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乱世当世子,娘子却是大剑仙》 第1章 成国世子,游历归来 大云王朝,安顺八年秋。 成国首府。 青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只道是街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欢呼庆祝。 那有青城第一大祸害之称的成国公家的世子——杨侑是让他老子赶出去云游天下的。 原定是一年回府。 可是杨侑那性子,在青城就成天张扬跋扈,不务正业。 就那见了乞丐会踢两脚,见了好看姑娘会摸两把,见了好吃美食会啃两口的纨绔性格。 他准是在外又寻到了什么乐子,归期拖了又拖,让青城百姓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奔头。 转眼如今,世子不在青城已经是第三年了,百姓都很想他,想他不在的日子。 街头。 两道华贵倩丽的身影。 一位英姿飒爽,锦袍紧紧勾勒出修长的身材,长发加冠,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一位身着樱红色宫裙,端庄纯真的脸蛋不施粉黛就可见是人间少有的佳丽,令人见之难忘。 而那腰间坠有的玉佩,则是刻出了她们的身份——云朝公主! “皇姐,此等繁华的街景,怕是也只有皇城能够勉强比拟了吧!” 除了皇城上京,妹妹实在是没怎么见过繁华都市,这一路走来左顾右盼,稀罕的很。 陈汐颜眼含星辰,明眸皓齿,但是低着眉梢,含着沉甸甸的胸襟,为难地扭过头,央求地看向身后女扮男装的皇姐。 她弱弱道姐,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让我见成国府的世子啊,我真喜欢不来纨绔子弟,你总不能牺牲我的幸福吧!” 在身后推搡她的女孩,穿着干练的锦袍,眉目间锐不可当,神情泰然自若,一只手推着陈夕颜,另一只手随时抓住腰间的剑。 “住嘴!” 陈鹤颜不胜其烦,喝令道“你是帝国公主,要是真有那个需要,你得随时做好准备为国牺牲。” 她顿了一下,心软道“今天只是来看一看,成国世子要是真的不行,姐姐为你想办法。” “想办法逃婚吗?听起来就好浪漫诶!” “逃个屁啊逃!” “可是姐,这不好吧,我们连几个高手都不带,万一遇上成国的武者,怕是...” 陈鹤颜瞪了一眼自己胆小的妹妹,最终轻笑一声,道“你不用担心姐姐安危,我自然能跑得掉!” 陈夕颜目瞪口呆,看向姐姐的背影,欲哭无泪道“哎呀,你能跑,我跑不掉啊,你跑了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给成国府当媳妇儿咯,听说成国世子杨侑是个一等一的风流公子呢。你不是最喜欢文人雅客了吗?刚好凑一对呗!” 陈鹤颜自己是个修为高深的武者,一杆长枪可以耍得虎虎生风。 战场上也很少有人是对手,更不必说这里会有人拦得住她了。 “姐姐,那就是个纨绔,这一路上的传闻,咱们听得还少吗?杨侑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欺民霸市,只会玩乐的二世祖啊!你真要看妹妹往火坑里...” 陈夕颜原本委屈巴巴,指尖相绕,但是声音戛然而止。 陈鹤颜驻足,顺着妹妹的目光细细瞧去,黛眉一皱。 她们刚刚路过一老一少两个乞丐,衣服破破烂烂,奄奄一息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头。 “郑老头,咱们刚刚摸的大肥鹅,就让你给逃跑的时候弄丢了?” 好意思,少爷。” 知道为了那只鹅,我差点腿都跑断了吗?你给我弄丢了?” 杨侑喘着粗气,躺在地上饿得头昏眼花。 曾几何时,他可是在醉仙居豪掷千金不眨眼的主。 现在居然为了一只大肥鹅,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 杨侑想了想,这大鹅会飞,跑了也追不回来,吃肯定是吃不了了,责怪郑老头也于事无补。 他只好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我不追究你了。只是,他们怎么张灯结彩的啊,郑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郑老头憨厚地抠抠脑门,咧嘴笑出露出两个缺了的牙缝,道“不,不知道啊。” “那算了,小爷先睡一觉,睡觉就不饿了。等小爷醒了,明天就去找我爹,好好拷打一下他,居然把自己的好儿子赶出家门流浪!” 杨侑刚刚闭上眼,就隐约听到两个姑娘窸窸窣窣的声音。 “姐姐,这老小乞丐太可怜了,赏点钱给他们吧。” “你自己决定。” 哗啦啦! 杨侑缓缓睁开眼,两位姑娘已经远去,而眼前多了两锭银子! 卧槽,女菩萨? 感谢女菩萨! 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杨侑凝视着走远的两位姑娘,再看看眼前的银子。 既然是女菩萨给的钱,那当然要去高档会... 不对。 这个世界叫勾栏瓦肆,一听就雅! 不管了! 女菩萨给的钱,自然是要用在女菩萨身上啦! 杨侑潇洒道“走!郑伯,咱们今晚可以去醉仙居按摩了!” “诶嘿,好嘞,少爷!” 殊不知杨侑的一举一动,在陈鹤颜的神魂注视下一览无余。 她长叹了一口气,捂着额头,暗道自己的傻妹妹什么时候能知道人情险恶。 那乞丐有了钱不先想着填饱肚子,竟然还要去勾栏瓦肆挥霍逍遥,简直是不可理喻! 再看看自己的傻妹妹,竟然还在为自己帮助了两个人而傻乐呵,心情好得有些飘飘然。 “哎,没救了。” “姐姐,我们现在到底去哪儿啊?” “青湖有诗会,咱们去那里感受一下西南才子的诗情雅致。” “真的吗?姐姐,我最喜欢看文人才子比拼文采了!而且我还听说优胜者可以迎娶李家的大小姐,李寒雪呢!” “不是迎娶,而是入赘。呵呵...堂堂李寒雪,居然沦落到诗会招婿的程度了?” 陈鹤颜嘴边勾起一丝弧度,目光远远地看向青湖正中央。 尽管那里还没有人,但是不妨碍她想象到一代天骄,如今泯然众人,只能嫁做人妇的悲惨命运! 想想,就有够好笑! 待会儿见到李寒雪,我可要好好嘲笑一下她! 师姐啊师姐,你以前什么都压我一头! 没想到现在居然自甘堕落,要嫁给只会写诗逗人开心的文人? 可是下一刻。 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刚刚打赏的那个乞丐,居然拿着钱去参加诗会了? 第2章 青湖诗会,仙子招亲 揣着两锭银子的人正是杨侑,他跟郑老头一副乞丐扮相,可算是引来了不少别有深意的目光。 青湖诗会。 这也算得上是青城近来火热的活动了。 听说这个诗会是用来招婿的。 诗会连续举办一个月。 只要有才子能够写出绝佳的诗词歌赋,或者上乘文章,就有机会能把西南世家大族,李家的大小姐,李寒雪娶回家。 她时常穿一身雪白色长裙,气质清冷,天天戴着面纱,长得怎么样没人见过。 可李寒雪的妹妹倒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更是西南有名的才女,写出了很多令人艳羡的诗词歌赋。 作为亲姐姐,李寒雪的颜值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世家之女,而且美若天仙,竞争者自然不少。 有世家大族之子,有文采过人的才子,更有当今名扬一方的诗人! 这场诗会注定竞争激烈。 到了青湖,观众席已经聚了很多人。 “怎么这么倒霉,醉仙居放着今天不营业都要来看青湖诗会?郑伯你说说,放着生意不做,看什么破诗会,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陈鹤颜听到声音,一愣,美眸很快挪过去,瞧见一道衣衫褴褛形如乞丐,但却摇着扇子,颇有风度的身影。 同时杨侑也看见了她。 陈鹤颜呵了一声,细长的柳眉倒竖,浮现出一抹不屑。 “郑伯,她怎么老盯着我看?” 郑老头子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看了看陈鹤颜,又看了看自家的少爷,连连摇头,龇牙笑道“少爷你又自作多情了。” “也罢,生得帅就是给人看的。瞧她气质,说不准是哪个世家的千金跑来青城凑热闹来了。” 这剑川李家乃是整个西南最大的士族。 听说这代是人丁凋敝,家主李景就生了两个貌似天仙的女儿,却终究是没有一个男丁。 长房一脉恐怕要断绝。 真是有些可惜啊,听说李景在朝为官,是最年轻的御史中丞,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家里有两三个儿子。 剑川李家单是凭借他一个人积累的人脉,很有可能跻身为大云王朝的顶流家族之一。 而且李家二小姐都生得祸国殃民,更不要说大小姐了。 李寒雪只有可能更为惊艳。 杨侑仅是思索片刻,就作出了决定。 不论如何,先拿下这个诗会! 他身为成国府世子,单论身份,正是门当户对。 “正好我也是时候为自己选一个良配了。最好是美得风华绝代,最好是仙气飘飘,最好是圣洁清冷,世无其二的至上神女!” 听了杨侑的话,郑伯马上咧嘴嘿嘿笑道“少爷说得好啊!老爷早就想要抱孙子了,要是知道你泡了人剑川李氏的大小姐,准乐得一蹦三尺高!但是......少爷的理想怕是有些困难,最好是在梦里头找找,指不定能找到呢!” 杨侑“......” 你不会说话保持沉默也挺好。 咕噜噜! 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悲鸣。 一老一少脸蛋微红地对视一眼。 杨侑道“郑伯,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就是从青湖诗会里面传出来的!” 郑伯点头似筛糠。 杨侑又道“虽然醉仙居关门了,但是青湖诗会也不差啊,有人跳舞有人唱歌,还有人为我们吟诗作对,岂不美哉?” 郑伯憨憨地笑着,道“少爷你说得对,美哉美哉!” 杨侑左顾右盼,拦住一个路过的白衣郎君问道“那青湖诗会上面有好多美食,都是可以白嫖的吗?” “白嫖?” “就是可以免费吃!” “你想多了吧,那里的食物,可都是为了天下才子准备的!只有报名参加诗会,并且得到资格的人,才能坐在那儿享用!你一个小小乞丐就别想了——那边有李家的施粥处,请自便!” “只要报名参加诗会,得到资格,就可以坐在那里享用美食了?” “那是自然!诗会主持人可是儒道大修岑有道,岑夫子!若是没有些许门道,你就不要想那种不切实际的事儿了!” 杨侑翻了个白眼,道“那不还是白嫖吗?我这就去报名!这么多美食,他们却只顾着吟诗作对没时间动筷子,实在是浪费佳肴,我必须为他们分忧!” 忧...” 那白衣郎君却是冷笑一声。 “事情若是真有这么简单,怕是青湖水榭都装不下那么多文人了!那可都是冲着成为李寒雪夫君而去的,实力自然是硬的很。” 杨侑睁大了眼睛,“谢兄台,我们诗会上见!” 白衣郎君摇摇头,不屑道“天底下那么多才子,你若是不懂知难而退,上去也是自找耻辱!而我吕无归身为剑川郡第一才子,正是其中翘楚!我瞧你不是个一般乞丐,我可以开恩,让你来我府上做个小书童!” “不劳兄台费心,你还不怎么配。” 杨侑愣了一下,倒是很符合自己对吕无归的认知。 自己出门游历前,这家伙就是有名的又菜又爱跳。 吕无归欲言又止,怒目而视! “君子不说脏口!” “想说就说呗,想说却不敢说,那叫缩头乌龟,还君子呢,君子喻于行知不知道?” “啊啊?夫子说过这等话?” “放屁夫子说的,那是老子说的!哈哈哈哈!”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等等,你特么占我便宜?你这厮...那叫君子喻于义君子喻于义!你这个连圣贤书都没读过的乞丐,我不屑与你争辩!” 杨侑闻言哑然失笑。 青湖诗会连这种小货色都能参加。 我又何尝不能! 他肚子里藏着前世上下五千年的底蕴,此等小小诗会,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方世界并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与前世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可以修炼武道、儒道等等神奇的功法。 杨侑读过大云王朝的史书典籍。 目前看来这个世界仅仅在文化程度上相似于汉唐阶段,但是前后历史,还有山川大地,都已经不再是那个世界了! “对不起了伟大的诗人们,为了晚辈的幸福,借你们文章经典一用!” 杨侑隔空对李白、杜甫、王维...所有的诗人都道歉一遍,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在报名册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衣郎君吕无归诧异地看了一眼报名处的小乞丐,完全没意识到那正是三年前纵横青城的混世大魔王,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年头什么人都敢上来写诗了?我看大云王朝的文脉也是真的凋零殆尽......!” 杨侑在名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落笔的时候,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儒袍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子有些诧异。 “嘶——这身落魄装束,但是气宇非凡,想来并非凡人。” 报名处的先生见到老者,立马起身拜了一下。 “岑夫子!” “没事没事,这位少年衣衫褴褛,但是一身傲骨......”岑夫子略有些为难地咂了一下舌,双眼放光细细打量。 杨侑侧目扫了他一眼,摇着扇子不为所动。 年轻的先生瞧见岑夫子如此形状,还以为是不满意青湖诗会竟然会有此等小小乞丐,回过头便是严肃道“去去去,哪里来捣乱的小乞丐,你要是饿了,那边有施粥处!” “我瞧诗会上就有挺多美食佳肴的,凭什么那些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就能进去,我就不能进去了?莫非先生所学儒道,是一种狗眼看人低的道?” 那年轻的先生阴冷道“你不是来捣乱的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剑川李氏大小姐的招婿诗会,谁要是拿得头筹,就有机会成为剑川李氏的贤婿!” “我当然知道。” 杨侑语气风轻云淡,似乎并未因身上衣衫褴褛,就觉得自己逊色于人。 毕竟下三滥的东西穿得再好,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是他堂堂成国世子,行得正坐得端,从小养成的气质就摆在这里了,任凭你是何方神圣,他自岿然不动,等闲视之。 岑夫子阅人无数,想了很久,恍然想起成国府的世子三年前外出游历。 “莫非......?” 但是那也不至于吧! 不确定,再看看。 但要是真的,能让成国府、剑川李氏喜结连理,兴许也是好事一桩! 哪怕眼前的年轻人并非什么贵胄子弟,而是货真价实的小乞丐,单凭这身气量和见识,日后入赘了李府,也能够帮剑川李氏发展壮大! “你退下吧,这事儿我来做主!就让这少年盖上指印,来青湖诗会看看高低!” “这个老先生倒是真有些东西。” 杨侑轻笑一声,直接摁了红印泥,把指纹戳在登记册上。 老先生伸出手道“报名费,两锭银子!” “没说报名要钱啊?” 杨侑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道“而且报名费两锭银子?卧槽,你怎么不去抢...” 第3章 报名诗会,做你姑爷 那可是女菩萨给我的两锭银子,我还没花到女菩萨身上呢! 岑有道瞧他那肉疼的样子,饶有兴致道“你要是在没钱,又不想报名,老爷子我手下还差个书童,既然你有文采,那老夫给你一个机缘,勉强收......” “我这就去当你家的姑爷!” 杨侑闻到诗会上香喷喷的佳肴,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爽快地掏出两锭银子,“不就是两锭银子吗,小爷我有!快让我和我家老奴去吃点!” 啪!银子拍在桌上,正好两锭。 岑老夫子是诧异,然后是释然。 给钱这么阔绰,果然是哪家公子哥装乞丐啊,是有点别出心裁! 这年头还真是怪啊,公子哥扮乞丐是什么风尚。 他砸吧嘴问道“姓名。” “小爷我是杨...” 杨侑正想要说出自己的真名,但是自己以前留下的恶名响彻云霄,要不是在外游三年变了容貌,他只怕是一踏进这个诗会,就要让人赶出去了! “杨知恩!杨花落尽子规啼的杨,知恩图报的知恩!” 杨侑长叹一口气,实在没有办法,用假名蹭个饭好了。 谁知道老先生怪叫一声,目光炙热地盯着杨侑。 “你刚刚说什么了?” “小爷我是杨知恩。” “不对,是下一句!” “知恩图报的知恩?” “啧,是中间那句!” “杨花落尽子规啼的杨?” “杨花落尽...好啊,有点意境了!公子,你这出口就是一句诗?” 老先生琢磨着诗句之中的画面,很是唯美,于是他看向杨侑的目光变得越发欣赏起来。 “杨公子可否将这首诗完整的写出来,就当做是报名现场作诗的作品了?” 我就随口一提...... 杨侑愣住,眉梢一挑。 那—— 对不起了太白大大! 在下,要发挥了! 杨侑不会武道,但是写字遒劲有力,挥毫濡墨,短短几息之间,就写好了一首七言绝句。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墨,杨侑酣畅淋漓地收笔,文字跃然纸上,隐隐泛出金光! “这是......文气?哪怕我这一生之中所写的诗词,也仅仅只有两三首引动了天地文气!” 他苍老的身躯颤抖着,嘴里来来回回品尝着杨侑写出的七言绝句! “杨花落尽...子规啼!” “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风直到夜郎西!” “我岑有道如今六十三岁,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如此优秀之作,实在是人生之幸啊!” 老先生幽幽念完,神情惆怅,最终直勾勾地盯着杨侑。 而周遭的人无不侧目! 不仅仅是因为杨侑那首杨花落尽,更是因为老先生的身份,竟然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大诗人——岑有道! 在他名声最顶峰的时候,就连大云王朝的亲王,乃至皇上,都恨不得要他一份亲笔写的诗词! 