是又去疯了。 方孟喊上秦元回到院子。 “秦哥,如何?” 秦元道“公子神机妙算,我在千万阁外面蹲守了许久,原本还以为没有收获,没想到凌晨时分,院内竟然出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我爬上墙头一看,院子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只有十几个仆役来回走动,因为是黑夜,我看的不清楚,隐约见到他们手里面端着什么东西。”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那种声音却依然在我耳边持续了很久,待仔细倾听后,我才发现这些声音竟然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下,”方孟笑道“看来我所料不差,千万阁的面积确实很大,但两千人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除非所有房间都挤满,不然根本不足以藏匿这么多人,再加上那些姑娘并不清楚这些内情,所以也要避开她们,这就更加少了很多的操作空间。” “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何千万阁的院墙周围会栽种桂花树,他们要将整个院内的情景遮掩住。” “秦哥,还得劳烦你去大理寺一趟,若是我爹在,你就将此事告知于他,若是没有,就找金大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办好之后,到万福酒楼寻我。” 针对皇上的刺杀行动,方若臻怕是要忙的焦头烂额了,不然也不会一晚都没有回府。 “是。” 万福酒楼就坐落在北门,酒楼的三楼是北门附近视野最好的位置。 这一场罕见的大戏,方孟如何能错过。 在书房里面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字,他看时间临近中午,于是起身打开书房。 交代好王同看好府里之后,他便在苏静舟和两名护卫的陪同下,朝北门而去。 一开始的时候,苏静舟还不愿意出门,借贷记账法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完全沉浸于借贷记账法那精妙复杂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 但是方孟注意到,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宅在家中,几乎没有外出活动过,于是就以有新故事为由哄骗她跟着自己出门。 苏静舟也明白张弛有度的重要,便没有拒绝。 “这是做什么?”苏静舟看着人群涌动,与自己等人的方向一致,好奇的问道。 这姑娘真是成一个宅女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毫不知情。 方孟只得解释道“今日是武宁使团离开的日子,这些人应当是想一睹皇上的风采吧。” “哦,原来是这样。” 苏静舟理解,因为她也没见过皇上到底长什么样子。 当他们来到万福酒楼时,就看到整个街道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才从拥挤不堪的人群中挤了进去,方孟终于来到了酒楼门前。 一踏进酒楼,就发现一楼早已是座无虚席,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有呼朋唤友的,有拖家带口的。 甚至方孟还在角落里瞥见几个满口稀疏的老大爷。 此刻的酒楼内可谓是人声鼎沸,异常喧闹。 伙计们如陀螺般不停地忙碌着,在各个餐桌间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方孟等人走进门时,竟无人上前招呼。 还是掌柜亲自上阵,干起了跑堂的工作,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混乱的局面。 客人们嘈杂的议论声和喧哗声依然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酒楼,让人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几位客官,一楼和二楼已经没有位置了,您看……” “三楼。” 掌柜的喜笑颜开,三楼的消费可不低,没有一定身家的,可不敢如此败家。 也不是他看不起一楼的客人,而是三楼一桌能抵得上一口五六桌的消费金额,这可是金主,绝不能怠慢了。 “好嘞,小青子,带几位客官上三楼。” 一个机灵的伙计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四位客官请。” “等会有个名叫秦元会过来寻我,到时候直接带过来。” “是客官。” 一上三楼,就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似的,这里静谧的让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仅如此,环境也更加宜人,满屋的绿植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 而那宽敞开阔的空间则使得人们的视野变得异常宽广,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起来。 最令方孟满意的是,用餐的客人只有寥寥四五桌,他们轻声细语,语调放的很低。 与一楼的嘈杂和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视角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但是靠窗的位置还有几个,方孟径自走了过去。 一坐下,方孟就对伙计小青子道“你们酒楼的招牌菜来一些,再来两瓶上好的酒水。” “好的客官,您稍等。” “方孟,”旁边传来一个令方孟讨厌的声音。 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除了周知这个人渣之外,没人会让他如此厌恶。 “未想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周知那张俊俏但带着一些阴柔的脸庞出现在方孟的面前。 方孟本不想理会,但周知的脸皮却很厚,竟然自顾自地凑了过来。 他身后,还有两人,这二人方孟并不陌生。 因为他们都是长月书院的学生。 那个比较斯文的,名叫陈安,是户部员外郎陈熹的儿子,为人正直,却不知为何会与周知厮混在一起,不知是否因为上一辈的关系。 另外一个满脸邪笑的家伙,则是户部侍郎谭刖之子谭非。 此人与周知一样,属于那种坏事做尽的货色。 在书院中,周知与谭非这两个官宦子弟,凭借着其父亲在朝中的显赫地位以及家族庞大的势力,常常肆意欺凌那些出身贫寒的学子, 不仅如此,两人还警告他们,绝对不允许向夫子和院长告状。 受尽欺凌的他们不敢轻易反抗,毕竟一旦惹怒了这两位权贵之子,恐怕不仅仅是自己要遭殃受苦,甚至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苏姑娘也在?”见到苏静舟之后,谭非眼前一亮,连忙坐下“宫宴上,苏姑娘学富五车,与张公朗针锋相对,大展我大风神威,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在下佩服至极,一直想与姑娘再见一面,探讨一番,但这么久,却一直无缘得见,在下实为遗憾,不成想竟然在此遇见,真是缘分使然。” 屁! 方孟嗤之以鼻,以你肚子里那点墨水,还跟苏静舟探讨,真是猪鼻子插葱——装象。 谭非是一个什么货色,方孟一清二楚,这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若不是仰仗父辈余荫,充其量是一个街头混混。 苏静舟并不清楚谭非得人品性格,但是见方孟神色不喜,想来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她冷淡道“谢谢。” 若换个人,当听到这两个字后,定然不会再做纠缠,但是谭非这种目空一切的纨绔却没有就这样离去,而是继续围着苏静舟献殷勤。 周知见状,也不客气,有模有样的直接坐了下来,虽然苏静舟很漂亮,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但是既然谭非看上了,他便没有凑过去,而是与方孟说话“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凑热闹,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里死读书呢。” “那你呢?这里可没有能吸引你的东西,你怎么来了?哦……今日皇上出宫相送武宁使团,你是不是想看看公主会不会出现?” 周知神色一变,眼中慌乱之色转瞬即逝“你不要拿公主开玩笑,这可是大罪。” “大罪?”方孟哂笑“我可是亲耳所闻,有人要迎娶公主……” 他的上身微微倾向周知,嘲笑道“周知,你可知是谁?” 周知慌了,连忙道“你问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 方孟嗤笑“有人就是这样,敢做不敢当,鼠辈。” “哼,方孟你不要得意,你可知你家的仆人今日走路不长眼睛,将本公子珍藏多年的玉佩撞碎,本公子一气之下,将其告上了京兆府,如今他想来已经在领鞭子了。” “是谁?”方孟神色一寒。 方府的仆人虽然说是仆人,但是方家父子二人从未对他们打骂,最多是训斥几句。 在方孟心中,这些人早已是朋友或者亲人。 退一步讲,即便方孟对他们没有感情,那也是方府的人, 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 周知此举,无异于将方府的脸面丢到地上踩。 “一个身份卑贱的仆人而已,本少爷可没有兴趣知晓他的名字,不过,倒是看到过他给方大人赶过车。” 梁叔? 方孟心头一震。 今日方若臻要陪着皇上,梁叔也就没有事情做了,他难得带着云儿去游玩,竟然碰见了这种事情。 梁叔是什么脾气,他很了解,这是一个老好人,从不与人红脸,就算和人发生矛盾,他也会率先道歉赔礼。 他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这是他的习惯。 碰到周知的玉佩? 方孟绝对不信,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他知道,此事定然是周知故意使然。 周固与方若臻虽然是政敌,但双方都不是小孩子,不会撕破脸皮,这样对谁都不好。 年初的时候,方若臻查抄了一批恶意抬高粮价的粮商,其中就有周知的产业在内,这让周家损失惨重,以至周家上下一直对方若臻怀恨在心。 周知想来也不例外,但是他报复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低劣。 他压住心中的怒火,面露狰狞之色“周知,你这是找死,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梁叔要是出现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弄死你。” 周知被方孟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方孟如此吓人。 虽然心中恐惧,但是他还是嚣张的说道“不就一个车夫,就算是死了,我周家也赔得起。” 人命在你们心中,就这么不值钱吗? 方孟双目通红,激动的抓着周知的领口“车夫?你周家赔不起,我告诉你,梁叔若是真的死了,你特么让你陪葬,我方孟说到做到。” 见方孟即将失去理智,苏静舟连忙劝阻“方公子,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梁叔的安危最重要,我们赶紧去京兆府救人。” 方孟松开手,顺势一推,将周知推开,对苏静舟和两名护卫道“走。” 走至门口,却忽然又折回,拿起旁边的纸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一名护卫“以我父亲的名义,将此信送至大理寺金大人,一定要亲自交给他,要快。” “是。” 护卫脸色一凛,转身便走。 “我们去京兆府。” 临走之时,方孟阴沉的看了一眼周知,并未说话。 当方孟三人离开之后,周知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方孟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好像对方真的想要将自己杀死一样。 “周兄,这方孟太放肆了,简直无法无天,他爹方若臻不过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而周大人则是户部尚书,为了一名低贱的车夫,他竟敢如此威胁你,给他十个胆子。” 谭非气恼道。 “闭嘴,”周知深呼吸了几口,缓解了心中的恐惧之后,他看向陈安“陈兄,此事……你认为需要我向我爹禀告吗?” 陈安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周知简直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车夫虽然身份低微,但是他代表着的,却是主人家的脸面,你动人家的车夫,等于是动了主人,不找你的晦气那日后脸面往哪里搁。 当然,周家这样的家庭,有钱有权,换车夫比变天还快,这一点他们是体会不到的。 周知没有这个认知,说起来也是怪周家教导不力。 “最好是知会周大人一声。” 周固曾对周知说过,谭非就是一个傻子,遇见事情只会呜哇乱叫,若是真出了事情,还是要询问陈安的意见,陈安是三人中,最为审时度势之人。 “好。” 周知也不多待,付了钱之后便离开了,谭非见周知走了,他顿感无趣,也随之离开。 只留下陈安,他见小青子将酒菜端来,却没有见到正主,正一脸茫然之际道“端来吧,饭资我付。” 第50章 周家 那边,方孟三人急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京兆府。 远远的就看到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风中脆弱的花朵。 “云儿。” 方孟喊道。 云儿已经将眼泪哭干了,但是京兆府并非寻常之地,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她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惶恐与无助。 正在她几近崩溃之时,一阵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传入耳际,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是因为悲伤而产生的幻觉罢了,可是当她缓缓转过身去,就看见方孟三人。 方孟的出现让她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她踉跄着跑了过来,跌跌撞撞的扑在方孟怀里泣不成声道“少爷,求求你救救我爹,求求少爷。” 看着怀中哭的如此伤心欲绝的云儿,苏静舟心疼的搂过她,这还是那个整日开开心心、活泼可爱的云儿吗? 方孟目睹这一幕,心中怒火中烧,他径直来到门口“梁木是我家的仆人,我叫方孟,我爹是方若臻,请两位大哥代为通传王大人。” 两名官差相视一眼。 方若臻? 对于这个名字,他们可不陌生,而且因为大理寺这个部门的特殊性,他们还近距离接触过,深知此人的厉害。 惹不起。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们反正不敢冒这个险,也就是片刻的功夫,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当即一人前去通报。 没多久,那人就回来了,神情恭敬“方公子请。” 方孟拍拍云儿的肩膀“进去吧。” 在官差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后院,还未进屋,就看到一名身着官服的老者端坐着。 王沽,京兆府尹。 此人身份不简单,乃是王贵妃的亲爹,也就是说,王沽的真正的身份是当朝国丈,京兆府尹只能算是他的兼职。 王贵妃是除皇后之外,陆正年最宠爱的妃子,连带着三公主陆觅也最受陆正年的喜爱。 也正是有了这一层背景,王沽才得以占据京兆府尹这个位置。 毕竟,京兆府尹自古以来可一直被视为最难胜任的官职之一。 身处明京城,王公贵族不知凡几,勋贵更是难伺候,所以要坐稳这个位置,不仅要有八面玲珑的心机,还要有左右逢源的手段,否则的话,就算你能力再高,最后也难免落得个黯然离场的结局。 而王沽,竟然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八年,这足以证明,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和蔼可亲。 “方公子,苏姑娘,”王沽一脸慈祥的笑道“那日二位在宫宴上大战张公朗的英姿,本官可是历历在目,今日才子才女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王大人过誉了,”方孟不想跟这些老狐狸扯淡,直奔主题的问道“不知我家仆人如今如何了?” “放心吧,”王沽依然是那副平易近人的表情“那人说过是方大人的车夫,但周知确实是有财物受损,并且有人证,算是铁案,本官只能暂时关押起来,等候审理,所以他并未受到皮肉之苦。” 方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一直担心梁叔会受到刑罚。 别看梁叔不到四十岁,但年轻时候落下了病根,身体非常羸弱,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一样,若是王沽不管不顾直接上刑,以他的身子骨,怕是熬不住。 云儿听到父亲并未受苦,也终于止住了哭泣声。 “王大人,能否将梁叔先放出来,有什么事情,我来交涉,您看如何?” “既然方公子出面,本官当然要给这个面子,但是方公子想必也知道,此事还关乎周尚书的公子,所以我这里也需要给个交代,希望方公子理解我的难处。” 王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同意了方孟的请求。 但是如他所说,此事还牵扯到一位三品大员,其实,即便是王沽不说,方孟也不会就此揭过。 既然周知已经欺负到方家头上,方孟若是不予以还击,日后方若臻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方家的颜面必须找回来。 所以,王沽的话错了。 如今,已经不是方家给周家一个交代,而是周家必须要给方家一个交代。 否则的话,还以为方家软弱可欺呢,届时恐怕会有更多人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为难方家,若是如此,方家威仪将不复存在。 “王大人放心,您秉公办案,晚辈自当配合,至于周家那边,方家定然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说道‘公道’二字时,方孟眼中闪烁着一道道寒芒。 王沽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对于方孟的话中隐晦的含意当然一清二楚,但他却不点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乐呵呵的说道“那就好,多谢方公子的谅解。” “王大人,请问证物是在何处?能否带晚辈去看看?” 方孟忽然道。 “当然可以,”这是小事,王沽自然不会拒绝。 一行人来到了证物室。 王沽好像提前知晓方孟会来,将证物放在门口,他拿起一块分裂开来的玉石佩“这便是周知身上的玉佩。” 方孟悄悄对苏静舟道“记住这玉佩的模样。” 苏静舟微不可察的点头。 有苏静舟的辅助,方孟心中已然酝酿着一个反击的计划。 周知和周家,都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方家头上拉屎撒尿的。 “王大人,烦请帮个忙,找个懂行的,看看这玉佩估价多少,最好是往最高来估价,是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我方家绝不推脱。” 证物是不能拿出去的,所以方孟才有此言。 王沽一脸欣赏的道“好。” 在王沽的吩咐下,梁叔被放了出来,只是看起来神情有些颓丧,显然这件事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虽然身体上并无损伤,但是精神上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修复。 看着一行人离去,王沽脸上的笑意却没有隐去,反而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这下子有好戏看了,周方两家都不是善茬,一个方若臻已经够周家应付了,若是再加上他的儿子,周家这次怕是难喽。” 刚才方孟和苏静舟之间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但他认为,肯定与这块玉佩有关。 “这小子倒是有意思,难道他是想从玉佩开始,又从玉佩结束吗?” 王沽乐呵呵的想道。 出了京兆府,就看到秦元已经等候多时。 方孟对那名护卫道“你先陪着梁叔和云儿回去吧。” “是。” “梁叔,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好好歇着,让张婶做点好吃的,养养精神,云儿,你也不要贪玩了,好好陪着你爹。” 云儿点头“谢谢少爷。” “行了,”方孟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笑道“回去吧。” 他还要赶去看刺杀大戏呢,这可不常见。 错过了,这辈子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况且他虽然有了个大致的想法,还没有想好如何具体的对付周家。 第51章 刺杀 回到万福酒楼,方孟就看到了陈安。 “方兄,”陈安笑道“请坐。” “这个位置好像原本就是我们的,你这反客为主,是不是有些不好?” 对于陈安,方孟没有像周知那般厌恶,此人虽然与周知为伍,只不过是因为父辈的关系而已。 “方兄此言差矣,”陈安却没有丝毫的歉意“若非在下,方兄怕是要背一个吃霸王餐的恶名了。” “那倒也是,”方孟想起自己竟然没有付钱就走了,顿时有些尴尬“既然如此,那这顿就由陈兄请客了,伙计,招牌菜全部上一份,好酒来两坛。” 他的厚脸皮差点让陈安破防,傻愣愣的看着方孟,一时竟然有些词穷。 苏静舟见状噗嗤一笑,显然是被方孟这一举动逗乐了。 陈安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幽怨道“方兄不要打趣我了,我每月的例钱只有一两,这还未到月底,况且我这点钱,也付不起。” “吃吧,我有钱。” 有了方孟发话,陈安这才安心下来。 方孟没有向他询问周知和谭非的行踪。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下定决心反击周家。 午时三刻左右。 也就是差不多十一点半过后。 对于这个时间,方孟并不陌生,因为他看电视的时候,每次斩首,监斩官都要说一声这个时辰。 这并不是说这个时间只能斩首,而是因为午时三刻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这样就能威慑鬼魂,不让他们寻到刽子手和有关人员报复。 当然,封建迷信不可信。 但是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敲锣的声音。 来了。 方孟精神一振。 等了一会,这才看到先头部队。 走在最前的是伶人,他们一边走,一边敲击着身前的皮鼓。 身后是敲锣的人。 拐弯处,走来了抱着琵琶的伶人。 美妙的乐器声此起彼伏,虽然方孟听不出其中之意,但是有种在听交响乐一样的震撼之感。 尼玛,这个世界的使团这么牛逼吗? 方孟暗自羡慕。 等所有伶人出现,他们身后紧随而来的是举着大纛的军卒。 而在一片大纛的后面,便是今天的主角,皇上陆正年。 在他身边,是蒯正和刘尧,还有几位方孟不认识的大臣,在龙辇的右侧,关盟一双虎目四下逡巡,警惕着不法分子。 当陆正年出现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即便是巨大的礼乐声,也掩盖不了。 陆正年很享受这万民欢呼的时刻。 他认为,这是百姓对他这些年勤勉克己的褒奖。 百姓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为他欢呼,自他登基之后,大风是一年一个样,整个国家是越来越好,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虽然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百姓处于饥饿状态,但至少不至于饿死。 如今的大风算不上盛世,却也相差无几。 在陆正年享受欢呼时,武宁使团接踵而至。 虽然受到如此礼仪,但是无论是江隆棠还是其他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笑容。 至于张公朗,他则是和杨卜坐在马车内,所以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陈安笑道“方兄和苏姑娘,武宁使团如此消沉,你们二人可是功不可没啊。” 方孟摇头失笑“还有武仪乡主和金阳呢,若不是武仪乡主,此时的江隆棠怕是高昂着头颅,志得意满了。” 陈安只是笑笑,对于方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并未反驳,毕竟方孟说的是江隆棠,而江隆棠确实是李若格击败的。 而此时,方孟也渐渐明白了这所谓的相送使团的意思。 这哪里是送使团,简直是炫耀武力和国威啊。 那雄壮的大军方阵一出,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虽然人数只有不到一千人,但是他们散发出来的肃杀气息却像是实质,好似是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影响,围观的百姓顿时停止了欢呼。 “墨甲军,没想到,此次皇上竟然会让墨甲军出现,真是出人意料。” 陈安的眼睛都快冒光了。 “墨甲军?”方孟对这三个并没有印象,于是问道“这墨甲军是什么军队?” 苏静舟回答道“墨甲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当时创建的初衷,是缔造一支独属于皇室掌控的精锐之师,因此墨甲军只忠于皇室,而不是大风,传闻他们每个人都是军中精挑细选而出,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最主要的是,他们对于大风皇室忠心耿耿,这百年来,他们为皇室立下赫赫战功,是皇室最为倚重的力量。以前也没听说,他们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先例。” “原来如此,”方孟了然,但同时也明白,陆正年这是为自己上了一道保险。 面对刺杀,他想来也有些惧怕。 这是人之常情。 陆正年清楚,即便是墨甲军出现,也不能打消贼人的刺杀计划。 刺杀势在必行。 既然如此,那他还隐藏个屁啊。 直接将墨甲军搬出来,干死这些乱臣贼子。 就在所有人百姓的注意力集中在墨甲军身上时,周围已是暗潮涌动。 随着龙辇越发接近北门,鞭炮声毫无征兆的在人群中响起。 到处都是鞭炮声,百姓顿时乱成了一团,牵引着龙辇的健马也受到了影响撞在了一起,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无数手持兵刃的人影从人群中飞跃而出。 “护驾。” 关盟厉声大喝,第一时间站在陆正年面前。 左金吾卫将士像是排练了数百遍一般,井然有序的将龙辇团团包围。 惊变骤起,蒯正和刘尧经历了起初的惊慌之后立即回过神来“皇上请回到辇内。” 陆正年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不必了,我相信我大风的将士,在他们面前,这些贼子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不值一提。” 蒯正急切道“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蒯大人不必惊慌,”这时,方若臻从龙辇中走了出来“一切都已安排好,静等我大风勇士大显身手吧。” “你?”蒯正和刘尧震惊不已“你竟然在龙辇内?这是欺君罔上。” “是朕允许的,”陆正年道“此次刺杀,便是方爱卿一手洞察,所以朕才能提前做出安排。” “方大人?”昨日他们还在方府吃饭呢,谁料今日竟然会出这么大的事,蒯正真不知道,方若臻的心到底得有多大,才能在临近之时,还保持着平常之心。 这才是真正的方若臻? 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蒯正强按住心中的震惊。 刘尧与蒯正一样,同样非常震撼,这是多么可怕的人,心中藏着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能在前夜与人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状,他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怪不得,怪不得方若臻能成为皇上最信任的宠臣,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这份心机他们就不如。 “方爱卿,那些躲在老鼠洞里的老鼠呢?” 方若臻道“陛下放心,禁军已在截杀,佟将军按照计划,只留下半数,剩下的一千余贼人,想来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如此便好。” 陆正年双目幽深,面无表情的看着四周的厮杀。 墨甲军并未参与其中,而是在遣散百姓。 其实,也用不着他们遣散,亲眼见到生死搏斗,已然把他们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抱头鼠窜,生怕殃及自己。 没一会,周围的百姓便一扫而空,只剩下在酒楼和店铺里面的人,他们见状不对,早早便关上了门,门后还堵着很多东西,也用不着墨甲军操心。 于是,墨甲军开始护送已经被吓坏了的伶人离去。 墨甲军的举动并未被阻拦,刺客巴不得人少些,如此一来行刺就更加方便了。 方孟看的津津有味。 一点都不害怕。 自从那日在龙门镖局见多了死人,他好像就对此免疫了。 秦元自不必说,他是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相对来讲,这只是小场面。 苏静舟和陈安倒是有些不适,不过因为距离不算近,所以视觉上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冲击,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他们有些难以忍受。 即便如此,二人也并未离去,而是伸长了脖子当起了吃瓜群众。 刺杀皇上,说不定这辈子就这一次,他们也不想错过,至于难闻就难闻吧,又不是什么大了不得的事情。 街道很宽,方孟目测,至少有五十米。 这也就给了双方施展阵型的空间。 在刺客中,方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晴儿。 这小姑娘别看个头不大,身子还很瘦弱,但是动起手来,竟然异常狠辣,金吾卫将士稍有不慎,便会被她一击毙命,接连倒下了数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有十几名将士死在了她的手里。 但是她一个人改变不了战局。 这些刺客全是江湖人士,一没纪律,二没配合,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为战当中。 凭借高超的身手,暂时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时间一久,那就不好说了。 即便如此,金吾卫也是损失惨重。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实力有限,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总是有些高手能突破重围,然后支援其他人。 关盟看的是目眦欲裂,这些都是自己手下的兵啊,朝夕相处多年,早已有了感情,就这样被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杀死,他心中的愤怒已然压抑不住,若不是要护卫皇上的安全,他此时怕是已经亲自下场碾杀这群刺客。 但也不是所有金吾卫将士都是普通人,其中一个少年连杀数名刺客,算是为数不多的优势了。 方孟认得此人,关盟之子,那日宫宴上被江隆棠击败的关鼎。 这孩子很莽,一把亮银枪用的是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大开大合,三名刺客联手,竟然被他接连斩杀。 “关将军,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陆正年的夸奖让关盟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但是这抹微笑只是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就看到关鼎就被晴儿缠住。 若是在战场之上,关鼎定然是不怕她的,但是这是小战场的厮杀,虽然配合也很重要,但同时也比较倾向于个人实力,面对晴儿神出鬼没的攻势,他接连后退。 他用的是长枪,最适合的是远程攻击,而晴儿使用的是匕首,一旦被近身,他就没有了武器的优势,只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一会,就被晴儿抓住了几个破绽,胳膊、大腿、背部接连受创,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关将军,去吧。” 陆正年发话了。 关盟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意瞬间迸发,他直接从龙辇上一跃而下,长枪重重的劈下。 晴儿预感到了危险,一个闪身,后退了数步。 关盟这位大将军所有人都不陌生,晴儿亦是如此。 她想要杀死关鼎都无法做到,更何况久经沙场,老而弥辣的关盟。 关盟对关鼎道“回去护驾,若是皇上出现意外,我拿你是问。” “是。” 关鼎自知不是眼前女子的对手,只能拖着血迹斑斑的身体返回龙辇,虽然受伤,但是他却没有受到伤势的影响,脚步坚定的站在龙辇的一侧,双手紧握亮银枪,时刻警惕着周围。 那边,晴儿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她的对手是关盟。 关盟不是关鼎,可不会给她近身的机会。 在关盟凌厉的攻势下,晴儿不停的后退。 而关盟竟然还能腾出空来,对附近的刺客来一枪。 这就是长兵的优势。 本以为战局陷入了胶着,谁料此时方若臻大手一挥。 “动手。” 那些拿着大纛的将士猛然抽出兵刃,冲向了战场。 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刺客一方节节败退,接连不断有人倒下。 眼看形势危急,有人正准备跳入敌群。 就在此时,一群训练有素,身着锈迹斑斑铠甲的人出现。 “支援来了。” “顶住,不要后退。” 刺客人群中,有人在发号施令。 是一个男声。 有了支援,刺客稍稍稳住了阵脚,没有再被打的后退。 晴儿也顾不得与关盟缠斗,虚晃一枪之后,身轻如燕立即脱离了战场,她的速度很快,关盟无法跟上,只得目送她与刺客汇合一处。 “墨甲军,朕给你们送来的对手到了,尽情享用你们的猎物吧。” 我草。 方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皇上怎么感觉有点中二啊。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站出来受死。 墨甲军虽说是皇室私军,实力也非常强悍,但是他们的对手也不是易与之辈,对方的铠甲看起来有些年头,兵器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那可是从禁军中淘来的,能不是好东西嘛。 两者初一接触,便是拼命的架势。 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是蛮清脆的。 “啧啧啧,”方孟感慨道“这谁也砍不死谁,光提升技能的熟练度了。” 他说的不错,墨甲军和对方都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除了有几个老六不讲武德,对准了铠甲裂开的地方捅了几刀之外,双方的损失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毕竟谁也不会傻到露出破绽给人砍。 墨甲军的人数是硬伤,看起来只有对方的一半,所以在对方的蛮力下,他们慢慢的开始后退。 人数相差这么多,装备还一样,墨甲军想占上风,简直不要太离谱。 “咦?”苏静舟此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你们发现没有,他们铠甲上面的都有一条蛇的图案。” 一条蛇? 万幸穿越过来,方孟的眼神也恢复了出厂设置,不用带眼镜的他视力好的一批。 “什么蛇啊,那是龙,”当看清楚苏静舟所说的图案时,方孟无语至极,他还真以为有人傻到用蛇去做什么标志,又不是上古时代。 苏静舟此时也看清楚了,她的脸一红,声如蚊蚋道“对不起。”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是墨甲军之间的内战?”方孟摸着下巴猜测道。 “不可能,”陈安摇头“墨甲军的又不是别的军队,他们的人数皇上心里都有数的。” 苏静舟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看来,这群人中,还有一条大鱼啊,”方孟恍然道。 “此话和解?” 陈安问道。 “很明显,贼人的铠甲已经生锈了,而且没有墨甲军新装的武器扣,这说明什么?” 苏静舟不愧是机灵鬼,一点就通“说明对面的铠甲是上一批淘汰掉的。” 方孟道“没错,这就意味着,有人在暗中收集淘汰掉的铠甲,为的就是今日,而能有此能力的,必然是与墨甲军接触很密或者和墨甲军有关联的部门官员。” 苏静舟顺着方孟的话道“而且,墨甲军的数量不足两千,所以这些铠甲,定然是分为两三批换下来,只要查一查每次换下来时,一直在职的人,就能知道是谁了。” “不仅是这些,每次换装都有一个很长的周期,所以要查的人也很简单,比如有机会调任别处却拒绝的人,有机会升官却不愿的人,这些都是疑点。” 陈安此时只感觉头上有一个小圈圈“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为什么每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结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明白了呢?” 智商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难怪人家能在宫宴上力挫张公朗,这就是原因。 陈安这是被打击到了。 而秦元是干脆没听这两个家伙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打手,有关于智商的事情,别找他就对了。 第52章 强弩的威力 “说起来,”方孟感叹道“这群人的毅力也是真强,隐忍这么多年,竟然攒下了这么大一批家底,可惜了,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功败垂成。” “既然这么多旧墨甲军出现,那也不是不可能赢啊。” 苏静舟道。 “没希望的,”方孟摇头“我爹不可能不留后手,鬼知道他还藏着什么底牌,而且即便是打出了底牌,谁知道那是不是最终的底牌,以我爹的行事风格,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他绝不会行动。” 对于方孟的话,苏静舟赞同的点头。 方若臻是有奸臣之名,但是他的能力却是世所公认的,谁也不能否认他的能力。 即便他的对手也不能。 “火油,”见墨甲军后退,方若臻又出招了。 街道两边的窗户猛然打开。 方孟等人一个不慎就被推到了一边,方才还在当吃瓜群众的客人顿时拿起桌上的酒坛泼了下去,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就压住了血腥味。 原来,他们一直没动酒坛,为的就是这一刻。 因为视角的原因,这边是看不到了,对面倒是看的一清二楚,只见数十坛黑色的火油就像是一匹匹黑布倾泻而下。 这些火油劈头盖脸的淋在了贼人的身上。 “方大人竟然连对方所站的位置都预料到了,”陈安只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说这种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最怕什么,除了高温之外就是火了,其实这两者本质上都一样。 “盾墙,立。” 方若臻继续喊道,见墨甲军立起了盾墙,他才将火把丢进了对方人群中。 “轰” 烈火瞬间熊熊燃起,窜起了一道三丈高的火焰。。 惨叫接连不断的响起。 有的人因为火焰而导致视线被挡,混乱中竟然向着周围的建筑靠近。 若是被他们将火焰带了过去,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明京城的浩劫。 所有人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葬身火海的画面,他们开始胡乱大叫。 蒯正愤怒的抓住方若臻的胸口,愤怒的喊道“方若臻,你想让整个明京城与这伙贼人陪葬吗?” 刘尧也怒目圆瞪。 但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若臻却丝毫没有惊慌。 因为他早有预料。 只见四周建筑的一楼墙面出现了无数根铁棒。 这些铁棒密密麻麻排列,别说一个成年人,就是小孩子都无法钻进空隙之中。 铁棒一出,顿时阻挡了对方靠近的企图。 “呃,”蒯正尴尬的松开了手,他轻轻抚平方若臻胸口出现褶皱的官服“我看你这里有点污渍,这才帮你擦拭,没别的意思。” 刘尧用鄙视的目光瞥了一眼蒯正。 暗道这家伙臭不要脸。 但他心中也对方若臻的布置心服口服,这尼玛得多牛逼的脑子才能考虑的这么周全,这一刻,他眼中的方若臻好像在发光。 看着一个个同伴倒下,晴儿和那些江湖人士只觉遍体生寒,看向方若臻的眼神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们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一手,竟然就这么轻易被方若臻化解。 就连苦心培养的死士也死伤殆尽,他们还有机会行刺成功吗? 只有他们清楚,这些死士穿上这些铠甲之后,究竟有多强。 但就是如此强大的一支骑兵,他们竟然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击杀,便已经全军覆没。 这么多年的苦心孤诣,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的潜伏谋划,在方若臻面前,竟然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如此幼稚、可笑。 这一刹那,他们原本坚定的信念动摇了。 抵挡时,也不复此前的坚决。 “噗嗤噗嗤” 接二连三的刺客命丧当场。 局面已经被控制了。 陈安的额头一直在冒汗,也不知道是被烈焰熏的,还是被这惨绝人寰的场面吓的。 “结束了,”苏静舟长吁一口气,太摄人心魄了。 这是智慧碾压武力的经典场面。 她受益颇多。 对于方若臻这个人,她也有了一个更为深刻的了解。 恐怖。 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形容。 她又看了一眼方孟,不愧是方若臻的儿子,连智慧也能遗传。 忽然,苏静舟有一个很荒诞的想法,若是这父子俩斗法,那又该是如何惊心动魄的一幕。 但随即又自嘲一笑,人家是亲父子,怎么会反目成仇? “结束?”听到苏静舟的话,方孟却不敢苟同“怕是还早呢。” “什么?”苏静舟不解问道“如今大局已定,贼人只是在做困兽犹斗而已,如此明显的局势,你为何会如此说?” “真正的杀招还未出现。” 方孟还记得,这伙人不仅从禁军运走了兵刃,很有可能还有强弩。 而且,即便是此时,李若格还未出现。 她被安排到千万阁,不可能只是为了探查情报,若是如此,随便一个女子都可以做到,跟本用不着她,所以,李若格很有可能是有更为紧要的任务,比如说……监视某些人。 或者说是警惕某些人。 以李若格的武力,需要她亲自防备或者监视的人,其实力绝对不同凡响。 想到这里,方孟的脑海中浮现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会是她吗? 剩下的刺客负隅顽抗,最终也逃不过被围剿的命运。 看着晴儿被被泄愤的将士捅成了一个筛子,方孟不由的唏嘘不已。 这群人是真的刚,即便是身处绝境,竟然也未曾做出跪地求饶的举动来。 陆正年冷漠的看着遍地的尸体,语气生硬道“将这些乱臣贼子的尸体烧了。” 蒯正正欲劝阻,却被方若臻及时拉住,后者道“遵旨。” 金吾卫将士将同僚的尸体轻轻的放置在一旁,然后搬动着刺客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众人合力,没多久就垒成了一座小尸山。 随着一把火点燃,所有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这边是乱臣贼子的下场,尔等需以此为戒。” 陆正年嘹亮的声音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声响起。 后方,毫发无损的武宁使团一直在看着事态的发展。 张公朗不知何时竟然从马车上出来“这大风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江隆棠不由点头赞同“方若臻此人,若是有机会……” 张公朗道“不用你提醒,他若是活着,对我武宁不利。” “看了一场大戏,我们也该动身了。” 就在他们要走时,一阵呼啸声自四个方向袭来。 张公朗神色一变“是大风的强弩。” 江隆棠不由分说便挡在了张公朗身前,手中双锏奋力一磕,将袭来的弩矢打偏。 