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续想》 1. 人前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深夜。 整座城市落入沉寂,仅位于CBD的写字楼里透出淡淡的亮光。 中心商务区,像是人在沉睡时仍然跳动,以维持生命运转的心脏。 云想下了班,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等红绿灯的间隙,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天是十五,月亮圆而满,散发着与玻璃幕墙异质的柔和暖光。 云想新带的实习生林悦加快脚步赶上她:“云律,你都不累吗?” 和云想共事已久的王安笑言:“小林,这你就不懂了,你云律是机器人,永远不会累的。”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其他人的脚步声略显疲惫拖沓,而云想的高跟鞋叩击地面,声音依然利落清晰,像她的衣着一样简洁。 “少捧杀我。”云想摇了摇手指,“我也困了的,但现在明显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我们还要去瓴秩开会。” 瓴秩是云想所在的律所团队的客户公司。 林悦第一个唉声叹气:“我都快要睡着了!” 云想敲了敲她的额头:“请你们喝咖啡。” 林悦一下子来了精神:“好耶!云律请客。” 云想走进街边的一家营业中的咖啡店。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云想微微一笑:“五杯冰拿铁,打包带走。” “好的。” 店员先是看到云想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面佩戴者一块优雅的方形腕表,他从点单屏幕上抬起头时,眼中流过惊艳之色。 很快,随着咖啡的香气淹没口鼻,这种惊艳也在店员看向云想的第二眼沉淀了下来——她绝非空有其表的女人。 从律所过去瓴秩,车程要一小时。云想坐在后座,看完了瓴秩发过来的文件。 瓴秩是国内高端机械和自动化生产线的龙头企业,出口业务占比庞大,客户遍布全球,主要市场包括北美、欧洲、东亚及东南亚。 最近,瓴秩被一家美国竞争公司指控侵犯专利权,因此陷入一场跨国的知识产权纠纷。 到达的时候,云想正好饮完一杯拿铁,适量的咖啡因使她保持头脑清醒,她曾和同事开玩笑说,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咖啡。 领秩法务部的经理在会议室等待着他们:“云律,王律,这么晚还赶过来,辛苦了。吃晚饭了吗,要不我们先吃再聊?” 云想笑笑:“不用客气了,黄经理。”她将外套扔在椅子上,“我们直接进入主题,早点结束,大家都能回去休息。” 黄经理表示认可。他也知道云想素来是这样利落干脆的作风。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到十一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当卓序迈着长腿走进来,整个室内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卓总。”黄经理起身,将主座让给卓序。 即使不按照世俗功利的计算法则,卓序也是置身人海照样极为吸睛的男人,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就是给处在加班状态中、麻木疲惫的在座诸位以视觉上的安慰。 云想是唯一一个没看向他的人。 相反,她因为进程被打断蹙起了眉,似乎有点儿不耐:“各位,我们可以继续了么?” 闻声,卓序的目光落到云想身上,她正专注于文件,一缕长而卷的头发垂在脸侧。 卓序轻敲了下桌面,“继续。” 云想自顾自地,接着刚才的断点,继续说了下去。 卓序来或者不来,对她的影响不是很大,她不怎么去看他的脸,只是视线偶尔降落在桌面,见他的手指交错握着,指骨修长,映在她眼底。 纸面上法律和专业术语交错,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是绝对冷静的,但看着看着,云想的耳后莫名烫了一度。 卓序拥有一个多数上位者所没有的好习惯,他不爱打断人,安静听到末尾,才开口发表看法。 在云想明说前,卓序已经判断出了他们律师所需要的证据材料:“这款产品相关的开发文档、设计原型、邮件往来和会议记录,用以证明产品独立研发的资料,整理好发给律师。”他吩咐黄经理,“同时,调查对方公司的历史,看是否有过类似的诉讼行为,以此判断其动机。” “好的。”黄经理答应。 “关于管辖的问题,我需要向您补充说明。”云想说,“虽然瓴秩未在纽约有过经营活动,也未面向纽约州境内提□□品或服务,或在纽约州境内实施侵权行为。” “据我了解,瓴秩和卓总您在纽约州境内拥有不动产,根据纽约州的诉讼法,纽约州法院是有权行使管辖权的。” 黄经理一愣:“我记得我们没有向您方提供集团的不动产信息。” “只是一些资料搜集的基本功。”云想一笑,“而且卓总是在纽约念书,做出他在当地购置了不动产的推断不难。” 卓序不置可否:“我也想说这个问题。黄经理,明天你联系纽约本地的律师团队,和景誉的律师合作处理这个案子。” 云想横插一句:“纽约的执业照我也有,这个案子我们可以解决。” 卓序看向她:“听起来,云律师对自己很有自信。” 他声音极悦耳,但说话冷腔冷调,倒不冰,更接近冷玉的温润。 云想的目光和他碰撞:“我相信,瓴秩不会愿意把法律事务交给一个连自信都没有的团队的。” “有自信是好事。”卓序合上电脑,“但我不认为,你会比纽约的律师更精通当地的法律。” 卓序盖棺定论,婉拒了云想独立负责的提议。 颇有不信任她的嫌疑。 法律是一个专业门槛很高的领域,律所的其他甲方大老板,除了法务部门以外,只能看到结果,而不能对过程指点一二。 卓序不同,他作为分管法务部的副总裁,念的是 2. 人后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他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西装外套挽在臂间,一副闲适的姿态,不知道站那儿看她打了多久。 云想很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 卓序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云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止住:不对,不速之客是他,她凭什么要退? 卓序看了眼沙袋上被她击打出来的浅浅痕迹:“这么用力。”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笑意,“云律,别告诉我,你是把它当成我在打。” “是又怎么样?”云想板着脸,“私人时间,合理发泄上班的怨气,总没有冒犯到您的地方吧?” 卓序看着她:“是上班的怨气,还是对我的怨气?”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锋锐,有洞穿人心的能力,云想经常觉得,虽然他情绪稳定,脾气不坏,但做他的下属应该挺有压力的。 她不答,反而再次抛出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卓序以眼神示意她看自己的手机。 云想这才注意到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Kim来电。 云想打开免提,Kim的声音直接传出来,下班后他彻底放飞了自我:“不好意思,云云,我今晚实在有事。给你找了个超级大帅哥做陪练,他是我们的新会员,刚好今晚也过来。你会原谅我的哦?” 原谅个...... 云想一句反驳的话还没骂出口,Kim那边早有准备,飞快地挂了电话。 卓序坦然地问她:“要练吗?” 云想无奈,但她来都来了,自己一个打沙袋未免太无聊。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提前声明,“但丑话说在前头,你没经验的话,等会儿被我打到了可别喊疼。” 卓序进更衣室换好了衣服。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云想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卓序一直有健身的习惯,手臂的肌肉线条漂亮清晰。 他在低头戴拳套,像是察觉了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看够了吗?” “没人看你。”云想迅速撇开了脸,否认道,“快点儿,别让我等。” 两人一起上了拳击台。 做好准备后,云想首先发起进攻,她向前跨步,没在和卓序客气,一记右直拳,试图精准地打击到他。 卓序反应敏捷,巧妙地侧身躲避了这次攻击。 云想有点儿惊讶于他的反应能力,她可是练了一年多,卓序竟能轻而易举地避开。 她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拳击的?” 卓序如实说:“上周。” “倒是不生疏。” 她的每一拳都直奔卓序的颜面而去,攻击性很强,但卓序只防守、不攻击,轻松化解。 对峙了一会儿,云想消耗了体能,开始气喘,她又挥出一拳,擦过卓序的下颔。 “犯规了,云律。” 卓序握住她来势汹汹的手腕,在高强度运动的状态下,他说话还是很平稳,唇角微翘:“气性这么大。”他读出云想动作中的戾气,“很想打我?” 云想哼道:“打你就打你了,还要挑日子的吗?” 云想出汗了,脸泛着红,额际微湿。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卓序看得清她鼻尖上的一滴汗。 