如今竟然成了剑川李家的门客? 啧啧啧! 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岑夫子性治学严谨,破词烂诗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蒙混过关的机会。 既然他坦言说好,那这首诗绝对有其过人之处,否则怎么能够让他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那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年轻人,居然能让岑有道夸赞,看来并非是个等闲之辈啊! 岑有道深深点头,道“好诗,真是好诗!青湖诗会的规矩,你可以带一名仆人进去。” 杨侑嫌弃地啧了一声,不胜其烦道“不要不要,你给的机缘狗都不要!” 岑夫子怒目圆睁,指着杨侑怒道“臭小子啊,你知不知道多少才子都渴求让我当师父,什么科举,什么纵横文坛,难道你都没有想法吗?!” 碰! 杨侑直接赏了岑夫子一个大拳头,让他老老实实躺下,脑瓜上肿了一大块,还滋滋冒着烟。 “说了不要,老头你真的很烦诶!” 杨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文坛吗? 老子堂堂成国世子,想要什么文人才子找不到! 你说纵横文坛? 老子成国财力冠绝天下,别说是纵横了,再造一个文坛都是绰绰有余! 就你那点机缘,小爷我还真看不上。 杨侑刚刚腹诽完,心尖儿咯噔一下。 想到自己那一拳出得太潇洒,是不是有点自报身份了...? 万一让人知道自己是青城第一大祸害,指不定这顿花了两锭银子的美食佳肴,就要宣告泡汤了! 那可不行嗷,花了钱的,无限量的,那不吃回本,实在是对不起女菩萨给的两锭银子! 杨侑收了拳头,跨过岑夫子,直勾勾闻着香气儿走去。 岑夫子爬起来鼻青脸肿,道“哈哈,我就知道是我看中的人!天生文曲下凡,行事果然与众不同,我很欣赏——” “哎呦!” 碰!杨侑又补了一拳,直接让他原地入睡。 在场的诗人才子听到这话,不由得眯着眼睛审视杨侑。 “他什么档次?竟然能得到岑夫子此等盛赞!” “他不会真的以为,只要能够混进场内,就能够万事大吉了吧!” “待会儿他进来时候有多风光,到时候爬出去就有多丢人!” 这么多青年才俊,光是白衣郎君吕无归、七步成诗韩承毅、击鼓而歌包冠书这三位,就已经是其他人不可逾越的大山。 又岂是区区一阶乞儿能够动摇! 杨侑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非议,目光一扫,最终固定到一个空着的座位上,面前的美食佳肴甚至都还没有动过! “郑伯,咱俩终于可以饱...” 杨侑回头看了一眼郑老头子的方向,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郑老头,你老小子又抛下我偷偷溜了是吧!好好好,那这青湖诗会满桌的佳肴可都是我自己的了,小爷我一盘剩菜,一两好酒都不给你留!” 他正要大快朵颐,岑夫子又出现在身侧,满脸堆笑道“且慢且慢!知恩小兄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杨侑放下筷子,耐着性子道“不做徒弟,不要机缘,滚!” 岑夫子哑然失笑,给他斟上一杯茶,“那实在不行,老夫做你徒弟,向你求一个机缘可以吗?” 第4章 夫子求我,有事你说 杨侑无视了身侧的老头,在场的文人才子面面相觑,不由得对他升起了几分敌意。 杨侑满门心思都在干饭,哪里有时间搭理岑有道。 直接化身“肚饿真人”猛猛开炫,不一会儿桌上的美食就吃得七七八八,让丫鬟上来换了一轮继续吃。 周遭的文人都有些不屑地看向杨侑。 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诗会能混进来一个衣衫褴褛,不成样子的小乞丐。 岑夫子还这么重视他! 文人们面面相觑,低声窃窃私语。 “此子简直不讲礼节,岑夫子再怎么说都是李府客卿,也不是他一个小小文坛新人敢无视的!” “听说他叫什么杨知恩,这偌大的西南八郡地盘之内,我可从没有听过这个无名小卒!” “我可不相信这么一个无名小辈也能写出引动天地文气的诗词!” ...... 岑夫子双手紧紧攥住杨侑,双目炯炯有神地锁住这二十左右的小生。 杨侑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一口能把盘子都舔干净! “我说岑老头,肚子还饿着呢,有事能不能让小爷我先吃了再说?” 杨侑顿了顿,见岑夫子还攥着他袖口,嘴角勾起一扯,右手攥拳恶狠狠道“你再牵着我,信不信我的拳头把你打成猪头?我向来说到做到!” 岑有道回想刚才杨侑二话不说就是两拳的狠劲儿。 要不是自己修炼了儒道,怕不是要让这小子给自己老骨头都打散架了! 岑有道赶紧是松了手,满脸堆笑道“说到做到好啊,夫子我最喜欢言而有信的人了,您用餐您用餐!” 杨侑冷冷哼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干,不一会儿就让眼前杯盘狼藉。 在场的文人才子都呆了。 就他这种吃货能是写得出引动天地文气的读书人? 不是吧! 在场的无数自诩才高八斗的读书人感觉自己的心尖儿上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们穷尽自己的整个青春。 有的人也仅仅只是写出了触摸到天地文气门槛的诗词! 至于真正的天地文气,那能独自写出来的人,都是在儒道之上有了极高建树的真正天才! 纵观历史,这些人没有夭折陨落的情况下,都成为了碾压一个时代的儒道至圣! 这种存在无不是温文尔雅,慢条斯理,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的至上典范。 怎么可能会口出狂言,还目无尊长,甚至动辄以武服人? “奶奶的,岑夫子何等高傲之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等那小子吃饭?” “老子写的诗,他可是看了一眼,就说是三流货色,勉强过关!但是那小子不仅写出了引动天地文气的诗词,还直接得到了岑夫子的肯定?” “对啊,我和你一样,都是三流货色!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这个年纪有这个水平,那都已经是人中翘楚,岑夫子居然把我们批得体无完肤!” ...... 所有人都埋怨不平的时候,七步成诗韩承毅抱着手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目光幽幽的盯着杨侑。 紧接着,韩承毅侧目看向白衣郎君吕无归。 在这几天的交锋之中,两人可谓是知根知底,他们写出的诗,都没有达到引动天地文气的水平。 但是在寻常人看来,他们的诗词水平已经到了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地步,都是将来文坛的扛鼎之人。 韩承毅饮了一口茶,对着吕无归慢悠悠道“那位仁兄成功写出一篇引动天地文气的诗篇,想必以后能在儒道上头有所成就啊!看样子我们的儒修之路又要多出一位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白衣郎君吕无归抿着嘴唇,虽然有些不甘心,他都没写出能引动天地文气的诗词来,一个小乞丐竟然写了出来?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我不相信这么一个小乞丐,可以写出引动天地文气的诗词!韩兄,待会儿文采比拼的时候,你且看我怎么羞辱他!不过是一个小乞丐而已,待会儿他怎么进来的就让他怎么爬出去!” 韩承毅呵呵拱手笑道“那我可就看吕兄发挥了。” 与此同时。 青湖诗会的观众席上,陈汐颜蹦蹦跳跳地扯了扯姐姐的袖口。 “姐姐,你看。那不是咱们刚刚施舍的小乞丐吗?哇,他居然会写诗诶!” “而且他的诗词还引动了天地文气呢,真是好厉害啊,他以后的儒道天赋定是不可限量吧!” “姐姐啊,他以后要是高中状元,我非得嫁给他不可。” “我理想中的驸马,就是出身贫寒,但文采飞扬,性格直爽之人!而不是成国府里的那种纨绔子弟!” 陈鹤颜翻了个白眼,见自己妹妹犯花痴,她只好劝道“人不能只看表面,而且儒道式微,而今的天地文气已不足在供养出一位儒道至圣!” “人这一辈子,若是不能修炼武道,那就相当于废了一半。区区读书人,再强他也翻不了天!” “当然,如果他有一天真的能够高中状元,在儒道之上有所建树,倒是也配得上你的身份了。” “而且他现在在这里,就说明他是冲着李家大小姐去的,万一成了人家的姑爷,你还能给他做小不成?” 陈夕颜顿时回过神来,想到那种可能性,不由得有些害怕道“我才不给他做小呢!我可是堂堂大云公主,屈尊下嫁给这么一个小乞丐,怎么还能做小呢?” 见自己妹妹手足无措的样子。 “哎!” 妹妹啊,公主之尊贵不能做小且不说,即便做了小。 你的身份在那里,怕是连大房都要跪你啊。 除非人家的大房是修仙的,实力和地位都超然,不必遵循大云礼法。 陈鹤颜轻轻摇头,好笑道“瞧瞧你,哪里有一点点公主的风范?” 陈夕颜委屈巴巴地嘟嘴,傲然的胸口上下起伏。 陈鹤颜宽慰道“好了,好了,你放心吧。他要成为李家的姑爷还早着呢,光是韩承毅、吕无归、包冠书等西南才子,他都不一定比得过!” “而且我听说,写出可以引动天地文气的文章,也是有一定运气成分在内。” “那些儒道之圣都至少沉淀了十几年才有本事做到稳定发挥。他今天可以写出一篇,难道待会儿还能再写出一篇吗?” 陈夕颜认真的点点头,道“也对,还是姐姐懂得多!” 过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 杨侑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摸着胀鼓鼓的肚子,满意道“这是我三年来吃过最香的饭菜了!这两锭银子花得真值啊!” 在外游历这三年间,他跟郑老头偷过鸡,摸过狗,牵过小羊宰过牛,吃的大多数是调料有限的烧烤,他是真的吃腻了。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烧烤! 岑夫子见他终于饭饱茶足,“杨公子,既然你吃饱了,那老夫求你个事儿呗。” “有事儿你说。”杨侑掏出一根木牙签,剔了剔牙缝,惬意道“小爷我想走了,限你三句话讲完!” 第5章 打的就是你! 岑夫子哽了一下,苦着脸,一根一根扳着手指道。 “儒道文气稀薄,修炼极其困难,除非吸取饱含天地文气的诗词文章,才能有所进步!” “小老儿我困在大儒师圆满境界已经二十多年了...” “要是公子将刚刚那首诗赠与我,老夫来日必有重谢!” 岑有道说罢,三根手指刚好数完,心满意足。 嗯嗯!三句话不多不少! 可是场下众人却是坐不住了。 什么?大儒师圆满!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文人才子们无不投来羡慕崇拜的目光! 儒道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儒生、儒士、儒师、大儒师、儒道宗师、儒道大宗师,儒道半圣,儒道至圣! 这岑夫子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师了,而今却是到了突破的关口! 只要到了儒道宗师,在整个大云王朝之内,都能够横着走。 天下读书人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弯下腰,拱手拜一声先生! 这可是事关修炼的大事。 怪不得岑夫子对那个小乞丐的诗词如此上心。 还不惜拉低自己的身份,跟这么一个没有粗鄙之徒好言好语! 懂了懂了,这就是儒道大师的修养吗? 杨侑翻了个白眼,道“这有什么,一首诗而已,赏你了!” 赏...赏了? 那么重要的诗词,居然是说送就送的? 且不说岑夫子愣了一下。 就连那些文人才子也都暗骂一声败家。 有好东西不知道藏着,怪不得是个乞丐! 穷,有穷的原因啊! 杨侑不喜欢做赔本生意,见小老儿竟然这么懂事,还明言是有偿交换。 相比那些画饼骗人,还装作深明大义的狗东西,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再者说了,岑有道在文坛颇有名望,所拥有的儒道底蕴,想必也是非同小可。 与之结交,日后也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算来算去,还是他赚了呢! 岑夫子不可置信,道真可以?” “说了可以就可以,你要是再磨叽,小爷我可就真的反悔了!” “不可不可!公子万万不可言而无信!” 得到杨侑的许可,岑有道再也不客气,直接将他书写的杨花落尽子规啼收入袖中。 “既然公子如此慷慨,老夫也不吝啬了!给你一件好东西,保管你日后平步青云!” 岑夫子自纳戒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卷。 杨侑斜眼一瞧。 这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他皱起眉头,直接抢过岑夫子手心的书卷,然后一页一页阅读起来。 “是心法?” 在座的文人才子无不惊叹侧目。 那是什么? 岑夫子亲自赐予的儒道宝书? 有了那等好东西,踏上儒修之路,岂不是轻而易举? 文人才子读书写字,每天吟诗作赋,顶破了天也只是名声在外,或者高中状元,在庙堂之上谋个一官半职。 可那还是凡人,远远不是读书人的终极目标! 读书人的终极目标,自然是读书成圣。 但是踏上儒修之道却并非人人皆可,还要看机缘和天赋! 儒道宝书,正是那读书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诶诶!杨公子...你这...!” 岑夫子刚伸出手,旋即满脸肉疼地收了回来,背着手道“这可不是非同寻常的书,而是可以让你踏上儒道修炼的,文气修身之法!” “可惜不是武道修炼之法...” 杨侑只是草草翻过几页,就长叹了一口气,当成垃圾一样丢到岑夫子怀里。 儒道日薄西山,以后上限太低。 而且相比起儒道,他更喜欢武道。 不为什么,因为武道可以欺负人! 而且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欺负人! 儒道修身养性什么的,他实在是装不来! 岑夫子捧着宝书,满脸不解道“公子这是何意?我这儒道宝书可是上乘儒道心法,凭你的天赋,勤加修炼,肯定能有有所作为!” “不要不要,你这点东西我还看不上呢!” 杨侑不是说吹,他成国府为了他能修炼,什么法子都想过了。 可是根骨差就是根骨差,武道修炼不了,儒道也不行。 当年老爹为他搜集的几万册修炼之法,也只好尘封在成国府的藏书阁。 岑有道的儒道宝书,真不是什么稀罕物。 夫子一怔,暗暗想道“杨公子如此乐善好施,还不求回报,为了不让我尴尬还说是他看不上!简直就是文人雅士的道德楷模啊!” 他顿了顿,拱手道“时辰不早了,今日的诗会马上就要开始,小老儿该去了!杨公子,我们有缘再会!” 杨侑挥挥手,道“去去去,我也该走了。” 吕无归眯着眼,紧紧盯着儒道宝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想要又得不到,只好酸溜溜道“这么好的东西他都不要,简直就是愚蠢至极。臭乞丐贱命一条,还不如给我,我定能铸就儒道辉煌!” 好死不死,正好让杨侑听见,他余光一扫,正好落在白衣郎君身上。 “哎哟,我当是谁说话,原来是绿乌龟呀!” 杨侑是准备吃饱了喝足了赶路的,现在又不想走了,他一摇一摇地走到吕无归面前。 “刚刚你说话我没听清,劳烦小乌龟再给我说一遍。” 吕无归怒目圆睁,沉沉道说你天生贱命,就活该是流浪街头,当个乞儿的...噗啊!” 话音未落。 而一个拳头呼啸而来。 杨侑直接给他面门狠狠来上一下,给那白衣郎君砸的七荤八素,鼻头留下两行刺目的鲜血。 吕无归坐在地上,捂着鼻子,抹了血迹,又惊又怕道“你居然敢打我...?哎哟!” “打的就是你!” “你可知道家父是谁...?哎哟哟!家父是...!” “管你龟老爹是谁!” “你不讲道理,有失...文人风范!哎哟喂啊!” “老子本来就不是文人!” “嗷嗷!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别打我了!” 杨侑意犹未尽地收了拳,留下一个变成熊猫的吕无归。 白衣郎君委屈巴巴地爬起来,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娘子。 第6章 雪仙子与二小姐 “咳嗯!各位文人才子,今日的诗会即将开始,请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们的侍女将会奉上文房四宝。” “岑夫子和二小姐亲自出题,请诸位才子现场作诗!” 杨侑听见一位小厮扯着嗓门儿吆喝。 吕无归顿时感到身上一阵轻松,再也没有拳头落下。 “怎么没打了?” 杨侑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摇头晃脑道“唔嗯...夫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只是说了点讨打的话,我要是把你打死,会不好意思的。” “打死我...不好意思?!” 吕无归欲哭无泪,暗暗感叹自己今天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而且这个做事风格,就好像传说之中的成国府世子,杨侑! 且慢...杨知恩...杨侑? 他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吕无归吃着浑身的疼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浑身脏兮兮,但是趾高气昂的小乞丐。 不可能吧! 听说杨侑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而且要是杨侑那个青城第一大祸害在场。 别说听到有人说自己坏话了。 光是察觉到某人的眼神不善,就会直接安排自己的家丁给人乱拳打死! “对对对,不可能是他!要真的是成国府世子,说了他的坏话,我今天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吕无归吃了一顿痛打,此刻却是不免有些为自己庆幸。 可是与此同时。 他看向眼前臭乞丐的目光,便是更加的狠厉恶毒。 “老子堂堂西南四大才子之一,从小到大却是活在成国府世子的阴影魔障之下!” “战战兢兢,生怕得罪了他!” “可是这不代表我吕无归,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区区乞丐也要让我受这等委屈,我不弄死你就不姓吕!” 杨侑抠了抠鼻孔,察觉到吕无归狠狠的眼神,直接轻蔑地看了回去。 吕无归魂儿一震,马上收了眼神,安安静静地坐正,生怕他不管不顾,冲过来就是一顿乱拳伺候。 别别别...要是再来一次,我白衣郎君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诗会期间,本公子就饶他一条狗命好了! 杨侑原本是想走的,但是突然兴起,觉得在这个诗会上玩一玩,那还是很有意思的。 毕竟他很想要看看,自诩江南四大才子的吕无归,究竟是什么档次的货色! 等了一会儿。 文人才子们的桌前,都有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而且大云王朝盛行饮酒作诗。 因此,所有人的桌上都有一坛绝佳美酒! 杨侑拎起坛子嗅了嗅。 这扑鼻的香气儿,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奶奶的,三年没有吃过这等好酒了,今儿我也要尝个鲜!” 杨侑哪管三七二十一,捧着酒坛子就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在场的文人们面面相觑,含笑而对,看着杨侑畅饮都有些坐不住了。 韩承毅痴痴一笑,抱起酒坛道“杨兄海量!韩某向来喜欢结交爽快人,我陪你痛饮一杯!” 吕无归翻了个白眼,小声道“乡巴佬!好好喝吧,这或许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喝酒了!” 美酒下肚,话题一下子就打开了,文人谈天论地,痛快无比! 过了一会儿。 诗会帘帐之后出现了两道婀娜的倩影。 只见岑夫子恭敬地候在帘帐外面,低着头,目不斜视道“大小姐、二小姐...报名到今天截止,总共有三十二名文人才子有资格参加招婿诗会!” 坐在中间的女子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一侧的姑娘则是轻轻牵着她的手。 “姐姐,这三十二人可都是岑老夫子精挑细选的人,你一定能够找到如意郎君的!” “嗯。” “而且听岑夫子说,这里面竟然有人的诗词,能够引动天地文气呢!” “嗯。” “姐姐...” 站在一侧的姑娘,是李家的二小姐李寒秋。 坐在中间的女子,自然就是大小姐,李寒雪了! 李寒雪在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不见,直到最近,她突然回来,还变得沉默寡言,性格更是冷如冰山。 她时常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平时也不跟任何人交流,院子里只有两个从外面带回来的丫鬟相伴。 哪怕是李家老爷、李家夫人,至亲父母在她面前,都只能让她说出两三个字的短句。 “姐姐...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我不想再深究,只要你能幸福,我就可以安心去了。” 秋秋黛眉微蹙,脸上总是挂着几分忧愁,就连眼波都那么惹人怜惜。 她轻轻拍了拍姐姐,道“我去去就来,我一定会为你选一个好夫婿的!” ...... 观众席上。 陈鹤颜自然是锁住了帘帐之后的那位冰山美人,看了很久一会儿后,她惆怅地摇头道。 “真是造化弄人啊...你的档次,天下什么男人配得上你啊!” “如今居然沦落到诗会招婿,迫不及待把自己嫁出去的地步?” “换做是我,宁愿死,也不会让这种低等的男人脏了我!” 而在诗会的正上方,几道神魂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雪仙子当真离开我们宗,决心下嫁凡人?” “可是她宁愿嫁给凡人,也不要嫁给天下第一大宗的圣子!” “呵呵,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雪仙子离开我们宗的代价,那就是永远不能再施展我宗功法,并且不能展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么说来,雪仙子岂不是亲自葬送了自己的仙途?怎么这么糊涂啊!” “既然这么想嫁给凡人,那我们就成全她,让她嫁给最低贱的凡人!” ...... 李寒秋出了帘帐,文人才子相谈甚欢,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而杨侑却是在第一瞬间,同她四目相对。 只是短暂的对视过后,他视若无睹,直接埋头继续饮酒。 岑夫子愣了一下“啊这...” 李寒秋从小到大,见到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目不转睛的。 可是杨侑居然如此淡然? 李寒秋暗暗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而杨侑却能直接无视,说明他内心坚定,而且不为美色所迷惑! 她不禁有些好奇,道“夫子,这就是你说的杨知恩,杨公子吗?” 的!”岑有道着急道“二小姐莫怪,他只是喝了酒,一定不是故意无视二小姐的!” 李寒秋轻轻摆手,浅浅笑道“夫子错怪我了,我只是觉得他,绝非凡物!” 第7章 独酌也自得其乐 李寒秋摊开手中墨宝。 那是杨侑刚刚报名,临时写出来的杨花落尽子规啼。 天地文气已经被岑有道炼化吸收。 现在李寒秋手上的,只是一幅普通的文字。 她眸子闪烁着赞叹道“文采飞扬,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真是他写出来的吗?” “老夫亲眼看着他写的,就这水平,那些市井卖诗之人写不出来!” 岑夫子啧啧称奇道“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记得咱们老爷以前仕途不顺,贬到地方做了个小小的龙标尉,而今事业有成,却忘不掉那段人尽皆知的苦难岁月!” 李寒秋点头。 岑夫子又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这两句诗更是点睛之笔,仿佛作者跨越时空,为老爷的遭遇共情!” 李寒秋捧着墨宝,收到怀中,望向李府所在之处,喃喃道。 “这首诗赠与爹爹,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想当初爹爹沦落为一介小小的龙标尉,朝堂之上对他是冷嘲热讽,如今执掌一郡之地,更是世家大族之主,天下谁不敬之畏之。” “岑夫子,可以了,你将今夜的诗题公布出去吧!” 李寒秋细眉如柳,五官清丽,盈盈腰身比例完美,尤其是那时时挂在脸上的淡笑,最是令人痴醉。 她哪里知道。 杨侑也不是不看美人,只是前世刷了太多古风美女,见到李寒秋,也只是暗暗觉得这才是心目中标准的古风美人。 他饮了些好酒,但是都是独酌。 乞丐的扮相摆在这里。 那些自视清高的文人才子,又或是贵胄子弟自然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更不会主动凑上来攀谈。 杨侑倒也乐得清静,独酌也自得其乐,想起在外游历三年间遇到的琐碎事儿,见识到的江湖与人间烟火。 不由得想到汗滴禾下土, 不由得想到白首为功名, 不由得想到羁危万里身。 唔嗯,那才是这方世界大多数人的活法。 “那我,是什么活法?” 父亲杨震山是国公之尊,手握重兵镇一方安宁。 可不论权臣,还是藩镇,在这等世道想要生存同样不易。 就连他这个世子,也活得如履薄冰。 毕竟圣上必定不想见成国公父子两代都是英武雄壮之辈。 做个纨绔,多做荒唐事,别出风头云云... 杨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否则又怎么会舍得青城的繁华,同自己的老奴郑老头云游天下呢。 而今回到青城,他就等同于又回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不得不藏起天性,继续做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他愁,很愁! 你不知道当个二世祖有多难! 不够混账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太过混账又要挨收拾。 就是要犯那种说出来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但硬要算账,又确实没多大问题的事儿,才最能够让人相信自己是真的荒唐货。 “咕噜噜...” 杨侑不知不觉已经喝干净了两坛,又招手唤来小厮再上一坛。 可是小厮一脸为难道“公子啊,你这也太能喝了,其他文人那边都是小口慢饮,只有你是对坛吹,这好酒哪里经得起你这般...” 哐啷! 杨侑伸手捉小鸡一般扯住小厮的领口,扯到跟前道“你便是说,还有酒没有?” “公子息怒!主人家说过了的,一人只有两坛...小人做不了主啊!” 杨侑遗憾长出一口气,松开手,小厮逃也似地退下。 待到小厮理了理衣领,骂骂咧咧,说这么一个乞丐也混到文人堆堆里混吃混喝的时候。 李家二小姐却是已经站在了跟前。 “二小姐...” “怎么了?” “二小姐,你看看那个臭乞丐,混吃混喝,咱们李府珍藏的梨花春喝了两坛了!” 李寒秋柳眉一挑,朝杨侑瞧去,后者正好投来目光,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见李家二小姐粉面一红,捂嘴轻轻笑了起来。 杨侑便是自觉收了目光。 李寒秋温和道“再去给他取一坛,哦不,三坛。” “可是小姐...他!” “去拿。” 小厮哎了一声,就给杨侑再拿了三坛梨花春。 杨侑还在那儿盘着腿左顾右盼,准备去谁那儿强取豪夺一坛来,谁知道自个儿桌上就多出了三坛酒。 他回过神,再看二小姐的方向,却是已经见不到那人。 “诸位文人才子请听题!” “岑夫子说了,今晚上李府取出了珍藏的梨花香,就请诸位围绕酒来作诗。” “限时两炷香,写在纸上,让下人递交上来。” 闻言,在座的文人才子相视一眼,简单的交流两句后,现场便彻底沉默,自顾自地起笔落墨。 观众席上的众人不由得纷纷起立。 这场诗会之盛大,那可是青城前所未有,单冲诗人名气而来的观众也不在少数。 “今晚上才可以算得上是重头戏啊,毕竟前几晚都是小试牛刀,而今文人才子齐聚,竞相争鸣,那才叫一个有看头!” “你们说谁能得到今晚的头筹?” “七步成诗韩承毅的机会最大,他的师父可是上京大儒,前段时间更是在京城以一首《长安辞》火遍了大街小巷!” “白衣郎君吕无归、击鼓而歌包冠书都不差,而且这场诗会还有一个中道杀出来的杨知恩,怕是胜负更难知晓了!” 韩承毅轻轻提笔,细细思量,斟字酌句。 包冠书指尖叩击桌面,点了点头也开始落笔。 吕无归狠狠地看了一眼杨侑,见他仰头看天的样子,冷冷笑道“哼,我就说你是抄的,现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吧?” 说罢,他方心满意足地吩咐下人研墨,他则动笔开写。 古往今来的文人不乏在酒上面做文章的。 但是写得好的,就那么十几首。 李寒秋、岑有道站在台上,扫过搔首弄耳的文人们,不由得默默叹气。 二人的目光最终不约而同地看向杨侑。 杨侑身着破衣烂衫,斜倚栏杆,剑眉星目不晓得在远眺什么地方。 他只这么呆坐着,也不研墨,一杯接一杯饮着酒。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差下人递交自己的诗作。 岑夫子摊开一看。 “琼浆如朝露,能养浩然气。饮之解千愁,忘忧乐无极。——吕无归” 岑有道叹了一口气,不屑道“前言不搭后语,下一个!” 观众席更是没有任何反应,面面相觑,都觉得白衣郎君吕无归怎么有点名不副实了? 吕无归瞪大了眼睛,听了岑夫子这话,也只能乖乖坐下。 “这么难的题目,我不相信有人能写得好!尤其是那臭乞丐,现在都还没有动笔,怕不是已经放弃了吧?” 第8章 月下独酌 紧接着,韩承毅也写好了自己的诗作,亲自上交给岑夫子,拱手道“请夫子过目!” “嗯嗯,懂事。”岑夫子开始细细看韩承毅的诗作。 “一骑关外三十秋,霜鬓尤爱温残酒。” “蓟北风雪吹白头,到老无限思乡愁!” 岑夫子读罢无限惆怅,想象到了一位将军守关几十年,从少年成为老人,分明思乡之情不可遏制,但为家国不得归家的形象。 “孩子啊,这首诗可是写给你镇守天门关的爷爷?” 韩承毅拱手道“回先生的话,是的。” “我知道你爷爷,年轻时候,还和他喝过酒呢!”岑有道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道“好孩子,这首诗写得好啊,仿佛我也能体会到你爷爷独守边关的孤独了!” 这首诗念出来的时候,观众席立马就有了反响。 “这个才是一代才子的水平啊!如此传情达意,我也能体会到老将军卫国戍边的艰辛了!” “韩承毅稳定发挥,真不愧才子之名!” “为我韩承毅哥哥举大旗!文武双全,将门之后,长得帅就不说了,为人更是通情达理,是个标准的谦谦君子啊!” 吕无归酸涩道“呵,诗名不如就叫《我的将军爷爷》。” 过了一会儿,在场的诗人开始纷纷上交作品,可是大部分都是只配拿去烧火的渣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韩承毅稳稳拿下今晚头筹的时候。 唯独李寒秋、岑有道二人把目光投向了独自饮酒赏月的落魄乞丐。 杨侑不知不觉,身侧就站了一个老头,侧目看去,他嘴角一扯翻了个白眼道“滚,别打扰小爷的雅兴!” 他本就不是来参加诗会的。 有的吃有的喝。 杨侑索性就在诗会上摸鱼了。 迎娶李家大小姐这等事,他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毕竟一位掌握兵权的国公,跟一个地方上颇有影响力的门阀联姻,圣上就不要想好好睡觉了。 圣上睡不好觉,他们成国府也就不要想睡觉了,除非朝廷让他们父子永远长眠。 岑夫子搓着手,嘿嘿笑道“公子啊,你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付了二两银子,不欠你们什么了。” “那怎么可能不欠!” 岑夫子指着地上歪东倒西的酒坛子道“这么一坛梨花香,那可就值得二百两银子呢!讲道理,公子你开了五坛,吃了三坛半,还有一坛在你脚下...” “满打满算,公子你还欠我们..两银子!” 杨侑皱眉道“那他们为什么不付钱?” 岑夫子道“他们写诗了啊,写诗就不用给钱,这是规矩。” 杨侑翻了个白眼道“你看我像是讲规矩的人吗?岑老头,你要么滚,要么挨我一拳,然后我拎你丢青湖里洗个澡。” 他轻轻一笑,不管这弱不禁风的瘦老头,提起酒坛子就直接猛猛痛饮,完事儿还斯哈一声,高呼一声“痛快!” 在场的文人无不是怒目而对。 这小子怎么这等猖狂! 那可是德高望重的岑老夫子啊! 好言好语就算了,你小子还不领情,竟然要把人家丢到青湖里洗澡? 简直无礼之徒! 而且岑夫子对待他们,和对待那个小乞丐的态度相差实在是太大。 乃至于他们心中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 观众席上,陈汐颜捂嘴浅浅笑道“姐姐啊,杨知恩当真是有趣极了,我瞧他根本就是冲着好吃好喝的去的!” 陈鹤颜冷道“吃货罢了。” 岑夫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 李寒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杨侑的桌前坐下,玉指一捻,分出一张宣纸摆在桌前,而后取出青紫色墨锭细细研磨。 杨侑侧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爹爹说了梨花香这酒金贵,文人才子每人两坛已经是不能再多。” 李寒秋黛眉微蹙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柔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道“我为了给你多分出三坛酒,此番回去定会被爹爹责罚的...” “公子可否留下一首好诗,也好让我在爹爹面前交差嘛!” “不用公子动笔,小女子为你研墨,岑夫子为你执笔...如何?” 杨侑不动声色,自顾自地斜倚栏杆,饮酒赏月。 李寒秋、岑夫子相顾无言,以为无戏之时,突然传来杨侑的沉吟。 李寒秋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道“夫子,快些起笔!” “好好好,老夫准备好了,公子你念,小老儿给你写!” 就在此刻,在场所有人无不屏息凝神。 那些观众不知道杨侑是什么人,但是知道李寒秋、岑夫子是什么人。 二小姐亲自研墨,岑夫子代为执笔。 这等待遇还从来没有遇见过! 就凭这,那也值得期待一番! 至于那些文人才子,他们无不注视着杨侑。 有的人嫉妒,有的人好奇,但更多人是不服。 吕无归幽幽的目光之中,那个衣着破烂的乞丐,现在竟然有那么几分贵气。 可是他不相信!区区乞丐都能将我碾在脚下,我还读的什么书? “他杨知恩是有什么本事,不就是运气好,写出了一首引动天地文气的诗吗?” “呵,我不相信他还能有第二次!” “捧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狠!” “我就等着你摔得体无完肤的时候!” 杨侑无所谓这些闲言碎语,反正他抄的诗,是经过了漫长岁月考验留存下来的诗。 他挑了一首最合乎现在自己心情的。 哎...吃了人家的好酒,那就给人家留下点东西好了。 见他久久未动。 李寒秋轻轻提醒道“公子,可以开始了!” 杨侑嗯了一声,缓缓吟诵出第一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卧槽!观众席直接深吸一口气! 听多了“白酒清见底,一杯进肚里”这类的打油诗。 他这么一句简直令人神清气爽! 李寒秋闪烁着眸子。 岑夫子执笔颤抖,顿感天地文气开始在笔尖雀跃涌动!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短短两句,孤独清冷之意已成,没有一个愁字,但那种深深的忧愁跃然笔间。 同时也在杨侑的声音之下,令观众席的众人纷纷噤声。