但是弩矢的威力太强了,即便是打偏,那未曾消失的余力依然连续穿过两名士兵的身体才勉强止住了势头。 江隆棠颤抖着双手,骇然道“这强弩的威力为何会如此之大?” 张公朗道“应当是大风改良过。” 强弩的目标不只是张公朗,有一支是方若臻,剩余的两支则是正主——陆正年。 但是方若臻早有所准备,龙辇上的陆正年和他毫发无伤。 不知何时,有四名蒙面人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那些弩矢,便是被他们击落的。 第53章 我成了人质 既然有所准备,那强弩便没有了威胁。 只是,方若臻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敌人放走的性子,对方见到目标身边站满了人,心知已经失去了时机,随后他们开始无差别的射杀,在损失了数十名将士之后,便没了动静。 一会之后,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出现。 他们都是大理寺的人。 打头的,便是金景。 原来方孟今日没有见到莫弈,竟然是安排金景这个牛马干活来了。 “皇上,方大人,幸不辱命。” 他身后的人抬着四支强弩前来复命。 “好。” 陆正年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武宁使团那边。 看着这四只强弩,张公朗和江隆棠的眼睛都绿了,这就是他们千方百计都想搞到手的神兵利器——强弩。 当年一战,他们虽然有人数优势,能在战场上将大风将士追的满上跑,如此之大的优势,为何到最后依然只能与大风握手言和?还不是因为大风拥有此等大杀器。 “这次该是要结束了吧?”苏静舟看向方孟。 方孟皱着眉头,并未答话。 他在想,刚才若是高手趁着强弩偷袭的时机进行刺杀,明面上看,是有一定几率能刺杀成功的,那为何他们却没有动手?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那四名蒙面高手虽然很强,但并不是不可敌。 难道是李若格的掣肘,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那李若格到底在盯着谁? 此次刺杀行动,真正的杀招其实一直都没有出现。 前面的这些又是死士又是江湖人士,只不过是障眼法。 他们究竟等什么? 再不行动,等武宁使团离去,陆正年回宫,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方若臻也在疑惑,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武宁使团终究还是走了。 陆正年下令回宫。 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即将落下帷幕。 就在此时,方孟看到将士在拾取一个弩矢。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连忙喊道“爹。”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方孟的喊声非常刺耳。 方若臻抬头,看见了方孟。 “他们的目的是挑起大风和武宁的争端,所以,他们真正要刺杀是武宁使团。”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阵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若臻,包括陆正年。 方孟只是一个黄口小儿,他的话不足为信。 方若臻却不同,他用自己的智慧征服了所有人。 但此时,方若臻身躯一震,此前想不明白的一些事情经过方孟的提醒,终于豁然开朗,比如为何武宁使团还未到大风境内,这群刺客便能在月初就开始着手准备刺杀的一切事宜? 原来,他们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宁使团。 “关将军,你立即派人追上武宁使团,直到护卫他们离境为止。” 方若臻的语气急切。 关盟看向陆正年。 得到陆正年的首肯之后,他便带着所有金吾卫将士疾驰而去。 连地上同僚的尸身都无法顾及。 “爹,还有……” 方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柄利剑。 而这柄剑的主人,蒙着面纱。 她身上有几处伤口正汩汩流血,鲜红的血迹浸染了她雪白色的衣裙。 而在她的身后,则是许久未出现的李若格。 她身上同样也有几处伤口,想来是二人经过了一番生死搏斗,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才会如此狼狈。 秦元更为狼狈,靠在墙角苟延残喘。 面对真正的高手,他一招便败。 苏静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对方也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方公子,奴家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休息一会可好?” 方孟苦笑“狄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们已经败了。” 没错,虽然对方戴着面纱,但她身上的香味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况且,她也没有刻意的改变声音,方孟一下就听出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如此悦耳,但是她手中的剑却太煞风景。 “是吗?”狄香雪语气极为平静“只是奴家并不这么想,只要你永远说不了话,我们就不会输。” “你们有两手准备,分别是武宁使团和皇上,武宁使团已经有了关将军的护卫,你们无法得逞,所以,你们真正的后手还是在皇上那里。” 狄香雪一双丹凤眼露出杀气“我让你别说了。” “我曾听闻,你们之中有一个将军和军师,想必,那个将军便是你吧。” 方孟并未停口。 狄香雪骇然,语气激动道“你不要逼我。” 我靠。 方孟心知再说下去,这妹子真敢嘎了自己,他已经能感受到脖子上流出的鲜血了。 md,真狠,老子不说了就是了。 见方孟终于闭嘴,狄香雪这才放松下来,若是任由方孟说下去,她的自尊心肯定是要被打击的支离破碎了。 他们筹谋多年,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方孟短短几天看破。 换做谁都会被打击到。 “你放了他,我们再打一场。” 李若格此时出声。 “小妹妹,我们打的够久的了,姐姐还想歇歇呢,”狄香雪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答应如此幼稚的要求。 李若格虽然心忧方孟的安危,但这种局面,即便是她武功再高,也无计可施。 此时,陆正年也带着诸位大臣赶到了酒楼的三楼。 其中最为紧张的便是方若臻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是媳妇得从老家杀到明京城找他算账。 当看到方孟脖颈处的伤口,他眼中的担忧已经不加掩饰。 “你放开他,朕放你走。” 陆正年作为皇上,此时理应由他先开口。 “即便我不放开他,你也要放我走,不是吗?”狄香雪笑道。 “那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我想要你的项上人头,你愿意给吗?” “放肆,”一名官员怒斥道“你一介女子,竟敢如此对我大风皇上大放厥词。” “闭嘴,”陆正年还未呵斥,蒯正就代他怒声喝到。 哪里来的蠢货,没看见现在是皇上说话,轮得到你插什么嘴。 “说点实际的,”陆正年道“比如放你走,还有你的同党。” 狄香雪调整了一下剑刃的角度,然后靠在墙上,语气悠然“我已是孤家寡人了,没什么同党。”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陆正年直接没招了。 “你有,”此时,方孟道“你的师弟和妹妹或者是师兄和姐姐,不要了?” “什么师弟妹妹师兄姐姐?”狄香雪娇躯微微一震,很快佯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查过,你还有一个姊妹,”方孟道“就是那名守着兵器,如今被大理寺抓进去的女子。” “你胡说。” “因为你的姊妹不姓狄,再加上她是你父亲与人私通生下的,所以你父亲就将她送到了一名好友那里抚养,她从小就没有在狄家生活过,自然也就逃过了一劫,但想来你们之间是认识的,而且,她的养父,我也知道是谁。” “你住嘴。” 狄香雪情绪异常激动,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方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陆正年问道。 我说我是只是查到了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剩下的全是靠猜测,你信不? 但是他可不敢说话了,他的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 狄香雪此时的情绪波动非常大,还是少刺激她为妙,他还没有活够。 就在此时,去而复返的金景押送着一人过来。 这是一名女子,方孟与之有一面之缘。 狄香雪见到她后,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你们想做什么?” “做个交换,”方孟道“放了我,你们姊妹二人安然离开。”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众多官员的不满。 心想你方孟算什么,这可是刺杀皇上的穷凶极恶的叛逆,为了你一个人,就要放虎归山,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但是有这个想法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一脸平静的方若臻,心中忽而有些颤抖。 算了算了,方若臻这人,他们惹不起。 “方公子,这可不行,”狄香雪眼含杀气“你做不了主,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们。” “朕能做主,”陆正年开口道“朕一言九鼎,放开他,你们可以离开。” 狄香雪摇头“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放了他,你们退开。” “放了他,否则我就杀了她,”不知何时,方若臻已然将刀架在了那名女子的脖颈上。 若非狄香雪蒙着面纱,她此时的表情定然非常精彩,心中挣扎了许久,最终她看向女子“不要怪我。”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 那女子悔恨交加。 说罢,她就要撞向刀刃,幸好李若格眼疾手快,及时阻止,这才没有让她自杀成功。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当看到女子如同方孟那般,颈处流出一道鲜红色的血液之后,他们这才明白,这群人究竟如何刚烈。 即便是死也不愿意沦落为被人要挟的筹码。 简直是一群疯子。 方若臻见事不可为,便将刀放下。 狄香雪刚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对方还活着,才放下心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都让开。” 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开始流失,若是再纠缠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与此同时,楼下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撞开了人群,停在了酒楼门口。 墨甲军正欲上前查探,就见一名妇人一手一人,直接飞跃而上。 能负重二人,身形还能如此身轻如燕,可见其武功卓绝到了何等地步。 看到来人,方孟笑道“你应当便是军师了,这样,倒是快齐了,就差那位幕后之人了罢。”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那日迎接方孟和金阳的凤姨。 狄香雪心中一震,紧了紧宝剑“闭嘴。” “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军师?”即便是面对无数刀兵,凤姨也显得闲庭信步,好似根本没有将面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很简单,她……” 方孟指着女子道。 “我只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至于军师和将军的身份,我根本就没透露。” 女子连忙辩解。 “你当然没有招供,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沦为人质了,”方孟道“那日我与你见面,你不经意间,告诉我的。” “什么?我没有告诉过你。” “那日你言语间虽然对将军的态度不好,但我听得出,你只是抱怨而已,但是对于军师,你却是厌恶,结合此前,我得到的线索,我推断出,狄姑娘便是那位将军,而军师,便是另有其人,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军师的身份,但是当凤姨你出现,我便肯定了,你便是那位军师,因为此时狄姑娘现身,你也就没有了再隐藏的必要了。” “很不错,”凤姨神色异常的看了一眼女子,随后鼓掌,她指着身边被封住嘴的男女问道“但是你知道这两人又是谁吗?” 方孟笑道“我所料不差的话,无非就是颜修勃之女颜师昭了。” “方公子怎么不说了?”凤姨咯咯一笑“还有这位呢。” 方若臻神色大变,怒喝道“来人给我拿下,生死勿论。” 他此刻也顾不得方孟的安危。 “哈哈哈哈,”凤姨无惧冲过来的士兵,将男子的身份披露出来“他便是陆正希,先皇之子。” “住手,”此时,陆正年也不得不出声了,他让士兵退下,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光,对凤姨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杀你,其二,杀武宁使团,挑起两国争端,但是这两个目的被方家父子识破并化解,所以,无奈之下,只能让你不好过了。” 凤姨并未隐瞒。 她撕开陆正希嘴上的封胶,一掌将其推到陆正年面前,而她则是抓着颜师昭,与狄香雪站在一起。 “昭儿,”后方,一位邋遢的男子出现。 颜修勃。 官员中,有人认出了此人。 虽然时隔二十多年,但颜修勃当年给人的印象太深了。 颜修勃理也没理陆正年,见到陆正希安然无恙之后,又担忧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自从颜师昭出现后,方孟就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情,虽然被凤姨劫持,但她的神情一直保持着平静,一点惊慌之色都没有露出。 这不禁让方孟对她产生了好奇之心。 “你们劫持我一人就够了,把颜姑娘放了吧。” 方孟忽然道。 “方公子所言不差,但是,”凤姨看向颜修勃“他可不会在乎你的死活。” 我靠,怎么忘了这一茬。 颜修勃如今还是一名通缉犯,自己还有整个大风于他来说,也绝不如颜师昭重要,若是将颜师昭放了,万一颜修勃脑子一抽悍然动手,自己岂不是死的冤枉。 这位当年可是只凭着一人一枪就敢于叛出皇城的猛人,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小命要紧,现在不是英雄救美的时候。 方孟赶紧闭嘴。 陆正年用危险的目光看向颜修勃。 就是此人当年的所作所为,让他这二十多年都寝食难安,若非这个局面不好对他动手,他恨不得当场就将其毙杀。 至于陆正希,这个在他心里扎根这么久的肉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虽然他也很想对其动手,但是如今已经失去了机会,当他身份爆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等于有了一面免死金牌。 他已经是成年人,想要暗中除掉,会落人口实。 此事乃是方若臻一手操办,他看向方若臻,方若臻却对他摇头。 白小明还未现身,说明他此时应当是腾不出手来。 人质在手,狄香雪二人很顺利的下了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看着马车消失在北门,陆正年对方若臻道“此事交于你办。” 方若臻毫无感情的应诺。 此次刺杀事件,还有很多需要收尾的工作,陆正年踏上龙辇,掉头回宫去了。 蒯正和王仁章作为在场官职最高的官员,这些琐事当然由他们处理。 第54章 幕后之人 宁静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疾驰着。 赶车的是一名丰腴的少妇。 马车内。 狄香雪将方孟的眼睛蒙住,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 “狄姑娘啊,依在下之见,此举实在有些多余,你不过是胳膊与大腿受了些轻伤罢了,并非关键要害之处。即便被我瞧见,那也无伤大雅。” 对于方面的话,狄香雪充耳不闻。 “我们这是去哪?你们的老巢吗?” 她不回答,方孟却没有停下话茬的意思。 “让我猜猜,从你们接到武宁使团出使的消息开始,再到进入明京城,期间的间隔绝不会超过三日。” “要在这三日中全部潜入明京城,并且还要背负如此沉重的铠甲,若是离得远了,怕是做不到。” 凤姨却道“我们就不能将铠甲放在明京城?为什么一定要从城外运来?” “不行。” “为何不行。” “很简单,”方孟道“因为你们要训练,墨甲军的铠甲可是出了名的沉重,一般人穿戴上,不到一个时辰,就会累的受不了,但是方才,我见他们穿着铠甲还能奔跑,显然,他们是经过严格的训练,才会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你们必须将铠甲转移。” 凤姨沉默。 “而要训练这么多死士,必定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并且这个地方还要人迹罕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这个地方还有什么鬼祟或者猛兽出没的谣言,如此一来,一般的百姓也就不敢踏足,即便是有人胆子大,发现了这个地方,那你们也可以杀人灭口,毕竟,是他们不信邪自找的,然后你们可以趁此机会,坐实这个谣言。” 听到这里,狄香雪与凤姨面面相觑。 “因为要运送物资,那道路也不能太差,否则每次运送都将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当然,这么多人,水源也是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而你们也不可能拥有马匹,只能徒步赶到明京城。” “三日之内的步行距离,有一处宽阔的场地,道路易行,谣言四起,还靠近水源,结合这几点,”方孟笑道“我想,我应当是知道了你们的老巢在哪了。” 狄香雪和凤姨已经要疯了。 因为,方孟所说的一切,竟然丝毫不差。 狄香雪也顾不得包扎伤口,她怕方孟再说下去,她就要忍不住将他杀了,随手撕下颜师昭嘴上的封胶,直接贴在了方孟的嘴巴上面。 为了怕不严实,还用力拍了一下。 “呜呜呜。” 方孟表示抗议。 但是当他看到颜师昭的容颜之后,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恬静,淡雅,国色天香,风华绝代。 等等等等。 方孟发誓,这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心动。 有人说,所谓的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方孟很赞同。 因为颜师昭确实漂亮,要不然方孟也不会呆愣,但那清丽脱俗的气质却比样貌更加吸引人。 在方孟眼里,颜师昭就像是一个落入凡间的谪仙。 虽然她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农家女装扮,但也无法掩盖她绝世容颜。 狄香雪很漂亮,那张脸足以令见过她的人为之疯狂,但是她冷艳的气质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颜师昭,不仅在容貌上与狄香雪平分秋色,自带的亲和力更加令人好感大生。 最最令方孟心动的,还是她自身的御姐范,足以让方孟为之沉迷。 他对于御姐毫无反抗之力。 此前被封胶封住了嘴巴,方孟只觉她的眼睛很好看,整张脸的轮廓也不错,没想到当她完整的展现出来,颜值直冲天际。 见方孟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颜师昭轻声道“方公子,小女子有哪里不对吗?” 完了完了。 方孟心中直呼受不了,她不仅有御姐范,声音同样如此,酥酥麻麻的,真要命。 狄香雪冷笑“臭男人,果然都是一样。” 方孟瞪了她一眼,虽然说不了话,但意思很明显要你管。 颜师昭被方孟瞧的有些害羞,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之对视。 方孟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并没有将视线挪开。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幽香。 是封胶。 不知道怎么想的的,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我靠,好猥琐。 他自己都有点不忍直视。 但是——真的很香啊。 狄香雪好似察觉到了方孟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当她看到封胶上面凸起的一点后,哪里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顿时被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嫌弃的啐了一口“呸,臭流氓。” 这女人…… 方孟真是受够了,狄香雪不仅拿剑威胁自己,将自己的脖子开了一个口子,还对他总是出言嘲讽。 第一次见面,狄香雪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大家闺秀,第二次见面,她就变成了一个浴血的女罗刹,如此之大的反差,让他觉得对方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安全。 看着方孟无能狂怒的表情,狄香雪觉得自己好似扳回了一城,越发的得意了。 没了方孟的吵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清静。 很快,夜晚来临,路上已经见不到行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转弯,马车便驶入了一条羊肠小道。 沿着小道又向前驰行很远,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山谷之中。 “下来。” 凤姨停下了马车。 方孟是被狄香雪推下来的,差点让他摔倒。 “刺啦。” 一声撕扯。 “我靠,你是不是有病。” 方孟痛的跳脚。 “让你废话多。” 狄香雪高冷的说道。 这算是给方孟一个教训,不然,又是一堆话,她可折腾不起了。 以前听人说,语言能杀人,她还不以为意,不就是嘴皮子嘛,有什么大不了,不往心里去就是了,直到遇见了方孟,她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 她宁愿与李若格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听方孟巴拉巴拉。 这个地方,便是方孟猜测的白燕坳。 也是明京城周遭两个传闻闹鬼的地方。 “怎么没人呢?”方孟环顾一周,竟然一点亮光都没有。 “跟上就行。” 这里到处都是屋子,至少有上百个,乍一看,跟一个小村庄似的。 实际上,抛开他们不纯的目的,这么多人生活在这里,与村庄并没有什么不同。 借着微弱的月光,方孟隐约看见中央有一幢规模很大的房子。 四人走到房子跟前,凤姨轻轻一推,就将大门推开。 她熟练的点燃油灯。 没一会,房子内就亮堂堂的。 “聚义厅啊。” 方孟只觉有点熟悉,很快就想起来,这不是就是公明哥哥开会的时候那种陈设嘛。 “冒昧问一下,”方孟举手“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如果我爹追踪而至,那不是暴露了你们的老巢了?” 狄香雪没好气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你自己想。” “难道是在等人汇合?”方孟随口道。 狄香雪一整个无语,看了一眼外面,那张封胶估计是找不到了。 “方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凤姨不免对方孟刮目相看。 “你有本事,就猜一猜,我们在等谁。” 狄香雪还不信了,这小子就真的这么聪明 “你们的人死伤殆尽,唯有追杀武宁使团的那一批人还活着,”见狄香雪面露不屑,方孟却一点都不急“但是,既然他们是追杀,无论成与不成,必定不会这么快就返回,等他们回来时,怕是这个地方已经被我爹找到了,所以并不是他们。” 狄香雪面色僵硬。 “而能让你们两个同时等待的,只有那位幕后之人吧。” 狄香雪觉得不是方孟应该闭嘴,而是自己。 她暗暗自责,为何要废话。 凤姨笑道“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人必定是身居高位,而且在兵部有着很大的权利,没有这一层身份,他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军营中将兵器运送出来,也不可能将墨甲军淘汰下来的铠甲据为己用,我记得,淘汰下来的武器铠甲要统一送至少府重新熔铸,但是,每次送至少府之前,需要兵部的审核才会送去,也就是说,兵部是有机会将墨甲军的铠甲扣下来的。” “然而,扣下来容易,但是如此之重的一大批铠甲该怎么运送出去?这不是一两件,而是数百上千件,要做到不留痕迹,根本不可能,所以,只有一个机会,那就在为边境将是运送补给的时候,可以一同混出去,然后在半路上,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转移。”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方孟笑道“还用我说吗?而且,去年此人与狄姑娘相见,还成就了一段佳话呢。” 就在凤姨和狄香雪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时候,一阵掌声从门口响起。 “啪啪啪” “方公子真是聪慧过人啊,方大人后继有人了,”走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此人身材魁梧,留着八字胡,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威武不凡。 方孟未曾见过此人,或者说见过,但是没有记住,但他知道此人是谁,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人。 “晚辈方孟,见过张尚书。” 兵部尚书,张麓。 第55章 报恩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张麓并未穿官服。 但是他身上有几处凌乱,不知是不是因为来的匆忙,没有及时整理。 “义父,”狄香雪喊道。 “大哥,”这是凤姨。 大哥,义父,我靠,贵圈真乱。 方孟暗自吐槽。 张麓见她们如此狼狈,他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连累了你们,这次我本不该来,但是为了让你们下定决心,有些事情,我还是要亲自交代你们,我们筹谋十六载,已经够累了,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你们立刻带着这两个小家伙赶紧走,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凤姨站起身来,激动道“那妙儿怎么办,她还在方若臻手里。” “方若臻我了解,他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但我也不能看着她在监牢之中度过余生,她还那么小,还有美好的未来,她还没有嫁人生子,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看着情绪处于癫狂的凤姨,张麓心疼的将她抱住。 “大哥,求求你,帮我把妙儿救出来好吗?” 面对妹妹的恳求,张麓心如刀绞,但是此时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再出手了。 见自己哥哥面露难色,凤姨转头恶狠狠的看着方孟“既然如此,那我就用他的儿子换回我的女儿。” “你疯了?”张麓喝道“如果这样做,那就谁都跑不了,妙儿在监牢之中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但是如果你们都死了,谁来救她?” 凤姨终于回归了理智。 原来自己的推测也有点误差,那个女子与军师和将军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应当是那名名叫妙儿的女子与自己的母亲关系并不好,才会称呼她为‘老狐狸’。 “我问一个问题行吗?” 方孟忽然道。 张麓道“方公子问吧,现在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你们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们为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张麓叹道“因为报恩吧。” “我与凤儿在年少时,爹娘就因为天灾离我们而去,我与她孤苦无依,只能跟着村中族亲成为流民,后来辗转多个地方,族亲也剩不下几个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只能靠着树根野果充饥,但是我们并不认得什么野果有毒,什么野果没毒,于是我们双双中毒,就在我们兄妹二人躺在河坝上等死的时候,是狄少英救了我们。” “我们兄妹被接到狄府,自此以后,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一次偶然中,狄少英发现我有学武的资质,便让我与家中武师练武,于是我便开始跟着那名武师学习长矛,我的天资还不错,很快就追上了狄少英,没多久,狄府的武师和狄老将军都没有能教我的,狄少英便提出,带我去游历江湖,学习更高深的武功。” 说到这里,张麓面露回忆的微笑。 “我们携手走遍江湖,与各路高手切磋,完善自身的不足,在此期间,凤儿对他产生了感情,但是我知道,狄少英已经有了婚约,而且我们兄妹身份卑贱,他和凤儿是没有可能的,所以我一直在从中阻止。” “三年后,我们游历归来,狄少英很快就成婚了,本以为他成婚后,凤儿会对他死心,所以我便离开了狄家从军,将凤儿交于狄少英照拂。” “可是,两年后,我回来时,就看到凤儿挺着个大肚子。” 说到这里,方孟看了一眼满面羞红的的凤姨。 颜师昭也不由得捂住了小嘴,显然是被凤姨的胆大包天给惊到了。 “我训斥了她一顿,但是事已成定局,我不得不为她的未来考虑,狄家是不能待了,那时候我立了一些功劳,在军中算是有点地位,于是悄悄将她接到我的住所,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为了避免那些闲言碎语,我便找人虚造了一份婚约,算是勉强堵住了悠悠众口。” “本以为这样生活下去,也算不错。” “可是没想到,偌大的狄家竟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狄家所有男丁被处死,狄少英也不例外,至于女眷则是全部被贬为奴籍。” “狄家的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是狄少英的女儿,我不能不管,于是我就用一具女童的尸体将香雪掉包出来,那时候,凤儿就一直想为狄少英报仇,不管怎么说,没有狄少英,就没有我张家兄妹的现在,为了报恩,我们就开始筹划了。” “我一边教导香雪和妙儿武功,一边暗中派人联络与朝廷有仇怨的江湖人士,将他们拉拢到我这边,高亭的父亲当年在我游历的时候将他的武功倾囊相授,对我有恩情,所以当得知他被秦怒杀死,我便寻到了高亭,我的本意是给他一笔钱,让他放下心中的仇怨,好好生活,但是他显然更想为父报仇。” “无奈之下,我只能将他拉了进来。” “方公子你推断的没错,那些墨甲军的铠甲是我扣下来的,也是我一手安排运送出来。” “其实,这个地方,我很少过来,一直是香雪和凤儿在管理。” 怪不得狄香雪每三天搞一个什么以文会友的活动,原来剩下的时间,都在这里。 “前不久,我心血来潮,亲自领兵去文宁县剿匪,不成想,竟然无意中看到了颜修勃。” “当然,因为头盔的遮挡和年龄增长的原因,他并没有认出我,但是我却一眼认出了他。” “在月国公帐下,他一直压我一头,我卯足了劲要追赶他,但是他实在太强了,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军略,我都不如他,所以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即便二十年过去,我还是忘不了。” “他带着小皇子出逃一事,那是满朝皆知的,我也不例外,于是我便将此事告知了凤儿,凤儿认为,为了以防万一,应当把小皇子绑在我们的战车之上。” “于是有了绑架小皇子一事。” “香雪并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凤儿一意孤行,最终还是引来了颜修勃。” “他很快就查到了千万阁。” “为了不让人发觉千万阁的秘密,我只能将千万阁附近的巡城士兵换成了那些江湖人士。” “颜修勃只要出现,就会被我们发觉,所以他什么都没有查到。” “那昨晚,你们松懈了?”方孟道。 因为秦元的武功不可能比颜修勃更高,但是他却能靠近千万阁,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是的,因为今天要行动,必须养精蓄锐,我便缩减了放哨和巡查的人。” “既然我回答了方公子的问题,不知方公子能否为我解惑,方大人是如何发觉千万阁隐藏了人?” 对于张麓的问题,方孟也没有藏着掖着“让我察觉千万阁地下有问题,其实有两点。” 狄香雪怎么也没想明白,便忙问“是哪两点?” “第一点,传闻千万阁塌陷过一次。” 狄香雪不解道“这有什么不对吗?明京城有不少地方都会塌陷,并不算什么怪事。” “如果你知道那些塌陷的是什么地方之后,就不会觉得千万阁塌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凤姨和张麓在心中思索方孟的话,但是,他们并没有想通,只能疑惑的看着方孟。 “我看过明京城的堪舆图,经过我的仔细查阅,那些塌陷的地方,地下无一例外都是暗沟,这些暗沟经过污水的腐蚀,才会造成塌陷的现象,而千万阁下面,并没有暗沟,为何会塌陷?这不合常理。” 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第二点呢?” 张麓问道。 “第二,两千人不是一个小数目,所需的物资想必狄姑娘和凤姨你们二人应当很清楚,自从我怀疑千万阁后院有猫腻之后,我便派人去查访,发现从月初开始,千万阁所需的物资,竟然毫无征兆的翻了一番,而且每日都是如此,这绝对不正常,若是普通的起伏我倒是能理解,但这可是一倍的数量,那这些物资都去哪了?” 张麓自嘲一笑“我们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方公子眼里,竟然有这么多的纰漏,真是惭愧。” 颜师昭眸子里也是异彩连连。 “那你为何会猜到,我们的目的之一会是武宁使团?” “怪只怪你们的弩手太心急了,他竟然在第一波偷袭的时候就将目标对向了张公朗,起初我以为那只是巧合,可能是射偏了也说不定,所以我后怕不已,若是张公朗死在了大风,那武宁绝不会善罢甘休,当时我还在庆幸,但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设身处地想,如果是我,袭杀张公朗其实是得利最高的选择,甚至比杀死皇帝还要有价值,使节被杀,必然会引起武宁的愤怒,届时若两国战火重燃,我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妙?” “说实话,你们三管齐下,确实也是不凡了。” 凤姨没想到,自己等人精心策划多年的阴谋,竟然被方孟一眼看穿,她叹道“但现在这个局面,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第56章 回眸一笑胜星华 “其实,”方孟忽然说道“张尚书,你没有将强弩的图纸交给武宁使团,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武宁本就势大,若是得到了强弩,无异于如虎添翼,到那时只会给武宁做嫁衣,所谓的渔翁之利,也只是空谈罢了。” 方孟叹道“确实如此,武宁鲸吞东卫已成定局,可惜,满朝诸公还沉浸在所谓和平的幻象之中不肯醒来,其实,你们若是肯晚个一两年动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成功。” “你小子,还是不是大风的人了?就这么想让当今皇上死?” 寂静的屋内,一个声音极为突兀。 “谁?” “谁在说话?” 张麓仰着头,苦涩道“怨鬼,下来吧,追了我一路,也该累了。” 白小明如同幽灵一般飘然而下,落在了方孟身边。 “师父,”方孟激动不已,他想哭,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 他死死抱着白小明的胳膊。 “师父?” 狄香雪一脸好奇的在方孟和白小明身上转来转去。 “咳咳,名誉上的,没有拜师,”白小明显然也有些尴尬,没办法,丢人。 自己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弟子却是一个菜鸡,传出去,想来是不好听的。 “张尚书,是我将你带走,还是你自己跟我走?” “怨鬼,放过她们二人可好?若是你答应,我便束手就擒跟你走。” 白小明摇摇头“我一直暗中追踪你到这里,你应当知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此话一出,方孟顿时就明白了,他竟然一直在暗处盯着这场刺杀,只是形势根本用不着他出手,这才隐藏到现在。 真能沉得住气。 害得自己一路被吓的裤子都要湿了。 狄香雪拿起手边的长矛,还是长矛使得顺手“义父,我们三人合力,他必不是我们的对手。” 张麓右手虚按,安抚好狄香雪“香雪,我们打不过他,即便打得过,也跑不了,怨鬼,你若是答应我放她们走,我告诉你一个一直以来想知道的秘密如何?” 白小明淡淡道“我没有想知道的秘密,若是我想知道,我会自己去寻找。” “这个秘密,是我和狄少英从一名隐士高人那里得到的,如今狄少英和那名高人都死了,当今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 白小明还真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关于什么的?” “哀鸣山。” 白小明神色一凛,以他的实力,这天下间任何地方都大可去得,唯一不敢去的,便只有哀鸣山了,与他实力相仿的秦怒只到达了山腰就差点丧命,那山的更深处,又是什么? 这世界,也只有哀鸣山能让他古井不波的心境出现涟漪。 “好,她们二人可以走,但你不行。” “成交,”张麓转身对狄香雪和凤姨道“你们二人走吧,好好活着,不要再生活在仇恨之中了,妙儿那边,我会从中斡旋。” 这种局面,狄香雪和凤姨已然知道,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张麓所说的从中斡旋,只不过安慰她们罢了,刺杀皇上,这种大罪,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虽然万般不舍,但这是张麓用自己的性命争取来的一线生机,她们也只能遵从。 看着三人泪洒当场,方孟没有一丝同情,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白小明的信誉还是很好的,二人还未脱离视线,张麓就在白小明耳边低语。 张麓的声音很轻,方孟根本听不到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哀鸣山,这个地方是方孟第二次听说。 第一次是从方若臻口中得知,秦怒这样的高手都无法全身而退,可见其中之凶险。 这是第二次,而白小明,同样也是一个绝顶高手。 张麓没有反抗,白小明也没有用什么东西束缚住他,就这样,四人就像是游玩踏青的好友一般,走出了此地。 回到官道上,方孟就看见已经站着几十号人,他们岿然不动,就像是一尊尊石像。 怪不得张麓说即便是他们能击败白小明也无法逃脱,原来白小明早有安排。 白小明坐上了唯一的那辆马车。 方孟紧随其后,轻轻跃起,率先上去,然后伸出手。 颜师昭看到方孟如此殷勤,轻笑一声,将一支柔夷搭了上去。 方孟只觉得自己握住了全世界,他稍稍用力,便将颜师昭给拉了上来,至于后面的张麓,那是谁? 一进马车,方孟就拉着颜师昭不停地询问。 “颜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再过两个月,我就十七岁了。” “十七岁啊,十七岁好,我也快满十六岁了,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对了,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喜欢读书女工。” “那太巧了,我也喜欢读书,女工我就更喜欢了,咱们真是志同道合啊。” 白小明忍不住插嘴道“我记得你小子不是喜欢赚钱吗?怎么喜欢读书了女工了?” “闭嘴,”方孟也顾不得白小明什么身份。 敢拆自己的台,就算是皇帝老儿在,他也敢这么吼过去。 白小明无语了,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自己师父,那种可怜的小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就让自己闭嘴,这变脸的速度比女人还快。 “颜姑娘,你别听那老头子瞎说,我真的喜欢读书,你别不信,我这就给你吟一首诗,你让我想想。” 方孟看着颜师昭的盛世美颜,忽然福至心灵,张口就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颜姑娘,你觉得如何?” “好诗,宫宴那日,我还以为方公子只是凑巧,没想到确有惊世才华,真是佩服。” 张麓这个电灯泡一点自觉都没有。 方孟白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啊。 没看我在撩妹吗。 “方公子好文采,”颜师昭毫不掩饰的赞扬道“此诗定然会随着方公子流芳百世。” “是吧,不过颜姑娘你说错了,这首诗如果能流芳百世,那也是咱们俩一同流芳百世,”方孟被她夸的浑身通畅“若是姑娘觉得好,我还可以吟上几首。”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 “呃……这个不算,”以前方孟总是喜欢用这首诗来撩骚,这一下就脱口而出,差点就玩脱了,连忙住口。 “这首诗很好啊,为何不算?”颜师昭不明所以。 “没事,我还有更好的,”方孟哪里会跟她解释,那不显得自己猥琐嘛。 “有了,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颜姑娘,你觉得如何?” 张麓摇头失笑,方孟的才情自不必说,就是全用在这方面了,有些浪费。 颜师昭满眼冒星星,毕竟是一个小女生,听到这样的赞美,哪里不心花怒放。 方孟趁热打铁,继续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喜欢嘛?” 颜师昭早已被这几首诗征服,同时也对方孟的才华钦佩不已“真是太美了。” 方孟暗喜,有戏。 “这些诗都是送给你的。” 这败家玩意。 张麓直摇头。 被一个小姑娘迷得这副熊样,真是没出息。 显然,张麓还是低估了方孟,这一路少说三四个时辰,车内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方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放出来多少存货,只知道颜师昭一直在笑,他就感觉值得了。 “前方是何人,停下。” 快接近明京城,遇见了一队人马。 “嗖” 一枚令牌自白小明手中激射而出。 那队人马的首领仔细观察了一番令牌后,恭敬的上前将令牌交还给白小明。 “怨鬼大人,方大人在大理寺等候多时。” “嗯。” 虽然是宵禁时间,但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便没有跟往常一般紧守城门。 一行人很快就入了城。 白小明很识趣的将方孟送到方府,然后带着张麓回大理寺复命。 方孟默默为师父点了个赞。 颜师昭有些不知所措,她是被掳来的,所以并没有落脚的地方。 “颜姑娘,你若是不嫌弃,就在方府暂住一宿?” 颜师昭尴尬的点头,声如蚊蚋的轻声道“谢谢方公子。” “不谢不谢,”方孟欢喜的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来着? 第57章 挽留 儿子被绑架,如今安然无恙回来,作为老爹的方若臻也不知道回家一趟安慰一下。 方府的房间很多,他倒是想让颜师昭住在自己的隔壁,但是想来她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方孟只能将他安排在苏静舟所在的小院。 当得知颜师昭是白天与方孟一起被绑架的女孩之后,苏静舟便主动邀请她入内。 方孟还想多与颜师昭相处一会,却被苏静舟给赶了出来。 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今日太过刺激,还是因为遇见了颜师昭,他这一晚上是辗转难眠,直到深夜才沉沉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云儿将方孟吵醒。 “你做什么?”方孟语气不太好,谁让这臭丫头打扰自己的美梦。 他正与颜师昭你侬我侬,正要打啵的时候就醒了,气得他不行。 “少爷,有人找你。”