卓序看着云想明亮的眼睛:“忙了一天了,不困吗?” 她的眼睛总是很亮,就算在很累的时候。 “多谢卓总关心。”云想讽道,“如果不是你们公司带来的多余任务,我八点就能回家了,不会那么困。” 面对她的抱怨,卓序不为所动:“但这是你的工作,不是么?” 果然资本家的同情心是虚伪而有限的。 “但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哦。在私人时间还看到甲方,我很容易反胃。” 说着不好的话,云想偏偏还朝卓序笑了一下。她的脸孔生得精致绝伦,笑起来尤其明艳。 卓序微微挑眉:“你可以不把我看成甲方。” 云想问:“那看成什么?” 卓序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云想的手腕还在手里,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男人的手掌很宽大,蕴有力量感,握住她纤细的腕骨。 卓序的目光永远是沉静的,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水。而被他注视着,她却联想到了很多心脏急速跳动的时刻。 “当空气吧。”云想张了张嘴唇。 卓序轻笑:“生命所必需的空气?” “自大狂。”云想翻了一下白目,“是可以视而不见的空气。” 她感觉到烫,扭了一下手腕,脱开了卓序的手。 “好了。”卓序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你的训练时间到了。” 云想拆下拳套:“真没意思。” 两人一起走出拳击馆。 云想诚如所言,将卓序当成空气,自顾自地走到街边。 她穿了件卡其色的长风衣,露出半截纤长的小腿,肤色皎洁,比拟清白月光。 她踩一双细高跟,倾身拦车。 时间已经很晚了,打不到车。 卓序走到她身旁:“我开了车,可以送你回去。” 云想斜了他一眼。 这人虽冷情,但绅士风度极佳。 不过不代表,她要领情:“谁说我要回去了?我准备去喝酒。” 卓序淡淡说了句:“1961的Pétrus有兴趣吗?” 云想没出息地心动了:“在哪里?” 卓序看着她:“我家。” 云想一怔。初秋季节,晚上的风拂过她裸露的面颈,干燥清爽,但她却被一种微微黏腻的感觉牵住了似的。 云想的鬓边落下一缕凌乱的碎发,长而缠绕,她忘记去整理,是卓序抬手,为她勾回耳后:“要去吗?” 他的嗓音和在会议上是没有不同的,但听在云想耳朵里,平白增加了蛊惑性。 领带在卓序的喉结以下束了一个齐整的结,成为克制的象征。 “好啊。”云想听见自己的回答,“我很久没喝了。” 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卓序的居所具有高度的私密性,一梯一户,从电梯出来就是他家门外。 云想在玄关脱掉了高跟鞋,赤脚步入他家,环视一周。 大平层视野开阔,往窗外望去,能看到A市繁华的夜景。 “酒在哪儿?” 云想的第一句话,连客套也没有,显得非常的目的明确,似乎她今天只是为酒而来。 卓序微松领带:“老地方。” 云想回头望了他一眼,这人端方与放松时,各有不同程度的引人入胜。 3. 晨昏线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云想在黑沉的睡眠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实属难得,她睡眠质量一般,经常做光怪陆离的梦。 迷蒙地睁开眼时,黑暗依然安抚着云想的视觉感官。不像往时,窗帘会在早上自动打开,阳光会迫使她醒来。 因此,云想有点分不清现在的时间,以及......身处的地点。 她的床没这么硬,气味也不像此时这样,是淡淡的冷调。 一段光裸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在床头柜摸黑找了一阵儿。 没摸到手机,云想有点不耐烦,恼怒地踢了一下被子。 被子被踢起,发出轻而蓬松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骤然亮起的灯光。 “不会开灯找么?” 卓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门口,按开了灯的开关。 “亮到我了。”云想下意识地挡住眼睛,“几点了呀......” 卓序没答,只静静看着她,她反过手背,挡住眼睛的这个动作,昨晚也曾出现过。 当时的云想眼睛湿润,脸面潮红,似乎是专注,又似乎是太过沉溺而不能专注。 卓序自上而下地望着她,紧盯着她的表情。 云想抿唇,在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偏过了脸,反过手背,挡住眼睛。 在最不设防的时刻,她选择避开和他视线的交集。 云想完全没有理解卓序的沉默,她终于拿到了,按亮屏幕,等看清楚时间,她睁大眼睛,尖叫了声:“卓序,你怎么不知道叫我!” 云想在床上坐了起来,带了那么一点儿迁怒,尤其是在看到卓序一副优游自在的样子之后。 卓序身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很经典的配色,他端着一杯咖啡,高大的身躯轻闲地倚在门框,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看你睡得太死了。” “放屁。”云想没忍住骂了人,“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要迟到了你开心了吧。” 她朝卓序扔了个枕头,他身体微侧,轻巧地避开了。 但他手里的咖啡没有那么幸运,咖啡液在杯中晃荡,洒到了他的衣服上。 卓序微微皱了下眉,迈步往房间里走,边走,边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看见男人的胸膛,上面印着几道她制造的划痕,云想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卓序看向她:“既然你已经迟到了......” 明明是很家居的场合,卓序在晨光下看向她,却显得容貌出色得不像话。 云想又开始觉得热,她反而更抓紧了被单:“你疯了吧,大早上的怎么可能?!” 卓序瞧见她头发凌乱、十足警惕的模样,笑意加深:“你也知道不可能。”他指了指衣服上明显的脏迹,“我是准备换衣服。” 他平静地补了句:“我的兴致还不至于好到这么地——不舍昼夜。” 卓序转向了衣柜,从中拿了一件新的衬衫,云想从他背后,看着他窄窄的腰,讽道:“你昨晚怎么没有这种觉悟?” 时间太紧急,云想也顾不上别的了,从床上下来,随便披了件卓序的衬衫,绑起头发,匆匆忙忙地进了浴室。 等云想从浴室里出来,卓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她接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和饭厅相连,云想一眼就望见了坐在餐桌前的卓序,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广式茶点,应该是外送过来的,不过他在回复邮件。没有进食,可能是在等她,可能是单纯在忙。 “不用请假,十点之前我会到所里,你先预约好一间会议室......” 云想交代着来电的助理,目光在半空中和卓序交汇。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后,因为是紧急吹干的,还残留着湿润。 但昨天夜晚,她的声音里氤氲着的潮湿水汽,在清早的太阳下晒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西装套裙,和助理交代事情的声音四平八稳,依然是作为云律师时优雅而干练的姿态。 云想挂了电话,卓序面朝她,微微抬了下嘴角:“早上好,云律。” 他称呼她为云律,这样偏于正式的称呼,宛如晨昏交界线一样分明,切割开白天和夜晚之间他们的关系。 “过来吃点早餐。”卓序彬彬有礼地邀请。 “不了,我急着回所里。” “急到连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 类似的话,云想的妈妈也对她说过,不过妈妈说话时的表情充满了担忧和关切,强烈要求她多吃一点。 卓序则不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点评了一下。 云想抬起手腕看表,这个动作明显表现出她很赶时间,没有吃早餐的心情:“毕竟我们是打工人,不像卓总您这样的大老板。” 她回敬给他明嘲暗讽的一声卓总,随后就不再恋战,点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 画面上,以云想所在的位置为圆心辐射周围,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打到一辆车。 云想的眉蹙起来。 “打不到车么?”卓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我可以送你。” “真的假的?那......” “但你可能要等我吃完。” 卓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他的吃相很好看,但云想无暇欣赏,她快步走到他的对面:“你能不能快点儿?” 云想的自知之明告诉她,她还没有这个分量催得动卓序,便耐下心等。 食物的香味飘进云想的鼻端,她是很习惯于不吃早餐的,闻见这气味却食指大动,干脆坐下来吃了一笼虾饺。 本以为卓序会问“你不是说不吃么”,但他见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 二人相对而坐,晨光相伴,是彼此之间少有的温馨平和的时刻。 吃完早餐,卓序遵守诺言,送云想去往律所。 