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陈汐颜不禁泪目了,她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的公主身份,分明应该是那么尊贵的存在,可是还是有那么多的枷锁桎梏! 若不是皇姐,她连深宫都出不来! 而她哪怕出了深宫,自己的身份就是永远的锁链,让她永远摆不脱自己的责任——联姻! “行乐须及春...及时行乐...” 陈汐颜深吸一口气品味着这句诗。 然而杨侑还没有完,他继续吟诵着这首诗。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有一种愁剪不断理还乱,零乱的舞步,徘徊的月光,就像是心间的挣扎,而挣扎过后的无能为力,又是那么让人无可奈何! 陈汐颜已经泪眼婆娑了,此等才子怎么是人间能有的啊! 现场寂静无声,只待杨侑的诗句。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诗句营造的场景之中。 最震撼的是研墨的李寒秋、执笔的岑有道。 杨侑又喝空了一坛酒,正想要再拿一坛,却发现五个酒坛空空如也。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啪! 酒坛砸在地上,碎了一地,所有人的梦也碎了一地。 第9章 伺候杨公子沐浴更衣 这最后一句是这么的浪漫,但又是这么的令人心痛! 邀月痛饮不可能,永结不散的情谊更是不可能! 可哪怕明知如此,诗人还是满怀期待地说出那句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的美好希冀! 岑夫子攥紧毛笔,落下诗句最后一个字,刹那之间天地文气为之升腾雀跃,文字经受文气洗礼而变成了金色! 此等天地异象,就连他这么大岁数的人,都是第一次见! “绝佳之作!绝佳之作啊!天地间竟然有人能够作出这等千古绝句,实在是文人之幸,天下之幸啊!” 岑夫子四十五度举头望天,那繁星与月亮何其浩瀚。 而在他的眼前,杨侑这个乞丐打扮的小子,仿佛也具有了明月之辉。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杨知恩此子定能有一番大造化!” 李寒秋身为青城赫赫有名的才女,适才研墨之时,听着杨侑吟诵诗句,一时之间竟然入了迷,久久不能释怀。 “这位杨公子果然天生文曲下凡...他以后的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观众席上的人要么点头称赞,要么独自回味,要么肃然起敬,而在场的文人才子,哪怕平时说着是文人相轻。 在面对这等天工之诗,也只能俯首沉默。 “这已经不是我等能够写出的诗了,这位兄台虽然只是乞丐打扮,但是气质却是颇具大家风范,先前真是我们眼拙啊!” “对啊对啊,这么好的诗,怕是不久之后就将传遍我大云王朝,每一个角落,成为天下人传唱的经典!” “他叫什么?杨知恩是吧,以后我就是杨兄的头号小跟班,谁都不要跟我抢啊!” 韩承毅听了之后,哑然失笑,凑到杨侑近前,举杯道“杨兄早晚名震天下,韩某提前恭贺杨兄了!” “杨兄已然是包某不可攀登的高山!这场诗会,我自愿退出,不敢在你眼前班门弄斧了。” 包冠书收了文房四宝,催下人交还给主人家,最后看了一眼杨侑,深深叹了一口气,黯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白衣郎君吕无归怅然若失,丢了魂儿一般坐在原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天爷竟然如此不公平,凭什么赐予他那么高的才华造诣,让我现在如此不堪!” 在这之前,他竟然还等着杨侑狠狠跌落神坛,为众人所唾弃,没想到,自己才是真正的小丑! 想到那应该成为李家大小姐夫婿的人,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如的乞丐! 想到那应该名满天下,为人称颂的诗人,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如的乞丐! 想到那得到二小姐赏识,亲自研墨,满目敬仰的人,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如的乞丐! 他的心脏难受得,就像是万蚁噬心之痛,喘不过气! 吕无归攥紧拳头,眉目拧成一团,咬牙切齿道。 “天既生我吕无归,何故再生杨知恩!” “宝才!” “让家丁准备好,今晚的诗会一结束,你们就让他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闻言,一位年轻家仆躬身领命,悄然离场。 可是过了一会儿。 宝才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少爷,我刚刚听到外面现在疯传李家大小姐的事呢!” “什么事?” 吕无归招招手,让宝才靠得更近点,方才倾耳细听,少倾过后,他双眸闪过一丝讥讽之色,低声连连道。 “好啊好啊,没想到李家大小姐竟然是这样...怪不得还要隆重的办一个招婿诗会!原来是她个痴傻千金,不会言语,没有感情,嫁不出去了,才会想到招婿冲喜!” 宝才连连点头。 吕无归狐疑道“你的消息可靠吗?” 宝才斩钉截铁道“少爷你就放一百个心,这可是李府里面的下人传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假?” 吕无归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心的痛快。 “乞丐诗人配痴傻千金?哈哈哈,绝配啊绝配!还好我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否则我要是成了李家的夫婿,那不得亏死?” 爷,咱们还要不要让家丁...” “暂且不必,我就是要看那出口成诗,随便引动天地文气的惊天才子,迎娶谁都嫌弃的痴傻千金!” 吕无归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摇着,安排下人交还了文房四宝,便是匆匆退出了这场诗会。 观众席上的两位公主,此时此刻已然离席不知所踪。 杨侑见天色已晚,而且酒意浓浓,心想着是时候回家了。 而且郑老头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自己,不知道是走丢在了大街上,还是已经回了府上。 外出游历的时候,这老头就容易走丢,害得杨侑天天都在找他的路上。 每次找着了他,郑老头又会一脸无辜地抠着脑袋傻笑。 杨侑低声喃喃道“哎呀,郑老头...都怪你自己不见了,享受不到这么好喝的梨花香,可不是小爷我不给你留嗷!” 说罢。 他晃晃悠悠朝出口的方向走去,但是走了没两步... 扑通一声! 诗会上的丫鬟马上惊呼道“来人呐!有人落水了,快些救一下!” 待到几个家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他捞了上来。 杨侑在岸上半梦半醒,醉呼呼道“救什么救,小爷我洗澡呢,洗澡的水能淹死我不成?” 李寒秋忍俊不禁,玉手捂嘴,俏脸笑得红扑扑的。 “杨公子想来是四海为家的,就暂且让他住在我们李府的客房吧!” “知道了,二小姐。” “诶,等一下!” 李寒秋还是不放心,又叫住丫鬟们,吩咐道“记得伺候杨公子沐浴更衣,顺便让厨房做点醒酒汤,不要吝啬暖炉,不要让杨公子冻伤了身子!” “知道了,放心吧,二小姐!” 李寒秋琐琐碎碎交代了很多,丫鬟们一一应下,她才感到满意。 丫鬟们走远了之后,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痴痴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小姐是在给自己选夫婿呢!只是杨公子这么有文采,以后考取功名应该也是绰绰有余!” “湘儿,你这么夸杨公子,怕不是想做人家的同房丫鬟了吧?” “说什么呢!杨公子还不是我们李府的姑爷呢,就算是姑爷,那同房丫鬟,也应该是从大小姐的丫鬟里面选呀!哪里跟我们有关系呢?” “嗨呀,这还不简单吗湘儿,你去求求二小姐,让你去服侍大小姐,不就有机会了吗!” “不准说了不准说了,你们这些羞死人的,竟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此夜无话。 次日杨侑模模糊糊睁开眼,闻到被褥是香喷喷的,显然是女子惯用的熏香。 再看自己的衣衫显然让人从头到尾地换了! 他双手扶额,埋头沉思,努力回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洁白床单上的刺目血渍。 再联想到李家知书达理,虑事周全的二小姐、还有李家温柔懂事的丫鬟,前者为自己研墨,后者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他就记得这么两件事... 还有呢?紧接着呢? 细节上发生了什么,老子完全不记得了啊! 杨侑心尖儿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应该...不是吧?” 第10章 公子你真蠢 咔嗒! 门儿轻轻推开,只见得一位生得俊俏,脸儿粉扑扑的丫鬟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早饭站在门边。 见到杨侑醒了,呆呆地坐在床上。 湘儿禁不住低下眉梢,含羞笑道“公子你醒了啊,这里有些吃的,你先用着,奴婢就在门边,不够再吩咐我去拿。” 说罢。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且慢!” “姑娘何故发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杨侑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走,抢在湘儿出去之前,把门一关严肃地问道。 壁咚! 湘儿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缩着头柔柔道“公子当真全忘了?昨夜的时候,还是奴婢伺候公子洗澡的呢!” 候我洗澡?” 这么一说,杨侑似乎有些记忆了,他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 而且床上的血渍,莫非是某位丫鬟的清白? 他倒不是什么纯情少年,只是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的第一次交代了,怎么说都有些让人恨得牙齿咬出血! “哎,小爷并非提了裤子不认人的薄情人,既然我辱没了你的清白,那小爷我自然会担起责任,改日...” 姑娘听到这话,脸儿飞上晚霞,耳根都红透了。 湘儿连忙捂住杨侑的嘴巴,着急道“公子住嘴!什么都没有的事,你可不能乱说,要是小姐和夫人知道了,我可是要被沉井的!” 杨侑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疑惑,旋即心领神会,这世家大族之中的规矩自然森严。 丫鬟跟什么来历不明的人胡搞,让人知道了,家法处置的话,沉井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敢!你只管放心跟我走,以后过上好日子不是难事。” “公子休要再提,奴婢仅仅伺候公子洗个澡,什么都没做,不必让公子负责。” 湘儿背过身去,冷冰冰道。 正在此时,庭院之中传来动静,是二小姐领着两个丫鬟到了门边。 叩叩... “公子,吃上早饭了吗?” 湘儿深深瞪了杨侑一眼,转身就开了门,见到二小姐福了一礼,紧接着委屈巴巴道“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刚刚把饭送到了,公子非不让我走。” 杨侑无言以对,只见来人梳着低低的发髻,一张桃花小脸端庄秀美,光洁的皮肤犹如初雪般冷白细腻。 她身着婉转清新的花裙,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青绿色衣裙上点缀着淡黄色花纹,更突显出她温柔优雅的气质。 昨夜诗会之上也没见她有这么好看啊。 杨侑不禁有些走神,恍然发现三位丫鬟都满是戒心地盯着自己,他才咳了两声缓释尴尬,侧过脸去。 李寒秋袖口遮住半张脸,嫣然一笑,嗔怪道“湘儿,莫不是你误会了什么,杨公子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湘儿“人家就是听小姐的吩咐带公子洗了个澡,他今天早上爬起来就要...就要对人家负责!二小姐,人家还小,不想嫁人!” 杨侑“......” 李寒秋“好了湘儿,公子开玩笑的,不会让你嫁人的!” 杨侑打量她的时候,李寒秋也在端详他。 没有洗澡之前,穿着破布烂衫,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是现在洗得干干净净不说,还换了一身锦衣华服。 杨侑清秀俊美的五官,比起自己还有过之无不及。 形容男人不好用貌美,但是他的确生得柔和又亲切。 只是眉眼之中透着锋利的眼神,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保持安全距离。 而他身材修长匀称,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有余,站姿挺拔,气质昂扬,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玉面郎君。 “俊,真俊啊...” 长得帅不可怕,帅还有天赋,那就是真的妖孽了。 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却非要用才华吃饭。 这老天爷啊,实在是不公平! 什么都有了的人,还要给予他更多,非让他不堪重富! 什么都没有的人,还要剥夺他有的,让他雪上加霜! 李寒秋问道“公子为什么不让湘儿离开呢?” “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我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可是昨晚公子睡得很香啊,为什么笃定自己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杨侑迫不得已,强忍着羞耻指向洁白的床榻,上面那一摊刺目的血渍。 “我今天是一定要将那位姑娘带走的。” “噗嗤!” 李寒秋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位丫鬟相视一眼,旋即笑得人仰马翻。 “公子你真蠢,那是你的鼻血!” “昨天晚上我们几个伺候你洗了澡,还喂你喝了解酒汤就走了,绝对不可能有姑娘逗留的!” “好傻的公子,写出那等非凡诗句的人,真的是他吗?” 杨侑皱着眉头囧在当场,抹了一下鼻子,竟然真的有干涸的血渍。 他扯着嘴角,憨憨笑了起来,转移话题道“...二小姐和姑娘们笑起来真美!” 丫鬟们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非同寻常。 “没想到公子还是这等讲原则的人,一点都不像外面那些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公子要是真能成为大小姐的夫婿,那说不定是好事一桩呢!毕竟大小姐...” “芹儿,多嘴!大小姐的事可不能多说!” 二小姐的双手叠在腰间,问道“我来是想问公子一件事的。” 杨侑道“你问。” 李寒秋思虑再三,斟字酌句,道“不知道公子在青城有没有落脚之处?要是有的话,我这就让下人送你回去。要是没有的话,李府就是你的住处,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杨侑抱拳拱手,谢道“多谢二小姐,我可以自己回家,犯不上兴师动众劳烦你们了。” “公子真有落脚处?”李寒秋道。 “有啊!就在成...”杨侑刚刚想说成国府,可是脑子一转。 自家老爹在朝堂之上,好像经常跟李家的政见有所不同。 两家唇枪舌战十几年都不带消停过! 这要是直接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那还不让李府上下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话到嘴边。 杨侑马上给吞了回去! “就在成...城墙脚下...” “那我能去公子家看看吗?” 第11章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你写诗吧 李寒秋清澈的眸子亲切地注视着杨侑。 就好像已经将他看穿。 杨侑道“应该不能。” 城墙边边可是戒严的,哪里会有人住那里。 杨侑无可奈何,只能跟眼前的姑娘讲道理“李府住着固然好,但是不如我住家来得自在,二小姐可能明白?” 李寒秋莞尔一笑“明白,可是公子若真有住所,我自然放心让你走,倘若你没处过夜,我还让你走,那就是我李家招待不周,怠慢了文人才子...公子忍心让我背负骂名吗?” “我真有处去。” “没得商量,除非公子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吩咐下人送你回去。” “...” 杨侑无言以对。 这李家二小姐风评在外,那是有名的青城才女,口齿伶俐。 他哪里说得过。 只好就此作罢。 天底下让杨侑没辙的人不多,显然李寒秋就是其中一个。 早知道不藏身份蹭饭吃了,回家吃不香吗? 现在何苦遭这种罪! “公子你就听我的,暂且在府上住下,待到诗会结果出来,公子要是有幸娶了我姐姐,那就成了李府的姑爷,要是没成也不要紧,在李府做门客,还是云游四海,我都不拦你。” 说罢。 李寒秋弯腰行了一礼,随后步伐优雅地离开。 三个丫鬟紧随其后。 只剩下杨侑一个人。 昨天晚上开始,市井街头就开始流传大小姐李寒雪的风言风语,要是让杨侑听见,跑了怎么办? 李寒秋是在担心这个。 若杨侑只是有文采,没有德行的人,她自然不在乎,还会高高兴兴送他出府。 但是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此人重情重义,人如其名,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只要对他足够好,恩情好到他还不了,以身相许还远吗? 