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睡觉了,走,我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 方孟正愁没地撒气呢,这就有人往枪口上撞了。 可是,当他看到来人后,原本气冲冲的表情顿时一变,连忙赔笑“原来是岳……不是,是颜将军,欢迎欢迎。” “方公子,听闻我家昭儿在方府?”颜修勃的态度还算良好。 “在,我这就带颜将军找她。” “多谢了。” 路过厨房时,就看到李若格端着盆子在进食。 这孩子,在千万阁盯着狄香雪,可算是苦了她了。 一回来就玩命的造。 方孟没有理她,就是张婶要忙些了。 “这位是?”颜修勃自然也瞧见了她,好奇的问道。 昨日他眼中只有女儿,连陆正年这个皇帝他都没有太过注意,又如何能看见李若格。 “哦,她啊,我家的饭桶,不管她……哎哟,”方孟只是吐槽了一句,就被耳聪目明的李若格听到了,一个木勺精准无误的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方孟捡起木勺,对着李若格的脑袋想要还回去,但因准度不够,落在了一旁,李若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哼。” 方孟发出一声冷哼以示态度。 颜修勃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感觉挺有趣的。 “爹,”不远处,颜师昭在苏静舟的陪同下闲逛,转头就看到了颜修勃。 “昭儿,你没事吧?” 经过梳洗和打扮,颜师昭越发的明丽动人,方孟都看傻了。 “我没事,昨晚是方公子收留了我。” “我知晓,”颜修勃怜爱的拍着女儿的小手,对方孟道“多谢方公子了。” “没事没事,”方孟收回视线,连忙笑道。 “方公子收留之恩,颜某铭记于心,我们父女俩告辞了。” “啊?”方孟愣住了,你一来就要带走她,靠,你还是别来了。 他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你们有地方可去吗?” 方孟忙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颜修勃的神情倒不显得沮丧。 “要不然就在方府暂住一段时间?”方孟提议道。 颜修勃摇头“多谢方公子好意,若是无处可去,我们便只有回文宁县了。” “那也无济于事,说句不好听的,颜将军当年一时冲动的影响实在太大,你早已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已经现身,你除非远走他国,才能避开皇上的监视,否则,你一日留在大风,便会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颜修勃自然知晓自己如今的处境,昨日皇上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眼中的杀机毫不掩饰,但他却怡然不惧,铿然道“那便让他来,当年我没怕他,今日更不会。” “你当时不怕,是因为你孤身一人,但是现在你还有颜姑娘,难道你要拉着她与你一起死吗?” “昭儿,”颜修勃看着女儿,心情极为复杂。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是听还是不听。” 颜修勃考虑再三,觉得还是活着更重要,便道“方公子但讲无妨。” “留在方府,”方孟道“颜将军应当听闻过我爹的事迹,也应该知道我爹的本事和在皇上跟前的地位,以我爹对皇上的忠心和他的智慧,你们只有留在方府,皇上才会放心。” “方若臻之名,我可谓是如雷贯耳,”颜修勃点头道“但是你说留在方府我父女二人就能活命,我是不信的。” “你要怎么才信?” “除非我能亲眼见到圣旨。” 我靠啊,我就一个小卡拉米,你让我去找皇帝老儿要圣旨? 我特么。 要不然你还是死了算了。 方孟被颜修勃气的差点自闭。 我是好心保护你,你以为在害你呢。 你死了不要紧,颜师昭妹子可不能死。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帮人也能帮的这么憋屈。 但是为了颜师昭,他还是使用了拖字决“圣旨我去想想办法,你们先留下来住两天,不要为了一时的意气而把小命丢了。” 颜师昭在一旁帮腔道“爹,我们就先留下来吧,我们若是走了,大哥怎么办?” 颜修勃叹道“他被皇上接回皇宫,虽然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我想应该不会有危险。”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正希的身份曝光,陆正年就算是再怎么想杀他,也得顾及一番自己的声誉。 毕竟他名义上,还是先皇的义子,也就是说,他与陆正希是亲兄弟,杀弟这个恶名,不管是谁,都会受到天下的唾弃。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陆正希还小,陆正年只要稍微使出一点手段,就能让他消失,比如生病、失足等,即便是其中有蹊跷,但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现在陆正希已经成年,想要下黑手就没那么容易了,陆正年不仅要好好保护他,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谁让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原本是属于对方的。 他不想自己给世人留下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而这一切,全是拜颜修勃这货所赐。 陆正年剐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所以,你们就更应该留在明京城,”方孟趁此劝说道“有我爹从中周旋,这样一家子说不定还有团圆的机会。” 本来颜修勃对于方孟的挽留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他总觉这小子目的不纯,所以方才便一直为难于他,但是此话一出,他却心动了。 陆正希虽然不是他亲儿子,但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陆正希就像是他的孩子,与颜师昭并无二致。 “爹,我们留下吧,”颜师昭祈求道。 颜修勃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点头道“等方大人回来,我们再详谈此事吧,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 嚯。 这是小瞧我啊。 方孟心中暗忖。 第58章 赠大理寺少卿金景诗 但好在颜修勃没有再急着离开了。 这让方孟松了一口气。 颜师昭也极为高兴,一双眸子都快笑成月牙了。 倒不是她贪图方府的生活,而是在方府,父亲就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看谁都像是看贼一样了,那样的生活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于是,方孟亲自为颜修勃父女俩安排住处。 苏静舟那边的小院有四间屋子,但是只有两间卧房,分别被苏静舟跟云儿霸占,已经没有了多余的。 方孟让王同安排人将靠内的那间书房清理出来,这样,他们三个女孩子住在一起,也热闹。 至于颜修勃,作为未来老丈人,方孟肯定要拍马屁,自己的屋子直接让了出来,他则是准备住在书房。 好在被颜修勃制止,不然的话,这像什么话,这不是鸠占鹊巢嘛,被人知道了不好。 他住书房就可以了。 方孟一想也是,但即便是住在书房,方孟也是将所有生活用品准备的一应俱全。 生怕错漏了什么,方孟还检查了好几遍。 见方孟如此上心,颜修勃略微觉得有些尴尬,这么好的孩子,刚才自己竟然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不应该了。 傍晚,方若臻和金景二人精神萎靡的回来了。 这老金怎么回事,天天来方府,即便是顺路,也不能来的这么勤吧。 方孟暗自吐槽。 他带着颜修勃父女进了正厅。 “爹,这位是……” 方孟正要介绍,却被方若臻被打断“颜将军和颜姑娘,酒楼见过。” 颜修勃拱手道“方大人。” “爹,我想让颜伯父和颜姑娘留在方府,你觉得如何?”方孟站颜师昭身边,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向颜师昭那边又靠近了一点。 金景是一个老狐狸,虽然方孟的动作很小,但他还是一眼看穿,不过他没有提醒方若臻,而是嘴角含笑的看着这父子俩斗法。 果然,方若臻眉头皱起,皇上对颜修勃可谓是恨之入骨,他作为皇上的心腹,他如何不知,若是他收留颜家父女,那岂不是公然与皇上对上,他可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方若臻委婉道“孟儿,颜将军此次离家,已有半月之久,想来是思乡心切,为父不好强留。” 颜修勃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因为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颜师昭不过是一个小女孩,闻言多少有一些失落。 老登要拆散我和师昭妹子。 方孟顿时怒了,他怕方若臻继续装糊涂,也就挑明了“爹,颜伯父一点都不想家,我就是想要他们留下来,你看行不行吧。” 方若臻一愣,没想到方孟竟然如此直白,他也不好再和稀泥了,只得道“颜将军,不是方某小气,而是其中缘由,你也清楚,我也很为难。” 意思很明显,颜修勃当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父女就不多叨扰了。” “慢,”金景这时出面道“方兄,我认为此事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方若臻问道“金兄此言何意。” 金景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孟,方孟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有点尴尬的挠挠头。 “就看孟儿愿不愿付出些什么了。” 方孟忙道“金叔叔您说,只要能让颜伯父他们留下,什么东西我都愿意给。” 金景道“那好,方兄,今日皇上曾说,孟儿在此次刺杀中居功甚伟,不仅识破了贼人的奸计护我大风安定,还有护驾之功,与你的功劳不分上下。” “是有此话,那又如何?” “那就用这个功劳,将颜将军的过错抵消吧,只是不知孟儿意下如何?” 还有这好事? 废话,我当然同意了,他本就没有将这次刺杀的事情放在心上,皇上既然有这个意思,那自己得兜着,用来换颜修勃的安全,算是意外之喜了。 “那就这样办,”方孟生怕自己老爹回过神来,当即一锤定音“那此事多谢金叔叔从中斡旋,小侄感激不尽。” 金景若有所指的道“你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过你可瞒不过我的眼睛,既然你要感激我,那得拿出点真东西表示一下。” “什么是真东西?哦,金叔叔您说的是钱吧,我有,我爹贪了很多,我这就给您拿来。” 方孟说话间,还不忘背刺自己老爹一刀。 方若臻他这句话气的,若不是有外人在,他当场就得发飙。 金景也哭笑不得“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我要你家的钱干什么,昨晚你利用刘尚书坑了我一幅珍品,怎么着也得弥补我。” 原来是这样,不就一幅字帖嘛,小事。 方孟别的没有,脑子的诗词倒是不少“成交,我这就写。” 正厅时刻准备着笔墨纸砚,他当即将纸张铺开。 “你小子可不要给我胡乱涂鸦,要新诗或者新词,不然的话,可不要怪我出工不出力,把人放跑了。” 擦。 我是这样的人吗? 为了师昭妹妹,我特么奶不死你。 “金叔叔放心,绝对令您满意。” 方孟沉思了一会,眼睛一亮,便开始提笔。 方若臻和金景忍不住上前,颜师昭好奇心很重,也将颜修勃拉了过来。 这毕竟是属于他的,金景异常上心,方孟写一句,他念出一句。 “我家洗砚池头树。” 一般嘛,金景神色不满,这小子还说让我满意,我满意个锤子,就这水平,老子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写一百首。 你小子的美事——黄了。 方若臻和颜修勃也是直摇头,对接下来的诗句并不看好。 只有颜师昭相信,方孟绝不会写出平庸的诗作来。 昨日马车上,她已经领教了方孟的才情。 “朵朵花开淡墨痕。” 第二句一出,众人稍微提起了一些兴致。 但也不过如此。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却直接让金景的脸色由阴转晴。 “不要人夸颜色好。” “只留清气满乾坤。” 最后一句落下,金景那张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荷花。 “好,太好了,方兄,这是我的了。” 方若臻苦笑“我又没有与你抢夺的意思,你不必这么防着我。” “咱们是亲兄弟明算账,丑话说在前面,省的后面争辩,伤感情。” 你这话说的,更伤感情好吗。 金景正要将字帖收起,却见方孟摁在空白处,吓得他立即松手,生怕撕坏了。 “你小子干什么?差点就毁了,”金景哆嗦着,对方孟怒声问道“不是说好送我的吗?难道你想出尔反尔?我告诉你,你那点小九九,我一清二楚。” 方孟摇头“非也非也,金叔叔你这事情还未办成,就要报酬,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这小子竟然怀疑自己,金景气笑了“你出门打听打听,我金景向来是一言九鼎,从不诓人,整个明京城谁人不知。” “金叔叔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方孟幽幽道“但人品是人品,事情能否办成却是另一回事,毕竟,帝心难测啊。” 金景早已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你先给我,我若是做不到,这官我也不当了,总可以了吧。” 漂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方孟的目的终于达到了,金景能说出此话,那说明他确实要下死力气了,他心情一好,直接给这首诗提上了一个标题“《赠大理寺少卿金景诗》。” 看着这短短几个字,金景感觉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 没想到啊,自己还能有这一天。 这与方孟其他作品不同,那些诗作他都没有写上诗名,更别说还将人名添加进去。 诗这种东西,只要夹杂了人名,那就不得了。 意味着他的名字将会随着这首诗一同流传千古。 为官多年,金景从未幻想自己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求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无愧于心的同时,不负多年所学。 没想到,才过不惑,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能落到自己身上。 没有一个文人能拒绝名留史册的诱惑,没有——任何一个人。 为此,即便是死也是值得的。 官? 相比之下,那就是狗屁。 不,狗屁都不是。 方孟这小子够意思,看来我也不能怂,拼着辞官归隐,也得给他把颜修勃这件事给办好了。 第59章 隐情 方若臻和颜修勃一脸羡慕。 心中都暗道金景这孙子走了狗屎运,这种事情都能碰到。 方若臻自不必说,颜修勃当年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他们当然能看的出这首诗的价值。 只凭这句‘只留清气满乾坤’,就足以流芳百世了。 后世只要提到这首诗,金景这个名字就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金景的背景和人生经历都将会一次次被后人提起。 这是何等的荣耀。 看着金景跟伺候亲爹一样小心翼翼将字帖装裱起来,他们二人只剩下羡慕的份了。 “方公子,你的字迹好特别啊,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字体。” 颜师昭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哈哈哈,”方孟笑道“还是颜姑娘你慧眼如炬,秀外慧中。” 颜师昭被夸的只能抿嘴微笑。 颜修勃这才后知后觉,他凑到金景身边,看着瘦金体,眼睛越瞪越大。 难道未来岳父喜欢书法? 看着他的表情,方孟暗自猜测。 若是如此,那就好办了。 到时候他要是不同意自己和颜师昭的婚事,他就用一堆字帖砸过去,砸到他同意为止。 嘿嘿嘿。 颜师昭古怪的看着方孟那得意的笑容,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景走了。 走的时候,笑意一直挂在脸上从未消散,那双腿,都快蹬冒烟,好像有条恶狗在他屁股后面追他似的,若不是地心引力,他怕是要直接飞天去了。 方若臻摇头失笑,金景也这么大了,竟然还留有童心呢。 颜修勃还沉浸在那惊艳的字体中没有回过神来。 方若臻对他道“颜将军,颜姑娘,既然金兄答应为你们脱罪,那你们就在方府安心住下吧,方才失言,还望海涵。” 不知是不是刚才方孟那首诗打动了颜修勃,他平和的说道“方大人言重了,我父女与方大人非亲非故,能不驱赶我二人就已经非常感激,就如同方公子所写‘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我只知道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当年之事,是对也好,错也罢,我已经不在意了,至于皇上要如何处置我,任由他去吧。” 言语间,早已不复此前的锋芒。 “颜将军能有此感悟,令方某钦佩。” 此时的颜修勃,就像是一个卸下了天大的担子,重新恢复了当年的锐气。 见他们父女离开正厅,方若臻便问道“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吧。” “师父没跟你说吗?”方孟好奇问道。 白小明可是只听方若臻的命令。 “他当然说了,不过他所知不多,还要你来补充。” “爹,那您也得跟我说说,你此前查到了什么?” 此事方孟牵涉颇深,方若臻也没有瞒着方孟,将他的布置和盘托出。 听完,方孟愣了半响,痴痴道“所以,展羽是你的人?” “你以为龙门镖局能成为大风第一镖局,真是靠着他自己?没有朝廷暗中扶持,龙门镖局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如此迅速。” “龙门镖局只是朝廷拉拢江湖人的一个小小的手段罢了,学武之人本就不安分,若是再不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活计,那江湖岂不是又得乱起来?至少成为镖师既能赚钱养家糊口,还能发泄他们那无穷的精力,两全其美。” “爹,”方孟笑问“这该不会又是你想出来遏制江湖人的法子吧。” “正是我。” 我靠,怪不得别人说你是奸臣呢,就你这样动不动就一个阴谋诡计丢出来,防不胜防啊。 不对,方孟忽然想起那日出丑的一幕。 “那为什么你不早一些出现?害得我差点被人弄死。” 哪有这么做爹的,他气呼呼的质问道。 “你还真以为是秦元给我通风报信?我早已让怨鬼潜入在人群之中,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局面,谁知我低估了若格这孩子的武功,等收到怨鬼的信之后,已经晚了。” “展羽那王八蛋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方孟对于当日展羽的所作所为还耿耿于怀“原来是朝廷的鹰犬,我呸。” “你被绑走后,发生了什么?” 方孟将之后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真没想到,此事的起因竟然是因为狄家。” 方若臻听到前因后果,不由感慨万千。 “爹,当年狄家为何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方若臻道“当年一事,说不清谁对谁错,要怪只能怪狄家势大却不知道收敛,若是不将狄家除掉,皇上睡觉都睡不安稳,所以,狄家的结局是必然。” “那也用不着斩尽杀绝吧。” 方孟道。 狄家的事迹他有所耳闻。 大风的将门世家有两个,一个是长年镇守在边境的席家,另一个则是五代为将的狄家。 前者与蛮戎交战数十年,战绩斐然,力保大风边境不失,是大风的擎天白玉柱,也是所有大风百姓只要提起来就会肃然起敬的将门。 为了抵御蛮戎,席家牺牲了太多,可谓是满门忠烈。 至于狄家,虽然也极具威望,但是无论是从战绩还是对于大风的重要性来讲,都无法与席家相提并论。 相对来说,席家不在乎荣华富贵,而是注重整个国家,但狄家,则是开始有些向世家那方面发展。 陆正年将他们铲除方孟理解,但是男丁全部处死,却太过于残忍了一些。 “那是狄家自寻死路,本来皇上念其对大风的功劳,多次隐晦表达让狄家不要太过于放肆,但是狄家却认为,政权更迭,正是夺取利益的时候,根本不将皇上的话放在心里。“ “皇上虽然登基不久,但他却将狄家记在了心里,过了几年,狄家安插在宫内的势力被慢慢清理,对于狄家,皇上准备找些借口将其罢免,谁知,在得知皇上有此念头后,狄家竟然密谋宫中的党羽,发动叛乱,结果当然是失败,但也因此连累了整个狄家,叛乱可是罪无可赦的滔天大罪,皇上没有将狄家女眷一同处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原来其中还有这番隐情。 那狄家还真是找死,被猪油蒙了心,竟敢做出如此叛逆之事,落得如此下场,一点都不冤。 想来张麓也是清楚的,所以,他对于为狄家报仇,并没有很强烈的欲望,如今他的地位已经算是位极人臣,看待事物也不再浮于表面,他走上这条路,大多是被凤姨裹挟的无奈。 第二天。 方孟被一声声大喝声吵醒。 他全身都是起床气,心中压抑的怨气鬼遇见都要避让,他不耐烦的打开房门,正要破口大骂,却见颜修勃正在院内练武。 也不知道这货哪里找来的一把长枪,方孟竟然都能看见残影。 惹不起惹不起。 他轻轻关上房门。 不行,得找白小明学武。 不然的话,自己一个菜鸡人见人欺,挺没面的。 “少爷,有人找你。” 云儿进院子大喊了一声,然后又吧嗒吧嗒的跑了,也不管方孟听没听见。 这么早就找自己,谁啊? 不可能是金景,这家伙是一个热爱工作的工作狂,不到散值是不会来方府的。 算了,管他是谁,去看看不就得了。 “颜伯父,这么早就练着呢。” 颜修勃可是他认准的未来岳父,态度不能差了。 “方公子,没想到你一个文人也能这么早起床,真是难得。” 这话怎么感觉带刺呢。 方孟狐疑的看了一眼颜修勃,见他表情坦然。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第60章 给你个锤子 “方公子,不辱使命,您要的东西,小的已经给您打造好了。” 方府门口,一个满脸黝黑的汉子憨憨一笑道。 “多谢了朱师傅,六两银子给你。” 方孟从钱袋里面掏出六两银子递给对方。 朱师傅喜滋滋的将银子放入怀里,然后推着独轮车走了。 “先把东西拿进去。” 方孟吩咐守卫道。 两名守卫一人抬着一个物件,其中一人好奇问道“少爷,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武器。” “少爷别说笑了,这东西这么沉,拿起来都费劲,怎么可能是武器。” 方孟笑道“你们还别不信,这玩意还真是武器,不信的话,等会你们看着就好,人家不仅能拿起来,还能将这种武器用的出神入化。” “少爷吹牛,我不信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那你就等着。” 方孟看了一眼,厨房没人。 李若格想来是经过昨天的弥补之后,已经心满意足了。 此时应当还在睡觉。 方孟来到院子,苏静舟和颜师昭同样起床,正坐在石桌旁聊天呢。 他一看到颜师昭就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颜姑娘,早啊。” 方孟打了声招呼后,毫不客气坐在颜师昭的对面。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颜师昭的盛世美颜,直看的颜师昭面红耳赤。 见他如此露骨,苏静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方公子,这么早,你有何事。” “哦哦,”方孟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些失礼,便道“我是来找若格的。” “若格姐姐还未起床,你可能要稍等一会了。” 又要等人,方孟最讨厌等人了,他不满道“都是练武之人,人家颜伯父早早起床在院子里练武,这家伙竟然还在睡觉,连我们这些不练武的人都不如,不行,我得把她喊起来,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了。” 他想到做到,直接敲门“起来,快起来……” “咻” 一双鞋子直接将门穿透,擦着方孟的耳边飞了出去,那凌厉的劲风将方孟的领子都吹起来了。 “我靠,你还敢动手,赶紧的,有好东西给你,再不起来东西没了。” 送礼都能被人嫌弃,方孟都要被李若格给气炸了。 “什么东西?” 一听有好东西,李若格很快就打开门。 那张小脸上满是怒意,跟刚才方孟起床的时候一模一样。 方孟示意两名守卫“你自己看。” 李若格撕开表面上的麻布。 一道金灿灿、闪瞎众人狗眼的金瓜锤出现。 “锤子?” 李若格当即将一对金瓜锤拿在手里把玩,不停地抛向空中试试手感。 “手柄好舒适,重量也刚好,”她惊喜不已。 不停地的抚摸着锤身。 废话,能不舒服嘛,方孟设计之初,就是按照人的双手来做的贴合设计,这样的金瓜锤,他敢保证世上只此一把。 两名守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金瓜锤有多重,他们可是有亲身体会的,至少五十斤往上,两个加起来,一百多斤,就这么被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当玩具一样丢来丢去。 他们此时这才知道,方孟刚才说的不是假话。 方孟一直将此事放在心里,为了打造这一对金瓜锤,他可是跑了好几个铁匠铺,才找到会这门手艺的朱师傅,并且出了高价打造费。 金瓜锤单单材料就用四五十两黄金。 所以,这对武器的最终成本,足足五百两银子往上。 当然,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他一直没忘,李若格还有一千两黄金放在方府呢。 他也就出了手工费而已。 看着李若格爱不释手的模样,方孟眼珠子一转,一个馊主意冒了出来“想不想试试威力?” “想,”李若格毫不犹豫“你来做我的对手吗?” 我擦。 这还是我给你打造的呢,你就这么忘恩负义的? 再说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也好意思? 方孟都快被李若格的脑回路搞蒙了“你可别找我,不过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好对手。” “哪里?我去找他。” 李若格迫不及待的模样让方孟很是欣慰。 “走,就在我的院子里。” 没错,方孟给李若格找的对手就是颜修勃,谁让这他大清早扰人清梦的,但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他肯定是不会亲自下场,但是让李若格教训教训他,还是没问题的。 他要是输了,那只能怪他学艺不精,找不到自己身上。 “走走走。” 李若格拽着方孟的胳膊。 方孟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似的,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力,这也坚定了他要找白小明学武的信念。 “颜姐姐,我们也过去瞧瞧?” “好啊。” …… 昨日想通了许多事情,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这种状态被带到了武学之中,颜修勃感觉自己的武功强了不少。 原本迟滞的招式,今日竟然开始融会贯通。 枪尖就像是一条毒蛇,不仅出招快,攻击落点也极为刁钻。 “叮” 一对金瓜锤入场,将他的枪尖磕偏。 “大叔,我们练练。” 李若格说着,手里的动作却不慢。 颜修勃见状,也感觉有些手痒,本就想检验一番自身的实力比之前如何,此时正好有个对手喂招,他求之不得。 二人随后便战在了一起。 “颜姑娘,你觉得,谁会赢?” 方孟又凑到颜师昭身边。 “若格姐姐的武功我并不清楚,所以我也无法判断,但是我从小见我爹比武没输过。” 颜师昭虽然没有给出答案,但是从她自信的语气中,就能感受到,她对于颜修勃的信心。 方孟对于她的话很诧异。 虽然知道颜修勃很强,但那是战场上,战场厮杀与单挑有很大的差别。 前者注重大开大合,对身体和力量相对来说要求更高。 单挑则不一样,招式和身法才是关键。 若是颜修勃真的能两者兼顾,那他绝对是一个世所罕有的战斗天才。 即便这个天才的年纪已经四十多岁了。 颜修勃和李若格的战斗很快呈白热化,他们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是颜修勃正值壮年,体力充沛,而李若格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身体这方面,吃亏许多。 许久之后,随着李若格体力不支,最终败下阵来。 虽然战败,李若格的精神却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大叔,你厉害。” 李若格对这颜修勃竖起了大拇指,佩服道。 颜修勃却被李若格夸赞的有些惭愧,自己仗着身强力壮才赢,有些胜之不武。 “小姑娘,你的武功也很厉害,像你这个年纪就能有这个实力的,我平生仅见。” 颜修勃也不吝赞美,当然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此前他并没有与狄香雪交过手,自然不知狄香雪的武功与李若格不相上下。 结局皆大欢喜,只有方孟的心情有些不好。 他没想到,颜修勃的武功竟然这么强,连李若格都没能在他手里讨的便宜。 第61章 反击伊始 吃过午饭,方孟正在书房练字,颜师昭对他的书法非常好奇,于是在一旁研墨。 许久之后,一名家仆回来复命,将这个美好的气氛打破。 “少爷,我查到了。” 方孟放下毛笔“说。” “那周知今日上午强抢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的爹娘去京兆府告状,但是京兆府前去周府寻人,却被周家人以没有凭证为由,将京兆府拒之门外,王大人也无计可施,只能悻悻打道回府。” “那女子的爹娘如今在何处?” “小人将他们带到府里了,他们本不愿,毕竟少爷也知道,咱们老爷的名声……他们有些畏惧,但是我说少爷你能帮他们找回女儿,于是跟我回来了。” “好,”方孟站起身来,双眼冒着寒光“敢动我方府的人,周家也该吃吃苦头了。” 院内,一对瘦骨嶙峋的夫妇局促不安的站着。 方孟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他们那满是补丁的衣裳。 又是贫苦人家。 这周知,真是畜生不如,人都惨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要雪上加霜。 “两位长者。” 方孟率先上礼。 长者为大,这是方孟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但是他这个举动,却让夫妇二人更显失措,他们哪里受过如此大礼,而且对方还是官宦之家。 “这是我家少爷。” 仆人介绍道“少爷,这位是白老汉,这位是李婶子。” “白伯父,李婶子。” 方孟见礼之后,便引他们来到了正厅,苏静舟和颜师昭二女也跟来了。 “二位,能否将当时的情况告知于我,我了解之后,好再做计较。” 李婶子比白老汉性子急“方少爷,我女儿名叫白瑞芝,今年刚满十七岁,今日我们在洗衣的时候,她被周家公子瞧见,便不顾我们的抗拒将小女带走,他们人多,我……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那苦命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他是周家公子?你们相识?” “周家是大户人家,怎么会认识我这一个农妇,我以前见过他,当时听人说他就是周家公子。” 见李婶子要快掉眼泪,方孟连忙又问道“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旁观者吗?” “没有,小女因为长得还算周正,所以每次洗衣会引得人侧目,我实在不堪其扰,就带着她在下游的一个偏僻之处洗衣,本以为这样就不会受到骚扰,没想到会竟然遇见这种事情。” 难怪王沽也束手无策,没有人证,确实难办。 这年头,人证才是破案子的关键。 仅凭李婶子的一面之词,他即便知道是周知干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只能将此案搁置。 事情其实很简单,但是无凭无据,即便是方孟,也觉得很棘手。 见方孟沉思,白老汉夫妇二人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颜师昭在一旁小声道“有办法吗?” 她吐气如兰,一股芬香直冲方孟的鼻间,这让方孟心痒的不行。 或许是因为颜师昭在一旁,方孟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计划。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自信,他对白老汉夫妇道“为了以防周家威胁,在令嫒救出来之前,你们就暂时住在方府,可能环境有些不太好,但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就委屈二位了。” “没事没事,只要方公子能帮我们将瑞芝救出,什么苦我们都能吃,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做。” 白老汉难得说了一句话。 “好,”方孟转而对苏静舟道“苏姑娘,昨日那个玉佩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苏静舟微笑点头“当然。” 在记忆力这方面,她的自信心强到可怕。 “好,找个玉石行,打造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我用得着。” “嗯。” “颜姑娘,跟王同说一声,安顿好二位。” “好的。” 说完,方孟便找了个机灵的家仆,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随后,他便回到了院内。 夕阳西下之时。 金景出现在方府。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方若臻并未回来。 “贤侄,贤侄,”一进门,金景就在大声嚷嚷。 方孟在院内也能听得清楚。 他从金景的声音中听到了喜悦。 方孟同样心中一喜,看来事情妥了。 “金叔叔,看您这表情,想来是好消息,”方孟迎了出去,就看见金景正要走进正厅,他手上拿着一卷金黄色的布帛。 是圣旨。 方若臻书房内有不少,方孟认得。 “哈哈哈,”金景朗声大笑“当然是好消息,我就说你小子小瞧我了,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多谢金叔叔,”方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下子,颜师昭父女就不用离开方府了。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你小子的心眼就是多,这下,你就有充足的时间与人家小女孩你侬我侬了,”金景调笑道。 “没有没有,”若说别的,方孟的脸皮不会如此之薄,但是谈及颜师昭,他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一般,被人调侃两句就面红耳赤,跟猴子屁股一样。 “行了,咱们之间也不用焚香沐浴,直接接圣旨吧。”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压根没提颜修勃的名字,只是将方孟在刺杀一案的功劳直接抹去,算是不奖不罚,唯一令方孟一头雾水的是…… “这个天下文会是什么玩意?为什么让我去参加?” “这天下文会每五年举行一次,乃是除蛮戎之外的六国最顶级文人之间的盛会,这些文人博取众长,完善己身,以期让自己在文道上面更进一步。” “取长补短,当然是最好,但是我想其中并不是这么和谐吧。” 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方孟没那么单纯,天真的认为这所谓天下文会就是大家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高谈阔论诗词文章,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场面。 这些顶级文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自认为自己天下第一的二愣子,即便是世界末日了,恐怕他们的那张硬嘴依然能够撑起一片天来。 “那是自然,毕竟是文会,肯定要有一些彩头。” “什么彩头能吸引这么多才子?” “黄金万两,圣人字帖。” 方孟失望,好歹是天下间的盛会,就这? 说好的读书人的心气呢? 用钱来考验文人,哪个文人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圣人字帖,或许别人会趋之若鹜,但是方孟一点兴趣都没有。 见方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金景早有预料,他道“还有一物,你一定感兴趣。” “哦?”方孟好奇道“什么东西?” “古时流传下来的驻颜丹。” “啊?”方孟猛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驻颜丹?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吗?” “没错,你不用怀疑驻颜丹的真假,多年以来,只要服用了驻颜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容颜永驻的。” 我靠。 若真是如此,那方孟怎么也要拿到。 送给颜师昭妹子,他不就成了吗。 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比地球还要牛逼,这种高级货都能搞到,真是牛。 忽然,方孟注意到金景话中的另一点“你说古时?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驻颜丹的配方和炼制过程早已失传,以往的文会便是用此物来吸引天下各国的才子,所以如今的驻颜丹,世上仅存两颗,并且全部都在东卫的明家手上,准确的来说,是在当世文宗明子期手上。” 古代人究竟如何惊才绝艳,炼制驻颜丹这东西,可比什么光刻机还要难,至少光刻机研制出来了,但是驻颜丹却依然只是幻想罢了。 真是不可思议。 金景也是从年少时走过来的,太了解这些少年少女的心思,他就不信,有这么诱人的条件,方孟能忍住。 少年慕艾,为了喜欢的人,别说区区一个文会,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我去。” 这一刻,方孟无比的坚定。 第62章 戏院计划 “但是你也不要抱以太大的希望,除了几个心智淡泊的隐士之外,到场的皆是当今文坛的佼佼者,不仅是你想要驻颜丹,他们也不例外,若是能将驻颜丹奉上皇帝的面前,随着而来的便是荣华富贵,这样的诱惑实在太大,没有几人能够抵挡得住,退一步讲,即便是不奉给皇家,若是能自己服用,也是一大幸事。” “按照你的话说,所以我的对手很多了?” 金景点头“那是自然,每个国家都会派遣上百名文人,他们单独拿出来,都是数一数二的文坛大家。” “呵呵,无所谓是谁,我会将驻颜丹带回了。” 方孟霸气侧漏,好似那枚驻颜丹已经唾手可得。 他好像看到颜师昭拿着驻颜丹笑盈盈的模样了。 金景眼见方孟上钩,不由得露出得意的微笑。 皇上并没有强制性要求方孟参加文会,所以只要方孟不同意,那金景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是……这个千万阁,皇上为什么要给我?我哪有时间去经营青楼。” 金景道“虽然你的功劳被抹平,但是若不赏赐你一些东西,免不了被知情的大人们诟病,恰好千万阁已经是无主之物,皇上决定将其赐予你,算是奖赏了。” “皇上这是借花献佛啊,而且我还不能不承他这个情,真是好算计,果然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皇帝也是。” 方孟不满吐槽道。 “贤侄慎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千万阁虽然没了花魁,但是规模摆在那里,日进斗金都算是少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哼哼,”方孟随意道“算了吧,我才没那个精力去管呢。” 金景没好气道“谁让你去管了,随便找个亲戚,交给他来经营,就凭你爹的名声,谁敢蒙你?你说是不是。” 方孟忽然想到“金阳倒是挺喜欢去逛青楼的,要不然将千万阁交给他,您看怎么样?” “你做梦,”金景当即怒道“我儿将来要入朝为官的,你休想将他拉进这些欢乐场。” 这个时代,阶层明显,士农工商,士的地位最高,商为最底层,即便商人的财富再多,在金景的眼中,也无法跟一个七品芝麻官相比。 金阳的才华肉眼可见,即使皇上也极为欣赏,有了这些做铺垫,日后通过参加科举跻身于庙堂毫无压力。 而方孟竟然想将他拐去做商人,也就是金景的脾气好,否则直接给方孟一脚,让他尝尝香港味道。 这大叔,太激动了。 方孟抹了一把脸,笑道“说说而已,别当真,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好的人选。” “谁?” “苏姑娘。” “让一个妙龄女子经营一座青楼,你让她日后怎么见人,日后怎么找婆家?亏你想得出来。” 金景还以为方孟真找到一个好的人选,没想到却是苏静舟,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嘛,哪有这样做事的。 “谁说要我要经营青楼了。” “什么意思?千万阁不就是一座青楼?” “你们啊,目光太短浅,青楼这种皮肉生意能赚几个钱,我要把千万阁转型,成为一个戏院。” “戏院倒是不错,咱们东市那边有几家戏院生意都很好,只是并不赚钱,你这个想法有点悬。” 金景并不看好。 方孟暗道你知道个毛。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 这世界的娱乐节目非常匮乏,若是将话剧抬出来,不仅能赚到大批票子,还能将一些女子捧起来,届时谁家办个宴会请她们过去,不给个千八百两银子,都跟我滚一边去。 这也就是变相的商演了。 “我的戏院跟他们的那张咿咿呀呀的不一样,我才不唱戏呢,而是写好话本,然后在台上演出,一个个精彩纷呈、跌宕起伏的故事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那该是多么吸引人。” “话本?”金景惊讶道“你要上市面上收集话本?” “那些话本都过时了,我要自己想,自己写。” 方孟压根就看不上这个世界的话本,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样,全是富家女子与穷书生私奔的剧情,方孟都要吐了。 哪有《梁祝》这种感天动地的感情故事好看。 而且方孟脑海中还有很多呢,比如《孔雀东南飞》《西厢记》《桃花扇》之类的,这些经典爱情故事一旦呈现出来,他就不信没人看。 再不济,他搞一些神话故事,什么《牛郎织女》《杨戬劈山救母》《哪吒闹海》都可以。 当然,要注意舞台效果,话本故事还是得挑选一下。 但是总的来说,方孟这里并不缺故事。 “你自己写?”金景持怀疑态度“你连笔都懒得动,你还写故事,如果真的,到时候给我过目。” “想得美,”方孟鄙视“我可不写,你也别想打我的主意,我让苏姑娘写。” 金景暗道可惜,字帖没了。 “苏姑娘倒是不错。” “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就走吧。” 对于方孟的逐客令,金景并未搭理“时候不早了,我得吃个晚饭再走。” 这脸皮厚的,方孟都无力吐槽了。 他扭脸找到苏静舟。 “明天开始,你就去你哥那边,将借贷记账法交给你大嫂,然后赶紧回来。” 苏静舟在与颜师昭讨论梁祝的剧情,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增补的。 闻言诧异道“为何如此急切?” “皇帝将千万阁给我了,我需要一个人去管理。” “你让我去青楼做老板?”苏静舟傻眼了,语气中还有一丝愠怒。 “现在是青楼,日后就不是了。” 于是方孟将自己的想法与她说了一遍。 苏静舟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尤其是听到方孟要将《梁祝》排练成话剧,顿时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我写的话本能演给别人看。” “当然,正好你也写完了,若是就这样一直束之高阁,岂不是可惜。” “太好了,”苏静舟振奋道“好,千万阁就交给我吧,我明天就过去。” 可惜,她的情绪起来了,却被方孟浇了一盆冷水“你想得美,前期还有许多准备要做,没有两三个月根本无法开业,但是这段时间,你倒是可以先将那些姑娘集合起来先排练,这样等千万阁装修好,就能直接上台表演。” “还要这么久,不能快一些吗?” “精益求精,咱们做的是长久买卖,必须要在装修上面花功夫。” “好吧,”苏静舟有些失落。 “不过你这段时间可以再写一些话本出来。” “不是有《梁山伯与祝英台》了吗?” “那也不能只靠这一个话本撑着,那得多单调,观众没多久就会腻的。” “好吧,那我该写什么?” 于是,方孟将《孔雀东南飞》和《西厢记》的故事讲述了出来。 当方孟离开时,颜师昭那双星眸红红的,苏静舟作为一个很感性的女子,已经在以泪洗面了。 唉,作孽哦。 下次还是找点结局比较好一点的故事吧,不然这样下去,苏静舟这孩子都要哭死。 第63章 沸沸扬扬 翌日。 明京城出现了一个流言。 “方若臻无视王法,做出强抢民女之事。” 这个流言是昨日出现的,起初还只是在小部分人群中传播,但是到了今天,却传的满城皆知。 方若臻在民间的风评本就一塌糊涂,但那时他并没有损害百姓的利益,所以即便是对他唾弃,但也没有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而此次则不一样,此事一出,代表着方若臻终于要将魔爪伸向百姓。 这让百姓惶恐不安。 一时之间,声讨方若臻的舆论爆发。 外面的议论也传到了方府。 