在和律所隔着一个街区的地方,云想叫停:“放我在这儿下就可以了。” 卓序控着方向盘:“还没到。” 云想重申:“我知道还没到,但我在这儿下。” 话音落下,云想便瞥见了街道上掠过一个同所律师的身影,她连忙将身体伏低。 与此同时,卓序缓缓地将车停在了路旁。 早不停晚不停,云想十分怀疑他是故意的。 “这么怕么,云律?”卓序笑了声,很少见到她这么小心翼翼又有点狼狈的样子。 “幸灾乐祸,明知故问。”云想愤愤地咬了咬嘴唇的内侧,“你是我的甲方,一早被甲方送来上班,公私混淆,我能不怕被发现吗?” “那如果我不是甲方呢?”卓序反问。 “哪有这么多如果。”云想怔愣了一瞬,“就算你不是,我也不觉得我们的关系适合放在明面上来。” 幸好街上人来车往,卓序的车又足够低调,云想的同事没有注意到他们,匆忙地经过了。 云想解开安全带:“好了,我下车了。”她想了想,补充了句,“谢谢你送我。” 回到律所,云想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欠缺,直接投入到 4. 虚与委蛇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为了掩饰不自在,云想皮笑肉不笑,主动问:“卓总怎么来了,是案子有什么问题?” “我有事请教卓总,请他上午过来的。”高茗说。 上午...... 云想反应过来,原来他根本不是好心送她来,而是原本就要来,亏她好歹还心生感激了一秒钟。 云想客套了几句,带着助理回工位了。 对卓序累积的不满很快在工作中被消耗,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偌大的办公室依然很安静,大家各忙各的,间或有敲击键盘和通电话的声音。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作为律师,他们对在天黑前下班这件事不报奢望。 摩登城市的夜晚在隔岸远望的游客眼中是景观,对于日日身处其中的她们,更像是一张巨大的加班工作台。 月亮悬挂空中,不具有审美价值,仅用来提醒律师们距离向客户交差的deadline还剩下几小时。 林悦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修改着一份法律意见,这是云想第一次给她布置独立书写法律意见的任务,她力求交一份完善的初稿上去。 云想隔壁工位的同事范欣站了起来,敲敲云想的办公桌面,提议道:“一时半会也做不完,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云想看了眼范欣,明天要交文件给合伙人,她们今晚注定是要加班的,区别是饿着肚子还是吃饱了再加。 “不好吧。”另一位同事犹犹豫豫,“合伙人都没下班,我们在他前头去吃饭不好吧?” 高茗律所闻名遐迩的工作狂,此时此刻,他的办公室仍亮着灯。 “那怎么办,我们也不能不吃饭吧?”范欣哀叹,“要不我们去和高律说一声?” 范欣口口声声说“我们”,但一点儿行动的意思也没有。 无奈林悦肚子不争气,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云想闻声侧首:“你饿了吗?” 林悦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云想不饿,但自己带的小姑娘毕竟不是钢铁人,她想了想,起身朝办公室走去:“我去问问吧。” 走到高茗办公室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高茗看着云想:“什么事?” 云想不喜欢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高律,我们打算去吃个晚饭,您要一起吗?” “你们的工作结束了?” 云想不卑不亢:“还没有,我们打算吃完回来继续。” 高茗看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你们都想去吃饭了?” 高茗素来是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以工作狂的标准要求大家,读出他不赞许的态度,办公室没人敢吱声。 范欣偏偏这时来了句:“我们还好,做完事再去吃饭也没差,但可能云律师饿了吧,看她这么瘦,可不像我们禁得起饿。” 云想了解这位同事,爱把别人当枪使、煽风点火不是一次两次了。本来,就算高茗再苛刻,吃饭只是件小事,大家一起说要吃也没什么。 范欣此言一出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却把云想推到高茗面前受审,显得她消极怠工似的。 高茗于是问:“云想,你饿了?” 云想从不是伏低做小的性格,更别提,刚才高茗开门的时候,她从他的身侧,隐约窥探到合伙人办公室内,安闲坐在沙发上的卓序。 云想正准备直接、肯定地回答:是,我和我的下属需要吃晚饭。 卓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高茗显然是避让了一下:“卓总,怎么了?” “时间也不早了。”卓序抬腕看表,“正好我想感谢一下贵所的律师团队昨天那么晚去帮瓴秩解决问题,请各位吃餐饭,不知道你们的时间方不方便?” 高茗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先响起一小阵欢呼。 大家知道,瓴秩是律所最大的客户之一,卓序开口,高茗不可能会拒绝。 高茗果然客客气气地说:“方便,当然方便。” 云想板着脸,没有如释重负的轻快,卓序说话的全程未曾看向她,所以她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在帮她解围。 大概人家真的只是偶发善心请人吃饭的甲方。 “云律要一起么?”卓序微笑着问。 “我就......”云想正要拒绝,她其实不太期望和卓序同屏出现在私人性质的公开场合。 但她只说了两个字,高茗就盯到她身上来了。 云想从小自主性很高,特别有自己想法,但从步入社会的第一天起她便明白,很多事情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比如,大甲方的面子,你不想给也得给。 “好呀,谢谢卓总。”云想语气柔和地答。 谈专业态度,她完全不逊色于任何人。卓序能装,那么她也可以。 说是便饭,卓序的助理预约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国餐厅。 A市唯二的米其林三星,一般需要提前订位。 林悦饿着的肚子得到拯救,对卓序感激不尽:“没想到我人生第一次正儿八经吃finedining是因为工作。”她悄悄在网上搜了价格,“天啊,这里一餐的人均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在A市,律所实习生工资的平均水平是150/天。景誉是头部律所,开得稍高,但也有限。 林悦本硕就读于顶尖法学院,早已习惯被当成廉价劳动力压榨,如今作为小实习生“蹭”到了高端饭局,还有点儿感动。 女孩子年纪轻,心眼浅,情绪都表达出来,云想拍了拍她:“悦悦,有点骨气,以后我也可以请你吃。” 云想虽是在提醒,但语气很纵容,这是林悦本质上不怕云想反而愿意亲近她的原因:“yes,madam!” 卓序的助理带了一瓶红酒,取代本来的配酒,交给侍应生。 高茗瞄见瓶身便赞道:“好酒。” 云想坐在卓序的斜对角线位置,用餐的全程高茗都在和他攀谈,她与他无论是眼神抑或话语的交流寥寥无几。 出于好奇,云想也看了一眼那瓶酒,不正是昨晚上引诱她愿者上钩的Pétrus? 云想咬了口松露面包:“卓总很大方。” “昨晚本来是要请朋友喝的,因为一些原因她没喝上。”卓序淡笑,“我总要拿出来分享,免得她觉得我太小气。” 云想捕捉到他的用词:“朋友?”她好似刻意刁难,“是什么朋友呀?” “对,卓总,不介意我们八卦一下吧。”高茗笑呵呵地说,“你的婚恋情况可是众多女同志重点关注的啊。” “是么?”卓序看向云想。 云想真厌烦高茗的插嘴,她只是想让卓序答不上来小小地尴尬一下,高茗这一补充,好像她正是那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女同志似的。 “是女性朋友。” 女字之后有一个微妙的停顿,云想刻意忽略了自己的呼吸也随之停顿一瞬。 法餐流程繁琐,二十道精致的菜品依次上完,时间已经指向九点。 大家纷纷起身离席。 在餐厅门前,范欣瞥了眼卓序的背影,幽怨叹气:“哎,时间到了,王子和南瓜马车都要 5. 往事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卓序说出了今晚云想唯一认同的一句话。 真心话大冒险,是她在大学时玩的了。 卓恩倒是正在读大学,但她作为打工人,记挂着尚未完成的工作,也没有闲情逸致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卓小姐想玩吗?”范欣帮腔,“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玩吧,哥哥。”卓恩摇了摇卓序的手臂。 卓恩扮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卓序勉强同意。 “你真的感兴趣吗?”云想问认真抽牌的王安。 “有。”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本身固然浅显幼稚,但是人都有窥私欲。 卓序这样云端之上高不可攀的人,如果能藉此机会,窥探到他私生活的一角,就是最大的趣味了。 只可惜,卓序抽到的问题,连最纯情的“你有喜欢的人吗”也不是,只是非常普通的:“你有过后悔的事吗?” 在座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问题对于卓序而言不构成问题—— 天之骄子,履历杰出,卓家的未来继承人。 