待李寒秋动静远去。 杨侑轻轻哼了一声道“切,成国府戒备森严都关不住我,小小李府更是不在话下!小爷我走了!” 李府没有王府大,凭着他穿越得到的记忆能力,很容易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直到穿过两道狭长漂亮的林荫小路,拨开一路繁盛的绿植。 他撞见一面朱红色院墙。 “这个方向再翻两道墙,应该就是出去的路了。” 杨侑还不是武者,但是翻墙的功夫已经是炉火纯青,三下两下,借着树枝就爬到了上头。 刷啦! 他落下的时候引动灌木丛,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却见小院之中共有三名女子。 亭台之下,一袭月白色轻纱的女子正在拨动琴弦,奏出不成曲的音符。 两名丫鬟打扮的姑娘,一位抱着长剑静静靠在不远处的树底,一位则抱着一筐花瓣细细甄选。 突然听到林子发出唰啦啦的声音。 玩花瓣的丫鬟抬起头,明媚动人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声音清脆地问道“谁在那里?不会是想来偷看如花似玉的小云裳吧?不行不行,云裳还没有化妆不够好看的!” 话音刚刚落下。 持剑靠在繁茂树下的丫鬟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杨侑尚未反应过来,屁股就遭到一记重击! “哎哟!” 他直接飞出灌木丛,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扑通一声落到亭台面前变成一个大字。 杨侑来不及起身,后背一凉,只听得铿愣一声,寒芒闪过,冰凉凉的长剑就已经抵在他的后颈。 “你,是谁?” “不说,死!” 持剑丫鬟目光寒冷,语气更是像冻了万年的玄冰,害得杨侑冷汗都流了一额头。 云裳细细一瞧,惊喜道“咦?这不是诗会上大放异彩,引动天地文气的那个小乞丐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呀!” 想了一会儿,云裳突然双手盖住胸口,花容失色道“啊!你该不会是想要对我们三个弱女子图谋不轨吧?公子你真坏!” 杨侑“...” 听到这句话,持剑丫鬟长剑使了几分力,杨侑的后颈一凉。 他连声道“女侠且慢!我真是走错路了,我只是想要翻墙离开,什么坏心思都没有啊!” 云裳嘟着嘴,狐疑道“公子当真?” 姑娘低头不见脚尖,蹲下来的时候,丫鬟樱红色的罗裙恰好勾勒出她臀部圆润的线条。 杨侑晃了一下神,风儿吹来,他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公子当真没有坏心思?” “绝对没有,要是有的话,那就天打五雷轰!” “公子是真要离开李府?” “那是自然!” “公子对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弱女子一点想法都没有嘛?” “是有一点...嘶!诶诶诶...女侠剑下留头,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有一点想法错了我错了,你说我有我就有,你说我没有我就没有!” “好了好了,都是真话。惊春,收剑,莫要伤了公子!” 持剑丫鬟正是惊春。 她默默卸了力。 杨侑真是无语了,这冷冰冰的丫鬟怎么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武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脸蛋,这么好的身材,这么漂亮的手。 他欲哭无泪,趴在地上,忽然后背的压力消失了,再看前方,那持剑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又抱着长剑静静地靠在树边。 杨侑理了理衣襟,沾了一身的尘埃,非但没让他变得难看,反而在站起来的时候,让丫鬟云裳怔了一下。 “咳咳!” 云裳咳了两声,叉着腰,仰着粉色的小鼻子道“这里可是春云雪宫,就连李府之人都不敢随便打扰的地方呢!公子来得,便去轻易不得!” 要怎么办?” 云裳狡黠一笑,嘻嘻道“很简单啊,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这是咱们的规矩呢!” 拔...拔毛?还要留皮!? 杨侑冷汗直冒,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树下的持剑少女。 那一袭天青色罗裙随风摇曳,怀中的长剑时刻散发出丝丝寒意。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惊春余光一扫,瞪了一眼,吓得他连忙收了目光。 杨侑道“有没有不拔毛留皮的选项?” “有啊!”云裳得意道“你不是读书人吗?写两首诗,再讲两个有趣的故事,只要让我们满意,李府你就能随意出入了!” “此话当真?” 第12章 雪仙子 “那自然是了!我堂堂云裳,当然说话算话!” 杨侑可不信小小丫鬟就能做主,他只好大着胆子看向亭台之中,拨弄琴弦的女子道“...真的吗?大小姐,只要我写两首诗,讲两个故事,满足了你,你就放我走!” 李寒雪似是没有听见,双眸甚至没有看向他一眼,自顾自地拨弄琴弦,弹奏着不成调的曲子。 这位仙气飘飘的女孩儿,皓腕如玉,眉若远山,唇若樱桃。 她穿着月白色衣裙,柔顺如云朵,纤纤玉指轻抚古琴。 高冷的气质,仿佛海中神仙,与世无争,仙态飘然。 那轻轻拂弄琴弦的样子,如同一幅不可方物的水墨画,令人不禁迷醉。 只是,杨侑讲的话她好像是一句都没有听到。 该不会是...聋的吧...? 杨侑皱着眉头,正要说出这句话。 唰啦! 长剑再次出鞘,刹那之间就到了他的喉头。 惊春道“跪!” 扑通! 杨侑直接献上自己的膝盖,道“错了错了!我只是想想而已,不敢得罪大小姐!” 这有些邪门啊,怎么自己想什么她们都能知道? 莫非是那云裳姑娘? 杨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一侧拈着花瓣的丫鬟身上。 听说这世界上是有些歪门邪... 是不是,是名门正派!名门正派有听人心声的招术,太正常了,哈哈...哈哈...你看你看,惊春姑娘不要这么凶嘛!” 正在此时。 大小姐的声音传来,她目不转睛道“写。” 啪! 惊春收剑,笔墨纸砚只在转瞬之间,就哗啦啦放在了他的身前。 “写,不好,死!” 杨侑真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让惊春治得服服帖帖。 他提笔落墨,只在短短刹那之间,就写好了一首诗。 云裳欢天喜地地抢走诗稿,主动递到大小姐的眼前。 “大小姐请过目,要是公子写得不好啊,就让惊春用剑戳他几百个洞洞!” 李寒雪仍在拨弄琴弦,眉眼之间看不出喜怒,侧目看了一眼诗稿,道“念。” “好嘞!”云裳捧着诗稿,一字一句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 琴声戛然而止。 只见粉色罗裙的少女上一秒还嬉皮笑脸,下一刻就捧着诗稿,苦着俏脸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杨侑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只听李寒雪浅浅道了一声“好。” 云裳方笑道“公子你真是,你不该先夸奴婢的,更不该用瑶台仙子来跟我们比的!下次可不允许了!” 杨侑恍然大悟,当着大小姐不先夸,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这世界上除了世俗王朝,还有一些地位非凡的宗门。 前世的李白大大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他怕犯了什么忌讳,于是忙道“好好好,我不会了。” 云裳道“公子,再写!你还差一首呢!” 杨侑只好再次提笔,笔走龙蛇,没多久便再次写好了一首诗。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 梅? 她曾经也有那么一位故人名中带梅,恰好同她平辈,是宗门之中不可多得的天才。 只是这世间再无梅仙子,只剩下了一位孤独的雪仙子落入凡尘! 李寒雪这次没有停下琴声,简单道了一声“可。” 杨侑便拱手道“这两首诗都已经写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长剑铿愣一声出鞘,却在短短的刹那之间,啪的一声回鞘。 泛黄的宣纸应声两断。 杨侑魂儿都给吓飞了,紧张兮兮地看向大小姐,可是大小姐根本不理会他,就当他不存在。 没有办法,他又求助地看向云裳。 “哎呀,且不说你还有故事没讲。公子你先给我写了一首,给大小姐写了一首,春春是嫉妒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再写一首讨好人家吧!” 嫉妒? 杨侑望向抱着长剑斜倚树下的大冰坨子,她那一脸的不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嫉妒的... 刺啦! “好好好,我写,女侠我写!” “寒灯扬晓焰,重屋惊春雨。应想远行人,路逢泥泞阻!” 杨侑满怀惆怅地写出这首诗,恰恰映照出自己的惨状。 云裳刚刚念完。 只听见长剑再次出鞘,惊春眨眼就到了杨侑跟前。 “跪!” “好嘞!” 杨侑跪得很丝滑。 惊春眼眸闪了闪,仗剑将诗稿斩成千万残片,最终悻悻然回了树下,开始一剑又一剑凭空此处剑招,虎虎生风。 云裳笑得脸儿泛红,捂嘴道“公子你完了,你惹到人家春春了!我知道你想走,但是你没必要说人家拦了你的路吧?” “我...” 杨侑张着嘴,注视着不远处仗剑起舞的姑娘,心间好像是有些愧疚。 “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要是讲得好,就照约定放我走?” 云裳不答话。 大小姐还是目不转睛,挑拨着琴弦,只是这次音调练了起来,渐渐有了曲调。 李寒雪道“讲。” 杨侑冥思苦想了一阵,这个时代正好是世家大族兴盛的时代,要说最贴切,最有可能受欢迎的故事,那必然是... 他有了想法,回忆了一会儿,道“这个故事叫《石头记》。” “却说那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 开头一出,三女便是入了神。 大小姐停止拨弄琴弦,惊春停止舞剑,云裳则是解释道“天破了为什么要用石头来补?难道不怕掉下来砸到人吗?就算砸不到人,碰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啊!” 杨侑瞪了她一眼,道“你要听不听的?” 云裳马上安静下来道“听,要听,我不说话了!” “...这女学生年纪幼小,身体又弱...不料女学生之母贾氏夫人一病而亡...” 杨侑讲了两章,这是第二章的内容,三女都听得津津有味。 云裳听到这里,不由得心疼道“那怎么办啊,母亲过世怕是人间最痛的事,这姑娘日后怕是要遭苦日子了!” 杨侑没有搭理她,自顾自继续讲故事,花了一些时间,终于讲完第二章。 “...雨村忙回头看时,要知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云裳还没听够呢,居然在这里断了章? 她跺着脚,娇滴滴地骂道“什么断章狗啊,到底是谁啊,公子你快说,否则我今晚如何也睡不着了!” 杨侑笑了笑,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第13章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这故事太长,大小姐,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不如,先让我离开,以后有机会,我抄写出来给你们看?” 还不等杨侑说完呢。 云裳脑瓜子一转,当即皱着漂亮的眉头,双手轻轻攥住杨侑的袖口道“我才不信你呢!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要是真放你走了,你怎么可能还回来跟我们讲故事啊! “反正你要是不把故事说完,一步都别想离开!” 杨侑“......” 李寒雪神情清冷,寒若玄冰。 只是这种冷,似是对万事漠不关心的冷,就好像已经超然物外,不再受制于凡尘纷扰。 硬要说的话。 杨侑几乎想脱口而出“仙气飘飘!” 李寒雪不在乎是什么故事,但她觉得这个挺有乐趣的小说讲起来,应该会让妹妹开心一些。 她便拨了两声琴弦,轻轻道“准。” 大小姐都发话了。 云裳没有辙,整个人蔫了下去,别过脸幽幽道“那好吧,小姐都准了,云裳自然没得话说。但是公子真要记得经常过来讲故事,否则春春的剑,可是好久没饮血吃肉了!” 杨侑怔了一下,余光见到惊春抱着剑,轻轻擦拭,察觉到他的目光。 惊春冷道“哼!” 咕噜! 他咽了一口唾沫,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我可以走了吗?” 云裳挥着粉嫩嫩的小拳头,假装拧着眉头凶道“滚吧滚吧!小云裳看见公子就烦,你可千万别当了小云裳的姑爷,否则云裳我定要天天欺负你!” 这李府可没有成国府大,有人领路几分钟就出了。 杨侑没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龙潭虎穴逃出来。 “惊春姑娘,就送到这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杨侑回身道谢。 惊春也不作答,别过目光,道“下次...” “什么下次?” “诗...” “诗怎么了?” 铿愣! 杨侑什么都还没做呢,长剑却是卷着寒风抵在了他的喉口。 “写不好就,杀了你。”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什么时候抄诗也成了高危行业了? 杨侑只能记在心上,下次哪怕是写诗也不要得罪了这个大冰坨子。 “惊春姑娘,下次我肯定好好写,你能不能先把剑放下?” 唰啦——! “滚。” 剑回鞘,天青色的罗裙翩然而去,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年轻的世子不懂少女的心思,见不到那冷若玄冰的惊春背靠大门,俏脸微红,低垂着眼睑,恍然抬头才见到粉红罗裙的丫鬟藏在树后掩面痴笑。 ...... 杨侑晃晃悠悠穿过七弯八绕的青城街头。 回到成国府的时候,府邸门口正佝偻地站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子。 郑老头站在门口一脸着急,像是在等谁,东张西望的样子有些狼狈。 呵呵! 让你走吧,没有我,连成国府都回不去了吧? 臭老头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开溜! 要是你这个老小子在,小爷花的二两银子还能多蹭两口饭吃。 “诶!郑老头,你说你昨天晚上跑哪...” “郑伯伯诶!上好的米酒,还有刚刚在青湖捞上来的大肥鱼呢!” 他正招手吆喝,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见路的另一头颠颠地小跑了一个明光铠的骁将出来,拎着两坛小酒,还提溜着一条鲜美的大肥鱼。 那五大三粗的身板,加上满脸圆鼓鼓的肥肉,整个人跑起来就像企鹅那般左摇右晃,看上去颇具喜感。 正是那成国公杨震山麾下鼎鼎有名的悍将,虎骁营五万铁骑的万骑长之一,更是杨侑儿时伴随左右的好跟班——屠满门! 听到杨侑的声音,郑老头、屠满门齐齐回过头,愣了三息,两人神情各异。 这郑老头挤出蛮不好意思的笑脸,抠着脑袋喊了一声爷,嘿嘿,你来得正巧呢,待会儿有好吃的,我过会儿就做给你吃!” 人家都这么说了。 杨侑本来也没什么火气,现在干脆把他开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说的嗷,不好吃我拿你是问!” 时隔三年再见到世子,猛男也禁不住虎躯一震,笑得脸上肉肉抖个不停。 屠满门迈出一步,正想要来个熊抱来的,却是想起手上腾不出空,只能别扭地拜见道“末将参见世子!” 杨侑三年之间的变化不大,只是长高了,五官长开之后更为俊俏帅气了,因此不难辨出,正是曾经纵横青城的大祸...啊不,小霸王! 杨侑细细一瞧,暗叹一声世事一场大梦,自己刚刚走的时候,屠满门还是个不知礼节的鲁莽小将,也没有这么壮实。 现在变得如此孔武有力不说,坚定的眸子望向自己的时候,多了一份对上位者的敬重。 看来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他也是成长了许多,以前没大没小,可没少惹得屠老将军挥鞭暴打。 杨侑眼力可尖了,直接就锁在了好酒肥鱼之上,他吞着口水道“团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知道我回来还备了这些...快快快,郑老头,你不要愣着了,拿去厨房啊!” 团圆正是屠满门的小名儿。 杨侑嫌他名字杀气太重,想了一下,既然都叫屠人家满门了,那勉强也算是让人家阖家团圆了。 索性就直接定了这么个吉祥的小名,屠满门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小名,还说自己也长得团团圆圆的,很贴切呢。 屠满门没有心思,直接嘿嘿笑道“世子殿下你想多了,好酒好鱼你可吃不得,擅自吃了要降罪给我的!” 杨侑脸色不好道“他给我丢在外面漂泊三年,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这下回家连好酒好肉都没有了?我去找他!” 郑老头、屠满门苦笑着对视了一眼。 “世子,你不知道?咱们成国府来了位公主殿下,听口气是要找你联姻呢,现在就在正堂,老爷正在接待...” “当真?” “千真万确,公主想尝尝地方上的好酒,还有我们青湖的鱼,老爷就吩咐我去搞来了!” “好的,我懂了!团圆、郑老头,你们就说没有看见我!” 杨侑听得这话,稍加思索,当即就想转身离开。 他老爹可是成国公,有自己的封地,还有自己的军队,在朝廷的眼里,那就是封疆大吏,地方藩镇...