这种事情仆役是肯定不会相信的,这么多年,方若臻是一个什么人他们也大抵了解,别说强抢民女,他连一个女子的手都没有碰过。 所以即便外界如何声讨方若臻,方府却还是按部就班,根本不为所动。 “这就是你的计划?” 厨房内,颜师昭小口的吃着饭,微笑道。 “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方孟献殷勤的给她倒了一杯汤道。 这个举动惹得颜修勃一阵愠怒。 他不是傻子,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方孟这小子不遗余力的要将他们父女二人留在方府,其目的竟然是要把他精心呵护了十六七年的好白菜给拱了。 我这个做岳……老子的还在呢,你就这么露骨的勾搭我女儿,一点都不知道遮掩? 颜修勃一看此情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愤恨的将悲愤化作食欲,丝毫不客气的将桌上的食物清扫。 这可就惹恼了李若格这个饭桶。 两人差点没直接在饭桌上掐起来。 “哪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将自己爹的声誉也算计在其中,”苏静舟不咸不淡的在一旁说道。 “没办法,这个案子人证物证都没有,只能出此下策,我也是被逼无奈,”方孟呵呵一笑道“再说了,我爹能有什么声誉,如果人人喊打也算的话,当我没说。” “那你接下来怎么做?”颜师昭好奇的问道。 对于颜师昭的要求,方孟一向不知道拒绝是何物,他道“虽然外界传的沸沸扬扬,却也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拱火,让这把火烧的越大越好。”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颜师昭还是不明白。 “周家是权贵,一般人想要搜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京兆府,也没有这个权利,只有皇上亲自下令,周固才不敢不遵。” 颜师昭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她道“所以你这么做,是要闹到皇上那里?” “颜姑娘所言不错,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此事闹大,最好是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事情闹的越大,到时候周家所要承受的罪责也会更大。” “可是……你为何不直接把矛头对准周家,反而是对准了自己,这有什么用呢?” 对于苏静舟的疑问,方孟笑道“若是如此,周家就会有所防备,很有可能会提前将人送走,届时即便是皇上下令搜查周府,那也只是扑个空。” 苏静舟和颜师昭恍然大悟,颜修勃也是一脸赞同。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将这种民意转嫁到周家身上?” 方孟自信一笑“这就是我为何要将白老汉夫妇留在方府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让白老汉夫妇出面,指认周家?” “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要白老汉将真相说出来,那周家就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便是周家得到消息,也为时已晚,如此一来,周家为了自己的声誉,不敢对白老汉一家如何不说,说不定还会日日祈祷白老汉多活些时日。” “但是他们若是死不承认,说白瑞芝是自愿的,那该怎么办?” 苏静舟担忧道。 “所以,就看你的了。” “我?”苏静舟一脸懵逼“我也没办法啊。” “你这么笨,没让你想办法,”方孟气恼道“我说的是那块玉佩。” 苏静舟被方孟打击了一句,正欲反驳,但听到之后的话,忽然回过味来“你是要栽赃?” 这妹子还真是不肯吃亏。 这就还回来了。 方孟闷闷道“这哪里是栽赃,你说那玉佩是不是周知的吧。” “是,但是……” “没有但是,让周知主动承认罪行,就得靠这块玉佩,你多花点钱,让玉石行尽快打造出来,最好是明天就拿到手。” “好吧。” 方孟呵呵一笑“届时有白老汉一家的指控,和这块玉佩为证,周知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周固那个老东西说不定也得在皇上那里吃瓜落,即便是训斥几句,那也能出一口恶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要让百姓对我爹产生愧疚的心理,毕竟他们辱骂了我爹这么久,最后发现我爹是被冤枉的,对我爹心中难免有愧,这样,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这算是这些年他们对我爹出言不逊的利息,也是间接给他们提一个醒,人云亦云要不得。” 原来,方孟还存着为父亲的出气的目的。 也是,这么多年,方若臻明明没有祸害过一个百姓,但是他却被百姓骂成了狗,方孟作为儿子,为父亲出出气,也是应该。 颜修勃摇头叹道“你小子心眼真多。” “多谢颜伯父夸奖。” 苏静舟却没有那么乐观“就是不知道你这法子管不管用。” “放心吧,我有做好备用措施,若是事情没有按照我设想的方向发展,我会及时纠正过来。” 中午吃过午饭,守卫来报,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方孟嘴角微扬,心知时机已到。 他径自来到府门口。 此时的方府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 他们指着方府破口大骂。 “真是丧尽天良,方若臻这大奸臣祸国殃民,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吗?” “皇上对他极为信任,别说只是抢了我们的女儿,就是杀了我们,他也不会有事的。” “真是灾祸临门,为什么方若臻这样的恶人还能活着?老天无眼啊。” “这就是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 “今日方府必须将人交出来,否则我就不走了,我还就不信了,真没人治得了他。” 见到这喧闹的一幕,方孟微不可察的笑了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见到方孟出现,百姓这才渐渐止住了嘲哳声。 见现场安静下来,方孟便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小子名为方孟,方若臻便是家父,今日诸位来此的目的,我已知晓,但是,我方家敢作敢当,没有做过的事情,是绝不会承认的,别说只是一个区区女子,我方府根本不屑于强抢,世人皆知我方府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我相信,只要用足够多的钱财去砸,就足以让任何女子主动上门,所以强抢女子之事,并不是方府做的,大家请回吧。”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群情激愤。 这年头,人们最看重的就是名节,方孟此言,无异于是在公然挑衅他们。 但是方孟大招已出,接下来就看效果了,他没有再刺激百姓,而是吩咐守卫把好大门,他自己则是入内去了。 第64章 懵逼的方若臻 如方孟所料,他的一番话触动了百姓的神经。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守在方府门口,而是成群结队的前往京兆府讨要说法。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王沽作为府尹,对这群百姓是打不得骂不得,不然的话,有他受的。 但是随着人群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他心知此事并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于是绕开人群,快马加鞭,直奔皇宫而去。 任何时候,民心都不可违。 走了一刻的时间,他才从人群中脱身。 “这得数万人了吧。” 王沽摸了一把冷汗。 后怕不已。 他却不知,方孟还在安排人煽风点火,可见这些人,并不是极限。 “方若臻那老不修的,这把年纪了,还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不要脸。” 王沽心中暗骂。 一路疾驰,马车化为跑车,没一会就抵达了宫门之外。 他是国丈,禁军将士对他自然不陌生,简单的搜查了一番后,很快便放行。 此时,陆正年正在与几位心腹大臣商量陆正希和兵部尚书人选的事宜。 得到通报之后,立即传唤王沽。 王沽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过来的。 见他这番模样,所有人都非常诧异,这老头年逾六旬,没想到还能有这个体格,真是难得。 “国丈不急,先喝口水缓缓也不迟。” 蒯正将老头搀扶到椅子上。 不得不说,苏韶的生意确实不错,都做到皇宫来了。 放眼望去,皇宫的矮桌矮凳全部焕然一新,换成了椅子和八仙桌。 “多谢蒯大人。” 王沽坐下缓了口气,这才道“皇上,出大事了。” 所有人一震,王沽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这是一个行事稳重的长者,说话从不夸大其词,此时王沽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定然真的出事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刺杀的风波还未过去呢。 陆正年正色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于是,王沽将自己打听到的和发生在京兆府门口的一幕讲述了出来。 话毕,顿时引起一阵哗然。 “这方大人平时也没看出对女子有什么需求,为何会做出强抢民女之事?简直匪夷所思。”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其中是否有蹊跷?若方大人是被人造谣,岂不是冤枉。” “此事传的有鼻子有眼,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等不明真相,不可乱说,不如传唤方大人来此,听他怎么说。” “有理,方大人是当事人,对于他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听着大臣们的窃窃私语,陆正年对守在门外的将士喊道“来人,传方若臻进宫。” 方若臻强抢民女? 陆正年只觉可笑,他与方若臻君臣十数载,方若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若是说他恋栈权位,他或许有可能会信,但是说他好女色,陆正年除非亲眼所见他光屁股跟女人滚床单,否则打死他都不信。 一个连离家多年的妻子还会惧怕的人,真没这个胆子。 没多久,方若臻便带到了。 这一路,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竟然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 他当时正在审阅一个案子,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传唤至此。 “方爱卿,可知唤你来此所为何事?” “臣不知。” 陆正年道“没想到你老而弥坚,四五十岁了,还宝刀未老,真是羡煞旁人了。” 众人哄然一笑。 方若臻更加莫名其妙了“皇上此话何意?” 陆正年却没有解释“强抢民女,你方若臻还真能做出这等荒唐事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 方若臻一副黑人问号脸。 “王大人,你跟咱们这位方大人说一说吧。” 随着王沽的叙述,方若臻越发的哭笑不得,什么鬼。 “皇上,臣冤枉。” “朕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是事情必然有起因,为了自证清白,此事你还是你亲自去查吧,就不用麻烦京兆府了。” 王沽差点哭了“多谢皇上。” 刚才那种大场面还历历在目,太特么吓人了,他岁数都这么大了,为了一个别人的流言蜚语,真没必要把命都给搭上去。 方若臻屁股都没坐热,就被陆正年以查案为由赶出去了。 出了宫门,方若臻的脑子还晕晕乎乎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下来一个强抢民女的帽子,这找谁说理去?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过此时,他也想查出此事,究竟是谁在算计自己。 但是方孟隐藏的很深,就连散播谣言的家仆也很少露面,局面如此之乱,方若臻要在今日查到方孟身上,毫无可能。 再加上方若臻手上还有公务要忙,所以只是交代了下面的人去查,他的本职工作还是大理寺少卿。 但是,直到晚上,下面的人也没有查到始作俑者。 方若臻也没有去理会,今天肯定是没有时间的,一切等明日说。 又过了一天。 官府未能给百姓一个交代,所以民间对于此事越发的上心,天刚蒙蒙亮,就有人对着方府投掷碎石,吵得人睡不着。 随着知晓此事的人越来多,方孟的言辞也越传越不靠谱。 有人干脆就说出方孟直言方府即便是杀了人,也不会受到惩罚之类的骇人言论。 这就更加深了百姓对方家的憎恨。 周府。 周知听得下人来报,脸上的笑意根本抑制不住。 “这方若臻真是个蠢货,这种事情都能被人撞见,哪像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还有方孟那个傻子,不愧是方若臻的种,都蠢到一块去了。” “还是少爷高明,方氏父子哪能跟您比。” “哼,事情越闹越大,方氏父子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少爷,我们要不要推波助澜一下,让他们死得更惨?” 周知摆摆手“不用,咱们不掺和,省的到时候惹火上身,而且方孟不是给他爹添了一把火,用不着咱们,我们就这样做旁观者,坐收渔翁之利,反正方家注定逃不过。” “少爷,我听说皇上将此事交于方若臻调查,您看事情是否还有转机?” “转机?方若臻的名声本就不好,此事一出,大理寺卿的位置他是别想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是升不了官吗?就不能将方若臻削官罢职?降为平民?” 周知敲了对方一下“想什么美事呢?方若臻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是阿猫阿狗啊,他在皇上的心目中,比我爹的地位都重要,为了区区一名女子就将他一撸到底,是你傻还是皇上傻?能堵住方若臻的擢升之路就已经烧高香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在万福酒楼方孟羞辱自己的一幕。 方孟,就凭你,还想跟我斗。 做梦。 第65章 搜查 “双腿岔开绷直,腰不要弯着,稳一点。” “师父,您直接教我怎么打架就好了啊,练这些干什么?” 方孟突然理解当初云儿为什么练了几天就没练了,原来练武真的很痛苦,这一大清早就要起床不说,还得苦逼扎马步。 “你以为练武真这么容易?根基必须要打牢,不然的话,还学什么高强的武功。” 白小明本就不愿意收方孟这个徒弟,在他看来,方孟的资质太差了,根本就不是学武的料子。 再加上方孟快十六岁,年龄也比较大,未来的成就非常有限,充其量就是一个三流高手,他最中意的还是李若格,只是这孩子已经拜秦怒为师了,他就算是眼馋,也来不及。 李若格此时正在一旁看方孟的笑话。 “笑笑笑,笑个屁,苏小姐都去你家了,你怎么不回去呢,”方孟气恼不已,直接对李若格吼了一句。 李若格从来不惯着他,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根竹子丢了过来“我喜欢笑喜欢在这里,你管不着。” 她的力气大得很,方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登时疼痛难忍,正要抚摸被砸中的部位,却见白小明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好似自己一动,就要受到他的训斥一般,无奈,方孟只能放下这个心思。 “师父,要顶不住了,”没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顶不住也要顶,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你还嚷嚷着练什么武?还不如早早放弃。” 白小明板着一张脸,冷冷道。 算了。 方孟感觉自己有点自作自受,好好的当自己的官二代不好吗? 非要找不自在,现在好了,摊上这么一个师父,日后有的苦头吃了。 中午,方孟是被颜修勃搀扶着去厨房的。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 根本使不上力。 若是让他自己走,他就只能返祖了。 坐在餐桌旁,方孟不停的抖动着双腿,没办法,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 白小明一上来就给自己上强度,能吃得消才怪。 看着白小明吃着自己特地教给张婶的锅包肉,他感觉有点亏。 奇怪的是,白小明吃了两碗饭就没动筷子了,反观颜修勃和李若格,尤其是后者,那饭量,简直恐怖。 颜修勃相对来说还算好一些,至少吃了五碗饭之后便不会再吃了。 难道自己未来神功大成也要成为一个饭桶? 方孟胡思乱想道。 “少爷少爷,”家仆叶天慌忙跑来。 “什么事?” 对于这个名字比自己更像小说主角的仆人,方孟非常满意。 叶天不仅做事机灵、腿脚利索,人也老实。 也是,能进入方府的,就没有几个人品差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方若臻这只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干了这么多年。 “好多人,比前天还要多。” “不管他。” 自从前日方府紧闭大门,任由舆论发酵以来,方府门口每日都会有很多人围着。 “不是,宫里的公公进不来。” “什么?” “有位公公拿着圣旨,说要彻查府里,找到那名被老爷掳来的女子。” 方孟闻言一喜。 终于等到了。 他想要站起来,却忽视了自己的双腿此时的状况,双膝一软,正要倒下去。 幸好坐在他身边的颜师昭有眼力劲,将他拉住。 享受着一双柔夷在自己身上的美妙瞬间,他忽然想故技重施一次,但是看到颜修勃那双审视的眼睛,他只好作罢。 “你快将人迎进来,还有,让白老汉夫妇在正厅等候,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那个,颜伯父,还请您将我背到正厅,多谢。” “好,”颜修勃手也不洗,就这么用油乎乎的双手拉着方孟的胳膊稍微一甩,很轻松的就将他搭在了背上。 看着衣袖上的油渍,方孟都快嫌弃死了。 幸好颜师昭怕他摔下来,用小手扶着他的腰间。 爽。 父债女还,我喜欢。 正厅中,一名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在喝茶。 见到方孟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方公子这是伤着了?” 什么玩意,这老头怎么一上来就咒人呢。 一点好话都不知道说。 方孟暗自腹诽,对方正是陆正年身边的王公公。 “没有没有,就是练武练的,休息两天就好了。” “无事便好,虽然练武,但也要注重身体,否则得不偿失……方公子,今日我来,是为了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方大人强抢民女一案,因为此案的影响很大,但是方大人公务繁忙,没有时间顾及这个案子,但若是不及时处理好,恐生事端,所以皇上便派我还有刑部的董侍郎一同前来方府进行搜查,不知方公子能否行个方便。” 方孟正求之不得“方便,当然方便,王同,无论董侍郎要搜查哪个地方,都要积极配合,不得阻拦。” “是,少爷。” 搜查这种脏活累活自然用不着王公公亲自动手,这位董侍郎随行,说白了,就是干这些活的。 方孟喊张婶拿出一个碟子,上面装满了锅包肉“王公公,这是我今日才研制出来的菜品,正好您大驾光临,帮我尝一尝?” 王公公那双老眼顿时睁大了几分,笑道“久闻方公子是一位庖厨的行家,最近风靡全城的秦家食肆推出的新菜品我也去吃了几次,那味道确实是人间美味,恨不得天天能吃得到,可惜啊,因为平日里要伺候皇上,只能偶尔吃一两次,没想到今日适逢其会,方公子竟然又有新菜品,想来味道自不用说,我是有口福了。” “王公公若是喜欢,明天……不,今天我就吩咐食肆,每日午时准备一份肉食送往宫门处,但公公也知晓,我们平民百姓入不得宫,还需公公能安排人前去接应一下。” “真的?”王公公顿时喜不自胜“那感情好,若是每日都能吃到美味,我此生也无憾了。” “日后若是公公赏脸光顾食肆,一律免费。” “你这孩子,”王公公笑道“真是惹人喜欢,那我也不瞒你……” 他凑到方孟耳边道“此次皇上让我来,不仅是为了搜查一事,还有遍寻方公子墨宝的目的。” 。。。。。。 方孟无语了,这皇帝老儿怎么还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脸做这个皇帝吗? 当然,这是扯淡,谁敢传出去? 王公公? 还是自己? 除非活拧了,否则都不敢瞎咧咧。 “方公子的墨宝如今皇上只有一幅,而金大人却有两幅,”王公公继续道“皇上自是不满,勒令我必须将方公子的墨宝全部拿走。” “公公,这怕是有点难了,”方孟尴尬道“我平时写完的字,都是直接扔掉,我爹那里倒是有些,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王公公瞬间皱起了眉头“这可如何是好?没有方公子的墨宝,我这回宫复命,怕又要遭到皇上的训斥。” 这老家伙,真当我是小孩子啊,不就是明摆着要我临时写嘛。 “王公公不必着急,不就是几幅字帖,我人还在这里,还怕什么。” 王公公装作恍然道“是我钻死胡同去了,那一切就拜托方公子了。” “小事,公公稍等。”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这个道理方孟懂。 况且这人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公公,皇帝那里发生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若是日后能透露出一丝消息,对自己绝对受益无穷,这样的人还是交好比较好。 他倒是对太监这个职业没什么歧视的,如果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做这一行,不仅时刻在生死边缘徘徊,连做男人的乐趣都被剥夺了。 对于王公公这类人,他有的只是同情。 方孟去临时抱佛脚了,王公公则是开始品尝锅包肉。 刚才散发出的香味早已勾起了他的馋虫,若非顾及方孟,早就开始动筷了。 “唔,”王公公享受的闭上眼了眼睛,感慨不已道“此等美味,恨不能天天吃到。” 这辈子做了太监,就已经跟七情六欲断了关系,他没有子嗣,自然要钱也没用,至于权利,当今皇上乃是难得的圣明之君,他没这个机会揽权,如今也只有这口腹之欲才能满足他了。 第66章 周府 一炷香左右,方孟又回到了正厅。 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这老头年纪这么大了,食欲竟然还这么好,难得。 就是这玩意油腻的很,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公公,您收好。” 方孟将三幅字帖交予了王公公。 王公公笑眯眯的接过,看也没看一眼便放在一个长条锦盒内。 “方公子前途无量啊。” “公公过誉了,”方孟连忙谦虚。 “公公,我来为您介绍一下,”方孟将白老汉夫妇带了过来“这两位是失踪女子白瑞芝的父母。” “哦?”王公公半信半疑道“你竟然将那女子的爹娘都请到府里,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说吧,你这小家伙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王公公此言一出,方孟顿时赧然。 这老头不愧能跟着皇上几十年还没有爆雷的老狐狸。 经过各种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洗礼,脑子就是活泛,自己只是提了一嘴,竟然就有所察觉,真是人不可貌相。 “公公言重了,经过我的了解,强抢民女的其实另有其人,只是那家位高权重,我怕他们夫妇二人遭人报复,便将他们二人接到府里,如此一来,安全也有所保证。” “既然如此,那就向京兆府禀告,以王大人的刚正不阿,将人拿回轻而易举。” “公公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员,王大人也没有这个资格私闯入府拿人,或许也只有皇上的命令,才……” 王公公哭笑不得道“原来是在等我呢,好吧,先等董侍郎例行公事之后,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位大人物。” 方孟大喜过望“多谢公公。” “不必了,若是你所言不假,也是提高了皇上在民间的评价,这算是一举两得。” “那是自然。” 什么一举两得,这是一举三得。 待董侍郎毫无所获回来复命之后,王公公没有耽搁,在方孟的带领下,走出了方府。 见到一行人出现,外面等待已久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方家终于恶有恶报,你们看,方孟那个贼子被抓了。” “不对啊,为何方孟没有被差人押着,他好像也并不惊慌?” “肯定是色厉内荏,还想着他爹方若臻来救他呢,真是痴心妄想。” “只要方孟被抓,以皇上的圣明,绝对不会轻饶了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但是……那个女子呢,为何没有瞧见?按理说,此时她应当会作为证人一同出现。” “难道是那位吃着蜜饯的女孩?” 李若格很好找,嘴巴不停的就是她了。 “怎么可能,你见任何一位被掳走的女子会如此悠然自得?” “那是方孟身边的那位,这女子如此倾国之貌,难怪方若臻要行强抢之事。” 这下,颜师昭也被误伤了。 方孟让她在府里待着,这姑娘却不听,非要亲眼见一见今日之事究竟如何收尾。 “那也不对,这女子神采奕奕,丝毫没有被掳走的惊慌。” “那到底是谁?” 此时,董侍郎站出来解释道“诸位乡亲,本官已经将方府里里外外全部搜查了一番,但并未发现有陌生女子,显然方少卿强抢民女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请诸位不要轻信谣言。” “不可能,有好几人说过,方家强抢民女是他亲眼所见,此事断不会有假。” “就是,莫不是你董谯怕了方若臻?怕他的栽赃陷害?所以你就行此包庇之举?” “官官相护,呸,早就知道不会有结果。” “董谯,还记得当年你落魄之时,是谁收留的你?你可不要昧着良心做事。” “欺瞒我们可以,但是你欺瞒上苍,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董谯被说的瞬间自闭。 心中大呼冤枉,我怎么就怕了方若臻了?我怎么就包庇他了? 严格来说,方若臻的官阶比他还低,他怕什么? 还昧着良心官官相护,还天打雷劈,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这年头,说实话都要被人骂。 方孟站出来解围道“强抢民女,确有此事。” “我说什么来着,方孟都承认了,董大人还不将他抓起来?” 百姓群情激奋。 董谯无奈的看了方孟一眼,你好好站着做个吉祥物不好吗? 非要多嘴干嘛。 还嫌局面不够乱的? “别急,”方孟却从容不迫,沉声说道“但是我没说这强抢民女的恶事是我方府做的。” “除了方府还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你休要狡辩。” “就是,方若臻草菅人命,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乃是我大风第一奸臣,大风百姓谁人不知?” 擦。 方孟恨得牙痒痒,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气,心平气和道“若是你们不信,就随我来。” “不许走,今日没查清楚之前,我们不会让你离开。” 见百姓将出路堵得死死的,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这时王公公出面了,在他的吩咐下,禁军将士越众而出。 见到他们,百姓中顿时有人开始退缩。 毕竟禁军威名赫赫,他们可不敢以命相搏。 在禁军的威慑下,最终众人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方孟坐上马车,率先离去。 走之前,他还不忘提醒百姓道“今日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若是有人想知道结果,那就跟着。” 其实,就算他不说,百姓也会跟着。 若不看到不法分子伏法,他们心中的这股气根本发泄不出来。 马车上,见后方密密麻麻的百姓,颜师昭不由有些担忧“这个局面会不会不好收拾?” 方孟享受着她身上的幽香,轻描淡写道“有什么不好收拾的,他们总不能叛乱吧,只不过是从众心理罢了,我爹这些年做了不少为人诟病的事情,本就有民怨在身,此次事情就像是一把火,将他们心中的积蓄多年的怒气点燃,这才有如此之大的声势,只要我能证明我爹并非是真正强抢民女的罪魁祸首,届时他们的磅礴的怒意就会转化为愧意,到那时,一切都不是问题,倒是周家,怕是要承受百姓的口诛笔伐了。” “坏透了你。” 李若格冷不丁说了一句。 “你不说话能憋死你?”方孟不满道。 “哼哼。” 方府与周府的距离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见到这黑压压的一幕,周府的守卫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跑进去通报。 “公公,能否安排一队禁军将院墙围住,以防万一。” “可。” 王公公跟周固没有私交,自然也不会刻意徇私,便安排了二十多名禁军四散开来。 很快,从周府走出两人。 “草民周妨(周崧)拜见董侍郎,王公公。” “不知二位造访有何贵干?” 董侍郎不动声色道“有人举报你周家公子周知强抢民女,所以本官来此搜查,请二位不要阻拦。” 周妨与周崧相视一眼,二人同时摇头,前者道“搜查府邸兹事体大,二位先入府休息片刻,我派人通知一下我大哥,如何?” “不必了,”王公公道“周尚书公务繁忙,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此事已经闹到皇上那里,皇上口谕,此事不能拖延,还是尽快办好回宫复命,董侍郎,安排你的人进去吧。” “是。” 看着刑部的人在董谯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周妨向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下人心领神会,转身而去。 见此一幕,王公公并未阻拦,他有皇命在身,即便是周固亲临,也是徒劳。 第67章 栽赃陷害也能遗传 周妨将王公公引入周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是从那焦急的表情中就能看出,即便他对于周知一事并不知情,周府内部也有一定的问题。 他们的表情与此前在方府中,方孟那自若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心里有鬼,一个是心怀坦荡。 王公公心中暗自感叹。 谁能想到,周固这位被人交口称赞的清官,家中竟然是如此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屋墙自不必说,就连桌椅,都是用的上好的木材,一把椅子就能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家四口五六年的花销。 那名贵的瓷器,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与宫中的瓷器也没差多少。 金石玉器在周家更是随处可见。 如此奢华到令人发指,对外却一直标榜自己是一名清官。 其中暗中做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反观方府,世人皆言方若臻是奸臣,是贪官,可是方府既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也没有贵重的家具,那墙壁都剥落了好几块墙皮,也没有修缮,桌椅更是市面上随处可见,普通家庭也能用得起的材质。 因为知道方若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刑部众人搜查的时候,方府上下全然没有丝毫的紧张之色,方若臻这位一家之主,甚至连回来都懒得回来,任由他们肆意搜查。 如此虚怀若谷,也难怪皇上对他如此看重。 哪怕是有关于他自身的案子,也任由他自查,王公公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见。 …… 就在董谯对整个周府进行大搜查的时候,周知和他的狗腿子正拉着一名封住嘴的女子往后门而去。 “少爷,刑部的人怎么会查到咱们府上来?这太不对了。” 此时的周知哪有此前的志得意满,他满脸的慌乱,在听得仆人的话后,他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仆人踹得后退了好几步“你是没脑子吗?为什么王公公和董侍郎从方家离开后扭头就来了咱们这,方孟这明摆着是要搞我们周家,而且我敢肯定,这孙子绝对知道点什么,不然的话,不会这么笃定人就在我这。” 周知寒声道“这次是皇上亲自下令,事情已经压不住了,所以我们赶紧将人转移走,等风波平息之后,再将她处理掉。” “可是少爷,刑部那群人的动作太快了,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好,这样会不会留下把柄?” 周知心烦意乱的愠声道道“都什么时候了,一点边边角角也管不了了,到时候问起,我自然会解释,家中这么多女眷,有一些女子用的东西很奇怪吗?” “少爷说的是。” 但是,当他们打开后门,就见到四名肃然而立的禁军冷眼相对。 完了。 周知顿时万念俱灰,不过仆人却没有沮丧,他从怀里拿出两个钱袋“各位军爷行个方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哥几个拿去喝点茶。” “你这人,还算聪明,但是你打错算盘啦,他们不会收你的钱的,”从墙上飘落下一个少女,他手里拿着蜜饯,不停地往嘴里丢。 “姑娘,我这还有,”仆人又掏出两锭金子“给个面子。” 李若格毫不客气的拿着金子,就在仆人露出笑容时,她却将那两个钱袋一并抢了过来道“这些钱还挺多……” “多谢姑娘的……” 仆人的话还未说完,却又听她说“若是换做以前,够我一年饿不着,可是现在我天天吃饱肚子,所以我也不缺钱啦,唔……给你们吧。” 李若格将所有的钱财丢给了四名禁军,禁军忙不迭的接了过来,他们相视一眼,意思是等会再平分,随后,他们对李若格行礼道“多谢武仪乡主。” “嗯,”李若格小手一挥,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都带走。” 看那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 …… 周家正厅。 周固此时已经匆忙赶回,有他在,周妨和周崧便同时松了一口气。 “王公公,此事是否有误?我周家虽然算不上名门,但也做不出这等强抢民女之事。” 周固毕竟是正三品大员,户部尚书,毫无疑问的大风高级官员。 他的话,分量还是很重的。 王公公虽然不惧他,却也不敢再端着架子,正色道“周尚书勿怪,我也知晓此举有所不妥,若非有人举报,我也不敢如此明火执仗的搜查周府。” 周固神色阴晴不定,说道“王公公此举是否有些过于唐突了些?若是仅凭他人的三言两语便对一位尚书的府邸进行全盘搜索,那日后若是有人效仿,那刑部岂不是要忙的团团转?” 此话绵中带刺,意思很明显,暗讽刑部和王公公大惊小怪。 王公公也是人精,他和蔼一笑“周尚书多虑了,此次并非百姓举报,而是方家公子,此次事情波及到方若臻方大人,这几日方若臻受到的谩骂实在太多,方府也不堪其扰,于是方公子亲自调查,寻到了失踪女子的父母,他们指认,掳走他们女儿的正是令郎周知。” “荒谬,我儿从小乖巧,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周固勃然大怒,他一拍桌案,大喝道“这方家子只听一介平民的一面之词,便笃定首恶是我儿,这便是方若臻教出来的好儿子吗?” “周大人无需动怒,”王公公泰然自若的吹了吹茶水,慢慢道“若是方公子所言有误,自然有大风律令惩罚于他。” “那是当然,随意诬陷一名朝廷三品官员可是大罪,若是不加以惩戒,那置我大风律令于何处。” “周尚书可能要失望了,”方孟施施然走了进来,休息了一会,他的双腿恢复了一些,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晃晃悠悠,好在有颜师昭的搀扶,他并未倒下,在他身后,是白老汉夫妇,方孟对周固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方孟,见过周尚书。” “我识得你,那日宫宴你确实扬我大风国威,但这并不是你肆意诬陷官员的理由,”周固的脸色不好,语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今日若是没个说法,我定然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周尚书不急,说法已经来了,带上来吧。” 片刻之后,走进来一行人,正是李若格和那几名禁军。 看着脸色黯然的周知,周固心里一个咯噔。 难不成,自己儿子真的做得出这等事来? “女儿,”李婶子凄厉的喊声惊醒了周固。 他看着抱头哭泣的母女二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方孟将一家子请到一边后,对周固道“周尚书,此事已明,据禁军所说,刚才令郎和这个恶奴便是与白瑞芝在一起,并且白瑞芝还被他封口,这应当不是在玩耍吧,当然,周尚书也可以怀疑禁军是否有虚言。” “是与不是,待我询问一番后,再做定夺,”周固虽然心中已经确定自己的儿子背着自己干出这等恶事,但是为了周知日后的前途着想,他必须寻找破解之法。 至于方孟所言禁军说谎,他可不敢,这涉及到皇上,他就算有豹子胆,也不够皇上掏的。 “起来,看着我,”周固大喝,周知浑身一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满眼都是恐惧之色。 “说,你与这女子是否相识?” “不不……不相识。” “不相识?那你为何会将她带入府内?” 方孟嗤笑,这周固还妄想为周知开脱呢,好在他还有杀手锏在手上,倒也没有揭穿周固,任由他们父子在演戏。 周固可不好对付,王公公看了一眼方孟,见他饶有兴致的观察这一幕,心中一松,刹那间便明白了,这孩子应当还留有后手。 “带入?”周知听到自己父亲的话,猛然抬头,见周固虽然一脸的严肃,但是神色之间却略有古怪,当即心领神会“是她自愿的。” “她与你不相识,为何会自愿与你一起?” “我给了她钱,她便跟来了。” “你胡说,”白瑞芝用撕心裂肺的哭腔喊道“是你强行将我掳来。” 周固并未理会她,继续询问周知“你们是在哪里相遇的?” “在街上。” “可有人看见她是自愿跟你走?” “没有。”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方才你为何要将她的嘴封上?” 周知一愣,见周固敲着手指,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而已。” 周固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微笑。 没有人证,周知怎么说就怎么样,谁敢怀疑。 “方公子,事情已经明了,怕是你被那老妪欺骗了,她说她女儿被掳,我儿说她女儿是自愿,没有人更多的人证的情况下,都是空口无凭,我看此事便罢了,你看如何?” 董谯却嗤之以鼻,很明显周固在混淆视听。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他却来这么一出死缠烂打,无非就是想洗脱罪名。 王公公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放下茶杯“既然事情已经查明,那我等也不打扰周尚书了。” “且慢,”方孟喊道“周公子,那日白姑娘挣脱之时,你丢了一件东西,经过我几番寻找,终于找到了。” 他拿出那块玉佩。 周知脸色大变,整个人瞬间被恐惧侵袭,全然忘了玉佩此前便已经被打碎,他激动的说道“不可能,那日在溪边,我检查过并未有任何遗留,我的玉佩为何会在你手里?” 妥了。 方孟哑然失笑“董侍郎,抓人吧。” 周知太过于激动,周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便自己招供了,这让周固懊恼的捶了大腿一下,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事情已成定局,周固也不再挣扎,眼睁睁的看着颓丧的周知被董谯押走。 虽然是违背妇女意愿,但也不是大辟之罪,有周固在,周知最多也就是吃几年牢饭而已。 日后有的是时间斡旋减轻刑罚。 王公公站起身来“周尚书,皇命完成,我也回去交差了。” 周固默然点头。 当他看到方孟的背影时,喊道“方公子。” “周尚书有何指教?”方孟停下脚步。 “本官没想到,栽赃陷害竟然也能遗传,方大人有个好儿子。” 方孟不以为意“不做亏心事便不怕鬼敲门,若是令郎不做亏心事,即使我的手段再怎么高明也枉然,周尚书以为如何。” “说的不错,”周固淡然道“希望方公子能记住此话,日后若是做了亏心事,说不定也会如今日一样,有鬼来敲门了。” 方孟嬉笑道“多谢周大人的关心,晚辈铭记,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欢迎周大人做这个敲门的鬼。” 他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三锭银子放在茶几上。 “我方府的车夫打碎了周公子的玉佩,经过评估,值二十七两银子,这三十两银子作为赔偿,不用找了。” 临走之前,方孟还不忘杀人诛心。 周固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他堂堂一位三品大员,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即便是周固这样拥有极深城府的老油条也忍不住要喷血而出。 太特么欺人太甚了。 他却不知,若非他此前想无理洗脱周知的罪责,看在他的面子上,方孟也不会如此得理不饶人,至少表面上大家都能过得去。 但是他巧舌如簧,想要将白的说成黑的,那时候已经把方孟对他的尊重消耗殆尽。 第68章 结果 目送一行人离开,周妨对周固道“大哥,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是周家嫡子,怎么说也不能让侄儿受牢狱之苦。” 周固舒缓了一下情绪,然后摇头轻声道“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已经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必定会从重判处,免不了。” 周崧的脾气暴躁,当即道“这方若臻已经够阴险了,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也这么难对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丘之貉。” “是我的错,”周固道“前些日子,知儿与我提及过,他将方家的车夫送进了京兆府,我本不以为意,认为方若臻不会因为一个身份卑微的车夫与我交恶,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方若臻还没来得及出手,他儿子便代劳了,而且如此雷厉风行,如此不留痕迹,让我们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方家父子,是与我周家对上了,年初的时候,方若臻封了咱们的粮铺,今日他儿子又盯上了知儿,是认为我周家好欺负还是怎地,”周崧恨恨不已“若得机会,一定要给方家一点颜色瞧瞧。” 相比起周崧,周妨显然更阴险一些,他对周固道“大哥,那一对夫妻……” “不要动他们,方孟不是傻子,反而心思缜密,他已经为他们想好了后路,今日之后,若是这家人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一定会认为是我们做的,日后我们不仅不能动他们,若是遇见,还必须伸以援手,”周固摆手叹道。 “为什么?今日我周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若是不予以报复,那谁都知道我周家好欺负。”周崧怒道。 周固苦笑不已“若是方孟无故向周家寻衅,我周家自然可以报复,即便是皇上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干涉,但如今他是携滔天民意而来,我们若是报复,本就不占理,再加上此次将知儿抓去,也是受了皇命,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借口。” “可是……我们就拿他没有办法吗?” 周妨气恼道。 “此次是我周家理亏在先,致使周家颜面扫地,但是……来日方长,我就不信,方家父子就不会露出破绽,”周固面若寒霜“你们去查一下,我周府上下,还有谁在背着我做一些不法之事,一旦发现,立即驱逐出家门。” 他不能再让方家父子抓住周家的把柄。 要做见不得人的事,可以,但是不能在方府。 “是,大哥。” 周妨和周崧立即着手办事去了。 周固眼露寒光“方若臻,方孟,从今日起,我会死死的盯着你们。” …… “那不是白瑞芝吗?她真的被周家绑架了?” “这怎么可能,周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你们看,那不是周大人之子周知嘛,他被禁军押解着,难道此事是他做的?” “这……难道我们一直以来都误会了方若臻?” “误会?什么叫误会,他难道不是奸臣吗?这些年他干了这么多脏事,我们骂他一顿怎么了?” “有道理,但是……想到此前我等的所作所为,我还是有些羞愧。” “兄台,你这想法可要不得,难道你以为方若臻不该骂?” “以他的名声,是应该,但是咱们不是说强抢民女之事,至少在此事上面,方若臻是无辜的。” “不该,不该,你这个念头万万不该。” “此事算是圆满了,白老汉一家团圆,也不负我们多日为其声援。” 