于普通人珍贵的事情、物品与经历,于他只是唾手可得。他不太可能有后悔的事。 云想坐得离卓序不近,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层光影覆在他英俊的眉眼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卓序似乎停了一瞬,才沉静地回答:没有。 不意外的答案。 在他被期待抽到更私密,至少沾染一点儿桃色的问题时,这张“你有过后悔的事吗”牌轮了一圈,来到云想的手上。 她果断道:“有。” 范欣八卦地问:“是什么?”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云想微抬下巴,目光和卓序隔空碰了下,她莫名有些烦躁,放下牌:“我去趟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云想在洗手台洗手,偶遇了随之而来的卓恩:“云律师?” 云想低着头洗手,不直视卓恩:“卓小姐,好巧。” “不是巧哦。”卓恩说,“我是特地跟着你过来的。” “我想起来了,你是云想姐姐。” 卓恩犹豫着问:“我没想到今天你会和哥哥一起来,你们.....还好吗?” 云想洗手的动作一顿。丰富洁白的泡沫在她手上繁衍、堆积,随着时间的流逝再破灭。 令她方才果断说出口的人生中后悔的事—— 她曾经喜欢过卓序。 可能喜欢两个字,从成年人口中说出来已经太轻飘了,但对于那时的云想,这与她心脏的全部重量对等。 后来,这份单向的喜欢,也造就了她人生目前为止,唯一的失败。 云想第一次见卓序,当然不是在二十七岁参加和甲方的会议上,而是在十五岁。 那年父亲带她去参加一位重要客户为儿子举办的生日会。 云想的父亲出身贫寒,依凭极致的努力和优异的成绩走出大山,逐步做成业内有名的涉外律师。 人生的阶梯在眼前一层层清晰展开,云峰笃信事在人为。在结识到卓家这一人脉后,云峰费尽心力去维持、发展。 云想降生时,父亲的事业才刚刚有起色,她同父母一曲经历了一段清贫的日子,随后举家迁入了市中心的豪宅。 但和卓家的宅邸比起来,她家更像个精美的鸟笼。 汽车驶过花园。 园林葱茏翠绿,将一幢建筑围在中心,建筑分三层,是朦胧的象牙白色。 云想和父亲一起走进门,和许多面孔陌生、身着华服的叔叔阿姨问好。 后来父亲去应酬,云想独自一人在中式园林里闲逛,湖心亭的亭台构造精巧,云想放眼望去,碰巧看到了当天的主角。 男生没有盛装打扮,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长裤,仿佛这个隆重的生日会是为别人举行而不是他。 但他看起来依然是主角。 云想起初只是远观,男生肩背宽直,侧颜面极其优越,坐在那儿闲散地翻书而已,霁日清辉同时落于陪衬。 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理,云想走到近处,男生慢慢抬起眼的一瞬,她简直被摄住。 他的正面比侧面更好看,尤其是眼睛,又冷又漂亮,像极寒地区反射阳光的冰。 他对云想没有好奇,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了书上。 云想不喜欢被人忽视,她的目光随着他,也落在他的书上。 那是本封面陈旧的法学原版书——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 云想自小就在爸爸的书房看书,对法律书籍的阅读量可能相当于一个法学院的硕士生,这也是她引以为傲的一点。 她有点儿争强好胜地说:“我看过这本书,中文版。”她二外学的是德语,“你这本书是原版......?我之前一直想找,但在国外也已经绝版了。” 男生没搭腔。 日光在书页投下明亮的一方,他的手指清健修长,不紧不慢地翻动。 真没礼貌。 云想暗道。 她负气,正想要离开。 男生恰恰好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站了起来。 他将书递给她。 云想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不是在找?”男生清清淡淡的一句,“送给你。” 云想不解:“这是绝版书,很贵的,就算你看完了,不需要收藏吗?” “书不是用来收藏的。”男生回。 云想将这本又厚又重的书接了过来。于是乎,她莫名其妙的,在别人生日的那天,收到了一本大部头作为礼物。 可能,也不算礼物。男生不是抱着这个初衷送给她的。 云想后来才知道他是今天过生日的人。 生日宴上,他换上了正式的服装。 少年人身高腿长,气质沉敛,竟已经能很好地驾驭西装。 云想和他不认识,她也不是很擅于社交的性格,只隔着人群看他,人云亦云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回家后,云想逐字逐句啃下这本大部头,书艰难地读到一小半,她想着应该很难再见到送书给她的人了,因为听父亲提起,卓家有打算送他出国念高中。 秋初开学,云想分到最好的班,第一天被班主任选中成为临时班长,为全班分发校园卡。 轮到一张空桌,云想按座位表念出名字:“卓序......” 云想穿着夏季校服,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忽然感觉到一阵虚幻的暖热,她侧首,看 6. 第 6 章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卓序轻慢地重复了一遍云想说的话:“普通的合作伙伴?” 云想反讽:“没想到卓总还有偷听的癖好。” “是云律专业素养良好,发言足够能让人听清。” 云想半眯起眼,他不如直接说她说话大声好了。不过她确实,为了不显得心虚,很刻意地向卓恩强调了“合作伙伴”。 有无关人员经过,反复打量了这对相貌出众的男女几眼,云想不愿惹人注目,上前扯着卓序走到一个较偏僻的拐角:“你干嘛一副隔岸观火的鬼样子,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卓序低眸,看向被云想抓皱的衣袖,似笑非笑:“这好像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应该有的行为。” 云想记得他们的约定,在人前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他是在拿这个点她? 她倏地松开手:“放心,我不想沾你的光,如果不是你妹妹拿前尘往事来问我,我绝对不会在人前说任何和你有关的事。” 云想个性独立,很有一股倔劲儿,不仅是关于卓序,连对她的父亲也一样。云峰在法律界人脉广阔,但云想从考上法学院,到实习、申请JD和毕业找工作,全是靠自己完成。有段时间屡屡碰壁、受挫,也未曾向云峰开口求助。 卓序轻微皱眉:“云想,你不必误解我的意思。”他拾起云想快速带过的前尘往事四个字,“以前......” 云想直接打断,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似的:“以前的事我也早忘了。谁会记得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哪怕再重要,你会记得你高考多少分吗?” 卓序平静道:“我的记忆力还不错。” “你......”云想语塞。 卓序出国念的本科,但他也参加了一天的高考,拿了两个主科的状元。 云想蹙眉,抱怨自己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其实她的记忆力也很好,影视剧里常有浮夸的律师背法条情景,而她不会刻意去背,但确实对法律条文谙熟于心。 “我的意思是,时间可以抹平很多,包括当时很在意的事。” 和曾经很喜欢的人。 云想尽量坦然地看着卓序,以证实自己并未作伪。 视线定格在他的面部,云想恍然如梦,发觉时间改变的不止是她的心境,卓序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风清月明的少年。 男人的轮廓冷峻深邃,周身尽是内敛的掌控感。她以前就读不懂他,现在只觉得他更加莫测。 目光是相互的。云想在看卓序的同时,他也在看她。 云想在少女时期,骄傲、优秀、完美主义,小心思、小情绪时常生动地旁逸斜出。 现在,她的妆容足够完美,像坚硬、带着凉意的面具。 完美的武装。 卓序语气平平:“但存在过的只会客观存在。” “你很得意?”云想微恼,“总之,你只需要认清楚一点,那就是此时此刻,我对你已经完全没那种感觉了。这也是我现在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和你保持这种关系的原因。” 卓序唇角微翘:“什么关系?” 云想自然不再是容易害羞、一张白纸的小女生了,只是饮过了酒,舌头有点儿发麻,一下子竟说不出口。 “你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他带着浅浅的戏弄,“昨晚的事,需要我帮你简单复习一遍么?” 卓序抬起手,温热的掌托住云想的下颌,他低下头来,而她怔怔地看着他靠近,呼吸混杂着湿潮的酒意,以为他要在这儿吻过来。 接着,一抹温暖的触感掠过她的眼睑。 云想下意识地紧闭上眼。 卓序轻轻笑了声,她再睁开眼,看见一根纤长微翘的睫毛粘在他指腹,以一种依附的姿态。 “你是,要帮我弄眼睛?” 卓序嗯了声:“你自己没感觉吗?” 她的眼睛都被这根横亘的长睫毛刺激得发红了,眼球浮动着几丝红色。 卓序低缓陈述:“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对你做擅自做你不同意的事。” 两人尽管有男女之间的关系,但卓序不认为云想是他的所属物,也并不觉得他们所有的亲密接触都理所当然。 “哦。”云想并没有落地的踏实感,反而有点儿说不清的失望。 “所以......” 卓序目光沉沉,锁在云想的脸上,进攻性尽数隐藏,绅士地询问:“可以亲么,想想?” 云想的脑袋有点儿晕。