威胁之大,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是成国之强,对外可敌百越羌戎,对内可以压服诸侯,可谓是大云王朝伫立在西南侧的定海神针! 现在公主自己来联姻,而不是朝廷派人来。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哪位公主,为什么联姻来了?我可是下定决心要做个闲散世子了,可不能轻易卷入什么风波之中!” 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 反正他在诗会付了二两银子的,怎么都不会饿了肚子,指不定还能吃个饱,好酒喝个够。 正在这个时候。 嘎吱! 成国府门大开。 当中两位丫鬟见了世子殿下,欠身福了一礼,道“老爷知道少爷回来了,请速速去正堂,否则就要让屠将军给你捆了进去!” 杨侑叉着腰,趾高气昂道“呵呵,你以为他让我去我就去?不去,我死也不去!团圆跟我关系这么好,他会捆我去?笑话,再见!诶诶...团圆你干什么?!” “世子殿下,得罪了!” 屠满门把酒和鱼交给了郑老头,旋即露出虬实的肌肉,给杨侑整个扛了起来,就朝正堂闯了去。 第14章 不准联姻 安顺八年秋。 大云公主驾临成国府。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公主,而是撑起大云整个西北边塞的镇国公主——陈鹤颜。 还有她的妹妹。 在杨震山看来,镇国公主名副其实,简单交流军国大事之后,便是得出一个骇人的评价。 这雄心勃勃的公主还好不是男儿身,否则大云怎么可能轮到其他人继承大统。 她以万骑之力击溃游牧王庭十万虎狼之师,得圣上嘉奖,赐了封地晋国,赏了黄金布匹,继续镇守西北。 要知道哪怕是成国公杨震山,那做到这等地步,也花了二十几年,可见陈鹤颜的实力不凡。 大家难免互相怀疑对方是否有不臣之心。 直到讲完这军国大计。 杨震山、陈鹤颜便是懂得对方虽然都是雄踞一方的强人,但明显没有造反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陈鹤颜忽的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成国世子年少有为,不知是否婚配?” 坐在一侧的陈夕颜红着脸刚刚想说话,皇姐硬是给她摁了下来。 杨震山都汗流浃背了,吞吞吐吐道“犬子哪里配得上公主殿下,论武道他没有半点天赋,论学问也只是一知半解...他真的...” 咱家儿子那德行? 可别闹了,三年前混世大魔王的性子犹在眼前! 拆家狂魔,挥金如土。 要不是老子挣钱多,早给那小子潇洒完了,哪还有成国府的家业在啊? 娶了公主,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他成国府可吃罪不起啊。 但陈鹤颜哪肯听他说,端坐着饮了一口茶,道“我知他游历归来,不知现在何处,可否见上一见?” “不是...” 啪! 陈鹤颜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了一个大大的陈字。 “父皇给的玉佩,见之如见圣上,您且想好再回答。” “...不是应该的吗!公主想见谁,咱们就见谁,犬子不来,我也叫人给你绑来!” ... 话音落下,成国公当即安排了两个丫鬟去召杨侑。 陈夕颜紧张得手心冒汗,扯着姐姐的袖口道“我,我不想,能不能别啊...” 昨夜青湖诗会。 她彻底记住了一个青年,凌乱的长发,敞怀的破衣衫,明明是个不起眼的乞丐,却有笔落惊风雨的能耐。 既见白月光,此生再难忘。 “休得胡闹,姐姐岂会害你?” 陈鹤颜自是有考虑在内。 妹妹不晓得,委屈巴巴道“我想嫁个真爱...你说了带我出来,为我物色天命郎君的。” 陈鹤颜“...”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团圆,你给我放下来!我不要去,我不要结婚,我还小,我还想享受青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待那身着明光铠的骁将扛着杨侑出现的时候,陈鹤颜和陈夕颜都觉得好像看到了上次见到的小乞丐。 晃了一瞬间,二女不约而同地齐齐否认了。 杨侑怎么可能是小乞丐呢? 堂堂成国世子当乞丐也太丢人了,哪怕他自己放浪形骸不怕丢人,成国公能不管? 再者说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扮了乞丐。 杨侑这么一个二世祖,师出无门,家里更是没有着名大儒,四书五经且不一定读过,平时又怎么可能学闲心写诗? 就算给他一万个脑子凑一起,能有那青湖诗会大放异彩的杨知恩百分之一的文采吗! 扑通——! 屠满门给他丢在地上,向成国公抱拳行礼,得到允许后便悄悄退下。 只留下一个捆成毛毛虫状的杨侑,在地上扭来扭去。 该死的团圆真是死脑筋,捆的太紧了,一点都挣脱不了。 杨侑想着屠满门像捆粽子一样捆他,凶巴巴道“团圆,你看我待会儿揍不揍你就完了!” 屠满门听了欠欠一笑,远远地抱了一拳歉疚道“对不起了少爷,等你忙完了,兄弟请你醉仙楼!” 说罢,先走为敬。 这成国府的正堂,实则极大,封地之内大小事务会在早上召集家臣商议。 但是现在只有成国公杨震山、两位公主,还有几位低着头的丫鬟,就难免显得有些空旷。 杨侑的形象实在是太滑稽,叫人很难忍住不笑。 陈夕颜睁大眼睛,看向地上扭来扭去的杨侑,忍俊不禁,拈起兰花指,用宽大的袖口掩面而笑。 陈鹤颜则是展开纸扇遮住勾起的嘴角。 就连成国公都有些挂不住。 “臭老爹!你还在那笑,儿子的脸都要丢光了,还不快救救场?” “诶诶好,爹给你松绑!” 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自己的好大儿。 这成国公是真的开心,忍不住加快步伐到了杨侑跟前,给杨侑身上的绳子拆完,就哈哈朗声笑道“好儿子啊,说好外出游历一年就回家的,你竟然一别就是三年!” 他顿了顿,轻轻揉了一下杨侑身上衣衫的布料,夸赞道“长高了,变俊了,现在穿的这身衣服漂亮啊,还是有市无价的火浣布,给爹说说,是不是有奇遇了?” 杨侑翻了个白眼,还奇遇呢,他三年前出门游历的时候,是真地幻想江湖之上有什么老前辈看自己根骨非凡,传授自己绝世功法! 可是呢? 这三年之间,杨侑只是走访了名山大川,见的更多是人间疾苦,经过一些磨砺,自己的性情也收敛了许多。 “你想得美啊,那天下的奇遇哪里是说碰上就碰上的!” 只是你要说这身火浣布... 杨侑愣了一下。 这是李府给自己的衣服,还以为就是最普通的锦衣华服,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名贵的布匹? 火浣布极其稀少,有市无价,更多时候是宫廷御用。 剑川李家在当今朝堂之上可是有宰相级别的大人物。 年年赏赐会有这等珍贵的东西是不稀奇,但是给自己这么一个外人...那是有点稀奇了。 “既然没有奇遇,你怎么会得到这可遇不可求的火浣布,还做了这么帅气贴身的衣裳?” “哎呀,老爹你不要多问了,我这是凭本事得到的!” 杨震山闻言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自家儿子有出息。 火浣布此等上好的布料做成的灵宝衣裳,只消穿在身上便能极大程度免疫火系伤害。 单是这一点,就令无数武者痴狂。 陈鹤颜俏眉动了动,道“火浣布在民间极为稀少,多为西域诸国进献给我大云王朝的御用布匹,世子能偶然得到,实在是幸运。” “那又如何?” 陈鹤颜摇着纸扇道“我想得到世子一个约定,若能做到,这珍贵的火浣布,以后定是少不了成国府的。” 杨侑道“你先说什么要求吧?” 只见翩迁公子般的公主殿下道“成国不得同剑川李家联姻!” 第15章 世子快给我,本宫想要! “恕我直言,我堂堂成国府世子想同谁成婚,似乎是我的权利吧?” 杨侑最见不得有人主宰自己的人生,说好出门游历一年,却三年而归,也是因为他随心所欲的性子。 陈鹤颜的要求可谓是直接戳到了他的雷区。 听得成国世子此般态度。 陈鹤颜轻轻哼了一声,摇头觉得这成国世子是真的没头没脑。 他该不会以为只要地位身份高了,就没有约束,没有规矩,没有其他考量了吧? 杨震山在自己的封地上,已经算得上是呼风唤雨,唯一能够制衡的力量,也就只有地方世家大族了。 其中剑川李家上到朝廷,下到郡县,都有他们家的人为官。 若是两者相结合,倾覆大云只怕是挥手之间。 陈鹤颜风轻云淡道“没有关系,世子殿下做不到,本宫也不会勉强。” 陈夕颜乖巧地坐着,只是默默听着,什么话都不说,心间却是泛起涟漪。 同谁成婚,是我的权利! 对啊,为什么我非要嫁给他呢? 我才不要呢! 这个世子似乎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么不可理喻嘛,还能说出这等有道理的话。 紧接着,杨侑拍了拍衣衫道“听说鹤颜公主的封地在晋国,费劲巴力跑到我们成国的地方,若我猜得没错,所为无非两件事!” 陈鹤颜吹了吹杯中热乎的茶水,饶有兴致道“说说,说对了有赏。” 杨侑这几年在江湖之上可没有白走,听得的消息,结合他的推理,很容易就想得到。 “首先,游牧王庭遭到更大的草原部落吞并,还成立了一个实力极为强悍的大漠帝国,晋国镇守边疆独木难支,想要再找一个盟友。” “其次,大云王朝久经战火,外忧内患之下急需一个喘息的机会。朝廷的想法是和亲,用一位极有分量的公主远嫁,这位公主殿下就是——” 杨侑说着,目光落到陈鹤颜身后的公主身上。 陈夕颜心尖儿咯噔一下。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 “没有说错的话,就是鹤颜殿下最亲的妹妹——夕颜殿下!” “将夕颜公主下嫁于我,既能解救自己的好妹妹,还可以拉拢一个坐拥六郡之地,统领三十万玄甲军的成国!”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鹤颜公主的谋略实在是了得!”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哗啦啦——! 丫鬟们跪了一片,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们真恨自己没有眼力见,当时直接走了多好,听得这么一个重磅消息,能有自己活路?! 杨震山惊讶之余,只道是自己家的好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三年之前怎么可能会考虑得这么深? 妹妹陈夕颜无比动容,没想到姐姐带自己来这西南六郡之地,还执意要将自己嫁给成国府世子,竟然是因为这个! 听说大漠蛮子凶猛蛮横,而且不知礼义伦理。 常常是女子嫁了一个男子,生了儿子,还要跟儿子生儿子,真是无耻至极! 要是她真的沦落到那个地步,宁愿一死,也不要脏了自己的清白。 相比之下,嫁给成国府世子是真的好了无数倍。 而且今日一见。 杨侑出场的时候是有些滑稽,但是现在听他的见解,只觉得是见多识广,远在江湖却时刻忧心江山社稷! 好像...嫁给他...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姐姐的苦心,都怪我任性不懂事,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想得这么深,你背负了那么多,我还总给你添麻烦。” 咔——! 陈鹤颜捏碎茶杯,目光深深地看向杨侑,刹那之间,炙热的真气荡漾开来,吹得在场之人衣衫乱舞。 杨侑没有武学天赋,此刻更是心口闷痛。 光是武者强大的威压,就让他足够痛苦了。 奶奶的,以后我一定要学武!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哪怕是条狗都想踩你一下! 陈鹤颜声音沉沉道“懂这么多还拒绝我的提议,莫非你已有不臣之心?” 杀机毕现。 成国府侍卫纷纷闯入,长枪巨盾,列阵森严。 陈鹤颜面不改色。 陈夕颜有些担心,却也不为所动,正相反,她柔如春风,斟了一杯茶递到杨侑跟前,浅浅一笑。 “世子殿下,请~!”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同意呢?你就舍得我嫁给北方那些牧马的蛮子,给他们当牛做马?” “可以救我的人,只有世子殿下,而且——” 衣着华贵的公主殿下俯身凑到杨侑的耳边。 “你要是救了我,娶我回家对我好,我就成了只属于你的好马儿了。” 杨侑浑身一酥,这谁受得了啊,但是他不知怎么想起一道雪白长裙的清冷仙子。 不染纤尘,美若画卷。 他还是推开了陈夕颜,顶着陈鹤颜的压力,昂首直视。 “鹤颜公主有什么可着急的?成国府忠心戍边,天地可鉴,功绩不比你差!” “殿下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更是有着赫赫功勋,朝堂之上还有那么多大臣拥护!” “当务之急只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就能够让你的困境一一消除!” 闻言。 杀意、威压顿时消失。 陈鹤颜继续饮茶道“说吧,本宫听着。” 杨侑想了一会儿道“磨刀、削藩、封狼居胥!” 磨刀、削藩、封狼居胥? 陈鹤颜陷入深深的思考。 “何解?” “磨刀,想要解决诸侯尾大不掉的问题,就需要快刀斩乱麻,一锤定音之力!” 杨侑说罢。 陈鹤颜听之有理,但想了想又有不对,问道“天下那么多诸侯,万一控制不住,大云王朝岂不毁于一旦?” 杨侑飒然一笑,道“殿下想多了,快刀有两个作用,杀鸡儆猴、震慑不臣之人。毕竟有刀不用,跟没刀可用是两码事,只有压倒性的力量存在,诸侯才会俯首称臣。” 陈鹤颜缓缓点头,美丽的眸子若有所思,道“那么...削藩呢?这些地方诸侯怎么可能乖乖交出自己的地盘、军队、爵位和特权呢?哪怕我有那快刀,可以将这积重难返的病处砍掉,也是伤筋动骨!” 杨侑早知道陈鹤颜会这么问,顺理成章地将那古今第一阳谋抬了出来。 “公主殿下且不必担心,臣有一记兵不血刃,药到病除!” 话说到这里。 陈鹤颜的好奇心早已经全部调动起来。 “世子快给我,本宫想要!” 第16章 推恩令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 杨侑挥挥火浣袍端端坐下,俨然一副很有教养的公子形象。 他原就俊逸的容颜,此刻在二位公主眼前显得更具魅力。 冥想了片刻而后。 杨侑轻轻吐出三个字“推恩令!” 推恩令? 推的什么恩,什么令? 陈鹤颜正心怀疑惑,想要发问的时候,却见杨侑抬手继续解释道“只要让圣上下旨,要求诸侯死后,其封地不仅仅留给自己的嫡长子,更要留给自己的其他儿子。” “毕竟都是自己的亲骨肉,怎么能够厚此薄彼呢?” “最后再言明,封地不足一郡之地的诸侯,受郡守辖制!” 此话一出。 哪怕是成国公杨震山这等雄主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毒,太毒了! 现在可能还不明显,但是这么一代一代下去,诸侯的领地会划分成无数块零碎的小领地。 而且这些领地因为太小,将会纳入郡守的辖制,彻底失去对领地的统治力,瓦解掉诸侯的土地跟财富。 成国公杨震山一脸汗颜,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老子花了好几十年封了个国公之位,得六郡之地,有钱有地有兵,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盼杨家能长久兴旺,永远坐拥这片土地。 你倒好,直接献计宰你爹是吧? 陈鹤颜深吸一口气,看向杨侑的目光改变了几分,多了一些敬意。 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简直就是天赐谋臣! “好,好好好,没想到世子殿下这么有见解。可是你家也是诸侯,而且还是大云王朝最强大的诸侯,你就不怕自己家...” 陈鹤颜看了一眼杨震山。 “圣上说怎么做,臣就怎么做,绝对不敢有二心。” 成国公说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可不同意。 圣上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可就要忍不住清君侧,顺便换个皇帝了。 相信全天下的诸侯都跟他一个想法。 陈鹤颜嗤笑一声,哪里猜不到成国公的心,道“世子殿下,你说这么美好,但是实施的时候,可是困难重重,你确定能行?” 杨侑直接打包票道“我说的三条,只要做到第一条,就有极大希望能够做到。” 这削藩的天下第一阳谋,就算诸侯明知道是在宰割自己,却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上——那就是执剑人的剑,必须足够锋利! 没有绝对的力量,这一招也只怕是空谈而已。 “而且我们大云王朝极其注重仁孝二字,推恩令一出,就算诸侯本人不同意,他们那些为了争夺世子之位的好儿子们,绝对会举双手赞成!” “诸侯迫于圣上的权威、家族的压力,没几个人会选择苦苦支撑,就算是有,公主手中的剑即可杀鸡儆猴。” 杨侑三言两语说罢,直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他真是普天之下难得的奇才。 历代皇帝头疼了多年的问题,竟然在他一个臭名远扬的成国世子身上得到了解答! 陈鹤颜听了之后只觉得如雷贯耳,脑海之中草草形成了一个计划,就已经想象到皇权再次鼎盛的景象了。 “你说的这个计谋好是好,但是所需要的时间太久了...恐怕是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啊!” 还记得鹤颜公主来这里的两个目的吗? 除开大云王朝之内诸侯林立,时刻能够动摇江山社稷而外。 大漠帝国来势汹汹,她独守晋地势单力薄。 同时朝廷主张和亲,想要将陈鹤颜的亲妹妹送出去给他们大漠王子和亲。 陈鹤颜现在已经是全然相信杨侑的见解了。 她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可是坐着坐着,身子总不自觉向杨侑的方向靠近,倾耳细听。 “这就是我们要说的第三个点——封狼居胥!” 狼居胥山是坐落在大漠帝国腹地的山峰。 纵观古今,杀到那里的人不足一掌之数。 杨侑现在的这个世界。 虽然没有汉唐,没有卫青霍去病,没有汉武帝北伐匈奴,但是前朝也有将军击穿草原骑兵,在狼居胥山祭天封礼! 听到这四个字,陈鹤颜先是娇躯一颤,脸色红润,仅仅攥拳想到了那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 ——封狼居胥! 可是他们大云王朝现在说难听的,没钱没粮没军队,哪里比得上全盛时期的战斗能力。 