白老汉一家出现,顿时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方孟已经将其中利害关系告知了三人,所以对于方孟的安排他们并无异议,反而非常感激。 白老汉一直担忧周家会不会在事后报复,那毕竟是大家大业的周家,他们无权无势,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哪里是周家的对手,以周家的势力,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们。 后经过方孟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只要他们在百姓面前露面走一圈,便不惧周家,如此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王公公看着气势已经降下来的百姓,他对方孟道“方公子运筹帷幄,将数万百姓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皇上也被你算计,成为了你手中的工具……须知早慧不祥啊。” 听闻此话,方孟心中一动。 麻蛋。 尽顾着自己玩了,忘记了皇上。 王公公说的不错,自己这次还真是利用民意把皇上给算计进去了。 自古以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但凡是有人煽动民意、蛊惑人心,那都是大罪。 不仅会引起社会动荡,还会招来皇上的不满。 此事可大可小,只看当今皇上如何界定。 若是昏君,方孟此次罪责难逃。 但好在当今皇上是一位圣明之君,再加上方若臻的面子,方孟大概无事。 但此次也给他提了个醒,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做,这不是在现代社会,封建社会可是动不动就人头落地。 “多谢公公提点,晚辈感激不尽,”方孟诚恳躬身一礼。 “呵呵,”王公公笑道“我就说你这孩子聪慧,一点就通,那记得日后做事还是得谨慎一些,不要落人口实。” “晚辈谨记。” 王公公与方孟并无关系,大可不必说这些话,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方孟自然要承这个情。 “嗯,人已经抓到了,董大人,咱们回去交差吧,皇上想必也等急了。” 目送王公公等人离去,方孟正要将白老汉一家送回,却见他们已经被百姓围住了。 方孟微微一笑,如此效果正好。 只要周家还在乎声誉,那这一家子算是安全了。 “秦哥,我们回去吧。” 马车缓缓起步。 此次报复计划虽然略有瑕疵,但结果却是方孟预料之中。 周家历经此事之后,日后行事想必会收敛一些。 就是不知道在朝堂之上,老爹会不会被他针对。 但那是他的事,与自己无关,谁让他是当爹的,自己为他出了一口气,多担待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回到家,王同立即将一纸清单交予了他。 “怎么要这么多?” 方孟看着清单上罗列的一系列数字,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少爷,这还是目前的价格,到时候这些材料价格有涨幅,还需要更多,没有办法,若是咱们慢慢来,倒是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是您说赶时间,这就要提高收购价。” 王同解释道。 这几日,方孟让王同这只牛马去核算了一下装修千万阁的成本,也不知道这老货是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人影,方孟严重怀疑他以权谋私,在千万阁胡搞瞎搞、乐不思蜀了。 “那就不要后院了,将后院下面的那个洞都给我填满,然后把戏台搭建在那里,这样不仅可以省下不少钱,还能留下屋内的空间,一举两得。” “少爷,万万不可,”王同连忙劝阻道“后院若是没了,那吃食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看戏吧。” “跟秦家食肆合作,所有吃食由食肆提供,酒水也是一样,卖出的价格翻一番。” “价格如此高昂,客人会不会自己带啊?” 方孟呵呵一笑“放心吧,都是体面人,为了这点钱他们丢不起这人,然后我们再找几家卖零嘴小吃的供货商,丰富一下口味,虽然都是些常见的玩意,但是价格一定要给我提起来,决不能给咱们的客人丢脸。”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人家做生意都讲究物美价廉,价格都是往死里压,你这不仅不压价,还将价格提高,这不是把客人往外赶嘛。 王同苦着一张脸,有心要跟方孟讲讲生意经,但是见他一副兴致盎然的表情,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颜师昭也发出了疑问“你这样做,真的会有人去看戏吗?”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等着吧,只要戏院开起来,赚的钱比食肆和木行赚的加起来还多,到时候我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你保管。” 颜师昭浅笑道“我要你的银子做什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到时候再说。” 第69章 第一笔分红 晚上,方若臻散值回来,看向方孟的眼神中充满了古怪。 方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也没理他,今天难得金景没有跟来,他直接给方若臻喂了一嘴锅包肉之后,后者自动将一肚子话给憋了回去。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翌日清晨,王公公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来蹭饭也不是来查人的,而是来宣读圣旨。 陆正年果然是个小心眼,方孟猜得没错,自己算计了他一次,竟然被安排到大理寺的监牢中当值。 他一个不到二百个月的孩子,放在现代,还没有到上班的年龄,却当起了童工。 在地球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惨。 靠啊。 封建社会真该死。 最令方孟难受的是,明天就是当值的第一天,直到书院开学为止。 这好不容易刚把颜师昭妹子留下,还没来得及增进感情,就要被棒打鸳鸯,方孟心中将陆正年骂了一万遍。 虽然心中万般不情愿,但是方孟也知道圣命难违,只能遵旨。 他却不知道,此次事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至少周家已经被人骂成了狗,周家人都不敢出门了,以至于周家上下无不对方孟恨之入骨。 好在距离长月书院开学没几天,方孟忍忍也就过去了。 送走王公公,方孟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颜师昭走了过来,劝解道“你不必如此气馁,虽然这是惩罚,但是你往好处想,这何尝又不是皇上对你的宠爱呢?换做别人,早就拉去杖责了。” 不得不说,颜师昭说的有道理,但方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九九六福报他早就受够了,本以为成了官二代就能摆脱这种日子,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救人竟然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就在这时,苏静舟回来了,与她一起的还有苏韶。 “方公子。” “苏大哥请坐,”方孟招呼着“你这个大忙人,今日为何有空造访方府?” 最近,苏韶的木行可是蒸蒸日上,即便是方孟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别人口中经常能听到木行的消息。 自从苏韶造出独轮车之后,他就在明京城打响了名气,在木匠这一行当中,他成为了无人不知的人物,只因独轮车给了木匠们一条收入渠道。 没多久,餐桌一经问世,便火遍了整个明京城。 这一火,那是真的火,不像独轮车那样的几天就被人剽窃,趁着其他木匠如火如荼仿造独轮车的空档,餐桌迅速占领了各大酒楼和豪门大户。 许多人慕名而来定做桌椅,苏韶的木行也因此抓住这个时机发展壮大。 如今,苏氏木行已经成为了明京城名声最大的木行。 至于规模,还需要时间沉淀。 方孟还知道,朝廷得知独轮车便是出自苏氏木行,便下了三千辆独轮车的订单,有了朝廷认证的苏氏木行如此一来名声大振,生意越发的红火。 “给方公子送钱来了。” 苏韶看了一眼颜师昭,心中好奇,却不动声色,而是指着院子里的那辆独轮车道。 方孟方才还真没有注意到他是推着独轮车来的,但见车上不仅放置着一个木箱,还有个自己很熟悉的物件。 “你把轮椅给造出来了?”方孟惊喜不已。 苏静舟轻笑“大哥将事情都推给其他木匠师傅做了,他一心在研究这个轮椅,但是因为轮椅不像是独轮车的结构那么简单,所以他才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苏大哥的手艺真的没的说,”方孟对着苏韶竖起了大拇指。 苏韶却摇头道“若非方公子指点,我也做不出。” 方孟将轮椅从独轮车上抬了下来,对苏静舟道“帮我把若格那头猪喊起来,告诉她我给她师父搞了个好东西。” 苏静舟点头去了。 方孟则是亲自坐了上去,他想试试自己所提出的功能是否具备。 没想到,苏韶的手艺竟然如此精湛,自己所提出的那些功能,苏韶竟然全部实现了,这简直太牛逼了。 这可是全木质的。 除了舒适度之外,没有任何的瑕疵。 颜师昭看到如此新奇的事物,整个人都跃跃欲试。 方孟自然不会落下她,于是将轮椅让给她,让她折腾。 看着颜师昭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就跟一个好奇宝宝似的,方孟对着苏韶竖起了大拇指。 苏韶这才自得道“能得到方公子的赞誉,我这些天也算是没白费。” “苏大哥自谦了,说实话,我知晓其中的难度, 所以对于这个轮椅其实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就,给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苏韶呵呵一笑“我们木匠也就这点本事了。” 方孟对于古代人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老祖宗的智慧真不是盖的。 “喊我来做什……姐夫。” 李若格刚起床,并没有梳洗,就这样乱糟糟的出现在方孟眼前。 她正要发飙,就看到苏韶还在呢,顿时一个激灵,胡乱抹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 苏韶阴着脸“这么晚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姐夫我没有,”李若格连忙解释“其实平时我不是这样的,今天他不是不出门嘛,我就睡到现在。” “哼,”苏韶冷哼道“下次记得勤快一点。” “知道了。” 李若格难得这么卑微,方孟看戏一般,却惹得被她瞪了一眼。 有苏韶镇场子,方孟才不怕她,他神气十足道“来看看,这是给你师傅做的轮椅。” “轮椅?什么轮椅?有什么用?” 算了,方孟也懒得解释,说道“等会去食肆你就知道了。” “方公子,这些钱你收着,木行赚了不少,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但这是咱们之前商量过的。” 箱子倒是不大,跟现代的外卖箱差不多大,方孟直接打开,里面竟然全是白灿灿的银子,足有近千两,方孟惊讶不已“苏大哥,你这么短的时间就赚了这么多?” 不怪方孟诧异,实在是太多了,超乎他的想象。 要知道,苏韶扩大了生产,不仅盘下了一个大院子,还招了不少人,工具之类的东西也不少添置,这其中的投入想来不是一个小数目,哪怕是这样,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就盈利了千两白银……不对,此前说的五五分账,他那边也有这么多,加起来也就是两三千两,这也太赚钱了吧。 不就一堆木质家具,赚的竟然比食肆还要多。 “其实此前我也不知道到底赚了多少,”苏韶尴尬道“还是静舟帮我算出来的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咱们的木行也算是日进斗金了。” “苏大哥,你不仅手艺好,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佩服。” 方孟感叹道。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很少佩服人,但苏韶绝对算得上一个。 有能力,人品好,孝顺长辈,即便是身处深渊,也从不怨天尤人。 木行也算是上天对他的回报吧。 苏韶被方孟这个一说,还有点不好意思,他道“木行还有一堆事,我就不多打扰了,有空了去木行看看,静舟知道地方,让她带你们去。” “好。” 第70章 轮椅 苏韶来得快,走的也快。 苏静舟虽有不舍,却也没有挽留。 按理说,苏韶的生活条件好了,接她一起生活没有丝毫压力,但是她还是选择住在方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或许是因为方府宁静的生活让她感到非常的舒服。 “恭喜你,”苏静舟对方孟道“我听说了,事情按照你预想的那样,一点意外都没有。” 方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本来想自夸一番,但是想到明天就要去大理寺报到,他就郁闷的想要吐血。 见方孟沉默不语,苏静舟感到有些不对,她问颜师昭“颜姐姐,怎么了?” 颜师昭莞尔一笑,将刚才圣旨上的内容与苏静舟说了一遍。 苏静舟哭笑不得“方公子这也不算冤枉,算计皇上,这算是最轻的处罚了。” “你们这是幸灾乐祸,”方孟无言“明明是皇上好坏不分,要惩罚也是惩罚周家,而不是我这个为民除害的好人。” “好啦,”颜师昭安慰道“也没几天,就当是去大理寺消遣吧。” “那是监牢,怎么消遣?” “那也比你被打的下不了床好一些吧。” “算了,”方孟将坐在轮椅上玩的不亦乐乎的李若格提溜起来“走,去食肆。” “别烦我。” 李若格晃开方孟抓住她衣裳的手,就这样用手推着轮椅来到了门口。 “你不收拾你那邋遢的形象?”方孟提醒道。 “哦对,你们等我一下。” 李若格心急,竟然还用上了轻功。 看的方孟是一阵羡慕,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练到这个境界。 想到自己的师父,心中不免埋怨,只听说过徒弟练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是第一次见师父也会这样。 这总是神出鬼没,自己什么时候能练的神功大成。 他却一点都不想着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昨日他扎马步都要跟白小明斗智斗勇,白小明早就气的不行,能躲着就躲着,省的盯着方孟糟心。 收拾好的李若格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在外人看来,她软萌软萌、跟个邻家妹妹似的,却绝对想不到,这就是一个人形暴龙,那对金瓜锤给人开瓢可是轻而易举。 “走吧。” 秦元早已等候多时,马车内部的空间并不算不大,坐下四人倒是没问题,就是轮椅这东西一进来,就感觉伸不开腿。 没一会,方孟就感觉有点难受,他也不管,腿一伸。 嗯? 软乎乎的。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脚尖碰到颜师昭的小腿,难怪呢。 他所穿的鞋子本就轻薄,脚尖那软软的触感非常清晰。 颜师昭的小脸刹那间羞红,偷看了方孟一眼。 方孟却没有打算就此将腿收回,但也没有更过分的举动。 他又不是登徒子,轻薄女孩的事情他做不出,况且这个女孩子还是自己心仪的对象。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苏静舟又不是李若格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后者正在扒拉着轮椅的那些功能,一个简单的刹车系统都能让她玩的不亦乐乎。 苏静舟的心思敏锐,早早便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她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见颜师昭小脸通红,又见方孟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就像是在看一出哑剧一般,津津有味。 终于,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食肆到了。 马车一停,李若格就咋咋呼呼的抬着轮椅下了马车。 几十斤的东西,在她手里轻若无物。 随后是颜师昭,她感觉这一路好久,等下了马车,她不停地用手在脸颊边煽动,好似天气很热似的。 方孟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与颜师昭不同,他觉得一眨眼就到了,时间短的不像话。 少年心性,近距离接触喜欢的人,即便是一天,十天,也不够。 见方孟下车,颜师昭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连看方孟一眼都不敢,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打量四周的环境。 却不知,她那潮红的脸颊根本就没有消散。 “方少爷,苏姑娘,李姑娘,这位是……” 一进去,就看到吴香在忙活。 见到他们之后,她打着招呼,手中的活计却一点都没有耽误,甚至还对客人道“正好一两银子。” “这位是老板娘。” 方孟笑道。 此话让稍微恢复嫩白脸色的颜师昭瞬间又变得通红,如此快速的转变,让方孟都啧啧称奇。 吴香的年龄虽然也不大,但是这些天的历练,让她也懂得了一些察言观色,见状,哪还不明白自家老板是看上了这位美貌异于常人的女孩。 她心领神会的对方孟嘻嘻一笑,并未再出声。 “你忙着,我们去后面。” 吴香非常会来事,口齿清晰的喊了一声“好嘞,老……板。” 这让颜师昭将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方孟临走时,不忘给吴香点了个赞。 这孩子,就是上道。 苏静舟嗔怒的瞟了一眼方孟,拉着异常尴尬的颜师昭去了后院。 至于李若格,她早就献宝似的嚷嚷着‘师父,我来看你了,还带了宝贝送给您’。 院内,郭颖母子三人,还有四名妇人,看来是又招人了。 一群人都在干活,没有一个闲着的。 “方少爷你们坐。” 郭颖连忙将椅子搬了过来。 那边李若格坐在轮椅上与秦怒做着示范。 “师父,你看这个还可以转弯,这里是刹车……” 得,没自己的事情了。 秦家兄弟两个围着李若格打转,他们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年龄,此时见到新奇的事物,恨不得将李若格拉下来。 “师姑,让我坐坐呗。” 秦伦舔着脸讨好道。 他年纪小,早已忍不住了。 “不行,”李若格板着小脸,训斥道“这是给师傅的,又不是玩具。” “我看你玩了这么久……” 闻言,李若格瞪了他一眼。 秦伦顿时不敢吱声了。 他长这么大没少被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师姑揍,关键是,他被揍了也没处说理去,他娘和爷爷都向着她,好像她才是亲生的,而自己是捡来的一样。 所以只要看到李若格发脾气,他就像一只温驯的小绵羊。 “你们俩赶紧把师父抬上来。” 秦江兄弟闻声而动,将秦怒抬到了轮椅上。 秦怒稍微移动调整了一下坐姿,发现竟然出奇的舒服,他尝试着推动向前行走,竟也没有丝毫的迟滞之感。 “师父,可以后退,你后退的时候注意转弯。” 李若格见秦怒就要撞上墙面,急忙提醒道。 “好,”秦怒心中充满了喜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躺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木床上,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尽管间或也能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片刻,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只能默默地望着头顶上方那片洁白的天花板。 被困在一个固定的环境中,就像是坐牢似的。 如今有了这个轮椅,他就能出门去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方孟,嘴唇动了一动,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多谢了。” 方孟正要谦虚,却听李若格嘻嘻一笑道“师父,你不用谢他,这是我姐夫做的。” 这倒霉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这张嘴显多余。 好在秦怒明事理,他斥责道“休得胡言,你姐夫为师自然也需感谢,但若不是方公子,以你姐夫那个榆木脑袋也想不出这种巧夺天工的轮椅来。” 李若格脑袋一缩,讷讷不敢说话。 一直以来,师父对文人存在着不可消弭的偏见,连带着苏韶也不受他待见。 方孟看了一眼苏静舟,见她虽然有所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 “郭嫂,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颜师昭颜姑娘。” “颜姑娘你好。” 郭嫂对颜师昭笑了一笑。 “郭姐您好。” 颜师昭甜甜一笑。 秦怒瞥了颜师昭一眼,本不在意,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身躯一震,神色大变,但像是怕被颜师昭发现似的,又转移了视线。 其他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第71章 扩大规模 颜师昭和苏静舟二女去帮忙配置佐料去了,方孟则是与郭颖谈话“郭嫂,最近的生意如何?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郭颖清洗了一下油腻的双手,坐在方孟面前“生意很好,尽管别的酒楼也开始纷纷效仿,试图仿制我们的菜品,但是我估计没有三五个月的功夫,他们是做不出来我们食肆这种水准,因此我们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每日开门,店内就坐了大半客人,等到正式营业开卖时,更是座无虚席,不仅如此,门外还有很多人在等待,如今,我们每天要准备整整四头猪才行。” “才四头猪?”方孟看了一眼前面“四头猪也不够吧,这么多人呢。” “方少爷误会了,我说的是我一天只能制作四头猪的肉食,而不是只能卖四头猪。” “这样不行,”方孟道“哪有客人等我们的道理?” 郭颖无奈道“这已经是提前准备了,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郭嫂,你觉得吴香这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人勤快,又聪明,手脚还利索,人品也没问题。” 方孟建议道“那你看这样行不行,将制作肉食的手艺教给她,这样一来,不仅产量提升了,你也轻松。” “真的?”郭颖惊喜不已“我本来也是这个想法,但是一想到这些手艺都是方少爷的,不能就这样教给别人,所以一直没有提这事。” “无妨,食肆日后肯定要扩大规模,或者是开到别的地方去,如果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那肯定会应接不暇、顾此失彼,届时得不偿失,你可以寻些靠得住的人,先将他们培养起来,日后若是用得着,也不会捉襟见肘。” 方孟一点都不怕别人将制作的流程泄露出去,有方若臻镇着,妖魔鬼怪都得掂量一下自己顶不顶得住。 “好。” 这些天,郭颖算是痛并快乐着,总体来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哪怕她只需做成品而无需做别的事情,却也非常疲惫。 吴香是她的表妹,知根知底,将手艺传授给她,自己也放心。 “你可以给吴香涨工钱,咱们赚了这么多钱,也不要吝啬,毕竟是亲戚,一个月给她五两银子,我想这是她应得的。” 郭颖惊呼“这么多?” 方若臻表面上的俸禄一个月也才九两银子,这都一半还多了。 “不要怕给的多,咱们要考虑长远一点,如果吴香有这个想法,以后让她做一个店的掌柜也不是不行。” “她还小,怎么能做掌柜呢。” “郭嫂你这个想法就是错的,有志不在年高,我倒是觉得吴香有做掌柜的潜质。” 郭颖苦笑“好吧。” “咱们食肆现在有多少钱了?” “我让江儿每日清点过了,不算今天,大概有一千三百两,方少爷若是要用的话,可尽数拿去。” 方孟忙道“郭嫂误会了,我不是要钱,而是我觉得有可能的话,看看隔壁有没有将店面盘出去的意向。” 千万阁的改造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王同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着手准备了,按照方孟的设想,如果不出意外,只需花费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座完全迥异于这个世界的戏院就能成型。 到时候,需要食肆提供肉食,如果食肆的产量赶不上来,会损失一大笔钱。 钱对于方孟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他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可这不意味着他会心甘情愿的看着巨大的财富就这样轻易的从眼前溜走。 更何况,他赚的都是那些大户人家的钱,这些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我这倒是没有在意,这几天我问问?” “好。” 本质上来讲,方孟还是以前的那个思想,根本没有做老板的觉悟。 不过他倒是知道扩大生产的重要性。 很明显,食肆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若是不趁机发展,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大致了解了食肆的情况后,方孟就将视线转向了颜师昭。 这妹子正认真的跟着一位大婶学习配置佐料,那专注的表情,让方孟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颜师昭一边听着大婶的叮嘱,一边照猫画虎,忽然感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头一看,正好与方孟四目相对。 瞬间,她脸上又浮现了一片绯红。 立即低下头,不敢再看方孟的眼睛。 太敏感了吧。 方孟大感有趣。 秦怒此时像是重回了孩提时代,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差点没将切好的肉块给撞翻,吓得秦江做出一个扑地救球的动作。 他却忘了,李若格还在呢,只见她将金瓜锤随手一抛,就卡在了轮椅的下面,止住了秦怒前进的步伐。 “若格,你哪来的锤子?” 秦怒见到金瓜锤,眼中顿时露出缅怀的神色。 上一次他手拿双锤,还要追溯到闯入哀鸣山的时候。 所以一看到金瓜锤,便想起了以往的事情。 “是方孟给我打造的。” 李若格上前将金瓜锤捡起,随口道。 “那是什么?” 秦怒看着手柄处的那些凹印,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握着很舒服,好像这锤子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李若格回答道。 还是方孟出声解释“这是放置手指的凹槽,有了这个凹槽,会让若格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这算是人体工学的一个小部分。” 秦怒似懂非懂的点头,他不知道什么叫人体工学,只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众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方孟跟郭颖提了每日送一份肉食给王公公的事情,郭颖自无不可,虽然此事与她无关,但她知道,这对于方孟来说很重要就可以了。 任何与方孟有关的事情,郭颖都会特别在意。 随后,方孟又将锅包肉的做法教给她。 中午,一行人并未离去,而是在食肆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期间郭颖将吴香替下来吃饭。 方孟便将刚才与郭颖商量好的事情告知了吴香。 吴香高兴的就差给方孟一个熊抱了。 五两银子,对于她来说,是一大笔钱,没想到她才来几天,工钱就涨的这么高,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另外四位大婶羡慕不已,她们的工钱虽然涨了一些,如今有七百文,但是相比起五两银子,还是有巨大的差距的。 但是想到吴香确实是机灵能干,小嘴也甜,手脚利索,她们也就没什么好妒忌的。 这是人家这些日子兢兢业业的回报。 第72章 又要上班了 下午,方孟一行人又回到了方府。 苏静舟一回来就急匆匆的去写她的话本去了。 自从方孟有意将她的话本搬到舞台上之后,她写作的欲望就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而颜师昭,则是在方孟不舍的目光中,走进了他的书房,她要练字。 李若格又去找颜修勃打架去了。 只留下方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可怜兮兮的。 我明天就要去监牢当狱卒了,你们一个个不安慰也就算了,好歹帮我想想怎么摸鱼吧。 “少爷,”就在他落寞的时候,云儿来了。 还是自己人靠谱啊。 方孟暗自感叹。 “你说的玩具有做好吗?” 我怎么会对云儿这小豆丁抱有希望? 方孟心中在反思。 “快了,你等着吧。” 云儿得到答案,转身又跑了。 唉。 “少爷,”秦元走来。 “秦哥,什么事?” “我要暂离几日,办点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对于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男人,方孟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了亲人。 “没多大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那行,你去忙吧,不急着回来。” 方孟理解,正是因为有李若格在,秦元才会生出请假的念头。 虽然秦元的武功方孟并不清楚,但是很明显,老爹当初骗了自己,他说过,有秦元在,这世上能动自己的不超过二十个,但是最近些时日,方孟见识了很多高手。 李若格不说,能与她不相上下的狄香雪,还有凤姨、张麓,这些人对付秦元简直是手拿把掐,更别说家中还有一个能胜过李若格的颜修勃。 当然,方孟也不是嫌弃秦元,只是觉得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却天天围着自己转,没有个人生活,有点替他着急而已。 这个年纪,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却一点都不急。 方孟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当初催自己结婚的老妈似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惆怅。 自己来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地球的爸妈能不能撑得下去,幸好他还有个弟弟,否则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阿孟……阿孟……” 正伤感着呢,就被一阵喊声打断。 听到这个称呼,方孟用脚都能知道,除了金阳还有谁? 自从那日一同在千万阁玩耍后,已经好些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金阳依然是那副小开的模样,身上永远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气息。 “这不是金大公子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金阳哈哈一笑“听说你明日就要去大理寺监牢当值,我这不是怕你到时候不习惯,给你送来了好东西。” 虽然这家伙不靠谱,但是作为兄弟,还是挺够意思的。 “什么好东西?” “鞭子。” 我靠,这家伙是不是二啊。 我特么是去做狱卒,不是审讯犯人的。 要鞭子有什么用。 “我是去给人看门的,这玩意,用不着。” 金阳将鞭子塞进方孟的手里“不不不,我爹说了,那些犯人一个个不老实,看你是新来的,年龄又小,会以为你好欺负,所以要整治一下,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这样才会树立起威信,不然的话,三天两头给你闹事,不好管教。” 好像有点道理,方孟接过鞭子。 发现这鞭子还挺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他向前一甩。 “啪” 清脆的响声震耳欲聋,就像是一个二踢脚在面前炸响。 要是打到人身上,那不得直接飙血,严重的直接筋断骨折。 好东西啊。 这手感,这发出来的声响,无不说明这条鞭子不是凡品。 “这鞭子你哪来的?” 他好奇的问金阳。 金阳嘿嘿一笑“是从我爹书房找来的。” 好吧,金大人的爱好还挺广泛的,连鞭子都能作为收藏。 既然是你儿子送给我的礼物,那我就敬谢不敏了,到时候要找就找金阳,别找我。 我不知情。 忽然,他好像又看到金阳挨揍的场面了。 “你怎么这副表情?”方孟将鞭子收好,却见金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说什么就说,跟我你还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那我说了?”金阳试探问道。 “说吧。” “给我写一首诗。” 写诗? 方孟好奇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小子从不会主动跟方孟要东西,此次竟然开口,方孟顿时发觉不对劲。 “我去了青玉楼……” “等等?”方孟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道“青玉楼?你又去青楼了?” 金阳傻傻一笑“那千万阁不是被朝廷查封了嘛,正在追查那些乱党,我也没地方去,就去青玉楼逛了一下,发现还挺好玩的。” 方孟都快无语死了“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若是被你爹娘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我才不跟他们说呢。” “你去青楼,跟我有什么关系,跟写诗有什么关系?” 金阳凑了上来“这不是你的诗词已经声名远扬,周雨蓉姑娘说过了,只要谁拿到了你的诗作,就可以进她的闺房,所以……” 周雨蓉这个名字方孟并不陌生,她也是三大花魁之一,青玉楼的台柱子。 与狄香雪的神秘不同,周雨蓉经常现身献技,所以她的样貌并不是秘密。 据说她的样貌要略逊于狄香雪,可她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一双眼睛,她的眼睛好像是一块磁铁,只一眼,就能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每次她登台献艺的时候,都会蒙上眼睛,谁料这个噱头一出,她的拥趸转眼间就更多了,是三位花魁中最受欢迎的。 方孟哭笑不得“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 金阳正色道“阿孟,你可不能小看了这位周姑娘,她的剑舞造诣世间罕有,被誉为当世剑舞第一人,不知道多少人为了一睹她剑舞的风采终日守在青玉楼。” “说白了,不就一个跳舞的女子,有什么稀罕的。” 方孟对于舞蹈欣赏不来,什么剑舞刀舞枪舞的,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让他能提起兴趣的舞蹈,也只有擦边的那些。 至少能看到一些在外面看不到的。 “这次你得帮我。” “不帮,”若是别的事情,方孟绝不会推辞,但是这种事情,他觉得还是要给金阳一个教训,省的他天天老想着往青楼跑。 金阳威胁道“那你把鞭子还我。” “不给,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又要回来的道理。” “啊?”金阳没想到,方孟连鞭子都要眯掉,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方孟道“千万阁现在是我的了,你若是无事,可以去看看。” “什么?那不是被官府给封了吗?” “是封了,但皇上已经将它赏赐给我,所以,严格来说,千万阁已经是我的产业了。” “那我如果去玩你不会收我的钱吧。” “你我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去了就找王同。” “太好了,以后我哪也不去,以后就去千万阁了。” 世间最大的美事就是白嫖,金阳穷鬼一个,感觉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送走金阳,方孟继续发愁,并且还感叹了一句“又要上班了。” 第73章 上班第一天 第二天拂晓,方孟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就被方若臻叫醒了。 他晃悠着脑袋,胡乱洗漱了一番之后,带着鞭子便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方若臻还想给他讲解一些规矩,岂料方孟头一歪,打起了呼噜。 方若臻只得摇头。 即便是到了大理寺,方孟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若臻将他喊醒“到了,别睡了。” 方孟揉了揉眼睛,跳下了马车。 “方寺卿,”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方孟清醒了一点。 他扭头看了过去,竟然是董谯。 这家伙不是刑部侍郎吗?来大理寺做什么? 不对,他刚才喊老爹什么?寺卿? “爹,你升官了?” 方若臻保持着原有的表情,并未露出自得之色“嗯。” 我去,少卿到寺卿,从四品上到从三品,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三连跳啊。 “爹,恭喜你。” “没什么好恭喜的,升官代表着责任更重了。” 呃,有点凡尔赛,但是不知道为何,好像从方若臻嘴里说出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方若臻转而对董谯道“董侍郎,若是来大理寺还是为了游昶之事,怕是今日又是无功而返。” 董谯皱眉道“方寺卿能否通融一番?此人所涉乃是重案,耽误不得。” “董侍郎应当知道,游昶是地方送上来的,只有等地方上的案子核审完毕,我才能将他移交刑部,这是规矩,董侍郎应当理解。” “当然理解,但是游昶不仅有命案在身,他还参与了叛乱,两者相比,显然是后者的罪名要大一些,而且皇上也在关注游昶之事,若是拖延的的晚,刑部不好交差啊。” “若是如此,倒有个折中的法子。” 董谯连忙询问“什么法子?” “你们派人来大理寺提审此人,先将罪名坐实,给皇上一个交代,等我们这边的审理完毕之后,你们再将他带走细细审理。” “方大人果然有办法,”董谯脸色一喜“我这就回刑部带人过来。” “慢走。” 而此时,陆续有人出现。 方若臻喊住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孙大人,这是犬子,今日奉皇上之命,在大理寺监牢当一名狱卒,孟儿,这是孙泉孙少卿。” 原来是接替老爹少卿之位的人,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外调或者皇帝指定的人选,接任的一定是前任心腹中的心腹。 这位孙大人在方府出现过几次,所以应当原本就是大理寺的人,也就是说,孙泉是方若臻的人。 方孟转念一想,老爹本来就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大臣,既然决定让他执掌大理寺,就绝对不会给他使绊子。 孙泉加上金景,两位少卿都与方若臻关系紧密,这大理寺,已经是方若臻的一言堂。 “孙大人。” 孙泉的名字倒是挺唬人的,但是此人看起来倒是很和蔼“原来是方公子,那便是一家人了。” “孙大人,孟儿便交于你,我要去上早朝了。” “方大人放心。” 方孟觉得老爹就是多此一举,让金景送自己过来不就是了,非要费这个力气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浪费时间。 “方公子,随我来吧,”方若臻急匆匆的走了,孙泉对方孟道“监牢就在不远。” “多谢孙少卿。” “呵呵,”孙泉笑道“方公子这些时日可是风头正劲啊,先是宫宴击退张公朗,后又识破贼人奸计,避免了我大风与武宁产生间隙,后来又为民请命,不畏强权,将周知抓获……” 方孟苦笑“所以就被发配到大理寺做狱卒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短短十几日。” 二人说着话,便来到了监牢。 一名男子见到孙泉之后,连忙上前“孙大人。” “嗯,这位是方大人的公子,方孟,从今日起,就在你手下做事了,方公子,这是狱丞洪克。” “洪狱丞。” 方孟该有的礼节从不会漏掉。 “使不得使不得,”洪克吓得差点跪下。 这可是方大人的公子,他就一个小小的狱丞,哪里承受得住。 “行,这孩子交给你,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是是是。” 洪克抹了一把冷汗。 大理寺的监牢并不似刑部大牢那般大,但也不小,毕竟是明京城两大监狱之一,小了也不行。 和刑部大牢不同的是,大理寺狱有阶级和男女之分。 所以隔开了不少空间。 环境比较好的地方,关押着的都是那些犯了罪的官员。 其次是女子,最后最脏最暗的则是普通男子。 随着洪克的讲解,方孟也大致了解了监牢中的一些基本常识。 监牢中,除了洪克这位狱丞之外,还有三十多名狱卒,便是所谓的牢头。 据洪克介绍,狱中现在有两百多名犯人,其中女子有六十左右,剩余的全是男子。 走进监狱,并没有方孟想象中的那般阴暗潮湿,不仅如此,卫生也做的非常好,地面上很干净,除了有些异味之外,完全颠覆了他在电视里面看到的那种脏乱差的印象。 门口的左边有一间小屋子,里面除了几个矮凳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里面七八名狱卒在休息,其他人则是在巡视。 “都过来都过来,”洪克招呼众人。 等所有人都回来后,他才说道“这位是方公子,日后就是我们的同僚了,你们千万别看他年龄小就欺负他,要是让我知道了,我扒了他的皮,听到没有?” “是。” “听到了。” “好的。” 乱七八糟的回应声让洪克的额头冒起了青筋。 这群狗日的,给老子上眼药是不? 方孟却没有多想。 “方公子,请随我来。” 洪克给了众人一个警告的表情,然后带着方孟走到右边的房子。 “方公子,日后你就在这里休息,干活什么的,有我们呢。” “这不好吧,”方孟有些难为情,他是来做狱卒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要是让皇帝老儿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追加刑期? “嗨,没什么不好的,在这里我说了算。” “那好吧。” 有便宜不占,不是方孟的性子。 屋子里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条板凳等。 而在另一边,狱卒们在议论纷纷。 “这小孩是何人?竟让老洪这家伙这么奉承,我记得上次李寺丞过来,也没见他这么伺候着。” “瞧他这殷勤劲,来头定然不小。” “既然来头不小,为何会与我们一样,成为狱卒?这岂不矛盾。” “谁知道这些公子哥怎么想的,八成是来闹着玩的。” “行了,不要多嘴了,咱们小心着点办事,不要冲撞了。” “哥几个都不是傻子,这样的人,敬而远之喽。” “干活去干活去。” 第74章 化作天上的星星 第一天上班,方孟没有对其他人指手画脚,他只是默默的跟着这些老油条熟悉一下狱中的规矩。 散值时,因为方若臻和金景要留下来加班,方孟便自己走了。 本以为是梁叔赶车,结果梁叔拒绝了他。 方孟正要问为何,却见梁叔手一指,方孟顺势看过去,就见颜师昭浅笑嫣然的在看着他。 他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现在天气转凉,记得多穿点,不要感染了风寒。” 方孟心里美滋滋的。 “我爹过来接你,我也顺便出来看看。” 旁边颜修勃一脸阴沉,怎么越看方孟这小子就越不爽呢。 “哦哦,多出来看看也好,”方孟见颜修勃神色不善,尴尬的笑道。 “回去吧。” “嗯嗯,”方孟率先跳上了马车,伸出手正要将颜师昭拉上来。 但是颜修勃的动作比他要快,这让方孟错失了与心仪的妹子肌肤之亲的机会。 他隐晦的冲颜修勃瞪了一眼。 上了马车,颜修勃一刻不停,当即就动身。 “第一天当值,感觉如何?” 颜师昭好奇的问道。 “还行吧,就是有点无聊,还有,伙食也差,那些东西太难吃了,明天我一定要带些好吃的过来,不然的话,等我离开大理寺之后,怕是要瘦成一道闪电了。” 面对颜师昭,方孟大吐苦水。 想到中午吃的那难以下咽的食物,整个人都不好了。 味道什么的就不提了,他也没有指望过,但是半生不熟是真忍不了,牙齿到现在还痛着呢。 “可若是你清晨带过来午间吃,那不是凉了?你还能吃的下吗?” 方孟一摊手,表示无奈“那没办法,就算是凉了也得吃,我是不想再吃大理寺的食物了,而且你别小看我,我又不是真的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凉的饭菜我一样能吃下去。” “我不信,”颜师昭却是摇头“我没见过官宦人家会吃凉下来的饭菜。” 