她和卓序都是公私分明的人,过外无一例外发生在私密的场合。而不像今天这样,有同事在的场合,他们可能随时会被撞破。 哪怕只是浅层次的一个吻。 公私混淆,令云想产生一种兴奋和紧张混杂的感觉,她的足趾微微抓住鞋底,不说可以,也不说拒绝,只照旧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卓序面部的阴影压在她脸上,在他慢慢迫近的过程中,云想的呼吸逐渐收紧。 “卓总,云律?” 卓序身后忽然传来王安熟悉的声音,云想脑子里那根拉紧的弦骤然崩断。 她和卓序尚未真正地接吻,而且他的身躯遮挡住她的大部分,王安视角受限。 但王安至少一定看到了他们贴得很近,距离暧昧,很难不引起他的怀疑...... 云想心脏狂跳,她并不想引起和卓序有关的任何传言,即使这种传言可能是对她有利的。 她的手原本安放在卓序胸口的位置,使了推开的力,脚后跟抬起,意欲猛退一步,和卓序拉开距离。 卓序却在她撤退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 云想着急地挣了挣,没有挣动,她立刻去看同事的反应。 卓序握扶着云想的手腕,转过身,神色如常:“你们的云律有点醉了,刚才差点要摔倒。” 王安看卓序扶着云想,神情很是平静,云想倒是面色发红,但喝醉了情有可原。 “云想,你酒量不好的话就不要贪杯了。” 王安完全接受了卓序的说法,没往其他的方向去想,反而还向罪魁祸首道谢:“谢谢卓总,我来扶她吧。” 在王安眼里,卓序金尊玉贵,不太好轻易麻烦他,便主动伸手,想从他手里接过云想。 “不客气。”卓序淡淡回绝,并没有放开云想,“既然她喝醉了,就让她先回去吧。” 王安思索道:“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帮你打辆车吧?” “我等会儿也要离开,云律不介 7. 旧人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云想扯住卓序的领带,本是一个挑衅的举动,她想不到的是她没遇到阻力,她一扯,带动卓序微微倾身,两人轻而易举地贴近了。 云想今天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再持久的妆面也花了,因为在洗手间遇到了卓恩,她没有及时补妆,口红深浅不一的染在唇上。 但她眼睛里亮着一点火,面容因此看起来格外的明艳。她真的在恼,这火蔓延着朝卓序烧过去。 “不高兴,因为卓恩?”卓序的指腹擦过她的唇。 “是因为你。”云想不喜欢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别碰我的嘴唇,口红会掉。” 卓序微微挑眉:“云律,我只是在为我的食品安全着想。” 云想不解:“嗯?” 卓序目光幽深:“即使不被碰掉,一会儿也要被我吃掉。” 云想顿时有种引火烧身的错觉。 晚上的气温是凉的,她却异常得头脑发热,可能是喝酒的原因。 她这样原谅了自己,口唇干燥,本能地轻舔一下,尝到卓序指腹微咸的味道,她迟钝地反驳:“我又不是你的食物。” 卓序的手指移开,吻了过来。 车外在下雨,车厢独立成一个安静空间,仿若与世隔绝。 卓序的吻极富侵略的意味,云想要退,后颈被他掌握在掌心。 呼吸在雨声之中交换,舌头真像食物似的落在那人唇齿间,云想的理智逐渐涣散。 她抓住卓序领带的手松松垂下,被他握住,带到身后,环住他的腰。 云想模糊地说:“不行......” “这里没有你的同事。”卓序的手指被她的头发缠绕,“现在也不敢么。” “没有同事,可能会被邻居看到。”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卓序无所谓地轻笑,“就算看到,恋爱很正常。” 云想的心脏被特定的字眼捏了一下,提醒道:“但我们,不是恋爱。” 卓序淡道:“他们不会知道。” 他这是,和她同时否决了恋爱这个词? 云想来不及仔细思考,唇又被卓序封住,紧密无间地交缠。 等到分开,云想已经气喘,卓序抵着她的额头问:“愿意请我上去坐坐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昨晚一样引诱着她。 云想应该理智地拒绝的,耽于享乐不是件好事。 但人的某种感觉如同潮汐,和天气、温度、时间息息相关,云想处在生理期前,正是涨潮的阶段。 卓序的拇指缓慢地抚过她颈侧的动脉,不带情欲,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的翻书。 而她是被他翻动的书页,纸张振动,发出薄薄的脆响。 她缓缓神:“那你要不要,上去?” 卓序微微一笑:“还是不了,我想起明天有个早会。” 云想没反应过来,卓序拭去她唇角的湿润,整理她微乱的领口,捏了下她的耳垂,好整以暇:“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云想的兴致直接被冷雨浇淋,恶狠狠地推开他:“卓序,你给我记住!” 她摔门而去。 回到家,云想踢掉累脚的高跟鞋,赤脚踩上地面,本要直接进浴室洗澡,最后还是转折走到窗边。 她住的楼层不高,从窗台望下去,能看清地面的情形。 雨停了。但卓序暂时还没离开。 夜色中的有一点火光。 卓序的手搭在窗沿,指间夹着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弥散。 云想静静地看着,直到那支烟燃尽。 很奇怪,明明身体更亲密了,云想却不觉得比起单恋的那几年,她有离他更近。 不过,无所谓了。 卓序驱车离开,云想舒展上肢,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涨满浴缸,在溢出前,云想关闭水阀,拆了颗沐浴球扔进去。 圆形浴球融化,将水染成海洋的深蓝颜色,云想慢慢坐入水中,整个人被热水包围。 她长舒一口气。 泡热水和打拳击是她最常规的解压方式。 浴缸架上摆放着一盘洗净的青提,以及......电脑。 是的,因为晚上吃饭耽误了一些时间,云想还得加班处理下工作。 她正边看文件边舒服地靠着,浴缸旁边的手机震动。 卓序的消息传进来:到了么。 云想不愿理,但想了想,还是拍了张浴缸的照片过去。 卓序回:? 云想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卓序延迟了很久才接,接起也没有正脸,镜头自下方往上照,录进他清晰的下颌线。 云想浸在水里,嘴唇的颜色像湿了水的花瓣,她咬破一颗青提:你发什么问号呀,图片是我在泡澡,不就说明我已经到家了吗,难道我能在大马路上泡吗? “我在开车,没点开你的图。”卓序问,“到了却不说?” “忘了,不重要,为什么要说?”云想一答三连。 卓序停下了车,在等红绿灯,右手依然放在方向盘,筋骨漂亮。 自下而上的视角似乎放大了卓序的特质: 沉着,冷静,傲慢。 听见云想的话,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方向盘:“那又为什么,打视频过来?” 融了沐浴球的水使云想身上的肌肤变得丝滑,而她也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想打就打呗。给你看看。” “看什么?” “我。” 环境黑暗,手机散发着莹莹亮光,云想的脸很小,占据了半张屏幕。 即使卸了妆,她的皮肤依然白得发亮。睫毛湿润,眼下有淡青的阴影,是真实的熬夜过的痕迹。 白色毛巾包起长发,脸颊被蒸汽熏蒸得发红,丰盈的泡沫堆积在她胸口,以下部分隐秘不可见。 而在云想的脖颈以下,胸口以上,落着一枚印记,经过一天时间,它的颜色由鲜红变为暗红,依然是一种昭示。 几滴水珠淌过。 “嗯,看到了。”卓序移开视线,重看向前方的道路。 云想搅动着浴缸里的水:“好看么?” “好奇怪啊,平时我都不怎么会想起你的。”云想自顾自地感叹着说,“今天你走了才一会儿,我怎么就想你了?” “你别误会,不是放在心上的想 8. 梦回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寒暄了一会儿,方滢告辞。 云峰说起她:“方小姐也是前几年从国外回来,创立了自己的珠宝品牌,发展得蛮好。她很优秀,也有亲和力,既然你们是旧同学,有机会可以多联系。” 云想随便应了声,心情却变得低落。 云峰似乎对她的努力视而不见,但愿意轻易地称赞方滢这位富家千金,用家里的金钱和人脉铺垫出来的成功。 方滢是卓序世交家的女儿,二人称得上自小熟识。 她的思绪不由得一偏再偏。 所以,卓序也会像父亲一样觉得吗? 晚上,云想照常在书房办公。 其实对于父亲,她不总是百分之百的顺从,偶尔有怨言,一般是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方式自我消解。 她今天的疏解方式就是把键盘噼里啪啦敲得很响。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传来提示音。 云想点开来看。 原来是死寂已久的高中班群。 因为高中学校建校六十周年在即,群里久违地活跃起来。 云想很缺少这种集体荣誉感,打算假装没看见,继续做她的隐形人。 群里有人@她:班长,不组织一下吗? 云想差点儿忘记了,她曾经当了三年的班长,这个班群还是她组织起来的。 云想:最近比较忙,有机会一定。 方滢接着她发了一条:我来计划一下吧。刚好有空。 方滢在班上人缘很好,当年就是人美心善的代名词。 “女神,哦不对,现在是方总,方总人真好。” 云想揉了揉肩膀,很好,反正她懒得操心,这麻烦事就让方滢去受累好了。 她打算听会儿歌放松,隔壁邻居正在术后休养,她不想深夜打扰,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 和手机连接时她才发觉出异常。 那天坐卓序的车,她的耳机盒随手放在中控台,下车的时候没注意看就放包里了。 但她错拿了卓序的耳机。 同款的外观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卓序的白色盒身上有一个字母刻字:X 云想本已将旧事如同整理案卷般归档放好,昨天的卓恩,今天的同学,却又像只无形的手翻乱。 