说句难听的话。 大云王朝风雨飘摇,就像是迟暮老迈的巨兽散发着余威, 大漠帝国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碰一碰,让那些草原的狼崽子们知道自己的羸弱...他们的百万骑兵将会趁势南下,劫掠生灵! 那将会引起多么惨烈的悲剧。 陈鹤颜不敢想。 “杨世子,你怕是对我们大云王朝有所高估了...” “游牧王庭我们尚且打得无比艰苦。” “那强大的大漠帝国,我们怕是只有自保之力,没有主动驱逐的余裕。” 杨侑却是笑了,笑得很大声,质问道“天下诸侯,是谁的诸侯?” “....那自然是大云的诸侯...” “那大云的诸侯不为大云而战,为谁而战呢?当初大云高皇帝立下盟誓,但有国难,令而不从者,去其爵位,灭其九族!有违盟誓者,天下共击之!” “...盟誓...现在谁还在乎那虚无缥缈的...东西...?” “高皇帝的话都不听,谋逆之臣,杀之以谢天下!” “...那他们出兵却畏缩怯战呢?” “令而不从者,可枭首示众。” “若是就地造反,或者不从大云节制的诸侯,又该怎么处理呢?” “呵呵,这就更简单了,天下共击之!” 杨侑话音刚刚落下。 陈鹤颜哦的一声恍然大悟,用诸侯的军队去迎战大漠帝国。 不仅能够测出大漠帝国的实力,还能削弱诸侯的力量。 诸侯还不能不听。 这实在是一举两得之计啊! 成国公杨震山有些骄傲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真的...长大了... 陈夕颜有些惊讶地端详着杨侑,她只听说世子殿下是个混不吝,成天在街头欺民霸市,闹得青城鸡犬不宁。 没想到今日一见,完全刷新了自己的认识。 “见多识广、足智多谋、坚守原则、不为美色所迷惑...还这么用心地为大云王朝出谋划策,哪怕伤害到自己家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这么多美好的品质摆在这里。 杨侑在她的眼中已经全然变成了一个少年英雄的形象。 而且...他真的很帅... 第17章 知音 假以时日。 不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沙场之上,他的成就一定可以超越成国公杨震山! 若自己嫁的是此等英雄少年,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鱼汤来咯!老爷、少爷、二位公主先别商议了,热乎的鱼汤,屠将军特地从青湖打上来的鲜美大肥鱼呢!” 郑老头的吆喝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闻到鱼汤的香气儿,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饭点。 成国府侍卫们面面相觑,收了兵刃,悄无声息地退下。 杨震山才满脸堆笑地打哈哈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是不是吓到二位殿下了?我这里还有好酒好菜,吃过一桌菜,就是一家人了!” 陈鹤颜浅浅一笑,打趣道:“听到了吗,夕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夕颜脸色绯红,嗯了一声,看向杨侑,后者正好也在看她。 这位清丽的公主殿下才含羞地低下头。 杨侑这么近了一瞧,登时就想起昨天给自己二两白银的女菩萨正是这位公主殿下,只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却没有再往细处去想。 二位公主胃口小,一锅鲜美的大肥鱼没吃多少就已经再也吃不下,便文文静静地坐着闲聊。 “这鱼儿真是鲜美,我在上京都吃不到这么香的汤呢!” “这鱼固然鲜美,后厨师傅的厨艺倒也是一绝!” 郑老头听见二位公主夸奖自己的厨艺,满面红润,挠着头,龇着牙,不好意思地看向杨侑。 杨侑道:“我就说郑老头的厨艺哪怕是比上御膳房都不遑多让,要不是一路上有郑老头啊,我哪能忍住三年不回家!” 陈鹤颜饶有兴致道:“本宫早就听说世子年纪轻轻就出门闯荡,没想到三年的时间,竟然进步这么大。可是遇上了什么奇遇?” 可是话音落下。 陈鹤颜就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刚刚她释放出威压,真气自然也顺着杨侑的体内走了一遭。 他的经脉阻塞,此生都与武道无缘了。 再是有什么奇遇,不能修炼武道,那就没有任何威胁! 书生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杨侑一愣,不用想也知道。 陈鹤颜那是在说杨侑以前的口碑。 ——青城第一大祸害! 临行那天算得上是满城欢送。 现在回来了,老百姓们要是知道世子殿下改变如此之大,怕是会敲锣打鼓,原地跪下高呼苍天有眼! 第56章 姐夫且慢! “......” 杨侑左看看右看看,床边是两位丫鬟,门边萧蓉鸾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他。 他道:“写诗讲故事算什么,等你病好了,天涯海角我都带你去看!” “照做!”萧蓉鸾凶道。 两位丫鬟也连声劝道:“姑爷你就写一首吧,再讲一段故事,我们家小姐心情好了,身体才能好得更快啊!” “咳咳!咳咳咳!” 李寒秋登时猛地咳起来,漂亮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双眸从下往上一抬,修长的五指掩面柔弱道:“知恩哥哥不想写诗,不想给我讲故事,那我就不强求了...” 不等杨侑开口。 萧蓉鸾整个人站了进来,抱着手道:“你快写!” 杨侑吸了一口气,脑海之中快速检索,终于想起一首。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 话音落下。 萧蓉鸾、李寒秋陷入沉默。 两位丫鬟对视一眼,她们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很厉害! “好!姑爷写的诗真好!” “勉强合格吧!”萧蓉鸾嗯了一声,道:“我跟你们老爷还有事,就先走了,湘儿、玉儿你们可要照顾好秋儿,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叫我们,知道了吗?” 说着,萧蓉鸾意味深长地瞪了一眼杨侑。 “好的,夫人。”两位丫鬟弓腰福了一礼。 李景、萧蓉鸾便双双离开了湘玉秋园。 “翠减红衰愁杀人...他也在担心我啊...” 李寒秋灵动的眸子一闪,决定避开翠减红消的事不谈,痴痴一笑道:“嗯嗯,世人都说花好看,爱花不爱叶,却不知花的美要绿叶衬托。花叶相映,互为知己才是最上乘!” 杨侑失声笑道:“秋宝果然聪慧绝人。” 李寒秋努力坐起来。 杨侑马上用枕头垫在她腰间,让她靠在床头更舒适些。 李寒秋笑不露齿道:“姐夫真会照顾人,姐姐有福了。” 杨侑含笑不说话。 李寒秋继续道:“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没有出过远门,知恩哥哥你外出游历三年,都见到了什么,做了什么,遇到过什么趣事儿吗?怎么刚回来的时候,都成了乞丐打扮呀?” 第五十八掌:行得正坐得端,从来刚正不阿 成国府的正堂很宽阔,站了足足十来人的成国文武官员,却是一点都不显拥挤。 所有人闻声见了世子爷,皆是肃然噤声不敢再说话,表面上尊敬,心中却是满满的不服。 长宁郡太守汪鸿泽更是难掩脸上的轻蔑,别过头去让自己别看见这不靠谱的世子爷! 他从前就听说世子爷放浪形骸,不服管教,肆无忌惮,在青城闹得满城鸡飞狗跳。 “各位吵出个结果了吗?” 杨侑呵呵一笑,阴阳怪气道:“没闹明白的话,我给大家再搬台古琴,请个琴艺好的姑娘,你们一边争吵啊,她一边伴奏,岂不美哉?” 闻言。 听明白的文官们脸色一红,没人敢回话,另一部分则是叹息一声,暗道世子真是个荒唐货色。 武将们则是没听懂,有几个统领朗声大笑:“好啊好啊,咱们一边吵架一边听琴,吵架也高雅啊!” 屠满门怒目一瞪,那几个统领便是齐齐住嘴,满脸尴尬地低下头。 这些文武官员过来也并不仅仅是商量战事,毕竟成国动兵的次数那么多,每次都要特地开个大会,实在是没什么必要,更何况成国公身边自有一批智囊出谋划策。 今天来,一是为了拜个年,顺带认识一下监国的世子爷,二则是为了借这次年会,向国库多要点开支。 青城太守吕二河嘿嘿对着笑脸凑到杨侑的身侧来,主动请他坐上那代表成国至高权力的座位上。 “哎哟,世子爷啊...咱们哪儿有吵啊,这不都是为了成国六郡之地着想吗?” 杨侑回以一笑,高坐堂上,不一会儿丫鬟们就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上酒。 沈熙来得晚些,在丫鬟们的引导下坐在了杨侑的身侧,望着文武官员有些局促不安。 “哥...我坐这里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现在都是成国府的千金了,怕什么。” “可是...” 不等沈熙说完,杨侑便微微一笑向在场的官员宣布道:“沈熙,我爹收的义女,我妹妹,拜见一下。” 宗正齐浩礼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迈的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道:“听说世子爷刚刚成亲,今儿怎么不见世子夫人?” “我家娘子...” 齐浩礼向来刚正不阿,但凡主上有点什么不对,他都得说上那么两句。 平日里都是挑他老爹成国公的刺儿,现在杨震山不在,自然就是抓着杨侑开始嘴炮了。 “不论何等理由,这么隆重的日子,世子夫人都要陪着世子爷礼待家臣,躲着不见,有失体统,不成礼仪!她若是恃宠而骄,那便有失世子夫人的身份,更丢了成国府的脸!” 文官们听了不由得心头一爽,那骄纵轻狂的世子爷吃了瘪,可让他们高兴坏了。 同时,他们也为齐浩礼捏了一把汗。 文官们不由得低声劝道。 “齐老,你别说了!当心世子爷不开心,给你捆了吊在门上!” “对啊齐老,世子爷监国只是暂时的,咱们各司其职,且不犯什么错误,等成国公回来就好!” “你们都把世子爷想成什么人了?他怎么可能会把德高望重的齐老挂在门上?顶多打一顿出出气。” “那可不行,齐老身子骨弱,怕是三板就能打散架了!” 唯独青城太守吕二河跳出来道:“世子爷绝没有这么小气,你们都只看到了世子爷的表面,怎么看得见他深深的城府?齐老爷子,有些事你没看全面,就不要瞎说!世子夫人定有自己的苦衷!” ...... 齐浩礼风骨傲然,挺着身子道:“齐某身为宗正,成国府内的大小礼仪自然由我负责,主上有错而我沉默,那就是我的失职!我宁愿死,都不宁愿因为我的失职,让主上犯了错!” 好好好,好一个一拉一扯,文官们的戏可真多啊。 杨侑可算是懂老爹为什么总喜欢在外戍边了,天天在家里就听着些舞文弄墨的官员耍嘴皮子,烦也都烦死了! 杨侑面不改色,听了齐浩礼慷慨激昂地发言,反而是止不住笑了出来。 “老匹...”他张口差点说出心里话,连忙改道:“齐老尽忠职守,可敬可嘉,大家都应该多学学才是。” 杨侑对身侧的丫鬟吩咐了两句,丫鬟们点点头,离席而去,回来时抱了两坛好酒。 齐浩礼双眼一闪,竟然是他最喜欢喝的醉春风! “齐老教训得是,这是给你的新年礼!在座的诸位想说什么,今天大年初二,你们说得对,我非但不追究,反而嘉奖!” 文官们人都傻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世子爷吗? 齐浩礼这么明目张胆得罪他,让他下不来台,非但没有被责罚,反而得了奖励! 他们平时可都憋了一肚子想说的话,只是碍于杨侑性情难测,怕说错话了自己乌纱帽不保。 现在杨侑鼓励他们说话,那不趁着现在一吐为快? “其实我也觉得世子夫人没来太过失礼了,我们都是成国忠心耿耿的臣下,夫人就算是剑川李氏的千金,那也不该这么傲慢啊!” “张晋大人说得好!” “而且世子爷平时对政事不闻不问,埋头鼓捣那些古怪的玩意儿,时不时还让青城百姓叫苦连天,实在是有愧成国府的家训!有愧成国百姓的殷切希望啊!” ...... 文官们就爱说话,说多了就容易说错,有些人越说越过分,再加上酒精,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把门。 吕二河觉得自己戏份做足,就悄悄缩在后面再也不说话了。 沈熙想要说什么话维护杨侑、嫂夫人,却是根本找不到插嘴的地方。 她急得想要站起来辩驳,却被杨侑轻轻伸手摁在了座位上。 沈熙回过头去看他。 杨侑笑着摇头示意,她登时心领神会。 正在所有人都在兴头上的时候。 杨侑终于轻轻地吐出一句话,道:“我家娘子的妹妹身患重病,朝不保夕,需要她的陪伴,你们说这是傲慢?你们若是有家人罹患重病,今天不来,我是否也能说一句有悖主从之礼?” 轰隆——! 这一句话可谓是一记惊雷炸在他们的头顶,文官们脸色唰的惨白,有悖主从之礼? 这话的问题可太严肃了,闹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吕二河满脸得意,就知道世子爷没那么简单,让你们说话小心点不信吧?还好我演了一下,公开维护世子爷,这怎么都得给我记个大功吧! 齐浩礼老迈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淡定,率先退出坐席,噗的一声朝杨侑跪下,仰天高呼道:“恭喜世子,贺喜世子!世子夫人怜惜姐妹之情,有情有义,定能与世子爷携手并进,同甘共苦,克服万难!此乃世子之幸、国公之幸、成国万千百姓之幸啊!” 文官武将都看傻了,这未免也太丝滑了吧? 张晋愣愣道:“齐老,你...你不是...” 齐浩礼回头道:“我怎么了?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从来刚正不阿,主上有错绝对不包庇,主上做得好,我也绝不吝惜赞美之词!” 第59章 死罪可免,世子劝学 “齐老先生请起,你知道的不全,有所误判我不怪你。但是有的人,不明事实就胡乱猜测,以至于中伤我家夫人...这该如何处理啊?” 杨侑故作关切地扶起齐浩礼,目光却是已经落在了身侧的文官坐席上。 刚刚说话最大声的嘉宁太守张晋顿时愣住了,满脸涨红,心脏怦怦直跳,差点就要跳出来了。 诽谤主上是什么罪名来的? 不对...现在这个时候什么罪名还重要吗? 自己的生死不就在世子爷的一念之间? 他只觉得脑海嗡的一片空白,旋即诚惶诚恐地跪下,朝杨侑拜了又拜。 “臣...臣实在是不知道啊...” “世子夫人贤良淑德,臣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 张晋张大人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想着今天大过年的,脑袋就要搬家了,他就有些绷不住泪水花花。 “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之错...求求世子爷看在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 座位上的文官们现在都不由得浑身颤抖。 刚刚起哄,他们都有份! 现在是谁都不敢站出来为他求情。 谁知道杨侑哈哈一笑,拍着张晋张大人的肩膀道:“张大人哪里话,大过年的我要你命干什么?我说了的嘛,如果我有过错,你们说对了我有嘉奖的!” 什么玩意儿? 这意思是不杀我了? 张晋正想磕头谢恩。 文官们松了一口气。 杨侑又道:“可是说错了嘛,该罚我就要罚!” 张晋刚刚放下的心儿又给吊起来了,整个人都要被折磨疯了。 “世子爷,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 杨侑摇着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儿:“死罪...” 张晋整个人都心灰意冷,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就在他生无可恋的时候。 杨侑补充道:“可免!” “真的吗!罪臣谢过世子爷!” 张晋哐哐磕大头,心里面再也不敢轻视世子爷了,满是感恩之情。 “张大人急什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晋人都傻了,这世子爷不是诚心在玩他吗? 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想不了太多了,死罪都免了,活着就行,管他什么罪罚,他都不敢反对了! 人都是这样的,你要直接说贬官罚俸,他就会心存不满,怨恨在心。 但是你要是告诉他,你犯的错误很大,大得掉脑袋,再给他降到贬官罚俸,他就会觉得你是菩萨心肠,受了罚还对你感恩戴德。 杨侑回到了高堂之上,想了一会儿道:“那你就自己去领八个板子,罚俸一年,官降三级去嘉宁郡县里当个县令,你可有意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张晋哪里还有什么反驳的胆子,匍匐在地上猛猛谢恩:“谢世子爷,臣没有什么能耐,做个小小县令也甘之如饴!郡守之位,当另择贤良居之!” “好,那就这么做吧,回自己位置上坐好,尝尝成国府的饭菜合不合口。” 杨侑彬彬有礼,不动怒,不用武力,就让这些文官心悦诚服,再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沈熙看向他的目光变了,变得更加敬仰,在她的心里,杨侑已经成了跟镇国公主平级的偶像。 就连长宁太守汪鸿泽都啧啧称奇,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乱开腔,否则现在贬官的,可就是自己了! ...... 文官们战战兢兢用过晚膳,武将们则是吃得自得其乐。 丫鬟们陆陆续续撤了杯盘狼藉的桌面,换上未开封的好酒,更是取来文房四宝放在所有人的桌上。 文官们茫然道:“世子殿下,这是要我们写什么吗?” 不等杨侑开口,武将们嘻嘻哈哈,道:“世子爷啊,你可真是高看咱们这些粗人了,我们哪儿识字儿啊!在纸上画画乌龟还差不多呢!” 杨侑含笑道:“现在开始,每次商议大事,文官都需要将关键内容记在纸上,以免遗忘!” 文官们对视一眼,武将们愣了一下。 “世子爷,我们都有专门的人负责记录,何苦自己...?” “大事自己记下,常常回想才能不忘事。” 这个时代的官府体系还没那么完善。 有些人并非是不听从上头的命令,而是没有成文的文书,那命令在从上到下传达的过程,就会出现歪曲错误,落实到底层就不成样子。 