方孟解释道“那是你没见到,其实以前我经常吃,我记得小时候,我家只有我爹两个人相依为伴,甚至连一个仆人都雇不起,爹总是忙于公务,常常要等到宵禁才归家,那时候我的晚饭只有爹回来时顺路买回来的食物,每每到家时,饭菜都凉了,但是我依然吃的很香。” “那你娘呢?” “被我爹气的回娘家了。” 颜师昭又问“这又是为何?” “我爹做事不留余地,得罪了很多人,民间称他为奸臣,我娘跟着受到牵连,一再劝导我爹做事的手段要温和,但是我爹不听,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我娘受不了外人的指指点点,于是带着我姐姐回了娘家。” 颜师昭更好奇了“那为何不带着你一起走呢?” “我比较亲我爹,小时候哪里知道别的,只知道我爹是一个惩恶扬善的好官,我崇拜他,我娘并不理解,认为我不会跟她走,于是就把我落下了。” “那你想你娘吗?” 方孟沉吟片刻,这才说道“有时候会,但是大部分时间不会去想那么多,这都六七年了,那时候我还小,本就不太记事,到现在我连我娘长什么样子都忘的差不多了。” 颜师昭情绪低落的轻声说道“我娘去世五年,我也快忘记她的样子。” “别伤心,她变成了满天星辰在守护着你呢。” “真的吗?”颜师昭惊喜道。 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个说法,所以当方孟说出此话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振奋起来。 “当然,传闻中,当一个人离开了这个尘世后,他们便会化作夜空中璀璨闪耀的星辰,默默地守护着那些他们深爱之人。因此,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思念起你的母亲,可以试着抬头仰望那片广袤无垠的星空。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发现其中有那么一颗星星正闪烁着独特的光芒,而那正是你的母亲。” “这颗星将永远悬挂在天际,无论白天黑夜、风雨阴晴,都坚定不移地陪伴着你。它会见证你成长道路上的喜怒哀乐,和人生中的悲欢离合,每当你感到孤独无助时,只需凝视那颗星星,你就会感觉到,你的母亲就在你的身边。” 闻言,颜师昭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无限的魅力,好似星辰落地,化为点点星光,差点就要将方孟的魂都给勾走了。 她对方孟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车外,颜修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很快,他们回到了方府。 颜师昭拉着方孟坐在院子里,静等繁星的出现。 “以后还是不要吃凉的饭菜了,中午我给你送过去。” 颜师昭忽然说出了一句让方孟乐的差点跳起来的话。 他心里美的不行。 就差笑出声了。 “好。” 至于颜修勃,丝毫不知自己被女儿当做了苦力。 “对了,方公子,我爹说他不能就这样在方府白吃白喝,要找点活干,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颜修勃这位高手想干活? 这不为难自己嘛。 这家伙可是一个大高手,除了上阵杀敌干回老本行之外,就是当保镖了。 事实上,如果让他选择成为一名镖师或许更为合适一些,但镖师这份工作需要四处奔波、走南闯北,不仅要承受更多艰辛,而且常年在外难以归家。 以颜师昭的性格来看,想必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安排的。 “你爹会做些什么?” “我爹会的可多了,最擅长的还是捕鱼、雕刻、打猎,还有,他做的泥人惟妙惟肖,好多人都找他捏泥人。” 还是个多面手啊。 捕鱼打猎方孟能理解,毕竟颜修勃是高手,对于他来说这都是小儿科。 雕刻也勉强理解,因为也是手头上的功夫。 但是捏泥人,这可完全是靠自身的技艺了。 不是心细如丝、具有一定耐心的人,根本无法做这一行。 但是这些作为爱好还可以,要赚钱就差点意思了。 而且方孟也不会让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去做这些,若是以后被人扒出来,那是要戳脊梁骨的。 还是要有个体面的工作。 而要体面,只能是进体制了,也就是吃皇粮。 他试探的问道“颜伯父有没有什么要求?” 颜师昭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他没有说,应该是没有吧。” “那好,我这几天看看有没有适合的。” 颜师昭甜甜一笑“那谢谢你了。” “跟我不用这么见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颜师昭微微一笑,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夜空。 “方孟方孟方孟……” 总是有人要打破这美好的氛围。 要不是方孟打不过她,多少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若格姐姐,”颜师昭向李若格招了招手。 李若格指着方孟道“我找他。” 方孟双手微颤,体内的洪荒之力已经压制不住了。 他的内心在咆哮我要揍她。 虽然心中各种不满,但是一想到对方那强悍的武力,方孟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 “帮我写一首诗,”李若格开门见山的说道。 ? 方孟一脸懵逼。 他记得,这孩子好像对诗词文章并不感兴趣吧,她甚至对于写字都非常抗拒,此刻居然要自己给她写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没事吧。” 方孟问。 “今天有一个人给静舟妹妹送请柬,让她去参加一个什么诗会,那人趾高气昂的自称什么第一才女,还冷言嘲讽了静舟妹妹,我很不喜欢她,但是我作不了诗,只能找你了。” 李若格说话时,一双小手还捏紧了一下,显然并不是讥讽那么简单。 不然以她豁达的性子,也不会如此气愤。 因为有苏韶这层关系,李若格和苏静舟二人的关系非常好,只是有点奇怪的是,她们二人都将对方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照顾,这令方孟极为不解。 颜师昭一直生活在文宁县,整日为了生计发愁,还从未参加过诗会这种活动,顿时来了兴致“若格姐姐,我能去看看吗?” “一张请柬能带三人,师昭妹妹当然可以去。” “太好了,”颜师昭高兴的说道“那明日我们一同前去。” “不是,”方孟急了“你不是说要给我送饭菜的吗?你去参加这个诗会,那我怎么办?” “让我爹送啊,”颜师昭理所当然的说道。 呃…… 你爹? 我怕他在饭菜里面下毒。 第75章 诗会 “你赶紧写,”李若格见方孟竟然没有回应,便催促道。 “行行行,走吧,去书房,”什么人这么嚣张,竟然欺负到老子身边人的头上,真是活腻味了。 “嗯,你们先去,我喊静舟妹妹过来。” 李若格话音刚落,一个纵身就飞跃而出。 有武功了不起啊,就这几步路,也要在家飞来飞去的,也不怕撞到花花草草。 靠,我什么时候能跟她一样。 方孟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书房内,四人齐聚。 “你写啊。” 见方孟久久不愿下笔,李若格急切道。 恨不得抓住方孟的手,强迫他动笔。 “你以为写诗是买大白菜啊,一来就有?” 方孟白了她一眼。 李若格却狐疑道“难道不是吗?” 我去。 方孟无奈道“你别说话了,不然我被你气死了,谁来写诗?” 李若格也反应过来,难得乖巧的站在一边。 “方公子,若是不行就算了吧,其实说是诗会,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得作诗,都是一群熟人在闲聊而已。” 苏静舟见状,连忙说道。 “别急,”方孟安抚好苏静舟,瞥了一眼颜师昭后,他笑道“有了。” “那你快些。” 李若格急不可耐的催促着,就像是一只坐不住的小猴子。 赏心悦目的瘦金体跃然纸上。 不知怎地,虽然最近没有练字,但字体竟然越来越优美了,这让方孟不由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书法天才。 方孟没有一丝停顿,便将一首诗写(抄?)了出来。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送给你,”方孟对颜师昭眨眨眼。 书面意思很明确,本来颜师昭只是沉浸在诗中的意境之中,但是被方孟这个一说,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只能低着头,捏着衣角默不作声。 苏静舟没有理会这两人,看着纸上的文字,整个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果然,方孟的才华深不可测,只是片刻时间,便能写出如此牵动人心的旷世经典。 “我又有了,”就在苏静舟还在品鉴其中深意时,方孟忽然又出声了,他又拿起了毛笔。 “啊?”颜师昭和苏静舟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对视一眼,对方眼中的震惊如出一辙。 知道你才华横溢,但就像方孟此前说的,写诗又不是买大白菜,怎么能说有就有呢? 对此,她们只能无语。 尤其是苏静舟,她羡慕的都要将方孟的脑子借过来安装在自己头上。 只有李若格不知方孟此举的难度,她兴致勃勃的道“那你快点啊。” “若格姐姐不要催方公子,让他慢慢写。” 苏静舟生怕李若格打扰到方孟,急忙拉住她,小声道。 这是一首词,当看到全文之后,苏静舟和颜师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一次,轮到方孟扫兴了,他又说出那三个字“送给你。” 颜师昭回过神来,并未做出回答,但是她还是上前,在苏静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将两首诗都收了起来。 颜师昭自然发现了苏静舟的不舍,她笑道;“以后,他的诗都挂在书房里,我们要看,随时过来。” 苏静舟点头“师昭姐姐,咱们将这两首诗装裱起来吧。” “嗯,我正有此意。” 方孟提醒道“明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透露出去,这可是我送给颜姑娘的。” 颜师昭手上的动作一滞,差点没拿住轴杆,在苏静舟调笑的表情中,她气恼的瞪了方孟一眼。 但是她本就长得美,即便是装的如何凶神恶煞,在方孟的眼中,也不过是对方在向自己抛媚眼,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将两首诗装裱好之后,被方孟撩的心乱如麻的颜师昭也没有心思看星星了,与苏静舟和李若格一同回到了小院。 方孟识趣的没有跟上去,他转身回房就寝了。 虽然什么都没干,但也算是上班了,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上班,就累。 第二天上午。 三女收拾打扮妥当,坐上了马车。 秦元请了假,所以颜修勃就成了车夫。 载着他们前往诗会举办的地点。 姜府。 明京城的商贾不计其数,但是能叫上名字的,却寥寥无几,而姜家便是其中之一。 姜家三代经商,早已积累下巨额的财富,是公认的明京城首富。 传闻,姜家不仅是明京城首富,还是大风首富,不过这个传闻并没有人证实,姜家也没有站出来承认。 作为首富,居所自然不能太寒酸。 据坊间传闻,那姜府简直就是一座庞然大物! 它的占地面积竟然多达数百亩,换算一下,是六万六千平方米,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区。令人瞠目结舌。要知道,在这明京城内,即便是那些达官显贵们的宅邸,也很少能与之相媲美。 这座府邸宛如一座小型城池,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如此宏伟壮观的姜府,自然成为了明京城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无论是本地居民还是外来人,都会对其赞不绝口,并将其视为城中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 当她们抵达时,姜府的偏院内已经停了许多的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有一名仆役在给马匹喂食。 这安排的真是到位。 “爹,你随我们进去吗?” 下了马车,颜师昭问道。 颜修勃笑笑“你们去玩吧,这是你们女子之间的诗会,我去不合适。” “好吧,”颜师昭倒也没有失望,但她还是没忘提醒颜修勃“爹,别忘了中午给方公子送饭菜哦。” 颜修勃的笑脸一僵,心中一阵发酸。 我可是你爹,亲爹。 那小子算什么,你们满打满算相识也不到十天,地位就赶上我了? 竟然让我给他送饭菜。 此时颜修勃胸中的怨气勃发,即便是厉鬼遇见了,也得绕道走。 …… 姜府的建筑风格独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假山美不胜收。 走入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世外桃源,让人流连忘返。 而最为人啧啧称奇的是,姜府不仅面积巨大,内部装饰更是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厅堂、雕梁画栋的回廊以及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富有和品味。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尊贵气息。 首富之家,就是豪横。 颜师昭和李若格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奢华的建筑,一进门就不停地发出感叹声。 “那佛像是纯金的吗?” “是的。” “天呐,一尺高的纯金佛像,那得多珍贵,就这么放置在庭院之中,就不怕被偷吗?” 苏静舟道“姜府的护院都是高手,还没有人能在姜府偷东西的小贼呢。” “难怪。” “这鱼塘真大,好多鱼,鱼也很大,”李若格咋咋呼呼的,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不仅是他,颜师昭也是一脸的震惊,以前她家附近也有水塘,却很小,而姜府的水池,说是一个小水库也不夸张。 只有苏静舟并未惊讶,她此前见过很多次了,早已经见怪不怪。 一旁领路的丫鬟说道“水池里不仅有鱼,还有乌龟呢。” “我瞧瞧,”李若格伸长了脖子仔细观看,一会后,她失望道“可是一只都没有啊。” “这位小姐,乌龟只是作为点缀,实际上并没有几只,所以没有看到是正常的。” “苏妹妹,”远处,一个打扮的非常精致的女子迎了上来。 见到她,丫鬟告罪了一声便离去了。 “文异姐姐,”苏静舟与之相识。 “若格姐姐,师昭姐姐,这位是姜家的五小姐江文异姐姐。” 姜文异看到颜师昭,眼睛一亮,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两位妹妹好,”她温煦的说道“静舟妹妹,苏家遭逢大变的那天,我去寻过你,但当我去你家时,只看见官府的人在搬东西,并未见到你,经过打听,被人告知你被方大人接走,你也知道,方大人……我不敢去方府寻你。” “多谢文异姐姐挂念,这些日子在方府生活的很好,方大人父子对我很是照顾。” “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姜文异笑道“走吧,我带你们过去,人来的差不多了。” 跟着姜文异的脚步,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段。 这里有十几个亭子,中间有一处阁楼,每个亭子里面,都有女子在吟诗作对。 当颜师昭看到另外一个方向,惊愕道“不是说全是女子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男子?” 苏静舟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只得茫然的摇头。 还是姜文异这位东道主出声解释“以往都是我们这些女子,二姐觉得有些单调,而且论诗词歌赋,还是男子比较擅长。” “原来如此。” 第76章 顾淑 姜文异的姐姐名叫姜文岚,是姜家二小姐。 这个诗会便是她发起。 四人找了个没人的亭子坐下,李若格眼疾手快将一碟蜜饯端到自己面前。 苏静舟放眼过去,观察了一会之后,发现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 姜文异好似看出她的不解,便解释道“这些都是国子监和三大书院的青年才俊,可谓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哦,”苏静舟看到不少女子主动上前搭讪,心中却不以为然。 “当然,肯定是比不上你的,”姜文异道“你在宫宴上的事迹,我早有耳闻,与你相比,他们只能算是小孩子。” “姐姐过誉了,”苏静舟谦逊道。 姜文异见四周无人,便道“你今日要小心些,我听说顾淑有备而来,等一会她若出言相激,你千万不要理会她,以免上当。” “多谢姐姐提醒,昨日她将请柬送来时,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有了方孟的鼎力支持,就算今日来的是当世诗宗,她也不会有丝毫的畏惧。 “如此最好,最好是不要理会她。” “我会的……呃?那是……牛子儒?” 苏静舟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老者,她惊讶的问道。 姜文异笑道“没错,那位便是三省书院的院长,牛子儒先生。” “你二姐居然能将他请来,真是不可思议。” 颜师昭小声问道“这位牛子儒很厉害吗?” 苏静舟点头解释道“天下大儒只有四十九位,其中东卫有二十二位,除去蛮戎之外,剩下的五国包括大风只有二十七名,我们大风有十一名,而牛子儒便是这十一位大儒之一,他注释的圣人之言有很多,无一不被奉为经典,曾被皇上赐予‘圣心’的称谓。” “哇,”颜师昭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么厉害。” “他还是明京城三大书院之一的三省书院院长,与长月书院的荀南麟和南泷书院的孟知悔齐名,这三人被誉为明京三儒。” “牛子儒皓首穷经,一生致力于钻研圣人的学问,从未听说过他会出现在一个诗会之中。” 待苏静舟说完,姜文异这才道“牛院长是为了我小弟才愿意来的。” “姜文轩?” “没错,”姜文异道“我弟弟昨日从东卫回来了。” 苏静舟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了,以姜文轩的天资,若是牛院长不极力拉拢,怕是会被长月书院和南泷书院捷足先登了,毕竟荀院长和孟院长都可以算是他的授业恩师,反而与牛子儒并未有联系。” “没错,不过下人传信,荀院长和孟院长也在路上了。” “明京三儒齐聚?”苏静舟惊声叫道。 姜文异微笑点头。 “那这场诗会我是来对了,此前我还不愿意参加,”苏静舟激动的脸庞泛红,显然是对这三位大儒崇拜已久,她后怕的说道“幸好我还是来了,不然的话,可就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苏静舟还在期盼着一睹三位大儒的风采,却没注意侧方走来了三名女子。 “静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女微微笑道。 “顾淑,”苏静舟神色微变,很快恢复过来,嘴角含笑道“昨日多谢你跑一趟了。” “不必言谢,你我二人是多年的姐妹,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况且,我也想知道你究竟过的好不好。” 顾淑款款坐下,忽然见到一旁正在与李若格说笑的颜师昭。 那清丽绝世的容颜让她顿感心中一堵,好似被什么压着了,就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自从颜师昭被方孟照顾以来,方孟就生怕她受一点委屈,所以无论是衣物还是胭脂水粉,他都是挑最好的买。 此时的颜师昭,早已不复此前粗布麻衣的穿着,身上全是绫罗绸缎,再加上她略施粉黛,将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出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下凡的仙子。 别说顾淑了,就算是苏静舟,在她身边也显得略为黯淡。 顾淑本就是一个妒忌心极重的人,虽然嘴上并未说什么,但是心中早已是妒火攻心。 但是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压在了心里。 她强笑道“今日诗会,静舟你可有提前准备?” 苏静舟微微一笑,嫩白的双手抓起一块糕点道“有些腹稿。” “那就好,”顾淑却是淡笑了一声。 不可否认,苏静舟确实是一个才女,若说学识,整个天下能超过她的绝对不到一手之数,即便是牛子儒这位名满大风的大儒,在这方面也绝不如她,这一点,顾淑很清楚。 但学识只是学识,跟才华——尤其是创作才华并无关系。 苏静舟学识渊博,但这些年来,却从未听过她有什么诗词文章流传于世,反而是顾淑,因其自身在诗词一道上略有些心得,倒是写出了几首比较有水准的诗词,在明京城算是小有名气。 这也是她唯一能压住苏静舟的一个优点。 所以,在姜文岚犹豫要不要邀请苏静舟时,顾淑毫不犹豫的替她做出了决定,还自告奋勇的亲自上方府递送请柬的原因。 她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压苏静舟的机会。 “那日世伯出事,我和我爹在城门相送……唉……” 顾淑装作异常遗憾的模样。 但苏静舟却知道,这只是她的伪装罢了。 她与顾淑一起长大,对方是什么人,她一清二楚。 虽然年纪小,但是她的嫉妒心非常强,为人又小气霸道,虽然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但也改变不了她那尖酸刻薄的性格,从小到大,只要遇见好东西都想要占为己有。 后来,苏静舟干脆不与她玩耍,但是拗不过对方非要凑上来。 这让苏静舟对她极为反感。 又因苏天意的官职比顾淑父亲的官职要高,一直以来,顾淑都生活在苏静舟的阴影下,所以她仗着自己小有文采,一有机会就想要苏静舟难堪。 如今苏天意被罢官免职,还被发配边疆,苏静舟也寄人篱下,显赫的苏家一下坠入深渊,正是她展现优越感的大好时机。 她又岂能错过。 “多谢,”苏静舟淡淡的说道。 无论她如何厌恶顾淑,也不管她是真心送别自己父亲,还是想看看苏家的笑话,她都必须道谢。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 “这是我此前做出的诗句,静舟你是出了名的渊博,帮我看看如何。” 顾淑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中是一张纸张,叠的非常整齐。 当她拿出上面那张时,还故意将下方的一张丝帛露了出来。 她的小心思别说苏静舟,就是姜文异和颜师昭也看得出来。 显摆而已。 “静舟,你觉得如何?” 苏静舟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这一首诗,心中便有了计较。 坦白说,顾淑确实有些才华,但也仅此而已。 见识过方孟那动不动就是千古名句后,她早已看不上顾淑的这些小儿玩具。 “不错,”苏静舟还是说不出伤人的话,只能干巴巴的敷衍道。 姜文异自然明白好闺蜜的意思,嘴角顿时勾勒出一道弧线。 只是颜师昭却憨憨的说道“这很一般啊。” 岂料,顾淑还未做声,她身边的一名女子就按捺不住出言讥讽“淑儿的才华整个明京城谁人不知,就连蒯大人都称赞有加,你一个无名小辈算什么,竟敢做出如此评断。” 可惜,若是换做别人或许还会反唇相讥,但是颜师昭生性淡泊,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理会。 苏静舟却见不得颜师昭受到欺负。 她们虽然相处时间尚短,但是她与颜师昭的性子非常契合,比之相识多年的顾淑,颜师昭更像是她的闺中密友。 她立即出言相护“既然是诗作,既然敢露于人前,便需接受他人的评价,是好是坏,都能给予诗人一定的帮助,否则的话,自己放在家中孤芳自赏,不是更好?” 见苏静舟言辞犀利,寸步不让,那名女子顿时语塞。 “静舟说的不错,”顾淑面不改色,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颜师昭“只是这位姑娘姓甚名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呢。” “我叫颜师昭,并非明京城人,你自然没见过,”颜师昭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又与李若格在嬉戏。 “原来是别的地方来的,”顾淑瞬间优越感油然而起“倒是理解了。” 此话显然在嘲讽颜师昭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有见过世面,这才会对于她的诗作做出如此评价。 颜师昭冰雪聪明,又怎会听不出来,但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从不与会与人做口舌之争。 还以为对方会反驳,却不料会是如此平静,这让准备好言辞的顾淑顿时没了发挥的余地。 姜文异此时出面做和事佬“先吃些东西,这是我家商队从蛮戎交换回来的肉食,其中不知加了些什么,味道不错。” 顾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多谢五小姐。” 第77章 三位大儒 这个亭子多了顾淑几人,苏静舟等人觉得很不舒服,兴致也降了下来。 只有李若格依然在大快朵颐。 “这是谁家野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此前呵斥颜师昭的那名女子又跳了出来。 李若格茫然的看了过来,不知这女人发什么疯,自己吃东西找谁惹谁了,又不是你家的。 人家主人都没说话呢。 不仅是她,姜文异也觉得好奇,李若格从坐下来开始,嘴巴就没有停下过,与颜师昭说话时,也是如此。 那女子还要说什么,顾淑连忙制止了对方,她陪笑道“武仪乡主不要怪罪,钰儿并不知道是您,还请勿怪。” 李若格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哦。” 在她看来,嘲讽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不与自己抢东西吃就行。 当听到顾淑对李若格的称呼,其他人都悚然一惊。 姜文异眼睛一亮。 作为商贾,姜家没有资格参加宫宴,但不代表她没有听说过李若格的大名。 宫宴上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明京城,方孟自不必说,作为方若臻之子,早已是名满全城,虽然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是一词两诗击败张公朗后,至少也扭转了一些口碑。 金阳作为金景的二货儿子,素有神童之称,才名早已传开,百姓对他也不陌生。 苏天意在民间的声望很高,爱屋及乌之下,苏静舟作为女子,虽然不如金阳和方孟,但百姓对她的名字也算是有所耳闻。 只有李若格,非常神秘。 李冗当年毕竟只是一个小官,这样的小官在明京城如过江之鲫,丝毫不起眼。 知道他的本就不多,知道他两个女儿的就更少了。 所以对于所有人来说,李若格等于是一个生面孔。 姜文异亦是如此。 此时听闻李若格便是那位在宫宴上大扬大风国威的女子,顿时就心生敬佩。 钰儿则是面露惊恐。 乡主虽然是女子最低的爵位,但那也是爵位啊。 大风河清海晏多年,除了席家那几位立过大功的将军之外,这二十年,就没有人被陆正年授予爵位了,而女子,更是绝无仅有,在陆正年掌权的这些年,李若格是首例。 作为女子,无人不羡慕。 据说皇后娘娘对于李若格一直念念不忘,多次询问过李若格的消息,可见其受恩宠之重。 最重要的是,钰儿的父亲只能算是一个小官,连当年的李冗都不如。 若是李若格真的跟她计较,别说她了,就是她的父亲,也会受到牵连。 这才是让她最为惧怕的。 但好在李若格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还是进食比较重要。 姜家准备的非常充分,什么贵重的都往上面摆,其中许多都是李若格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有了李若格的威慑,顾淑等几人都不敢再放肆,变得非常安静。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荀先生” “孟先生” 一声声尊敬有加的称呼传来。 顾淑神情兴奋,站起身来“是荀院长和孟院长到了,我们去看看。” 见几人离去,姜文异这才开口说道“静舟,千万小心,别中了顾淑的圈套,方才你也看到了,她还有一首诗,若非质量非常好,绝不会写在丝帛之上。” “我明白。” 苏静舟点头。 颜师昭看向远处,也想一睹三位大儒的风采。 但很可惜,三位大儒身边早已被男男女女围的水泄不通,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身形。 “静舟你看,孟院长身边的是我弟弟。” 姜文异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顿时提醒苏静舟道。 提到自己的弟弟,姜文异眼中满是自豪。 迄今为止,还未听说有哪家公子能让三位大儒争相抢夺。 而姜文轩,是第一个。 也难怪她如此激动。 姜家虽然富可敌国,但是在朝中并无关系,姜老爷做梦都想姜家出现一位能顶起姜家大梁的人物,而姜文轩,便是最佳人选。 姜文轩从小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慧,为了不耽误他,姜老爷花费巨资,将姜文轩送到了素有文坛圣地之称的东卫去学习。 此次姜文轩既然主动提出回来,那就说明他已经学有所成了。 但是他的年龄摆在那里,日后还需要认真钻研学问,这也是让三大书院趋之若鹜的原因。 如此天之骄子,若是不收为弟子,必然要抱憾终身。 此时的姜文轩十八岁,正好成年。 他长得剑眉星目,身材挺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可以说,无论是外形条件还是内在条件,都完美无瑕,如此优秀的少年,自然而然惹来了很多女子的钦慕。 看顾淑那不值钱的样子,若不是有人挡在她的前面让她寸步难行,她早已生扑了上去。 “姜文轩还是如此受人欢迎,”苏静舟抿嘴一笑。 姜文异欣慰道“从小就这样,长大了也没变过。” 但是,当她说出此话时,视线却不留痕迹的落在的苏静舟身上片刻。 见她并未与其他女子那样狂热,姜文异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却很清楚,姜文轩对于苏静舟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有着别样的情愫,但那时苏天意正如日中天,他只是一个商贾之子,自卑的他只能将这种心意深埋在心底。 如今的苏家已经没落,这让姜文轩再次燃起了希望。 姜文异觉得,此次姜文轩回大风,并不是学有所成这么简单,苏静舟也是其中一个很大的因素。 但是很显然,苏静舟并不知情,她从不知道姜文轩对她的心意。 姜文异有些担忧,若是苏静舟对姜文轩并无情意,姜文轩该又如何自处。 随着三位大儒齐聚,诗会也终于开始了。 在姜文岚的主持下,孟知悔、荀南麟、牛子儒三位大儒端坐在院内正中,算是评委。 女子一方率先呈上自己的大作。 但是很可惜,女子虽然众多,能作诗的,却不到三分之一。 所以三位大儒很快做出了点评。 其中评价最高的,竟是顾淑的作品。 牛子儒打出了‘中上’的评价,而孟知悔和荀南麟则都是‘中’,这是目前为止,所有女子中,评价最高的一首诗。 惹得所有人叫好。 顾淑喜不自胜,一双眼睛不停地偷瞄俊朗的姜文轩,见他也为自己喝彩,顿时娇羞不已。 姜文岚同样高兴,顾淑也算是为她们女子长脸了,不然的话,这么多女子,一个‘中’的评价都没有,她脸上也不好看。 她笑道“恭喜顾小姐,将获得姜家上好的胭脂水粉五套,五云纸五千张,湖业毛笔三支。” 现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惊呼。 “这奖励太丰厚了,姜家的胭脂水粉可都是北齐货,全是用上好的原料配制而成,一盒胭脂的价格是五十两银子,加上水粉,这五套……岂不是要五六百两银子?果然是姜家,这大手笔,真是吓人。” “五千张五云纸,市面上也要一百两,湖业城的毛笔,一支价格在六十两银子,我爹书房的那只湖业笔被他当做了宝贝,我想碰一下都不肯。” “这零零总总加起来,都快上千两了,姜家不愧是明京城首富,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就这样往外送。” “可别忘了,今日不仅只有我们女子,还有那些青年才俊也会一展身手,若是再出现几个‘中’,甚至是‘上’,姜家怕是要大出血,没有个一两万银子,根本打不住。” “为了一个诗会砸这么多银子,姜家还真是大方。” “姜家要的不是钱,而是名望,对于他们来说,名望比金钱要之值钱,再说了,一两万两银子对于姜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此言有理。” 姜家一出手,便镇住了所有人,就连原本不愿参与的一些人此时也开始跃跃欲试。 现场有很多家境贫寒的男学子,胭脂水粉他们用不着,但也可以转卖给别人或者送与母亲或者妻子和姐妹,对于他们来说,吸引力最大的是五云纸,他们平日里一张五云纸都当做珍宝一样收藏起来,五千张? 那得是多少? 想都不敢想。 而且五云纸并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需要一定的地位。 而湖业笔相对于五云纸,并不是必需品,但必要时,也可以拿去换钱。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姜文岚又在原本炽热的油锅里倒了一碗水“若是能得到三位院长‘上上’的评价,除了胭脂水粉和纸笔之外,额外万两白银,双手奉上。” 哄!!!! 所有人都炸了。 这不是一百两,也不是一千两,而是一万两,面对如此巨额的财富,现场不为所动的屈指可数。 更何况那些寒门学子,他们只觉自己血液开始沸腾,文思如泉涌。 没一会,就有十几人将作品递呈到三位大儒面前。 三人之中,孟知悔的最为年轻,他拍桌叫好“好,这首诗太好了,荀兄,牛兄,一同观看。” 荀南麟和牛子儒看完之后,也不由的夸赞。 三人全部打出了‘中上’的评价。 而那位作者,也拿到了比顾淑更为丰厚的奖励,当然,并不是当场兑现,而是要等诗会结束之后。 毕竟是三大书院的精英,好作品络绎不绝涌现。 而国子监这些天之骄子,暂时还未出手。 “静舟,何不去试一试?” 顾淑志得意满的又凑了上来。 那自得的小表情,令人不禁莞尔。 “还是不了,”苏静舟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虽然有李若格在,让顾淑不敢再像此前一样放肆,但是她还是怂恿道“试一试也无妨,说不定也能得个‘中’呢,那可是价值近千两的胭脂水粉和五千张五云纸。” 很可惜,苏静舟并未接话。 第78章 谁说他欺世盗名? 三大书院的学子大部分都呈上了自己的作品。 但并未出现一个‘上’的评价,甚至‘上下’都没有。 “三大书院的人也不过如此了,”一名国子监学子嗤笑道。 “甄兄慎言。” “何须慎言,难道甄兄说的不对吗,三大书院若非三位大儒坐镇,早已败落,根本撑不到现在,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如此水准,真是令人失望。” 一旁的三大书院学子顿感被羞辱了,怒声道“国子监难道只会逞口舌之利吗?” “怎么?难道你还想挑战我国子监不成?” 国子监是大风的最高学府,地位比之青北的地位还要高很多,能进入其中的,自然也是人中翘楚,这些人大多是心高气傲之辈,仗着自己有一定的才华,看谁都不入眼。 有人道“若是金阳和方孟在此,你怕是不敢说出此话。” “哼,当年金阳自甘堕落,拒绝国子监的邀请,是他自己的损失,至于方孟,不要认为写出了三首诗词就无敌于天下,谁知道是不是昙花一现。” “巧言令色,有本事去方孟跟前说。” “不予你说,”那国子监学子冷笑道“看着吧,只要舒羽出手,方孟和金阳一定是他的手下败将。” “不要与人争论,抓紧时间思考,这么高的奖励,赚点回去作为花销也是好的。” 国子监众人开始递交作品,不过五人,其中竟然有四人获得了‘中’的评价。 这引起了三大书院学子的惊呼,同时也不禁气馁,暗恨自己与他们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这国子监果然是人才辈出,”颜师昭语气中掩饰不住的赞扬。 “那是自然,”姜文异点头“这可是聚集了全大风最顶尖的才子。” “那也没有他厉害。” 颜师昭声如蚊蚋的喃喃自语。 苏静舟和姜文异听不见,李若格却听见了,她懵逼的看着颜师昭,以她的那不爱思考的脑子,根本不知道颜师昭说的是谁。 “此诗为‘上下’。” 那边,孟知悔朗声说道。 “太厉害了,杨界不愧是国子监的七星之一,实力毋庸置疑。” “果然还是得看国子监的,三大书院确实是要逊色很多。” “可惜了,刚才那人两个‘中上’,孟院长却给出了‘中’的评价。” “很好了,人总有自己的喜好的,即便是大儒也是如此,谁让那人的诗无法打动孟院长呢。” “国子监的北斗七星名不虚传,一个杨界就如此厉害,那舒羽,该是如何惊才绝艳?” “若是平时,舒羽定然不屑于出手,但是如今有姜文轩在场,我估计,今日有一场龙争虎斗了。” “好期待,年轻一代最强的二人,真不知道该是如何精彩的一幕。” 杨界的诗引得一阵议论。 随后,又有一人将作品呈交上去。 “是七星之一的甘掖,不知道他能拿到什么评价。” “绝对不会比杨界差,要知道,杨界是七星中最末的那位,而甘掖,则是第四。” 当看到甘掖的作品,三位大儒讨论了一番,最后给出了与杨界一样的评价上下。 甘掖有些失望,杨界则是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众人却只有欢呼。 可惜的是,今日来此的七星只有四位,分别是杨界、甘掖、唐虚扬还有舒羽。 七星未齐聚,虽说遗憾,但是能亲眼见到舒羽出手,也算不虚此行。 随后,国子监剩下的学子纷纷上前,只有几人未动。 这几人有的是没有做出诗词来,有的则是等待最后递交,比如……舒羽。 不得不说,国子监的整体实力完全碾压三大书院,大部分人获得的评价都是‘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下’,其中唐虚扬也拿到了‘上下’的评价,荀南麟对他的作品更是给出了‘上中’,这是今日为止,唯一一个‘上中’。 这让三大书院的学子不由的有些灰心丧气。 能来此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但是他们面对国子监众人的时候,却根本无力反抗,自信心被碾压的支离破碎。 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自己比不过人家呢。 最后,只剩下那两个距离三丈之远的二人。 姜文轩和舒羽。 王对王。 今日最巅峰的对决即将上演。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一刻。 这毕竟是姜家,姜文轩发扬了主人翁的精神,对这舒羽微微一笑,随手挥墨,一首词便一蹴而就。 牛子儒率先做出了评断“上中。” 孟知悔“上中。” 荀南麟虽然花的时间最久,但是他最后也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上中。” 这是一首写秋色的词,其中运用了以物喻人的手法,算得上是水准之上。 李若格撇撇嘴,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道“我感觉没有五十两写的好。” “五十两?”姜文异被李若格的话搞的一头雾水,便好奇问道“什么五十两?” 颜师昭解释道“若格姐姐说的是方公子。” “方孟?”姜文异这才反应过来。 “正是。” “方公子的诗词自然是顶尖的,”姜文异附和道。 但心中却不以为然,方孟确实有才华,但他毕竟出名尚短,还没有来得及给人深刻且久远的印象。 除非他能陆续有诗词现世,否则很快就会被人所忘记,只有在提及那三首诗词的时候才会偶尔顺带想到他。 那边,姜文岚听到三位大儒的评价,顿时喜笑颜开,目前为止,自己弟弟为最。 唯有一个舒羽,是变数。 舒羽身材略显单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此刻,他静静地伫立于原地,沉默不语地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自己置身事外一般,与周围的人和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这件袍子不仅陈旧而且还带着几处破损,显然他家境并不宽裕。然而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时,他却毫无半分紧张或不安,反而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淡定从容。 唐虚扬与他的关系素来要好,他翻了个白眼,悄悄走到舒羽身后,双手用力,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舒羽向前走了几步,失笑摇头,随后便拿起毛笔。 姜文轩下笔很快,写的也很快,让人一看就知道胸有成竹,而舒羽,却是慢条斯理,缓缓书写。 这也是与家境有关,纸张对于家境贫寒的舒羽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若是写错了一个字,那就浪费了一个字的空间,所以,他写字向来如此,他这个习惯在国子监并不是秘密,大家也都没有催促。 至于三大书院的人,更不敢多说什么了,这位可是才名冠绝明京城的大才子,国子监的第一人,他们根本没这个资格催促。 当他搁笔时,孟知悔仔细研读了一番之后,当即就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上中。” 荀南麟不甘人后,也道“上中。” 只有牛子儒在细细品味其中意境,良久之后,他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上上”。 哗!! 人群顿时开始喧哗。 纷纷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第一个上上出现了,舒羽果然还是舒羽,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虽说最终的评价是‘上中’,但是当牛院长的评价出来,姜文轩确实要稍逊一筹了。” “这首诗虽然不足以成为传世之作,但绝对是佳作,姜文轩很好,但舒羽显然更强。” “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国子监的学子显然更为兴奋“我早就说过了,舒羽的实力那独一档,放眼整个大风国,恐怕也就只有姜文轩能够与其一较高下了。而那个什么方孟金阳,简直就是不入流的小人物罢了。想当初在那场宫廷宴会上,如果舒羽有资格参加的话,哪里还会轮到他们出风头呢?凭借舒羽一个人的本事,绝对绰绰有余。”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与方孟金阳相比,舒羽差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若是他有机会,必然能一飞冲天。” “长久以来,方孟一直备受吹捧,但如今也是时候让世人看清真相了——他不过是个昙花一现的人罢了,与之相反,舒羽才是那位真正值得被世人口口相传、家喻户晓的绝世天才!。” “日后有机会,舒羽定然要给方孟一个教训,省的他欺世盗名。” 方孟是长月书院的学生,在他们看来,方孟绝对不可能凌驾于国子监之上。 否则,就是对国子监的羞辱。 他们正说的兴致勃勃。 “谁说方孟欺世盗名?” 颜师昭俨然听不下去,她柳眉倒竖,语带煞气“方孟三首诗词击退张公朗在尔等口中却是如此轻描淡写,还是你们不愿面对方孟的惊世才华,才会在这里大放厥词?” “姑娘,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若是那日舒羽在场,他一人便可击退张公朗,根本无需金阳和方孟车轮战。” 颜师昭走下来“那日情形虽然我不曾亲眼目睹,但也听说过一二,张公朗当场出题,方孟和金阳被动应战,也就是说,方孟二人是临场发挥,给他们的时间很短,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方孟写出了三篇可以传承百世的诗词,就连皇上也对他们称赞有加,而你们,只会夸夸其谈,背后伤人,令人不齿。” 有人被颜师昭的话说的恼羞成怒“既然方孟如此厉害,那便让他出来与舒羽一战,否则我们是不认的。” “你们认与不认,与他何干?难道你们认了,他还能飞上天不成?”颜师昭寸步不让“国子监难道全是夜郎自大之辈?不如人便是不如人,若是不如人还不自省,那也就如此了。” “休要伶牙俐齿,方孟若是有本事,那就让他站出来应战。” 颜师昭冷笑“无需他亲自过来,平日他做的随手之作我还记得不少,若是你们能胜过其中一首,那我便代替他认输。” “好,这可是你说的,在场之人并无逼迫。” 颜师昭语气坚定“我虽为女子,但也知晓一诺千金,况且还有三位院长在此作证,但若是你们输了,那就要与方孟道歉。” “若是他是有如此才华,我等道歉又如何,但——你是方孟何人?是否真的能代表方孟?” “我自然可以,”颜师昭虽然有些羞赧,但她还是指着李若格道“武仪乡主可以担保,这总是可以的吧。” “武仪乡主?” 不少人听说过武仪乡主就住在方府,却并不认识李若格。 好在有好几人是亲眼见过李若格在宫宴上击败江隆棠的,在他们的确认下,这场赌约便很快成立了。 舒羽神情凝重,方孟的名字最近他都听出了茧子,对方那三首诗,更是倒背如流,每次阅读,他都极为泄气,因为他知道,自己目前写不出来如此优秀的诗词。 “你看起来很紧张?”姜文轩在舒羽身边,淡笑道。 “你刚回来,不懂。” 姜文轩却不敢苟同“我懂,目前方孟比我强。” “呃?”舒羽诧异问道“你远在东卫,竟然也听说过方孟?” 姜文轩理所当然“东卫又不是蛮戎,各国通商的商队数不胜数,我能知道方孟此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倒也是,”舒羽点头“不知方孟又作出了什么诗词,挺期待的。” “是啊,我也很期待,若是不如此前那三首,怕是期待会成为失望。” “拭目以待,反正要开始了。” 颜师昭走到书桌旁,第一首诗很快落笔。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是她与方孟第一次见面时,方孟吟出的诗。 她一直铭记于心。 “上上” “上上” “上上” 孟知悔、荀南麟、牛子儒三人不约而同做出了评断。 三个‘上上’,震惊的在场众人久久不言。 即便是国子监众人有心反驳,却最终还是默不作声。 