就连耳机...... 她读书的时候,大家用的还都是有线耳机呢。 * 开学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班主任沈园找到云想:“云想,我觉得你在代理班长期间的表现很出色,老师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当正式的班长?” “我?”云想勉强地问,“当班长需要做什么呢?” 沈园说:“就是帮我管理一下班级事务。比如最近刚开学,可能要你帮忙建一下班级群,把大家都加进来,以后有事情好通知。” 云想对当班干部没太多的热情,正要拒绝,忽然又反应过来,如果她来负责建班群,把全班同学都加进来,其中就会包括......卓序? 云想心念一动。 彼时的云想,对卓序抱持的仍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理。她好奇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却又因为要强,不想明显主动地去接近他。 至今为止,他们除了开学当天说了两句话,还没有产生任何的交集。 班群是一个机会。 云想答应下来:“好的,老师,我会试一试。” 云想做事情很认真,老师周五下午和她聊,周末她就尽职尽责地建好了班群,一个个拉同学进来。 她私聊卓序的同桌:在建班群,请问你有卓序的联系方式吗? 卓序同桌:没有,要不你问问方滢? 云想:方滢? 卓序同桌:对,我看他们俩好像挺熟的。她应该有他的账号,可以直接叫她拉进群里。 云想:哦,不用麻烦了。 云想的初衷是加上卓序的好友,如果由他的朋友把他拉进群的话,她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最终她大费周折地找到了卓序的账号。 她没有小心翼翼地礼貌措辞,在好友申请一栏,非常高冷地发了条:我是班长云想,请加班群。 她是周六下午发送的申请,但一直到周天傍晚,都没有收到回复。 云想放下手机,出发去学校上晚自习。 夕阳光照着长长的廊道。 她背着书包,和卓序迎面相遇。 云想心里并不太高兴,下巴轻抬,将脸微微偏开,拒绝和卓序眼神交流。 少女束高扎成马尾的长发在空中轻晃,边缘的发丝极细腻,被染成橙黄色。 云想和卓序擦肩而过。 不通过就不通过吧,没人稀罕。 反正他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 由于上的是外国语学校,除了常规的英语课之外,学校还开设了其他的小语种课程供学生选择。 云峰曾经在德国留学,拿到了法学博士学位,受到父亲的影响,云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德语的第一外语课程班。 周围的同学也都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小语种。 大家学语言,不一定是以高考或者留学为目的,主要是英语基本上从小就很熟了,不少同学初中就考过托雅。 德语班是区别于他们原本分班的小班教学,开课的那天,云想因为帮班主任交材料到教务处,差点迟到。 她抱着一本德语教材,急匆匆地赶到教室时,上课铃刚打过。 “抱歉,我迟到了。” 云想站在门口,用德语对外国老师说道。 “没关系,请进。” 听见云想说德语,外教眼前一亮,用不甚标准地中文夸奖道:“你的发音很标准,是之前学过德语吗?” 云想点点头:“是的。” “很棒,希望你能够享受以后的学习。”外教鼓励她,“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学校经费充足,为了拉近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距离,获得更加良好的教学效果,安排了一间小教室。 教室里总共没太多张桌椅,云想环顾了一圈教室,基本上都坐满了,除了右后方有个空位。 卓序其人,实在太过显眼,云想是注意到他先于注意到他旁边的座位。 云想其实还在因为卓序没通过她好友申请而单方面赌气中,导致她不太想靠近他。当然可能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外教已经在说:“我们准备开始上课了哦。” 没归位的云想显得很突兀,她别无选择,走到卓序身边,拉开凳子坐下。 没和他打招呼。 坐下以后,云想翻开德语教材,平展铺开在桌面上。 今天这节课内容比较简单,她会听,但不会一板一眼地认真听。 云想是容易出汗的体质,秋老虎毒辣,她在太阳底下走过来,出了挺多汗,黏糊糊的很难受,偏偏她又没带纸巾。 云想悄悄地戳前座女生:“同学,不好意思,请问你有带纸巾吗?” 前座女生回头:“没有哦。” 额头上的一滴汗流进眼睛, 9. 怦然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学校倾向于让学生自由发展,纪律管理方面并不严格,校领导都完全不会亲自上阵盯人。 学生基本的共同点就是家境好,成绩好,偏于早慧。人往往在不愁衣食也不愁成绩的时候,需要解决自身的情感需求。 因此,学校里偷偷早恋的学生格外的多。 有时候云想去一趟食堂吃中饭,都能碰上好几对。他们甚至会坐在她对面时就开始你侬我侬,害她连饭都吃不下去。 校领导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奈某些校园情侣的进展太过于迅猛,直接发展到了在学校的公开场合,趁着深夜身体接触的程度,引起了家长们的注意。 学校对此等行为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和警告,并成立了校园纪律纠察组,每个班抽两名同学轮流执勤巡逻。 巡逻是件无聊的苦差事,还容易惹人不满,云想在班上宣布要选两位同学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去。 “这个没办法,必须要报两个名字上去的,我们班刚好是今晚上执勤,你们不愿意,那就抽签好了。” 云想打开电脑,调出电子抽签器,屏幕上滚动着全班同学的名字,她随机按停,念出来:“......卓序。” 全班发出幸灾乐祸的起哄声——抽签果然是公平的,卓序这样级别的学神也有沦落成校园幽灵的一天。 云想也暗笑,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抽签器抽到的第二个名字是她自己。 云想站在讲台上,目光和台下的卓序遥遥相对,后者比她坦然,问:“几点要去?” 云想看钟:“八点。”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卓序起身:“那走吧。” 云想拿着记录册,和卓序并肩出了教室。 外国语高中地处郊区,占地面积广阔,环境优美,而他们需要做的是将偌大的校园巡逻一遍。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出教学楼,走了一段距离,云想回头望。 夜色之下,教学楼的每间教室都亮着灯,像潜在海平面下的艇。而她离开安全区域,游入未知、危险的深海。 校园的绿化做得可好,大片的竹林密布,进入夜晚,白天清幽的竹林显得幽森可怖。 云想有些慌,踏入竹林时,一脚踩上地面的竹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过来吓了她一跳。 见她莫名地后退一步,卓序停下:“你怕?” 云想逞强:“没有啊。我怕什么?” 卓序没拆穿她,将手里的电筒调到最强光。 前方登时亮如白昼。 云想看了眼身旁的男生,他穿了件薄白T恤,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和他走在一起,是会比较安心。 她笑场:“这么亮的光,别说是情侣,就是鬼也吓跑了。” “鬼吓跑了,不是正好么。” “不是吧,你真相信有鬼吗?” 卓序其实不信,但云想紧张兮兮的样子挺有意思,他随口答:“人类未知的东西有很多。” 云想沉默,心慢慢悬起来。 “今晚应该没什么异常。” 同学在上晚自习,老师和领导都下班了,云想和卓序所到之处空荡荡一片,她下了判断:“再去完实验楼,我们就回去吧。” 卓序微点了下头。 实验楼顾名思义,是物化生三门科目做实验的地方。离教学楼和生活区都很远,是他们平时非上实验课不太会来的地方。 一到三楼一切正常,他们上到第四层楼的时候,楼道末尾的一间物理实验室的门洞开着。 “是有人吗?还是做实验的同学走的时候忘关了?”云想表示奇怪。 她先走进了这间实验教室。 室内是大教室连着小隔间的格局,没有人影,不过云想闻到了一丝焦糊的味道。 隔间储藏了实验器材,她警觉地说:“应该不会是仪器着火了吧?” 她和卓序进入隔间察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正待松一口气的时候,隔间外忽然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我看过了,没有人的。”男生哄劝着女生说。 “好吧。” 云想睁大了眼睛,看向卓序,用口型说:“他们来这里干嘛?我们要出去吗?” 她从门缝里看到,男生点着烟,大概焦味是由此而来。 卓序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接吻、拥抱、衣服摩擦的声音。 云想极其无语,握住门把手,正要冲出去,卓序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抓人啊。”云想理所应当地说,“这不就是我们的任务吗?” 比起她来,卓序的神情很是淡漠,他戴上耳机听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不想长针眼。” 云想很有责任感:“你不去我去。” 她迈出步伐,即将要开门走出去,却在瞥见一幅外头的画面之后,直接尴尬地退了回来。 卓序挑了挑眉,睨着她说:“你不是要出去吗?” “算了。”云想憋了半天,“......我也不想长针眼。” 看了不干净的东西容易长针眼。 她评价说:“没想到你话虽然不多,但也挺毒的。” 卓序不置可否:“嗯哼。” 不知道是不是云想的错觉,今晚她似乎窥见了卓序和平时的冷淡疏离不同的一面,方才她退回来,他睨着她的时候,仿佛在看戏,神情有点儿随意松弛的邪气。 人家在外面,云想无法离开,只能硬生生熬过去。 起初还好,只是小情侣之间的絮语,后来逐渐越轨,演变成不堪入耳的声音。 云想的表情愈发生动起来,尴尬、无奈、恼怒,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听着那噪音,云想脑袋都嗡嗡地响了起来,比听到指甲划黑板的声音更难受。 她在这边手足无措,卓序却极为无动于衷,仿佛外面的声音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似乎觉得,连云想变换的表情,都比外面有看头。 云想憋着一口气,在她快被折磨死的时候,左耳忽然塞入了一只耳机。 她意外地看向卓序。 卓序和她面对面站着,取下左耳的耳机,塞入她的右耳。 耳机里,播放的是甲壳虫乐队的《yesterday》,缓慢悠长的旋律取代了外面的杂音。 Yesterday,allmytroublesseemedsofaraway Nowitlooksasthoughthey''reheretostay 舒缓、略带忧伤的曲调像是夜晚一碰即碎的梦。 云想烦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白色的耳机线由她的双耳开始延伸,连到卓序随意垂放在身侧的手掌当中。 云想倏尔意识到,自己和卓序近在咫尺。 卓序身高应该不止185,他站在她身前,气息温热,擦过她额际细碎的头发。 云想半低着头,脸对着他的T恤,他的衣服布料柔软干净,像白色的湖面,她的呼吸拂过去,制造出微不可察的波纹。 卓序发现,云想的脸好像越来越红了,他问:“你还能听见吗?” 云想只能胡乱点点头。 她听外面的声音时其实只有尴尬,而没有心跳怦然的感觉,但她总不能告诉卓序,这是因为他。 卓序便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音乐声充斥了云想的听觉,而卓序身上微冷的淡香调萦绕在她的鼻尖。 距离、间隔在这个短暂的瞬间仿佛被消弭殆尽了。 外面的声音终于停止。 卓序抬手,正要摘掉云想的耳机,她抬起眼睛和他对视。 隔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仅有月光从高处的一扇窗投入,云想的眼瞳像是明亮的晶体。 她竟然很专注地看着他。 卓序不由轻怔。 ...... 耳机里播放着一首中文老歌,云想靠在皮质的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憩。 过去的很多画面一帧帧闪回。 但她现在想来,她和卓序之间的很多瞬间,正如那天那一时刻的象征—— 于她,是震耳的心动;于卓序,只是噪音平息后一段无意义的沉默。 甲壳虫乐队的歌,那天以后,无论是经典的还是冷门的,云想几乎每首都耳熟能详。 后来卓序提到,他对甲壳虫乐队只是普通的喜欢而已。 云想摘下耳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卓序:拿错了你的耳机。 卓序可能在忙,过了半小时才回复:你拿着就好。 云想:不用。我的那副落你车上了,我要拿回我的那副,你的还给你。 不懂卓序是否读出了她语气里隐藏的划分界限的意思,他不冷不热地回:嗯,下次见的时候拿给你。 下次?以他们之间这种飘渺的关系,还会有多少个下次?甚至不比甲乙方白纸黑字写到合同上的合作关系来得坚固。 云想刚才,差点儿就有冲动,直接和卓序说:没有下次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 10. 聚会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同学聚会大抵都一样。 寒暄,客套,话旧时,暗中对比,审时度势。 至于同学感情,一半真一半假。 包间的装饰古朴典雅,一行人走进来时,卓序是受到最高关注的。 云想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和宋敏坐下来。 读书时,班上同学就知道云想的职业理想是律师,她一坐下来,就有人凑过来问:“云律师,我能向你咨询一个法律问题吧?” 云想其实很想拒绝:“你说吧。” 男同学赵鸣张口就来:“我和老婆最近在闹离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少分或不分我的财产?” 云想问:“你们为什么闹离婚。” 男人惯会推卸责任:“我在外面逢场作戏而已,她太小心眼了。” 赵鸣正要向云想详细叙述他婚姻中的龃龉,被云想冷冰冰地打断:“不好意思,婚姻家事不在我的业务领域里,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好的律师。” 赵鸣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们律师都是专业很精通的......” 他暗中表达的意思是,云想因为学艺不精,无法解答他的问题。 云想打量了他一眼:“戴上百万的表,就别想着省那点律师费了好吗?你知道我的咨询费是按小时计的,不如你先把刚才耽误我那十分钟结给我?” “还有,虽然我不做离婚业务,但我可以私人给你个建议,像你这样婚内出轨的男人,要点脸就净身出户吧。” 云想从高中起就是最佳辩手,嘴皮子很厉害,她不客气起来,怼人不带一个脏字,也能令人哑口无言。 赵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宋敏怕他恼羞成怒,连忙说:“哎,赵鸣,云想从高中起就是这脾气好吗,你说你惹她干嘛?” “好好好,我惹不起这位大小姐,我躲开总行了吧。” 赵鸣摸摸鼻子,走了一半又坐回来,装模作样地盯着云想的手。 云想厌烦这位二世祖:“有什么事?” 赵鸣嬉皮笑脸:“只顾说我自己家那点事了,忘记关心老同学的终生大事。云律师,你没戴戒指,应该是未婚,请问有男朋友了吗?” “和你有关系吗?”云想说,“你没什么资格来催我的婚吧。” “我这不是好心吗?”赵鸣双手一拍,“你说我们班这么多青年才俊,云律有没有看得上的?比如说......” 赵鸣没安好心,站起来,寻找的视线恰好放到卓序身上。 旧同学有事请托,卓序正在同人说话,侧面英挺。 赵鸣四处张望的样子太浮夸,他们都侧眼过来。 “卓总。”赵鸣谄媚一笑,“不敢找你。我记得你和云律师关系好像不太好。” 闻言,卓序看了云想一眼,后者板着脸,面孔冷艳俏丽。 旧同学问:“赵鸣,你要干嘛,给云想介绍对象?” “对。” 赵鸣直接越过卓序,呼唤他身后的一个男同学:“徐帆,云想有事找你......” 并没有人注意到,在赵鸣当着卓序的面,呼唤第三人的时候,他和云想面部出现的细微表情变化。 “赶紧滚啊。”连宋敏都看不下去了,拿起纸巾盒扔到赵鸣身上,“离我们想想远点。” “狡猾奸诈。”云想锐评,“一点没变。” 用餐开始,众人纷纷入座。 方滢作为组织者,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她着重介绍了几道菜:“这几道菜是我专门请胡师傅来做的本帮菜,希望大家会喜欢。” 钰宁口中的胡师傅是很有名的厨师,宋敏忍不住说:“好有心呀。” 云想认同:“是有心。” 云想不得不承认,如果换成是她,做不到方滢这么完美。 不仅指办同学聚会,也指其他。 为了表示感谢,不少人站起来,主动和方滢碰杯。 这时,有好事之人cue到卓序:“卓总,你怎么不和方滢坐在一起?” 云想比说话人稍早注意到这点:卓序和方滢是一起到,但落座的时候分开了。 卓序依然维持着风度,举起酒杯,朝方滢致意,随后抿了一口。 好事人挤眉弄眼地继续说:“这样好像不够诚意吧,卓总。” 方滢笑着说:“他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啦。” 大家起哄。 当初学校里流传着一个刻薄的说法,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最好是在同学之中解决人生大事,以免未来进入社会,找到另一半阶层掉落。 而在大家都忙着谈着校园恋爱的时候,卓序最受瞩目,绯闻也最不符合常理为零。 倾慕他的漂亮女孩儿不少,但从不见他和哪位暧昧不定。 唯一和他走得稍微近一些的,只有方滢了。 碍于卓序并未明确表态,没有人敢拿他的私事做文章,即使都觉得他和方滢登对,只敢点到为止地暗示。 奇怪的是,方滢在听着大家将她的名字和卓序联系在一起的时候,隔着圆桌,看向了云想。 云想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经典的是非之地——洗手间,她和方滢非巧合地碰面了。 方滢和云想同时在镜前洗手,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了今晚一直想问 11. 触感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云想被困在卓序和门之间,接近于质问地说:“为什么要谢你?” 耳机盒她握在手里。 卓序像敲开牡蛎壳似的,打开她的手,取走小巧的耳机盒,指腹轻轻摩擦她柔软的手心:“这么个东西,你非要换回来不可,拿来拿去的很麻烦。” 十指连心,云想皮肤感受到的痒意慢慢潜入深层。 他们都不只有一副耳机,云想非要取回来的同款,无论价格还是性能都平平无奇。 “用习惯了。”云想解释,“主要是,我拿着刻着你名字的耳机,显得我像个花痴似的。” “X。”卓序点了点,“你自己的名字不也是?” 