这首诗,完全超脱了这个诗会的范畴,这种质量的诗,并不是你知识渊博就能写出来的,需要那滔天的豪情与罕见的天赋,缺一不可,在场无一人敢说,自己能写出与之媲美的诗作来。 都是读书人,还做不到说昧良心的话,只能沉默。 颜师昭并未让他们震惊很久,她继续下笔。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虽然这首诗比第一首要差一些,但也不是现场学子能写出来的。 所有人继续沉默。 就连三位大儒也面面相觑,不知自己要怎么评价。 只有荀南麟面带微笑,方孟可是长月书院的学生。 没想到,自己坐拥宝山而不自知,以方孟所展现出来的才华,足以让长月书院受益良多,自己来抢夺姜文轩做什么。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再难得。 随后,颜师昭又写出来了一首诗歌。 连续三首,别说其他人,就是舒羽和姜文轩,也都沉默不语。 他们显然也被方孟的文采折服了。 “这都是些称赞女子的诗词,难道方孟他就这点本事,成天待在温柔乡中?” 有人提出了质疑。 颜师昭顿时有些慌乱。 因为方孟在她面前吟出的诗词,全是这个类型的。 这是方孟的锅,谁让他见到颜师昭就走不动道呢。 这时,苏静舟出声了;“当然不是。” “师昭姐姐,你在一旁歇歇。” 颜师昭点头“嗯。” 苏静舟接过颜师昭手中的笔,用比颜师昭更倾向于瘦金体的笔迹将诗句写了出来。 “是瘦金体。” 孟知悔道。 牛子儒点头夸赞道“这姑娘的瘦金体倒是有几分神韵。” “你见过很多瘦金体?”荀南麟问道。 牛子儒不禁笑道“可别忘了,王仁章是我姐夫。” “倒也是,王大人那里有方孟的墨宝,你见过倒也不奇怪,”荀南麟恍然,随后他对孟知悔道“蒯大人可不是你亲戚吧,你怎么也见过?” 孟知悔嘿嘿一笑“我虽然不是蒯大人和王大人的亲戚,但金景可是我的学生。” 荀南麟顿时难受的一批,合着我自己学生的墨宝你们都亲眼见过,就我是外人? 难道我不配? 等过些日子,找个借口让方孟抄写诗经,这样我也有方孟的墨宝了,而且是一整本,气死你们。 他不想看到这二人那得意的小人嘴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苏静舟身前的执掌,嘴里念叨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是苏静舟刚进方府的时候,在方孟书房中看见,苏静舟对这首诗的印象非常深。 诗中描绘了大地被茫茫白雪覆盖,一个身着蓑衣头戴笠帽的渔翁乘坐一叶孤舟在寒江之上垂钓的情景。 但是其中蕴含的孤寂情绪,即便是作为旁观者,也感同身受。 上上? 那只是凡间的诗。 而方孟的这几首诗,又岂能简单的用几个字去评价的。 但是,他们看到苏静舟并未停下。 而是将这首诗放在一旁,继续往下写。 荀南麟趁此机会,悄悄将《江雪》放入了怀里。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好美啊。” “好惨啊。” 呃? 两种完全背道而驰的感叹同时响起。 发出‘好美’之言的是女子,而说出‘好惨’的,便是男子了。 男女从中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 女子渴望这样一个深情的男子挂念着自己,这样对于她们来说,非常美好,而男子,只觉得这样是没有出息的。 但是不可否认,这首词绝对也是传世之作。 但是,苏静舟还未停下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又是一首蝶恋花,”荀南麟说着,一只手却准备将上一首诗揣进怀里,但是被牛子儒按住了手腕。 牛子儒从容不迫将纸张收起。 荀南麟恨恨不已。 但是看到眼前这首词,他的眼睛都冒出了蓝光,这首词,比起此前的诗词一点都不差,甚至在某方面来说还要更高。 没想到今日之事兴之所至,竟然能发生如此令人难忘的事情。 姜文轩和舒羽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他敢肯定,这两人未来的成就绝对要超过自己。 即便如此,方孟的横空出世令他更为惊喜。 如果说姜文轩和舒羽的成为大儒是可以预见的,而对于方孟来说,大儒只是他的下限而已,上限……他不知道。 “就这样吧,若是诸位有能写出比这几首诗词更好的,可以随时来方府挑战。” 苏静舟撂下这句话,便与颜师昭站在一旁,静等结果。 国子监众学子眼神闪烁,不敢与颜师昭和苏静舟二女对视。 显然,他们的狂傲在这几首诗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不是方孟没有诗作现世,而是人家根本不屑于拿出来炫耀。 可笑他们还在用这个理由抨击对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反观三大书院的学子们个个激动不已,方孟虽未至,但是他确实是长月书院的人,他打脸国子监,他们也与有荣焉。 “对不起。” 就在此时,舒羽出声了。 竟然是他这个从头至尾未出声的人率先道歉。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有他带头,那些说怪话的国子监学子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纷纷道歉。 三位大儒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这边,而是在为了最后一首词在争论不休。 苏静舟的瘦金体虽然比不上方孟,但也算是难得。 至于颜师昭写的那三首,却是无人争抢。 “你们一人一份,而我还是空空如也,这首蝶恋花必须给我。” 孟知悔只想给这两个为老不尊的玩意一拳,臭不要脸的。 “方孟是我长月书院的人,按理说这三首诗词都应该是我的,你们都给老夫松开手。” “呵呵,方孟是你们长月书院的人,但是这位姑娘却不是。” …… 看着三位大儒为了一张手稿差点打起来,甚至互喷口水,这彻底颠覆了众人的想象。 唐虚扬小声道“舒羽,不就是一首词嘛,这三位不应该吧。” 舒羽幽幽道“若是可能,我也想抢。” “呃?” 唐虚扬诧异的看着他。 舒羽道“方孟的瘦金体实在太吸引人了,我也想临摹。” 原来是这样,唐虚扬理解了。 都是病。 姜文岚尴尬的等着三位大佬分出胜负。 最后,孟知悔凭借年龄和身体优势,最终如愿拿到了最后一份手稿。 看着他的笑脸,另外二人气的咬牙切齿。 “显然,今日胜负已分,”姜文岚出面“方公子确实文采出众,今日的万两白银大礼,归方公子了。” 姜文异笑着对苏静舟和颜师昭道贺“恭喜了。” 颜师昭摇头“这是他应得的。” 姜文岚笑开了花,虽然花去了数万两银子,但是姜家却一点都不心疼,有方孟的这些诗词镇场,此次诗会定然会声名远扬,姜家的声望也会随着水涨船高,这对于姜家来说,远比银子更重要。 诗词评比结束,但是诗会却没有结束,只是颜师昭和苏静舟身边围着的男子多了些。 二人都是高颜值美女,尤其是颜师昭,她比苏静舟大一岁,正好长开,比之苏静舟更为吸引人。 好在有李若格这位武仪乡主在,在姜文异亮出她的身份后,这才让不少男子望而却步。 “静舟,”姜文轩温文尔雅的走了过来。 “姜文轩。” 苏静舟浅笑道。 “我听闻你家的变故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 “嗯,”姜文轩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是当他真正见到苏静舟后,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姜文异不禁扶额叹息。 第79章 颜师昭要练字 中午,众人吃过姜家精心准备的午饭。 诗会继续举行。 趁着三位大儒同时在场的难得机会,众人纷纷上前寻求解惑。 国子监的学生此时也收起了自己的傲气,变得谦虚起来。 虽然他们平时眼高于顶,但是面对三位满腹经纶的大儒,却什么都不是。 就连舒羽和姜文轩面前,也围满了求知欲爆棚的人群。 就在苏静舟四人倍感无趣之时,姜文岚走来了。 “文岚姐姐,”苏静舟三人站起身来。 “不必客气,都坐,”姜文岚先是对颜师昭称赞道“颜姑娘真是我见犹怜,如此美丽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得我都要妒忌了。” 颜师昭有些腼腆道“谢谢二小姐。” “咯咯咯,”见周围男子时不时的将目光转向这边,姜文岚笑个不停“今日后,颜姑娘的芳名怕是要刻在他们的心里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夜间为了你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颜师昭淡淡一笑“二小姐说笑了。” “武仪乡主巾帼不让须眉,”见颜师昭有些招架不住,姜文岚也不再打趣她,转而对李若格道“与江隆棠一战,使得我们女子扬眉吐气,让多少男子羞愧。” 苏静舟连忙扯了一下李若格的衣袖,将假寐中的李若格喊醒。 “怎么了?要回去了吗?” 李若格揉揉眼睛,一脸的茫然。 颜师昭在她耳边复述了一遍姜文岚的话。 “哦,你说他啊,小事,那家伙也不禁打,几下就败下阵来,没意思,还是颜大叔厉害,怎么打也打不坏。” 李若格此话一出,顿时整个亭子都笑出了声。 她这迷糊的性子,让姜文岚哭笑不得。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一直在念叨着这孩子。 赤子之心,没有心眼,最重要的是武功高强。 换做是她,她也想要这么一个朋友在身边,这样一定不会无聊。 姜文岚不愧是姜家明面上的掌舵人,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即便是李若格这个不通世事的丫头,也被她挑起了话茬。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有人开始离去。 看着人数越来越少,苏静舟和颜师昭也提出了告辞。 姜府门口,姜文岚将早已准备好的礼品放置在一辆马车上。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只能用姜家的马车。 不然只那一万两银子,仅凭一辆马车,是绝对运不走的。 颜师昭将姜府中所发生的事情与等待已久的颜修勃说了一遍。 颜修勃也没想到,就是出门一趟参加个诗会,竟然还有这么多意外的收获。 那可是一万两银子,这姜家也太阔绰了吧。 同时也震惊于方孟的才华。 平日里方孟嬉皮笑脸的不着调,不成想,背地里竟然有如此厉害。 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方孟吗? 其实,诗会发生的事情在此时已然开始传开,在姜府的推波助澜之下,想必明日就会传遍全城。 方孟的六首诗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了。 而他,也会随着这次的东风,成为无可争议的才子。 回到方府,颜修勃去停马车。 姜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在护卫尤其是李若格的帮助下,很轻松的就将所有财物卸了下来放置在独轮车上。 因为王同要盯着千万阁的装修,所以在方孟的建议下,方府的仓库暂时由颜师昭管理。 其实,学会借贷记账法的苏静舟才是第一人选,但是方孟觉得,自己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既然苏静舟需要花费时间来创作话本,就不宜让她在别的地方再浪费精力,不然的话,苏静舟就真的成了牛马了,除去苏静舟之外,那方府只有颜师昭一人适合。 颜师昭也正愁每日无所事事,正好将这个担子接了过来。 眼看银子入库,颜师昭这才兴高采烈的拿着五云纸和湖业笔放到了方孟的书房之中。 至于十套胭脂水粉,苏静舟占了大头,一人分了五套,颜师昭自己留了一套,剩下的四套,她准备送给郭颖还有李若格的姐姐。 她没打算送给云儿。 这丫头还小,哪里知道胭脂水粉怎么用的,给了她,说不定会被当做彩砂,用来在墙壁和地上涂涂画画。 那多浪费。 夜幕降临,摸了一天鱼的方孟回来了。 一回来,方孟就满世界找颜师昭。 在李若格不耐烦的声音中,方孟终于在自己书房找到了她。 “你又在练字了?”方孟推门而入时,只见颜师昭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在临摹瘦金体。 “嗯,”颜师昭放下笔“可惜你的字太少,我只能临摹你这些诗词的字迹。” 今日,三位大儒争抢苏静舟的书法,而自己所写的字帖却放在一边无人问津,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的,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字。 “没关系,我今日就将千字文写下来,你可以慢慢临摹,若是不够,我再写。” “嗯。” 方孟见她情绪不高,便问道“今日诗会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师昭摇摇头“没什么。” 方孟瞬间就炸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弄不死他。” 哪个不开眼的敢惹得颜师昭不开心,方孟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颜师昭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今日经历与方孟说了。 当方孟得知她情绪低落的原因之后,哭笑不得“原来如此,你完全不必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练习书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若是你太过执着,效果反而不好。” “怎么可能,只要我努力,就能有进步。” 方孟劝道“虽说勤能补拙,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天赋,若是天赋不佳,就需要努力来填补,若是有天赋,那就需要随心而行,不能强求。” 但是他却不知,自己竟然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颜师昭一双星眸紧盯着方孟,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你看我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 方孟很想说没有,但是看她的表情,若是自己真这么说了,恐怕她得好几天不理自己,那还得了。 “我需要再观察几天,”方孟只能敷衍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好吧,你要教我。” “那是当然,”方孟求之不得,师傅教徒弟的时候,难免会发生肢体接触,杨过和小龙女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虽然师父和徒弟性别换了,但是结果,应该大差不差的吧。 于是,方孟就开始手把手教。 那柔弱无骨的小手,那沁人心脾的馨香,让方孟的心情无比的愉悦。 他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像是骗小姑娘的狼外婆。 第80章 灭门案 翌日。 大理寺牢狱新来了一位犯人。 方孟见到他时,对方也对他露出笑容。 “张尚书,别来无恙。” 张麓的神情非常释然“咱们又见面了。” 押送张麓的几名差人神色不善的看着方孟,好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张麓所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只要大理寺核审过没有问题后,明年就要问斩。 这样一个重犯,谁要是沾上一点,也是一身的骚。 “不用紧张,”张麓对差人道“若非方公子,你们也抓不住我。” 差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张尚书所说的方公子,难道是……” 一人知道些隐秘,便问道。 张麓点头“没错,只是……方公子为何会在这里,而且还穿的……如此别致?” 差人再不敢造次,这位可是在皇上那边挂了名的,而且如今随着方若臻执掌大理寺,方孟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们就是刑部的差人而已,跟方孟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得罪不起。 “一言难尽,几位先交接吧。” 洪克被羽族喊了过来,双方交接文书确认无误,随后各自画押,自此以后,张麓算是大理寺的人了。 张麓的牢房算是大理寺最豪华的那一批,毕竟此前是兵部尚书,正三品高官,按照大理寺的规矩,一点毛病都没有。 “方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孟自然知晓他要做什么,如今狄香雪和凤姨遁走,能让他牵挂的,也只有他的那位外甥女了。 “张尚书,不是我不近人情,你也知道,大理寺的监狱分为男女两边,你们若是要相见,还需寻找时机才行。” 他承那日张麓没有以自己来要挟白小明的情,便没有拒绝。 “多谢方公子,妙儿虽然参与其中,但是说起来,她也只是看守兵器而已,罪不至死。” 方孟道“或许吧。” 案子太大了,牵涉的人很多,后续工作即便是到现在,也没有收尾。 作为幕后主使的张麓也是在最近才有了定论,其他人的最终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 安顿好张麓,方孟转头一看,那个家伙还是一副死样子。 这是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都脏乱不堪的男子。 厚厚的污泥遮住了他的脸庞,使得方孟根本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本来这样的人方孟懒得理会他,但谁知这家伙昨日竟然将剩下的饭食丢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让方孟极为气恼。 他鞭子都拿出来了,准备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但是看对方那双灰暗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那双眼睛里面完全没了生气,好似一个行尸走肉一般。 真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虽然刚来时洪克说过,让他好好待着,不用他干活,但这里又没有手机网络,玩不了游戏,刷不了视频,看不了新闻,方孟觉得太过于无聊,便主动提出要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洪克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将最简单的交接犯人的工作交给了方孟。 这个活确实很简单,两天的时间,包括张麓,刑部才将三个人送来。 方孟感觉自己闲的都要长出草了。 无聊之下,方孟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牢房门口,对那人道“宋安平你是犯了什么事情进来的?” 这倒不是他想要挑起对方的伤心事,而是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有种感觉,这人身上,一定有个很大的秘密。 但是方孟的主动,并未换来宋安平的回应。 甚至连眼睑都懒得动一下,依然双目无神的怔怔看着前方。 心如死灰,说的便是如此吧。 “小方,你别管这人了,”一名狱卒巡逻路过,对方孟道“这人没救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将自己的老丈人一家全都杀了,连三岁的小孩都没有放过,畜生不如。” “啊?”方孟震惊道“这么狠。” “可不就是这么狠,九口人,当被人发现的时候,全都没了气,他的妻子受不了这个打击,上吊自杀了,他的儿子在母亲死后也不知所踪。” 我去,怪不得这副模样,妻子死了,儿子走了,换做任何一个人,没发疯就不错了。 况且是普通人。 狱卒摇头叹息走了。 方孟对宋安平道“没想到你这瘦弱的模样,竟然能犯下如此恶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以为这句话能让宋安平有反应,结果这家伙,竟然还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看来真的是一心求死了。 “吃饭了吃饭了。” 方孟还要刺激一下宋安平,此时却传来了开饭的声音。 大理寺的牢房分为三六九等,但饭食却是一视同仁。 一样的难吃。 方孟看也不看一眼,他已经对监狱的伙食绝望了,径自走出了监狱,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颜姑娘呢?” 方孟看了一眼马车内,并未看到人影,便问道。 颜修勃随口道“没来。” 方孟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他的回答后,还是失望至极“她不是说要亲自给我送饭的吗?” “练字,没空。” 好吧。 颜师昭别看平时给人软软糯糯的样子,真要强起来,那也是挺拼命的。 方孟提着饭菜来到了方若臻办公的屋子,发现金景和孙泉都在。 这副架势,怎么感觉是要蹭饭的呢? 果然,金景率先开口“贤侄来得正好,我们在吃饭,你也来吃一口?” 这不要脸的。 蹭饭就蹭饭,装什么大尾巴狼。 方孟将饭菜放在桌子上,金景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孙泉也不甘落后,两人你来我往,几下就剩下个空盘子了。 方孟见状,觉得若是这样的话,他就只能吃白米饭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老爹和自己的米饭全倒进了菜盘子里。 “这……这……” 金景目瞪口呆,没料到方孟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二人的筷子悬在半空,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方若臻笑了一笑,端起饭碗,对着金景和孙泉二人示威。 “咦?”方孟看到桌上的卷宗“爹,你们在看宋安平的案子?” “嗯,”方若臻回答“这个案子有蹊跷。” “什么蹊跷?” “虽然有目击证人,凶器也的确是宋安平家的柴刀,并且伤口也与柴刀吻合,但说来说去,他就是一个人,要知道,受害者一家,即便是最年长的,也不过是他五十五岁的岳丈,正直壮年,况且,还有宋安平妻子的三个哥哥当时也在场,三人尽皆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们完全有能力进行反抗,若真是宋安平这个务农的农民干的,现场为何很少有反抗的痕迹,这很不符合常理。” 金景插嘴道“但是人证物证都齐全,此事地方上已经下了定论,若是没有一个足以推翻结论的关键性证据,我们不好翻案的。” “宋安平也已经认罪了,”孙泉摇头叹道。 “宋安平的儿子多大了?” 方若臻回答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猜测宋安平是为了儿子脱罪,主动承担罪责,但是很遗憾,他儿子比你还小,只有十岁不到,而且听说身子骨很羸弱,同时也有些痴傻,根本做不出这种连杀九人的事情来。” 方孟一懵“既然不是宋安平和他儿子做的,那他为什么还要认罪?” “如今事情还未查明,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或许是宋安平用了其他办法将人杀死。” “用药?”方孟问道。 孙泉回答道“仵作验尸时,并未发现有药物,所以,这些受害者应当是在清醒的时候被杀死。” “会不会是江湖人杀的,然后嫁祸给宋安平?毕竟他们的确有这个能力在对方反抗的情况下连杀九人。” 方若臻却反驳道“动机呢?还有,既然是江湖人将人杀死的,宋安平为何要认罪呢?这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他完全有理由翻案。” “所以说……你们还是倾向于是宋安平作案?” 方若臻叹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只有这一个解释了,而且宋安平也有杀人动机。” 方孟急忙问“什么杀人动机?” “宋安平岳父一家对他非常刻薄,妻兄也时常去宋安平家中打秋风,连吃带拿,有一次,将宋安平母亲买药的钱都偷拿走了,致使宋安平的母亲因无药可医而去世,据宋安平的邻居讲,宋安平曾说过要杀死他的妻兄,为母报仇。而地方上也是因此断定,宋安平就是真凶。” 你们都认定了,那还纠结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判了呗。” 方若臻摇摇头“不行,疑点就是疑点,不会随着判决而消失,一定要搞清楚才能下定论。” 第81章 宋安平 “你们可真纠结,”方孟无语。 但是这个案子也将他的兴趣给勾了起来。 宋安平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 而今他已经是心如死灰,却还要将这些事情带到坟墓之中去,可见其中隐情并不简单。 虽然这个案子跟方孟并无关系,但他的好奇心实在压制不住,他想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吃完饭,留下盘子给老爹收拾,他便回到了监狱之中。 洪克正在吃饭,见他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道“方公子。” “洪狱丞,你们吃,我去看看宋安平。” 方孟说了一声便走进了里面。 “洪老大,这小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看你那表情,身份不简单啊。” “就是,咱们都是自己人,还能害你不成,跟咱们说说吧。” “人家小方自己都没有在意,洪老大你倒是守口如瓶,犯得着吗,说了咱们也都是该干嘛干嘛,难道还有谁能在你面前偷懒?” “我看小方这人挺好相处的,不会因为你透露他的身份而恼羞成怒,你就说呗。” “没错没错,上午张麓入狱,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洪克想了一下这两天方孟的行为举止,觉得他确实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架子,而且孙少卿也没有交代他为方孟的身份保密。 “你们说,咱们大理寺谁姓方?” 洪克索性也不瞒着了,告诉他们,日后也免得不小心冲撞了方孟。 “姓方?” “谁啊?寺丞之中好像没有姓方的大人。” “我想了一下,寺正里面也没有。” “少卿也不可能,就两位,金大人和孙大人。” “少卿有什么好说的,就两个大……呃……难道是?” 有人显然已经想到了,他们震惊的看着洪克。 洪克点头“没错,他就是方大人的公子。” 众人尽皆倒吸了一口气。 “娘的……方大人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对我们不满?”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方大人这是要拿我们开刀吗?不是,咱们一直好好的,任劳任怨,这些年从未出现过岔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方大人没理由要对付我们啊。” “千万不要啊,我家里就指望我这点工钱过日子呢,可不能失去这份活计。” “我确实是托关系进来的,但是洪老大你知道,我干活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在干,你得给我作证啊。” 洪克看着一个个被吓得魂不守舍的属下,顿时无语至极“你们想多了吧,方大人又不是外调过来的,这么多年咱们怎么样方大人能不清楚?况且,咱们就一个小小的监狱,方大人要杀鸡儆猴也轮不到我们。” “既然如此,那洪老大你说说,这方公子来咱们这里是什么意思?” 洪克白了一眼“这我哪知道,但是我听说过方公子还是学生,过些时日便要回长月书院念书,所以啊,就这些时日,你们就多担待些,不要给我闹什么幺蛾子出来,不然的话,自己出事是小,连累到了大家,可就不好了。” “明白明白,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分神。” “我这就去把地面清扫一番,灰尘是有点大。” “墙壁我来刷,碎石不停地往下掉,可不能砸到了方公子。” “咱们发动犯人一起做一次大扫除,出来走一走,他们肯定很乐意。” “我怎么没想到呢,但是那几个凶悍的家伙就算了,一见他们我心里就发毛。” “现在不行,等方公子放班之后再说。” “那是当然。” 在洪克的吩咐下,所有人都变得异常乖巧,有几个喜欢摸鱼的老油条也收起了那散漫的行事作风。 …… “你岳丈一家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方孟坐在牢房外面,盯着宋安平道。 对方依然无动于衷。 “你儿子不知所踪,难道你不担心他吗?” 方孟继续说道。 但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你若是死了,你娘坟前就无人给她烧纸了。” 一个个试了过去,宋安平竟然全是沉默以对。 这让方孟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断,难道宋安平真的是凶手? 忽然,方孟想到昨日分饭时,他在宋安平面前吐槽的一句话“这伙食真的糟透了,狗都不吃,若是你们能在临死前吃到一顿妻子做的饭菜,那该多好。” 就是这一句话,就激怒了宋安平。 难道,他的软肋是他的妻子? “你妻子好好安葬了吗?” 方孟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说了这句话。 岂料,宋安平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狮子,一转头,那凶狠的表情吓得方孟一个激灵。 成了。 宋安平的敏感词是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那就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能让你这么惦念,想来你的妻子应该很贤惠吧。” 听到方孟称赞自己的妻子,宋安平的表情稍稍柔和下来,但还是很凶悍。 又是一个痴情人啊。 这么深爱自己的妻子,结果她却死了。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她长得很好看,却有点笨,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只要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 方孟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有人说,要了解一个人,就要先了解他的内心。 宋安平的内心已经被封死,只有他的妻子才能将其打开。 只要围绕着她的妻子展开话题,方孟就不信他不将隐藏在内心的秘密说出来。 果然,方孟的话一出,就引起了宋安平的注意,他好像回忆起与妻子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种缅怀,清晰可见。 见他陷入回忆,方孟不再打扰他。 这种事情需要循序渐进,绝不可一蹴而就,否则出现反弹,那就要了老命了。 显然宋安平的情绪开始稳定。 方孟趁热打铁,又道“她对你很好吧。” 宋安平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可以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村子,一起长大的。” 宋安平终于说话了,只是他的语气有些沙哑,而且并不流利。 方孟又问“青梅竹马,很美好的爱情,她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对我很好,除了我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那时候我家穷,经常吃不饱饭,她就从家里偷拿食物接济我和我娘,哪怕是每次都会被她爹娘和几个哥哥打的遍体鳞伤,她也从不跟我说。” 古代重男轻女,并不是稀罕事,在他们的认知中,女儿都是赔钱的货,养的再好,也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宋安平妻子这样,还未出嫁,就想着婆家的,只会让爹娘更加的嫌弃,打骂是常有的事。 第82章 鬼画符 随着宋安平的讲述,方孟也大致了解了他的过往。 宋安平的父亲在他小的时候就因为上山打猎而丧命,他是母亲辛辛苦苦一手拉扯长大。 他与郑巧儿相识于发轫,懵懂两人从小就约定长大了便成婚。 最终他们二人确实是成婚了,但是成婚之前,却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刁难。 有来自于岳父的,有来自于岳母的,还有来自于郑巧儿三个哥哥的。 尤其是郑巧儿的三个哥哥,将宋安平用来给自己母亲买药的银子偷走,最终使得宋母病死在榻上。 此事之后,原本打死不同意二人婚姻的郑家迫于乡里乡亲的压力,最终答应了这桩婚事。 宋安平守孝三年之后,便立即与郑巧儿成了婚。 婚后,二人男耕女织,虽然困苦,但过的还算美满。 但是郑巧儿三个哥哥都是不省心的东西,今天在宋家拿点吃的,明日在宋家拿些用的。 宋安平攒了许久给郑巧儿买的鞋子,也被郑巧儿的大哥偷走送给了他的妻子。 这让宋安平对他们三个异常厌恶,但碍于郑巧儿的面子,他只能将这份厌恶强压在心里。 后来,儿子出生,他本以为一家三口会过上好日子。 但是天不遂人愿,儿子在第二年冬天因为严寒而落下了病根,身体非常差。 最令他们夫妻二人绝望的是,儿子不仅身体差,好像脑子也出了问题,直到四岁才能说话,平时也呆呆傻傻的。 但宋安平从未想过要放弃他,而是拼了命的劳作,为儿子日后能生活的好一些。 至此,宋安平就止住了话茬。 虽然他并未说出郑家九口是怎么死的,但方孟已经很知足了。 能让宋安平拼死也要隐瞒的真相,一定是与他的妻子有关。 但是他的妻子已经逝去。 这世上,也只有宋安平知道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大理寺门口。 方孟坐上了马车。 颜修勃一言不发,直接驱车走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有一人在与守卫纠缠。 “怎么回事?” 方孟走上前问道。 护卫无奈道“少爷,这人身份不明,却非要进府。” “什么叫身份不明?”那人蓬头垢面,身着破败,好像是街上的乞丐一般。 难怪守卫会说他的身份不明,就这样副尊容,方孟也不敢放他进去。 他问道“你来方府所为何事?” 那人看了一眼方孟,顿时眼前一亮“你就是方孟表弟吧。” “什么?”方孟一愣“什么表弟?” “我是你表哥秦休啊。” “秦休?什么秦休?我不认识你。” 那人却道“你当然不认识我,但是你认识我姑母。” “你姑母是谁?” “我姑母叫秦云,也就是你娘。” 我擦!! 方孟不禁感到有些茫然,他心里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母亲的姓名就是秦云无疑。 但问题在于他和秦家那边的亲戚们素未谋面,彼此之间毫无联系可言。 正因如此,面对眼前这个自称为秦休的人时,方孟实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如其所言乃是自己的表亲。 “你等等,虽然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我真不认识你,要不然等我爹回来再说?” 看看对方那一身行头,真不是方孟眼光高或者势力眼什么的,但实在是有点儿让人不忍直视,说是乞丐都算是客气的了,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野人嘛。 浑身上下也忒不修边幅、太过潦草了吧? “没事没事,姑丈跟姑母成婚的的时候,回过老家,他应当认识我。” “认识你?”方孟表示怀疑“我看你也不超过二十岁,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吧,都这么久了,我爹怎么可能还认得你?” “呃……应该会认得吧,”秦休也有些迟疑。 “算了,你等着吧。” 方孟想尽快见到颜师昭,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个陌生人身上。 “别,”秦休喊住了方孟“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这倒没问题,你等会,我让厨娘给你拿点。” 要点吃的自然不是事。 如果真是表亲,这是应该的,若不是,就当是做好事了。 “还是表弟你心善,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走来,那些……” “可别,”方孟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咱们还没捋清楚关系呢,你就这么喊,有点太早了。” “没事,只要你爹是方若臻,那咱们的表兄弟关系就跑不了。” 方孟吩咐守卫道“别让他进来。” “好的少爷。” 秦休也不客气,坐在门槛上总不算进去了吧。 “哥几个,坐坐坐,咱们聊聊,我姑丈这些年到底做了哪些缺德事……” …… 方孟跟张婶说了一声门口有个叫花子,张婶应了一声后,熟练的盛了一大碗饭菜端了过去。 而他,则是来到了书房。 果然,颜师昭还在练字。 这姑娘的毅力还真不错,就是有点拗。 “行了,别练了,”方孟将她手中的笔抢了过来“张弛有度,你如此执着,效果不一定好。” 颜师昭活动了一番纤细白嫩的手腕,兴致勃勃的对方孟道“你来看看我的字有没有进步。” “一天能有多大的进步?”方孟随手拿起一张纸,结果上面的字体却让他大吃一惊。 此前他还说颜师昭在书法一道上没有天赋,今日一见……还真是没说错。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鬼。 怎么越练,这字就越抽象了呢。 原本颜师昭的字迹虽然算不上书法,但还是很清秀的,看起来也没有障碍。 如今临摹了自己的字体后,好像就不会写字了。 他怀疑的拿起自己昨晚写下来的残缺千字文对比了一下。 没错啊,自己写的还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怎么到了颜师昭手里,就完全变了呢? 见鬼了。 鬼画符都没有这么抽象。 这真的是按着自己的字帖临摹出来的? 颜师昭满怀期待的问道“怎么样?” 我能说不怎么样吗? 方孟心中万马奔腾,久久不语,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真的服了,看来自己还是保守了,颜师昭哪里是没有天赋,简直就是灾难啊。 “喂……喂,你说话啊。” 颜师昭拍了拍方孟的胳膊。 方孟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觉得为了她好,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一点,不然的话,继续练下去,不仅折磨她自己,也折磨自己。 “颜姑娘……我若是说实话,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颜师昭眨了眨那双星眸“当然不会了,只有虚心接受,才会使人进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还是别进步了吧,不然更惨。 “这可是你说的,”方孟深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你在书法上……确实是没有天赋,要不然咱们还是别练了,你看如何?” “什么?”颜师昭本以为方孟只是稍微做出不好的评价,却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对于在书法一道上野心勃勃的她来说,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见颜师昭一副呆若木鸡的神情,方孟心疼不已,他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之上,双目平视着她的大眼睛,认真道“书法只是一个人的点缀,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颜师昭双目泛红,情绪低落道“我就想好好写字而已。” “没事没事,”见她说话时居然带着哭腔,方孟变得手足无措“有我呢,有我在,你想写什么我都替你写。” “可是……我不想你的诗作因为我的字而被人冷落。” 原来,她还记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方孟心中感动不已,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美背,安慰道“没关系的,别人不喜欢你的字,但是我喜欢啊,说起来,你还没有给我写一幅字帖呢。” 颜师昭靠在方孟的怀里难过,闷闷的说道“我的字不好,不给你写。” “对于我来说,你的字才是独一无二的,比所有书法大家的字加起来还要珍贵。” “真的?” 颜师昭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听得这话,挣脱方孟的怀抱,一脸期盼的问道“你真的不嫌弃我写的字?” “当然了,而且我还会珍藏起来,睡觉都抱着。” 颜师昭嗔道“抱着睡觉干什么。” “呵呵,那你答应给我写了?” “不过要你的新诗词,不然我不会动笔的。” 诗词嘛,有的是。 只要能让颜师昭高兴,诗词要多少有多少。 颜师昭忽然想到昨日国子监那人说的话,又提醒道“不要那些儿女情长的,写些新鲜的。” “好,你听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你慢点,我都写不过来了。” 颜师昭手忙脚乱的一字一字书写,但因方孟念的太快,她根本跟不上。 方孟只能逐字逐句的重新念了一遍。 等整诗跃然纸上,方孟看见她又恢复了此前清秀的字迹,这样多舒服。 看来一天下来,她还是没有被自己带歪。 颜师昭皱了皱琼鼻“这首诗很好,但有一点,有些老气了,不符合你这个年纪,不太好。” “那再来一首?” 颜师昭歪着小脑袋“好吧,最后一首了,不然你太过伤神了。”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个好,一听就很美。” 这一次,颜师昭没有让方孟再念第二遍,她记在了心里。 “咱们装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不好,”颜师昭摇头拒绝“我的字不如你,应该是你的字帖挂在最好的位置。” “这是我的书房,我说了算,我想挂在哪就挂在哪,这样,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字。” 颜师昭拗不过他,只能随他的心意。 第83章 还真是老表 就在方孟等人忙着的时候,方若臻带着那名自称自己表哥的叫花子走了过来。 “孟儿,这是你表哥,秦休,他是你大舅的长子。” 方孟表示诧异,没想到还真是啊。 “表哥。” 秦休笑道“我没骗你吧,表弟。” “没办法,你这副打扮,确实是有些不太……雅观。” 方孟歉然道。 秦休哈哈大笑“我不穿成这样,可能也出不来,姑丈、表弟,你们有所不知,一发现我不见了,我爹就满世界找我,但凡我露出一点马脚,可能还到不了明京城。” 方若臻沉声问道“你还未说此次为何会离家。” 秦休神情有异,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言。 这时,方孟替他解围“爹,先让表哥去洗漱一番吧,这样邋遢的模样也不好看。” 秦休不是方孟,尽管他们之间有着姻亲关系——虽然妻子那头的亲戚。 然而由于平日里接触甚少,彼此间的情分自然也是淡薄得很。方若臻心中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不便过分强求于他,只是撂下一句话“今晚务必想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明早我要知晓,孟儿,你好生照料你这位表哥,我还有公事亟待处理,先走了。” 说罢,方若臻便转身离去。 目送方若臻离去,秦休忍不住咋舌“姑丈的官威好大啊,我爹在姑丈面前,就是一只小蚂蚱,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方孟暗笑,这表哥有点意思。 嘲讽自己的爹竟然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表哥,我们走吧,今晚你就委屈一下,先与我一起住,明日我再叫人腾出屋子来。” 秦休大大咧咧的摆手“没关系,我又不挑,随便给我找个柴房就行,这些天,我连猪圈和牛棚都住过。” 忽然,他看向旁边亭亭玉立的颜师昭“呃……这位是表弟媳吧,你好你好。” 方孟心中一喜。 表哥上道啊。 方孟隐秘的对秦休竖起了大拇指。 颜师昭低着头,一双小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她羞赧道“秦公子误会了,我名颜师昭,并不是方公子的……” 秦休哪里不明白,自家表弟这是看上了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了,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便道“理解,以后你也喊我表哥,都是一家人,不要秦公子秦公子的叫,显得生分。” 神助攻。 方孟乐的跟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颜师昭一个小姑娘,哪里是秦休这个留恋于声色犬马的老手的对手,瞬间就被说的大羞不已。 “我先去歇息了。” 看着颜师昭狼狈而逃的身影,方孟笑了。 这时,一只黑乎乎的手搭在了方孟的肩上,挑眉道“怎么样,我机智吧。” “多谢表哥,”方孟谢过之后说道“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为何要瞒着家人离家出走吧。” 秦休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因为是你娘。” “我娘怎么了?” 方孟好奇问道。 “姑母最近闲来无事,给我寻了一门亲事。” “这是好事,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难道对方长得很丑?还是有狐臭,或者是离婚带娃?” 秦休摇头苦笑道“都不是,那名女子的模样长得非常周正,当然,比不上表弟媳,但也很不错了,同时也没其他问题,问题在我身上。” 