云想真的才注意到:“......对哦。” 她的想也是字母X没错,但她怎么一心只就想到卓序了。 卓序对待这件物品不太上心:“所以你可以凑合用。” “凑合用不了。”云想牙尖嘴利地回,“你以为是pao友啊。” 不可谓不恶毒的一句话。而且稳稳地落在男性生物的雷区。 但云想是不会怯场的,直直地看着卓序的眼睛,生怕他不被触怒似的。 卓序和云想鼻尖厮磨,温情脉脉的交互,语调却是冷嘲:“嘴皮子这么厉害,云律?” 云想:“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过就这句话而言,她纯粹就是逞口舌之快了,像下象棋,能吞对方一颗棋子是一颗,管它最后能不能将军。 云想眼高于顶,完美主义,凑合在她的字典里绝对列在不常用那一页。找情人就更不必说了,如果卓序不是身材样貌都顶尖,她还真不一定会和他滚上床。 “的确不是第一次见识。”卓序认同,“比如,刚才对赵鸣。” “你听见了?”云想发表点评,“这么说起来,同样是二代,你还是比赵鸣之流好多了。” 卓序捏着她的手心,慢慢悠悠道:“要拿我和赵鸣比?” “对呀。”云想理所当然地说,“这样才看得出你一点好。” 卓序轻笑了声。 云想今晚说够了他的坏话,心情舒畅不少,而因为她和卓序贴的很近,胸口几乎压在他身上,他胸腔轻微的震动,也带给她一点震感。 “笑什么?” 云想没好气,抬手腕看时间,和卓序说话的功夫,可能宋敏都回到包厢了。 “应该回去了。”云想催促,又想起在洗手间里方滢的探问,“不然你要怎么和方滢解释你离开这么久?” 并且是和她一起从座位上消失。 卓序不甚在意:“我为什么要和她解释?” 云想拒绝回答:“不管你。” “那你解释下拉我进来干嘛,不会真是为了听我和你说声谢谢吧?” 云想又看了眼时间,她今天戴的是智能手表,抬起来的时候自动亮屏,一束光打在她清丽的眼眉。 “算账。” 在那束幽微的光线消逝之时,卓序低头吻了她。 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吻。 本该身处的包厢里,觥筹交错,旧时的同学在共叙过往;而在相隔不远的黑暗空间内,似乎毫无牵连的他们,却在亲密接吻。 卓序的进攻性强,吮着她的舌尖,技巧又好,有点儿软硬兼施的意味。 指尖沿着云想的脊椎缓慢向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拨动弦乐器般,优雅地操控着云想的欲.念。 云想回吻,手撑在他的胸膛,既享受其中,也控制着自己不全然陶醉:“......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她想算他出席聚会却不告诉她的这笔账,最终却没找到合理的支撑点。 卓序不深究,评道:“难怪人说,律师最精明。” 云想的唇被吻着,只能在鼻腔里哼气,她不太甘于任他拿捏,想要反咬他一口。 “唔......” 卓序仿佛预判了她的举动,勾住她软馥的舌尖,齿关一合,先一步咬了她。 随后两人分开。 云想恼怒地瞪着他,唇上还遗留着接吻时缠绵的感觉,舌头的痛感却也分明得很。 而卓序这始作俑者,衣冠齐整,并无惭愧。 云想按下怒气:“要出去了吗?”她放软声音,迷惑敌人,“我还没亲够。” 卓序不为所动,微笑道:“但我亲够了。” 他收回了手,按亮厢内的灯,云想得以瞥见他手上的一抹水光,耳后温度飙升。 卓序自然瞧见了她发红的耳根,他假装好心地揉了揉她的耳垂:“是要咬我吗?”他的声音里流动着潺缓的笑意,“别太幼稚了,想想。你也不想等会儿被看出来,对吧?” 云想从空包厢里出来,为了和卓序错开,独自去往露台吹风。 赵鸣谈论起那段婚姻的时候,大言不惭地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招致云想的白眼。 轮到自己身上,她不得不承认,在不道德败坏的前提下,偷情别有一番刺激。 也许她和卓序在工作和生活之间,都需要这点刺激作为调剂品。 微凉的晚风从江面上吹拂过来,云想望着对岸的高楼和灯火,抚上湿润的唇。 颜色一定被吃掉了,但她的口红留在洗手台给了宋敏。 “或许,你有需要吗?” 一支方管口红递到云想身侧。 云想讶异回头,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这是......?” “新的,本来要送给女朋友,但刚分手了。” “......我可以买下来。” “不需要。反正扔了也是扔了。”男人不见低落伤心,反而带了几分散漫。 他长得很好看,气质风流,是俊美的类型,但云想关注的点在于他很面熟:“你是,顾恒?” 顾恒是她同班同学,很少来上课。 在学校也算风云人物,如果不论正负面的话。 连在校风自由的外国语高中,他都会被树成反面典型。 班上有过一个互助计划,好学生帮助差生,云想因此和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搭档。 不过现在的顾恒,看起来倒是外表光鲜,人模人样——果然家境会为一个人托底。 既是认识的同学,云想的戒备心就降低了,接过新口红,凭手感补好妆。 “谢谢了。我高中的是不是还欠你一餐饭?改天请你吃。”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联系方式?” 云想正要递出名片,顾恒先递给她了一张纸。 很不正式,像是从什么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边缘呈锯齿状。 正面写着一串飘逸的字母,应该是微信号码。而背面...... 云想看到有阴影从白纸上浮出来,翻到背面,是一张笔画简洁的速写图—— 只有背影长发女人,倾身倚靠着栏杆,眺望远处。 云想犹疑地问:“这是,我?” “刚才看到你站在那儿,背影很漂亮,问服务生借了支铅笔,随手画的。” < 12. 香水 《蓝桥续想》全本免费阅读 云想回到包厢的时候,卓序已经在他的位置上了。 她不朝他看,坐回宋敏的身边。 宋敏问:“想想,你去哪了?” “有点闷。”云想随便找了个借口,“去露台吹了会儿风。” 宋敏不加怀疑:“哦。” 云想离开餐桌时,只浅尝了几口菜,可能接吻也是一种消耗热量的形式,她回来后感觉有点饿,重新拾起碗筷。 当热润的汤汁淌进云想的唇,她再度复习了舌尖上卓序制造的疼痛。 他咬得不重,因此痛感不是很强烈,但始终存在,伴随着云想的每一口吃喝。 男人一般喜欢在女性伴侣的身上留下痕迹,满足占有欲。 类似于动物标记的行为。 但卓序从不。自他们在一起开始,他从不会在云想身上留下可能会使她在正式场合尴尬的痕迹。 他好像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存在感,而且,他尊重云想作为律师的专业形象。 再一层的原因,云想今天才体会到。 卓序对情趣的理解没有留痕那么浅白。 显著的痕迹,是给外人看的,外人的目光或许能增加刺激度,但更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而云想舌尖的一点痛意,只有她能知道和感受。 她毫无破绽地处在众人的眼神下,做着日常的举动,却无时不刻不在感知方才那个隐秘的吻。 所有的刺激、羞耻和隐秘的快乐,都积聚在她的内部。 像是完美犯罪的嫌疑人,被法庭宣布无罪释放之时,心理的快感和罪恶感都推到极端。 云想端起了酒杯,想喝口酒,压下内心的躁动。 隔着圆桌,她看到卓序。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身边人的攀谈,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像不经意之举。 只有云想注意到,他端起酒杯时,望向了她一眼,朝她的方向倾斜了很隐晦的一个角度。 谁要和他隔空对饮! 云想心里一嗤,微微仰面,喝下一口酒。 “一个人喝酒不会闷吗?” 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 云想侧首,是顾恒。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同学提早离开了,位置空着,顾恒问:“介意我坐下吗?” “不介意。”云想无所谓,顺带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是一个人,这里这么多的不都是人吗?” “但我看,这么多人都构不成你喝酒的伴。”顾恒勾唇笑,“还是说,其实有这个人,只是我没发现呢?” 云想蹙眉,怀疑顾恒发觉了什么,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疑虑:“别自作聪明。” 宋敏不喝酒,云想又没兴趣和其他人喝,她半是转移话题,半是诚心地说:“既然你都坐下了,要陪我喝吗?” 顾恒举杯和她相碰:“乐意之至。” 方滢这时正在做中间人,向卓序引荐一位需要融资的科技行业同学。 忽然间,她关注到云想和顾恒:“真没想到,顾恒在我们班上,是和云想走得比较近。” 在方滢的眼里,如果说高中时期的卓序是平等地对所有人疏远、冷淡但礼貌,那么顾恒就是脾气古怪、特立独行,游离于人群之外,从来没有融入过班级之中。 倒是没想到他会和云想走近。 闻言,卓序也往云想的位置看了眼,恰好看到她和顾恒碰杯的一幕。 他没有回应方滢的话,后者以为他是不关心。 方滢不意外,毕竟能引起卓序关心的人和事太少了。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酒阑人散,云想打开手机,准备叫辆车送自己和宋敏回家。 身后传来方滢的声音:“我知道许阿姨喜欢本帮菜,又听说胡师傅在本城,就请他过来了。如果你也觉得好的话,改天我就请许阿姨过来尝一尝?” “不需要问我的意见。”卓序波澜不兴,“她要是有兴趣,你可以直接邀请她。” 许是卓序母亲的姓,久违地听见,她心头一凛。 顾恒这时说:“我送你们?” 云想问:“你不是喝酒了吗?” “司机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