方孟大吃一惊,想到了什么,怜悯的看着他两腿之间,一脸的遗憾“没想到表哥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便已然雄风不再,真是天妒英才啊。” 秦休一愣,回过神来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连忙做出解释道“表弟千万别误会,我说的问题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还年轻,天下这么大,我还没玩够呢,可不能就早早的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那也太惨了。” 还挺有志气的。 不是男科病就好,不然的话,这也太可怜了。 “那你怎么会想着来明京城?贡州距离明京城可不近。” 说到这里,秦休顿时悲从中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姑母闹出来的事情,我肯定要找你们,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有多么艰难,那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被人冷嘲热讽还算是轻的,就怕上来揍我,你看,我身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那都是淤青啊。” 秦休撸起衣袖,那细皮嫩肉的跟个女人似的,上面确实是有几道红色印记,异常显眼。 “本以为到了明京会好一点,谁知事与愿违,在我问路的时候,不小心泄露了咱们的亲属关系,于是去哪都受人白眼,没办法,后来我问路的时候,只能骗他们说是找方府寻仇的,这样人家才愿意为我指路,你说这算什么事嘛。” 对此,方孟只能表示同情。 “对了,借我十两银子。” “你难道又要去寻花问柳?” 秦休一脸苦逼道“我跑的时候,把人家的铺子给撞了,我没钱,就只有把玉佩押在那里,十两银子是赎回玉佩的钱。” 方孟是对自己这位表哥无语至极,看来这一路还真是没少吃苦,连贴身玉佩都能押出去。 “给你三十两,省着点花。” 秦休笑道“多谢表弟,放心,等我赚钱了,我一定加倍还你。” “行了,你还是收拾一下自己吧,赚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方孟感觉秦休就是一个二货,只比李若格好一点。 也就是人们俗称的马大哈。 贡州距离明京城有一千一百多里,他就这样莽莽撞撞的跑了过来,幸好路上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的事,不然的话,真是要疯了。 秦家在贡州市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秦休的爷爷也就是方孟的外祖父,以前也是一位官员,而且还做到了贡州刺史一职,贡州是中州,正四品上的官阶,比没有升官的方若臻还要牛逼。 不过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但听说他的身体还很硬朗。 他在贡州经营多年,已经与贡州休戚相关,若是要将秦家发展起来,只能迁居于此。 如今的秦家,有经商做贾的,也有入朝为官的。 秦休的父亲,方孟的大舅,便是在贡州任职,他的官职不高,只是一名正六品上的长史。 而秦家经营的,是造纸生意。 秦家的造纸生意做的很大,遍布整个贡州。 但做的只是普通的宣纸,上好的五云纸没有秘方是做不出来的。 凭借垄断整个贡州的纸张行业,秦家是赚的盆满钵满。 也让秦家成为贡州的大家族之一。 方孟对秦家的了解很少,这些信息还是他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零碎。 让秦休跟自己一张床是不可能的,方孟吩咐叶天喊上几个人先将床给搭建起来,然后拿上崭新的褥子铺好,就是一张床了。 秦休将身上洗了两遍,才将将能入眼,在方孟要求洗第三遍的时候,他打死都不洗了,胡乱擦拭了身体之后,直接上床睡觉了。 看来他是真的很疲惫,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没一会就响起了他的呼噜声。 方孟吹灭蜡烛,躺在床上想起了今日的事情。 他对于破案并没有什么兴趣,宋安平一事,对于他来说,只是在大理寺这些时日中的调味剂,否则让他在狱中做一名兢兢业业的狱卒,他真的会崩溃。 以前上班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主,喜欢到处乱逛,导致被扣了不少钱。 公司那么大,都无法抑制方孟的对自由的向往,这个无趣的监狱怎么可能让方孟真的安安稳稳待着。 相比之下,还是破案比较有意思。 经过方孟的深思熟虑,方孟能得到以下几个疑点。 第一,此案的凶手虽然暂时不能确定是不是宋安平,但其中定然有不为人所知的隐情,而且与郑巧儿有很大的关系,或许这个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就是解开案子的关键。 第二,宋安平的儿子去哪了?虽然郑巧儿死了,那也不是他失踪的理由,据宋安平所说,他的儿子才不到十岁,不仅身体羸弱,还伴有痴傻,根本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动机。 很明显,虽然是亲家,但两家积怨已久,即便是宋安平的母亲是因为三个大舅子而离世,作为儿子的宋安平也没有对郑家出手报复。 如今过了十几年。 为何忽然要将郑家九口全部灭口? 而且,以宋安平的性子,他绝对干不出连幼童都不放过的恶事。 但是他手中的讯息太少,所以这些种种疑问,还需要到案发地吕州实地调查一番,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84章 前往尹州 “什么,今日不上朝?” 第二天拂晓,方孟正在等待上班的宝马,却被梁叔告知,今日方若臻不上朝。 “这也不是休沐的日子为何不上早朝?” “方大人说有事要与金大人碰面,交代些事情。” “那我也等着吧。” 方孟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时候将颜修勃吵醒有点不太地道,不就是多等会,大不了自己再眯会。 可惜,还未等他爬上马车,金景就来了。 “金叔叔,你和我爹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大理寺说吗?为何要在家里?” “我立即就要启程去尹州公干,方兄自然要交代些事宜。” 尹州? 方孟记得,自家老爹就是从这个地方走出来的。 而且尹州还是宋安平的老家。 “你要亲自去尹州调查宋安平一案?” “没错,”金景点头道“方兄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不能如此草草结案,便让我去尹州亲自调查。” “我也要去。” 方孟立即道。 “你不能去,”方若臻走来,严词拒绝。 “那他为什么能去?”方孟手一指。 原来,金景的马车之上,还有一人在呼呼大睡。 不是金阳又是何人? 金景不急不缓的解释道“这些日子阳儿看书看的闷了,趁此机会我带他出去走走亲戚,顺便见见世面。” “那我也要出去走走,也要见见世面。” 方孟顺着金景的话直接回怼方若臻。 “你是皇上钦定的狱卒,这些日子你除了大理寺之外,哪里都不能去。” “爹,你不要总是拿皇上来压我,要不是我,皇上绝不可能在张麓等人的刺杀下全身而退,这也算是救命之恩吧,他就这么回报我的?这不就是恩将仇报嘛,这放在哪都没理。” “休得胡言,”方若臻呵斥道“难道你想要挟恩图报?我等臣子为皇上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你是皇上的好臣子,我可不是,我就是一个平民百姓,”方孟淡淡说道,一点空子都不让方若臻钻。 “方兄,”这时,金景出声“贤侄自小就聪慧,要不然带着他一同前去,说不定会有额外的收获。” 方若臻为难道“可是皇上那边……” “贤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他,况且,即便是发觉了,我们也有理由推脱,配合大理寺查案,我想这个借口皇上也无话可说。” 方孟可怜兮兮的看着方若臻。 方若臻心一软,点头道“那便劳烦金兄多多照拂了,孟儿,带上一些礼品,帮我拜访一人。” “噎死,”方孟激动不已“你们先聊。” 至于拜访谁他可不在乎。 他一溜烟的就去喊颜师昭了。 这么好玩的事情,肯定要拉上她。 “方公子,怎么来了?” 颜师昭睡眼惺忪,显然方孟打扰了她的好梦,不过她并没有起床气,说话间尽显温柔。 “赶紧洗漱,咱们去尹州游玩。” “游玩?”颜师昭显然还是有些懵,一脸茫然道“你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当值吗?” “等会再跟你解释,你先去收拾好行李,我们此次可能要在尹州住上几日。” 交代好颜师昭后,方孟又去将颜修勃喊了起来。 同为父女,二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被方孟吵醒的颜修勃差点给他拍进地里去。 在得知宝贝女儿也要随着方孟去尹州,颜修勃这才气冲冲的起床收拾。 只是…… “你们俩怎么来了?” 看着面前的李若格和苏静舟,方孟就无语。 颜师昭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是去尹州游玩,自然要将若格姐姐和静舟妹妹一起喊上,就我们两个多冷清啊,人多热闹。” 苏静舟瞥了方孟一眼,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不就是怪自己二人打扰了他跟颜师昭亲近罢了。 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若换做是平时,她肯定不会欣然接受颜师昭的邀请,但这是出远门。 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明京城呢,她也想见见,外面的世界又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至于李若格,她是江湖人,别看她年龄还小,但去过的地方却不少,所以对于苏静舟的想法并不理解,只是她觉得,既然颜师昭哥苏静舟都走了,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便也没有拒绝。 所有人皆大欢喜,只有方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上车时,颜修勃又给在方孟的胸口狠狠地插了一刀。 “你去乘坐金大人的马车,这样一辆马车乘坐三个人,马匹也能轻松些。” 靠靠靠靠靠!!!! 方孟想死的心都有了,暗恨自己怎么这么嘴贱,悄咪咪的带颜师昭走不就行了,这下好了,这么多人,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 怀着满腹怨气,方孟爬上了金府的马车,见金阳睡得香,他一脚将金阳岔的很开的腿给踢开。 “怎么了?到了吗?” 金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没想到见到的是方孟那张阴沉的要滴出水的脸庞。 “阿孟?”他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也清晰起来,原来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 见到方孟,金阳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立即爬了起来“你也是去尹州?” “嗯。” “太好了,这下我就有伴了。” 金阳乐的找不着北。 本以为此次尹州之行会无聊至极,他准备就这样一直睡到尹州,没想到还没上路呢,方孟就如同大救星似的出现了。 这下终于不用跟亲爹大眼瞪小眼了。 方孟却闷闷不乐,谁要作你的伴了,我想跟师昭妹子单独相处。 没一会,金景与方若臻谈完话回来了。 “多谢金叔叔刚才的建言。” 若不是对方出言相助,方若臻是绝不会让他出门的。 他当然要表示感谢。 “无妨,其实我也不是没有私心,你这孩子心细,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我不能察觉的蛛丝马迹。” “多谢金叔叔您的夸奖,”随后,方孟神情一变,认真道“想必我们此行,并不是查明宋安平一案这么简单吧。” “哦?”金景并未意外,反而问道“此次前去尹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查清此案,你为何会这么说?莫非你怀疑我还有其他的目的?” “我虽然不太了解大理寺,但是宋安平这个案子不涉及到当地官员,根本没有理由让您一位少卿亲自前往,据我所知,这样的案子,只需一名寺正便可,若是情节严重,寺丞是极限,怎么可能会惊动一名少卿,而且我爹好似对于此行极为重视,在您临行前,也要叮嘱一番,由此可见,您的目的,绝不是宋安平一案,或者说宋安平这个案子,其中还牵涉到更重大的隐秘。” 金景叹道“所以我才说,你心细如丝,虽然你猜到了一些,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真正的缘由。” “我明白。” 第85章 竟然是亲戚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程,他们终于进入了尹州地界。 尹州是一个下州,人口并不多,总人口不足十万。 穿过一片森林,明媚的阳光照射下,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远远就看到城门口站着几个人。 待马车行近,其中为首的官员立即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金大人,别来无恙啊。” 金景下了马车,摇头失笑“走吧。” “不急,我可不是来迎接你的,”那名官员看着金阳,一副宠溺的模样“我还得好好看看阳儿呢。” 金阳见到此人,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他灵活的跳下马车,直接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大舅,我想死你了。” 金阳亲昵的抱着对方,一点都舍不得撒手。 “好了好了,我们会在尹州待好几天呢,有的时间与你大舅增进感情。” 金景见儿子对他如此亲密,心中不由的吃起醋来。 “贤侄,这位是尹州刺史章爻,是阳儿的舅舅,大哥,这是方孟,大理寺方寺卿之子。” 章爻眼睛一亮“原来是方公子,幸会。” 章爻虽说是刺史,但也只是一个下州刺史,只比金景高了一阶而已,正四品下的官阶与大理寺卿的从三品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他自然不敢怠慢。 “章刺史,晚辈有礼了。” 此时,颜师昭等人也下了马车,与方孟一起,对着章爻行了一礼。 “好好好,都是自己人,我们就不用这么见外了,进城吧。” 众人都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了步行。 若是来了尹州还坐在马车上,那还怎么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 进入城内,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瞬间便映入眼帘。 大街上,挑着扁担大声叫卖的商贩随处可见,还能看见零零散散的独轮车满载着货物穿梭在人流之中。 最令方孟惊讶的是,他竟然发现了一支商队。 没想到尹州这样的地方,竟然也会有商队光顾。 只有成规模了才能叫商队,一般情况下,商队只会出现于那些大型城池之间。 街上人流如织,而街边两侧,全部都是店铺,有大有小,但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 看来,尹州在章爻的治理倒是颇有成效。 路上,金景给他介绍了尹州的情况。 尹州的人口不多,但作为治所的永南县并非如此。 整个尹州有四个县,除去永南县之外,还有元正县、米顺县、清古县三个县城。 只是,其他三县的人口很少,全加起来,也才堪堪与永南县持平。 所以能看到永南城内车水马龙景象,其实并不奇怪。 “大哥,永南县如此繁荣,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看着这一幕,金景道“元正,米顺,清古同样是尹州治下,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点起色,还是那么贫困,你这个做刺史的有些不称职。” 这话有些僭越,毕竟金景比章爻的官阶还要低,根本不合时宜。 但也正因如此,更显得金景与章爻的关系亲密无间。 果然,章爻并不生气,而是长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但这三县早已被本地势力掌控,若是我表露出要插手的迹象,他们就会缩成一团,让我根本无处下手,这些年,也只有米顺县有近半我的人,这才变得好了起来,清古和元正,就真的……” 金景安慰道“调任就是这点不好,要与本土势力做斗争,无法尽情施展胸中所学,好在明年便是科举,到时候就好了。” 他在大理寺任职多年,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对于章爻的难处感同身受。 “或许吧。” 宋安平是元正县的人,案发地点也是在元正县。 但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金景还是决定在刺史府休息一天。 “你怎么一副做贼的表情?”见金阳一脸的怪异之色,方孟不由的出声问道。 金阳凑到方孟耳边问道“那位姑娘是谁啊?” 方孟这时才反应过来,金阳还真没有见过颜师昭。 自从那日二人同去千万阁之后,金阳就被金景关在家中研读经史子集,期间只来过方府一两次,还都是立即离去,根本没有时间与颜师昭照面。 可是…… 看着金阳的表情,方孟心中一动“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金阳扭捏道“这么美丽动人的女子,我看上她也不奇怪,阿孟你说是吧。” md,这小子果然还是那副死德行。 方孟拧着金阳的耳朵,低声道“我告诉你,这是你未来的嫂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后者惊讶不已“原来是嫂子,罪过罪过,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 方孟满意的松开了手“这还差不多。” “对了阿孟,上次我去了千万阁,怎么不开业了?” “我在做改建呢,以后千万阁就是看戏的地方。” “什么?好好的青楼不做,你建戏院?”金阳惋惜道“可惜,太可惜了。” 方孟冷笑“可惜什么?你等着吧,戏院比青楼还要赚钱。” “这是赚钱多少的问题吗?” 金阳对于钱财根本不在乎,他是为自己痛失一个白嫖的地方而感到叹息。 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的大门很大气,却并不奢华。 这让方孟想到了一个词低调有内涵。 章爻的夫人随后出现,见到金阳后,满心欢喜的在那里寒暄,她身边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对着金阳挤眉弄眼。 非常滑稽。 随后,又是一番介绍,在得知李若格是武仪乡主之后,章夫人更加热情了。 她带着三女和金阳去了后院安顿。 客厅之中,只剩下金景和章爻、方孟三人。 “大哥,我此次来尹州公干,是为了宋安平一案。” 金景开门见山说道。 章爻微不可察的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方孟,见他并未有异状,便知此案方孟也有所了解,他也就不讳言,直接说道“嗯,我其实也预料到了,最近整个尹州歌舞升平,也只有这个案子能惊动到大理寺,只是我对于这个案子并不太清楚,帮不了你,具体的还需你们亲自去元正县调查。” “这我知道,”金景比没有意外,章爻作为一州刺史,本就事务繁多,像是这种事情,都是由司法参军处理。 “明日你们去元正县,可让司法参军柴阅陪同,他对于这个案子比较熟悉,或许能帮上你。” “多谢大哥。” 第86章 案发地 “这尹州有些荒凉。” 抵达元正县后,金阳一下车便发出了感慨。 休息了一晚后,他们便开始着手调查宋安平的案子。 “废话,你以为哪里都是明京城啊。” 方孟回怼道。 此次来到元正县,三女并未跟来,倒是颜修勃成为了车夫,顺便保护他们。 毕竟人生地不熟,还是要当心一点。 以颜修勃的实力,方孟相信尹州绝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他们。 “柴大人,烦请带路。” 随行的,还有这位司法参军事柴阅。 柴阅是一个精明干练的汉子,章爻说他以前是军中的一名统领。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时辰,但这人给方孟的印象非常好。 “是,金少卿。” 柴阅还带了三名公差。 留下一人看守着马车。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案发地。 虽然案发至今,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因无人打理,院内已经是杂草丛生。 “怎么会如此破败?” 金景询问道。 柴阅尴尬不已“郑家毕竟有四名壮劳力,在当地算是过的比较好的,周围的百姓可能是想打秋风,便会进来翻找一些东西。” 我去,既然如此,那还查个屁啊。 方孟顿时头大如斗。 就算留有线索,也被擅自闯入其中的百姓破坏的渣都不剩了。 金景也紧皱眉头,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是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也说不过去。 推开大门,走入院内。 一口井,一个像是养过什么动物的棚子。 很简单。 柴阅指着井边道;“金大人,郑家第三个儿子就是死在这里,他是脖子被柴刀砍了一刀,伤口很深,此人生前比较好动,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宋安平杀他的时候,才被他跑了出来。” 地面上黑色的血迹还未消失,依稀可以看出死者流血非常严重。 即便不被砍死,以这样的失血量,结局同样不会改变。 金阳有些嫌弃“好难闻。” 随后,柴阅又带着他们进入了屋内。 郑家的房间很多,足足有四间。 “除了死在外面的老三之外,剩余的人都是死在了堂屋,他们倒在地上横七竖八,根本没有规律。” 方孟看了卷宗,郑家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婚,但只有老大生了一个孩子,所以九人之中,至少有六七个是有反抗能力的,而且堂屋的空间很小,只要有人动手,其他人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若真是宋安平干的,在面对这么多人的反抗下,他绝没有这个能力全部将人杀死而自身并未出现任何损伤。 “这是什么?”方孟看了一眼地上,是木炭。 见金景在仔细观察,方孟也不打搅他,而是出了屋子。 除了堂屋之外,侧面还有一间屋子,从那地上的残余树枝来看,这里应该就是柴房。 柴房是基于堂屋所建,为了节省成本,一面墙是与堂屋共用的。 所以,郑家屋子是呈l形。 方孟走进柴房,发现这里并未有任何的异状,便准备退出来。 但是,就在此时,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一时之间说不上来。 “阿孟,你看,他们供奉的竟然是一只老虎?” 金阳从地上捡起一座小小的木像。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不是小孩子的玩具而是供奉的神像,”方孟接过来一眼,并未察觉其中的异样。 “很简单,有檀香味,我娘房间的那神像就是这个味道,所以我很熟悉。” 方孟仔细闻了一下,确实是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若非长年被檀香熏过,这种味道早就消散了。 而且他还发现,这木像的磨损非常轻微,可见是很少移动。 方孟忽然脸色一变,急忙找到柴阅“柴大人,这郑家是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还是从外地迁至而来?” 柴阅回道“郑家是二十多年前迁至而来,那一年,北边正值大旱,无论是田间地里,都颗粒无收,先皇虽然拨付了一部分粮食,但当时受灾百姓太多了,实在是杯水车薪,无奈之下,官府只能鼓励百姓迁徙到其他地方生活,当时,尹州接受了大约五百人的灾民,郑家便是其中之一。” “全部都是我大风子民吗?” 柴阅虽然奇怪于方孟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那是自然。” 既然是大风人,那为何会信奉白虎? 大风百姓在家供奉的都是佛像,只有少数人信奉的是三清,供奉动物的屈指可数。 而白虎,对于大风人来讲,只是神明的坐骑而已,根本不会有人将白虎神像放置在家中参拜。 而且郑家将木像放在柴房供奉,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平常人家中,都是将神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最好是正对着门,恨不得每个来访的客人都能看见。 郑家如此反常的举动,顿时就让方孟的怀疑之心大起。 为什么郑家会这样做? 白虎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神明,有人还信奉蛇神呢。 就在方孟思考的时候,金景说道“线索全部都被破坏掉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走,我们去宋安平家看看。” 好在都是一个村子的,没走多久就到了。 相比起郑家,宋家更为简陋。 就是一座土房子。 土墙下方剥落了许多的泥土,房顶也只是简单的用茅草铺盖。 整个屋子与郑家的柴房差不多大小。 一走进去,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木材腐烂的味道。 金阳受不了,直接出去了。 “这宋安平倒是个爱干净整洁的人,没想到在监狱之中,好似变了一个样,邋遢的不忍直视。” 方孟感叹了一句。 因为他看到,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所有衣物都清洗干净放置在简单的衣柜当中。 “这宋安平看来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不然家中这么久无人守着,也无人偷窃。” 柴阅道“金大人说的没错,宋安平确实是一个老实本分、乐于助人的好人,村中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在我们抓人的时候,不少村民纷纷为他求情,还有很多人说他绝不会做出灭门的事情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孟观察了一下室内的陈设,然后走出屋子。 门口,有三棵粗壮的枣树。 “差大哥,郑巧儿是吊在哪棵树上自杀的?” 公差指着中间的枣树道“就是那棵,第一根树枝,因为需要调查,所以我们就将上吊的绳子高度做了一个刻度。” 方孟走到树下,抬头一看,做的刻度竟然高出自己足有三尺。 也就是一米左右。 “那郑巧儿多高?” 公差想了一下,回答道“约有五尺。” 那就是说,比自己还要矮一些。 除掉头部大约二十厘米的高度,若是郑巧儿要自杀,那么,她就要准备一个至少有一米二之高的垫脚。 可是,方孟在屋子里并未发现这么高的家具。 最高的是那个衣柜,但是以衣柜的陈旧,并不足以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 难道是郑巧儿自己爬上去然后将自己吊死? 扯淡呢。 第87章 询问 方孟有些迷糊,这怎么越查越乱呢。 本以为郑巧儿是死于自杀,可是如今看来,她的死也不简单。 当方孟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金景和柴阅之后,他们顿时被惊呆了。 然后仔细论证过后,确信郑巧儿的死也很蹊跷。 柴阅胡乱的抹了一把脸,苦涩道“这……这案子难道真的是见鬼了?” 金景猜测道“难道郑巧儿也是宋安平杀的?” “这不可能,”想到监狱之中,宋安平一提到郑巧儿就会露出幸福的笑容,方孟立即否决了金景的猜测“宋安平绝不会杀害自己的妻子。” 金景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荒诞,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郑巧儿是真心对待宋安平,宋安平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忍心对她痛下杀手。 他交代柴阅道“卷宗上有提及,宋安平亲口说过,郑巧儿是自杀,可是以如今所有的条件,都无法支撑他的这个说法,所以,郑巧儿的死,也需要查清。” 柴阅脑瓜子嗡嗡作响,本以为大理寺少卿此次下尹州只是走个过场,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完事,没想到金景不仅亲临案发现场,还在方孟的帮助下,又发现了郑巧儿之死的疑点。 这案子本来宋安平已经认罪了,他以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如今查来查去,这时候又出现了新的疑点。 这简直要了老命了。 “阿孟,你看我像不像江湖高手?有没有若格姐姐的几分风采?” 金阳挥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竹竿在胡乱挥动。 颜修勃看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跟李若格比,猴子都比你舞的好。 方孟将竹竿抢了下来,对着金阳的脑袋就是一下“好好闲着,别瞎动。” 金阳百无聊赖道“这查案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念若格姐姐了。” “那你回去吧,没人拦着你。” 金阳泄气道“我要是敢回去,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 方孟将竹竿放回了原处,不经意间,他看到了竹竿上面的几道划痕。 但他没有多想,竹竿对于百姓而言,既是晾衣杆,又是武器,是一种多功能用具。 况且门口有三棵枣树,用来敲枣也是合情合理。 这样天天使用,有些痕迹很正常。 那边,金景和柴阅已经勘察完毕。 二人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 金景四下看了一眼“我们去问问周围的邻居吧。” “好的。” 只是,这些邻居也是知之甚少。 宋安平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庄前缘的那片茂密竹林之中,与其他村民的屋子相隔甚远。 这里幽静偏僻,平素鲜有行人往来。 然而,就在案发的当天下午,一位村民偶然间经过竹林,却惊愕地发现郑巧儿竟然悬挂于一棵大树之上,已然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如此一来,郑巧儿自杀的谣言开始四处传播,各种猜测和传闻充斥着人们的耳际。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方孟和金景对视一眼,都发现了此前忽视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郑巧儿和郑家九口,死亡时间的先后顺序。 虽然传言是郑巧儿受不了丈夫将自己爹娘兄弟全部杀死的事实,受到巨大打击下才生出轻生的念头。 可此话是真是假,随着郑巧儿的离世,已经无人知晓。 方孟和金景都不是三岁小儿,并不会轻信这种没有根据的传言。 最多当做村民在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谈资罢了。 所以,具体是因为郑巧儿的死才导致了宋安平心态崩溃,愤而寻上郑家灭其满门,还是因为郑家人全部死亡而导致郑巧儿怀着对宋安平的怨气而自杀,其中的前因后果必须要搞清楚。 “柴大人,仵作能否确定是郑家灭门在前,还是郑巧儿死亡在前?” 柴阅摇头“仵作只能肯定,两者都是午时,差不多是同一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具体时间他也无法确定。” 也是,这个时代又没有精密的仪器,能确定大致的时间已经很难得了。 方孟对此也没有指望过。 “金大人,柴大人,理正前来拜会。” 一名公差前来汇报。 金景让公差叫人进来“这里正来的正好,我真有些事情要询问他。” 在方孟的印象里,里正大多数都是在村子里很有威望的四五十岁大叔,没想到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卓青拜见柴大人……” 柴阅介绍道“卓青,这位是大理寺少卿金大人。” 卓青一听,原来是明京城下来的大官,立即告罪“原来是金少卿,恕晚生眼拙。” “嗯,”金景也没废话,他问道“这宋安平是否与你相熟?” “我和宋安平之间的关系实际上颇为生疏,仅仅算是有点头之交而已。不过他在村子里的风评却不错。但凡谁家遇到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主动伸出援手。正因为如此,村民们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对他也有着很好的印象。” 看来卷宗上所述的并非虚言,宋安平就是一个老好人。 此时此刻,方孟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向卓里正道“卓里正,宋安平的儿子离奇失踪,你们是否曾经全力以赴去寻找?” 卓青微微颔首,表示他们确实已经采取行动。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回答道“当然,毕竟是一个村子的,我们岂能对此坐视不理?不仅挨家挨户搜寻,连附近的山林也都仔细查找过,不敢有丝毫疏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如此努力,却始终未能发现这孩子的任何蛛丝马迹。经过三日的搜寻,却依然没有找到那孩子,大家起初的热情也渐渐消退,随着时间流逝,众人的希望逐渐破灭,那份找寻的心思也就慢慢淡漠下来……”。” 看来以前宋安平的善心得到了回报,不然村民不会自发的寻找宋安平的儿子。 这就是善有善报了。 方孟随后又问道“当年宋安平为何会将屋子建在这里?” “这一点我也不得而知,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我虽说是本村人士,但因常年离家在外求学问,直至两年前方才归来。因而对于村中过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之事,实在所知有限。倘若公子欲知晓更多详情,不妨请我的二叔前来回话。我那二叔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村子,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他不清楚的。” “好,”方孟对金景道“金叔叔,这屋子就这么大,有什么线索一目了然,咱们还是去拜访一下卓里正的二叔吧。” 金景也正是毫无头绪的时候,闻言赞同道“卓里正还烦请带路。” “是。” 关好屋门,卓青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他二叔家中。 普通的土房子,屋内一个老者坐在家中在簸箕里面挑选着什么。 据卓青所言,他那二叔不过才刚满知命之年,但其外貌却仿若古稀之龄,令人诧异不已。 只见他发丝如雪般苍白,面庞之上更是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纹理,尽显苍老疲态。 想来应是多年来于田间辛勤劳作,历经无数风风雨雨,又常做那些劳累之事所致吧。 卓青一进门,便对他二叔说道“二叔,这位是皇城来的金少卿金大人,是来查案的,等会金大人问什么您就说什么,千万不要瞒着。” “我知道,”卓二叔憨笑道“皇城来的都是大人物,金大人你坐。” “多谢老哥了,”金景一点都不嫌弃满是灰尘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他如此接地气,卓二叔笑的更开怀了。 “老哥,关于宋安平的事,你知道多少?” 卓二叔道“安平这个小辈,可以说是我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想当年,他家穷得叮当响,连下锅的米粒儿都没有几粒。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母子受苦挨饿,于是便好心地送上了半袋粟米。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懂得知恩图报,一直将这份情铭记在心,尤其是近两年来,我家的水缸从未干涸过一滴水。无论春夏秋冬,或是刮风下雨,安平总是会默默地出现在我家门口,不辞辛劳地为我们挑满一缸满满的井水。” 方孟问“那您是否知道,他为何要将房子建在竹林之中吗?” “他倒是提过一嘴,说是要离他岳丈家远一些。” 这矛盾可够深的。 “那郑家……是否有何奇异之处?” 岂料方孟这一问,竟然获得了一个非常令人愕然的答案。 “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咱们大风的人。” 金景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此话何意?” “很简单就能判断出来,那老两口无论是生活习性还是行为举止,与我大风百姓极为迥异。” 金景问“那你认为,他们像哪里的人?” “有可能是蛮戎人。” 第88章 宝物 “你敢肯定?”金景猛然站了起来。 语气中满是震惊。 天下间,唯有大风与蛮戎接壤,所以蛮戎一直以来都是大风的劲敌。 可以说,大风的半数兵力都用来防范蛮戎。 百年间,面对蛮戎这个强敌,大风的国境线一再往后收缩。 近些年,蛮戎的动作越来越大,即便是席家奋力抵挡,却依然难以挽回败局,连丢十二城后,倚仗着天险才堪堪站稳了脚跟,但即便拥有天险的优势,席家能做的只是延缓他们侵入的脚步。 至于收复失地,满朝上下是想都不敢想。 能稳住当前局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庙堂之上,满朝文武包括陆正年在内,对于蛮戎都是心怀畏惧的情绪。 而在民间,对于蛮戎,大风百姓无不是恨之入骨。 只因蛮戎每占领一座城池,都会进行惨无人道的烧杀劫掠,将原本宁静祥和的景象变成人间炼狱。 所以,当卓二叔说到蛮戎时,金景的反应才这么大。 他没有怀疑卓二叔的话,对方与郑家并未有深仇大恨,绝无理由陷害郑家,况且郑家之人已经全部死去。 但是回头一想,蛮戎与大风互相仇视,而且前者一直看不起后者,怎么会迁至大风境内生活? 难道他们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 想到这里,金景连忙叫上众人,再一次来到了郑家的院子。 柴阅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若郑家真是蛮戎,那他甚至是尹州上下官员都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 “都仔细找一找,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有了猜测之后,郑家的所有陈设和生活用品都是再三确认。 方孟想起了那个白虎木像“金叔叔,柴大人,蛮戎信奉白虎吗?” “白虎?”金景看着方孟,解释道“蛮戎百姓并不信奉白虎,他们信奉的是雄鹰。” “哦,那没事了。” 那这尊白虎木像对于郑家来说代表着什么? 金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蛮戎也不全是信奉雄鹰的,我记得蛮戎皇室信奉的是白虎。” “金叔叔,你看看这个白虎木像。” 方孟将在柴房捡到的木像交给了金景。 金景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何异状,随后,他将木像翻转过来,却见底座竟然有一个不规则的六芒星图案,当见到这个团之后,他惊声尖叫道“真是蛮戎皇室。” 方孟却道“或许是捡到的,仅凭这个白虎木像并不能就这么肯定郑家是蛮戎皇室,我们还需要其他的佐证。” 说到这里,方孟忽然想起在柴房发觉到的异样。 他走进郑家老夫妇所居住的那个房间,屋内的木床并不大,但也足够两人躺下,除了床之外,房间内就没有其他的家具,就连一个凳子都没有。 方孟坐在床上,竟然发现窗户在对面,而不是在侧方,他走到窗户旁向外看去,透过窗户,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景色。 他心神一动,随后,又走向另外一边的房间,与刚才的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的窗户与其他村民屋子一样,窗户是在侧方。 按理说,建造房子都讲究一个对称,即便没有对称的条件,也会尽量做到。 但是郑家周围并没有比较苛刻的建筑阻碍,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怪异的建造房子。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柴大人,这面墙壁能否推倒?” 方孟找上柴阅。 “若是金大人调查完了,别说墙壁,整个屋子推倒都行。” 这里属金景的官职最高,柴阅虽然是本地官员,但还是要听金景的命令。 “贤侄你是发现了什么?” 以金景对方孟的了解,这孩子绝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 “是有点。” 金景点头“这个房间我已经检查过,并没有线索,柴参事,你叫人来将此墙推掉吧。” “不用,”方孟对颜修勃道“颜伯父,看你的了。” 颜修勃武功高强,只见他双掌蓄力,随后猛然向前推出。 厚重的墙壁就像是一块纸板一样,被生生拍出了一个大洞。 颜修勃又连续击出两掌,墙面终于轰然倒塌。 金景赞叹不已“颜将军威武不减当年啊。” “金大人过誉了。” 柴阅和另外两名公差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猛人,几掌便能击破如此坚固的墙壁,若换做他们,哪怕是工具和人员充足,也需要花费一番力气。 超级高手。 他们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这个念头。 此前颜修勃一直在充当透明人,他们还以为这个中年人就是一个普通的车夫,没想到竟然是一位隐藏大佬。 怪不得金景三人出行并未有护卫伴随左右,有此人在,若是有人行不轨之事,那就是找死。 颜修勃完成了任务,便悠悠走到一旁,恢复了那副路人甲的模样。 不管柴阅等人的震惊,方孟和金景已然开始在乱石之中翻找。 “就是这个。” 金景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盒子。 与此同时,方孟也寻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包袱。 没想到这墙壁之中的空间竟然这么大。 难怪此前感觉不对劲,原来是墙壁之中另有空间。 他还以为这个世界的建筑都是这样呢。 打开包袱,入眼的是两套软甲。 “竟然是龙鳞软甲。” 金景惊呼。 “什么是龙鳞软甲?” 方孟问道。 柴阅也一脸的好奇。 “所谓龙鳞软甲,便是由龙鳞制作而成的软甲,是水人一族集齐海中异兽的鳞片打造而成,据说此甲虽然薄如蝉翼,但异常坚韧,即便是神兵利器也无法刺破,后蛮戎将水人灭族之后,将龙鳞软甲据为己有,如今世间仅存三套,全部都在蛮戎皇室手中,是蛮戎皇室的至宝,只有蛮戎皇帝和皇后、太子三人才有资格穿戴,没想到,这郑家竟然拥有两套,也不知道是不是蛮戎皇室手中的还是原先水人遗留下来的。” “这么厉害,”方孟蠢蠢欲动,他最怕死了,要是穿上这玩意,等于是给自己增加了一道护身符啊。 金景听出方孟话中的渴求,便笑道“既然是你发现的,你可自取,我想柴参事也不会有异议,对吗柴参事?” 柴阅打了个冷颤,连忙恭敬道“下官并不知道什么软甲。” “这样最好。” 对于柴阅的识趣,金景予以了肯定。 倒不是金景不眼热这等宝物,而是他知道,比起他,方家父子显然更加需要。 屋内只有他和方孟还有柴阅与颜修勃四人,颜修勃此人忠肝义胆,严格来说,方孟是他的救命恩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做出对方孟不利的事情来,所以,只有柴阅是外人。 柴阅也不是一个傻子,一个傻子绝不可能从战场上存活下来,还担任上了一州的司法参军事。 对于龙鳞软甲一事,除非他不要命了,否则绝不敢透露出去。 金景又对方孟道“看看还有什么。” 虽然龙鳞软甲是蛮戎皇室的宝物,但他也不敢保证皇上会不会起什么心思,毕竟在关键时刻,龙鳞软甲是可能保命的。 “剩下的都是些珠宝,但有很明显的蛮戎特征,我想这也是他们不敢拿出来使用的原因。” 方孟翻找了一会,包袱里面除了珠宝之外,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玉器。 “连龙鳞软甲都能用包袱简单的放置,那这盒子……” 金景眼神闪烁,对柴阅道“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柴阅早已如坐针毡,这些秘密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六品芝麻官能知道的? 听到金景的话之后,他如释重负,连忙跑了出去。 太特么吓人了。 与此同时,他对章爻也有了些埋怨,说好的自己是他的心腹,结果就这样坑自己心腹的? 下次见到章爻之后,必须好好诉苦几句,给底下的兄弟们谋点福利。 也不枉自己担惊受怕一天。 屋内。 看多了电视剧的方孟怕这盒子设有什么害人的机关,于是将颜修勃喊来,让他来开启。 谁让他武功高强,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不做谁做。 就算他是自己未来的岳父,这事也没得商量。 好在方孟的担忧是多余的,盒子并未有机关。 “这是什么?” 金景从盒子里面掏出了一个……蛋? 至少这是方孟看到这玩意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