让文官们记笔记。 一方面能够让他们集中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是在培养他们的服从性。 改变向来是从小做起。 日后自己推广各种先进工具,推动社会生产力发展,才不会有那么大的阻碍! 武将们则是为难道:“世子爷,咱们武人哪儿有时间识字啊,练刀的时间都不够呢!” 杨侑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郑重其事道:“因此,我要给将军们一个重要的任务!” 听到有任务,将军们马上就来劲儿了。 尤其是屠满门,他最积极,直接拍桌而起道:“少爷你尽管说,你要砍谁,兄弟们上去就给他砍成肉酱!兄弟们,怎么说?” 他振臂高呼。 在场的将军们无不沸腾,高喊道:“屠将军说得对,咱们成国将军怕过谁?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咱们也都去得!” “不上刀山,不下火海,更不用砍人。”杨侑苦笑着摇头道:“我要你们拿起笔杆子,学着读点书,写两个字就够了!” 武将们闻声就萎了,讪讪笑着,“那我们不能,读书太苦了!” 让古代的将军们学写字,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刀枪棍棒拿得,天天锻炼流汗流血都不怕,唯独拿起书卷,读那文绉绉的东西,他们做不得! 文官们不由得呵呵一笑,在心里暗暗道:不过都是一群大老粗,世子爷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让这些武夫读书,不亚于对牛弹琴,让母猪上树! “我知道将军们都想说做不到!但是我要给你么你说一个故事,你们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什么故事?” 杨侑的话成功引起了将军们的好奇心,他们都是粗人,文字活儿是整不来,但是听故事那是嘎嘎来劲儿。 而且他们算是略有耳闻,自家世子也算得上是有名的才子呢。 这么有才的世子爷要亲自讲故事给将军们听,他们不由得放下酒杯,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杨侑酝酿了一下,开始徐徐道:“曾经有三个国家...” 第60章 长宁赈灾,有何良策? 杨侑说的自然是三国,讲得绘声绘色,不仅让堂上的这些将军们听得连声叫好,就连文官们听了都若有所思。 武将们尤爱关二爷的忠诚仁义,嚷嚷着相互结拜,日后战场上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然后扬名立万! 吕二河拍案称绝,两眼放光地望向杨侑,狂拍马屁道:“好好好!世子爷这故事说的真好,这里面有些战役交给咱们,怕都做得不如他们好啊!” 武将们心思简单,左思右想,推攘着屠满门代为发言道:“少爷说得好,但有些计谋真的匪夷所思...那空城计真就能成功吗?若我派遣三百死士一探究竟,当真空城,则我大军齐发,若有埋伏,则引兵而退。何愁诸葛丞相不死也?” 大司农包有财摇摇头道:“莽夫就是莽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都不懂?” ...... 故事内容讨论得很激烈,可是紧接着,马上就有人发现问题了。 “史书记载那么多朝代,天下分分合合,怎么也没听说有个三国?” 杨侑刚开始穿越的时候,知道这个大云王朝有些地名跟前世相重合,有些人物也出现过,就以为是原先世界的另一条历史线。 可是直到自己游历三年归来,才发现大有不同,很多地方根本对不上! 他正在思索着怎么圆的时候,就听见台下自动有人为他开脱。 “刚刚世子爷不是说了吗,这只是一个故事,定然只是虚构出来的情节罢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了,文官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当了出头鸟,让世子爷狠狠教训。 文官们嘀嘀咕咕。 “说这么多都只是故事,你编出来的,能作为战场上的参考吗?” “万一咱们的将军都想当然地按照故事书来打仗,闹出什么笑话,让人笑掉大牙不说,更是关乎了万数将士的性命啊!” “荒唐,太荒唐了!始终是黄毛小儿,竟然拿战场作儿戏!” 青城太守吕二河愁眉苦脸,这要怎么给世子爷圆上啊...他穷尽脑汁儿也想不出个道理来。 没曾想长宁太守汪鸿泽不苟言笑,道:“世子爷的良苦用心你们都不知道?故事虽说是虚构,但是想让你们多多学习的心是真的!”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一个人的经验始终有限。” “可若是武将们都能读书识字,看看兵书,晓得了打仗的道理,自然就能举一反三,面对复杂的战场更能从容应对!” “并不是说没看过书的将军就一定打不了胜仗,也不是说读了兵书的将军就能百战百胜!” “再者纵观大云有名的将门世家,哪个不是博览群书,兵书了然于胸?” 文官武将们听了无不惭愧地低下头,暗恨自己思绪太简单,没能理解世子爷的良苦用心。 杨侑眼睛微微睁大,射出锐利的光芒。 吕二河也诧异地望向汪鸿泽。 这家伙不是向来不服世子爷吗? 今儿是吃错药了? 他把我的话都说了,我还怎么说啊...不管了,我也附和两声! 吕二河搓着手,汗颜道:“啊对对对,汪太守所言极是!不论文官武将,多读书总是没错的嘛,额...又不是要读书成为博学之士,只是多多了解...总归是没错的哈哈...” 汪鸿泽侧目看向他。 杨侑也扭过头望向他。 吕二河嘴角一扯,默默低下头,抿着酒杯不说了。 汪鸿泽听了杨侑的三国故事,里面很多典故神乎其神,细细琢磨确有可圈可点之处,哪怕用在现实,官场战场都有得学习。 若非谙熟此道,世子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好的故事? “想来以前是我错怪世子爷了,这些真才实学怎么可能是朝夕之间就能成就的...莫非以前放荡子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 汪鸿泽顿时觉得杨侑,他们成国的世子爷,是真的深不可测。 宗正齐浩礼也没什么话好说,往日不打交道,还以为世子就是个不学无术,没什么能力的庸人,今日一见,却是大有明君气象。 日后成国有他这么英明的主公,他这个半截身入土的老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汪太守说得好!” 杨侑称赞着,吩咐丫鬟送上两坛醉春风,接着道:“这三年间我悄悄去过你的长宁郡,你的治下,长宁百姓安居乐业,想必汪太守功不可没,当赏!” “不可,万不可!” 汪鸿泽诚惶诚恐,推了丫鬟送来的酒,单膝跪地。 他想到自己的治下遭了雪灾,必是自己德行不够,蒙受了天罚,让百姓遭殃! 若是这个时候收下世子爷的赏赐,非但愧对自己的良心,更是辜负了百姓们的期待。 “世子爷...” 扑通! 从不求人的硬骨头太守,今天为了百姓,向世子爷拜求。 文官们心神一荡,纷纷自愧不如! 汪鸿泽颤声道:“长宁今年害了雪灾,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卑职不求赏赐,只求为百姓要点过年的粮食,保暖的住所!” 杨侑侧目看向大司农,道:“国库可够赈灾?” 包有财深吸一口气,施了一礼,道:“不够。” 他说出这句话,几乎是花了自己所有的勇气,瑟瑟发抖。 杨侑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道:“成国连年征战,养着三十万玄甲军,又逢上天灾,国库不够用也在情理之中。” 汪鸿泽听这话,心都凉了一半。 怎么,这是不给吗? 那么多百姓忍饥挨饿,人心惶惶,朝不虑夕! 他向前踏出一步,严肃道:“世子殿下,长宁百姓何辜?若是卑职德不配位,招致天灾,那便罚我一人,以谢天怒!” 杨侑露出了一脸不理解,恍然大悟,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也有类似天人感应的说法。 人的德行不好,就会招致天谴! 但天灾就是天灾,这个时代人们预测和对抗天灾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天就是天,该怎么转就怎么转。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太守,哪怕是当今圣上的德行有缺,天都不会在乎! 这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杨侑呵呵轻笑,道:“汪太守不必着急,长宁百姓也是我的百姓,我自有办法!” 有办法?赈灾的办法,除了给钱还有什么办法? 第61章 以工代赈,红夜归来 杨侑游历三年归来,走遍了成国每一寸土地,对底层的情况自然更为了解。 成国公之所以能够稳坐这片土地,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成国生活,能够让百姓们得到最幸福的生活! 从下到上都愿意拥护成国,更愿意为成国卖命! 单是这一点,就是远超其他诸侯的最大优势!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要怎么选择,就不是个难题了。 杨侑铿锵有力道:“民心就是最大的工程,我的好司农大人,失百姓心者失天下!因此,我们非但要赈灾,而且要不遗余力地赈灾!” 汪鸿泽感动至极,泪眼婆娑,道:“世子殿下英明!” 文官们则分成了两个反应。 一方面觉得天降雪灾,就是要让那些贫苦无用的人死去,草民如蝼蚁,救他们做什么? 一方面觉得世子爷简直就是活菩萨,成国府竟然在经费燃烧的情况下,还能抽出余力赈济灾民! 大司农包有财掌管国库,主公要怎么使用,他只能说是建议,却没有最终决定权。 大司农急了,提醒道:“世子爷...国库!” 杨侑脸上笑意不减,抬手让他住嘴。 “包大人也不必急,哪怕是我们现在的国库,也绰绰有余!” 文官们面面相觑,都是疑惑不解。 国库绰绰有余?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大司农可以说是急哭了,跑到杨侑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三思。 国库那点钱,一方面要维持军队运转,一方面又要搞基础设施建设,尽可能让山地为主的成国境内,尽早做到交通顺畅,打破天路阻绝的困境。 而这么多钱花出去了,为应对紧急情况的钱,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若非如此,大司农包有财怎么会那么吝啬,处处躲着汪鸿泽,生怕他开口要钱? 沈熙也是百姓出身,对同为百姓的人们便有一种天然的同情,她扯着杨侑的袖口道:“哥,救救百姓吧!” 杨侑嗯了一声,点点头,一条济世良方在脑海成型。 汪鸿泽、包有财不约而同道:“敢问世子殿下,有何良策?” “办法很简单!”杨侑拍桌而起,张开双手,坚定道:“以工代赈!” 所有人都疑惑地对视一眼。 什么叫...以工代赈? 这次吕二河这个马屁精都不知道从哪里拍马屁了。 咱好歹得知道,什么叫以工代赈吧! 名词都没听过,你拍马屁,拍马腿上去了怎么办? “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要粮食,想要钱,那你就要靠劳动来换!” 杨侑微微笑着说出这么句话。 齐浩礼马上跳出来骂道:“荒唐!灾民忍饥挨饿,哪里还有劳动的力气?世子爷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黑心,让人听了去,怕是会说有欺压百姓的嫌疑啊!” 文官们心里暗暗附和。 世子爷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人家都食不果腹了,你还要人家为你劳动。 太不是人了! 情况好的话,人家忍着不满帮你把事儿做了。 情况若不好,激起民变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杨侑早知道有人会这么说,便是将自己腹中藏了许久的说辞拿了出来。 “齐老先生说得好!但如果是成国出钱出粮让他们重建家园,修通道路,兴建水利,他们不仅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拿到温饱的食物,更能得到灾后重建的房屋田舍,还能为修通道路省下一大笔预算,岂不是一举多得之策?” 大司农刚开始还不能理解,但是杨侑这么解释过后,他恍然大悟,并且粗略一算,国库不仅为基础建设省下了大笔预算,更是便宜地赈济了灾民! “哈哈哈,算明白了,我算明白了!这个账老夫算明白了!” 包有财狂笑着振臂高呼。 吓得在场的文官都以为他疯了。 “包司农,你醒醒...你算明白什么了?” “好可怜啊,司农大人竟然疯了!” “包大人你不要笑了,说说你算明白什么了呀?!” 包有财压根不管他们,向府上丫鬟要了纸和笔,旋即趴在地上疯狂地演算。 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 包有财吐了一口气,意气风发,毫不退让地望向汪鸿泽。 “鸿泽兄,你要钱不是吗?国库里的钱有够!” “只是要辛苦你动员一下长宁百姓,从长宁郡七星关修一条路到剑川郡夜门关...我刚刚为你们长宁郡受灾地区简单做了一个规划,灾民可以在相应地区重建家园!” “这个雪灾可能不仅你们长宁严重,隔壁郡的嘉宁郡也有些损失,干脆灾民合在一起干!” 包有财将自己算好的数据交给杨侑,当即就开始跟嘉宁太守张晋、长宁太守汪鸿泽商议。 可惜张晋刚刚被贬官...以后嘉宁郡的相关事宜就跟他没关系了。 杨侑剑眉一挑,轻叹一声道:“汪太守,两郡以工代赈事宜,你来负责,我信得过你!” 这一句我信得过你,在臣下的耳朵里,那可就是天大的恩宠。 杨侑不但为汪鸿泽解决了灾民的事儿,更是让他总管以工代赈事宜,便是主上的信任与器重! 汪鸿泽心脏扑通直跳,咚咚的声音自己都听得到,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正色拱手谢道:“卑职定不负世子殿下信任,处理不好,卑职提头来见!” ...... 随着宴会的进行,杨侑初步定下了成国新一年的基调,先集中力量让他老爹打垮居兰国,其余的就先以赈灾救民为主,各郡的开支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减。 他们倒是有人想多要一些钱,但是杨侑一说他们治理的地方有什么毛病,就再没有人敢多嘴了。 笑话!除了汪鸿泽,谁家有人能做到随便查? 杨侑捏着他们的小辫子,就不怕他们兴风作浪! 送诸位大人离开,杨侑觉得浑身疲惫,精神消耗太大了。 他最开始是想要做一个闲散诸侯世子的,可是看见了大云王朝其他地方的黑暗争斗,他就知道,成国早晚有一天会卷入纷争的漩涡。 他躺在座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躺平?我要是躺平,到时候就是人家的刀下亡魂!” 杨侑要不计一切代价变强,赶紧变强,不仅仅是修炼的问题,更有成国国力的问题,都需要他来处理! 危机就在脸上,怎么还有躺平的日子呢? 正在此时,月下徐徐出现一位风姿卓越的美人。 那身玄灵宗的道袍披在她身上,可以称得上仙风道骨,而那薄薄的轻纱,隐约衬托出她风韵的身姿。 屠满门修为已经算得上高了,却没察觉来人,本能驱使下,他先是挺剑而出,见了玄灵宗袍子,方警惕地退下。 沈熙没见过她,但见她的容颜竟不下于陈夕颜,而那成熟的韵味更让她与众不同,便心生了几分嫉妒。 风韵女子刹那间就到了杨侑身前。 “世子爷说得真好,但我要是告诉你...现在开始你真要躺着变强了怎么办?” 第62章 想要修炼,先跟我来 “原来是庄峰主来了!” 杨侑见她,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风,俊秀的脸上凹出两个酒窝,让庄红夜不由得一怔。 然而自己却没有在他澄澈的眸子里见到半分心动的痕迹,便是有些受挫。 想自己的姿色,除了宗主师姐,也算得上是宗门前三。 在四宗八派的众多女武者当中,那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啊。 怎么在他面前,却引不起半点波澜? 庄红夜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寒霜般的表情却是不着一点痕迹。 杨侑拱手施了一礼朗声道:“我以为你们玄灵宗已经全部回去了,没想到峰主还在等着我。” 在大云王朝,四宗八派的武者地位非同凡响,他们的宗主、峰主、长老在世俗行走,极其受尊敬。 杨侑这么一拜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这么尊贵的世子爷给自己拱手一拜,庄红夜却是哑然失笑,微微扭过头看向沈熙,来成国府这么些日子,向来都是直接去了藏书阁,却是没怎么见过沈熙。 而沈熙妹子见了这么一个成熟风韵的玄灵宗御姐,虽没说些什么,但是心中不免开始胡乱猜测。 越是在杨侑身边待得久,见到的各路国色天香也就越多,她对杨侑品性的评价也就越低! 甚至于...她已经开始在怀疑杨侑将自己收入府中,怕是另有什么企图...但这么胡乱揣测自己的恩人、自己的义兄,似乎又有违江湖道义。 再者说了。 无论是那有着天仙下凡容貌的嫂子,还是尊崇高贵的夕颜公主,又或者是眼前的玄灵宗峰主...似乎都比自己更好啊? 知恩哥哥总不能喜欢自己这么一个,要颜值不如嫂子,要地位不如公主,要峰峦不如峰主的自己吧! 想了杂七杂八,沈熙就只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等过完年回了青玄宗,就再不回来了。 沈熙眉峰聚成一团,轻声问道:“知恩哥哥,这位是...?” “问得好!站在你眼前这位,可是玄灵宗第八峰的峰主,庄红夜!” 杨侑怎么看不出熙熙心里想的什么,但他坐得端行得正,大大方方介绍道:“她可是大人物,玄灵宗第八峰的峰主,庄红夜!熙熙,你以后可要跟她多亲近,她能教你 ” 庄红夜倒是无所谓这些虚头巴脑的称赞,嗯了一声,转过身,道:“想要修炼,先跟我来。” 刚刚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了什么,便是驻足停在门边。 “你既是他的妹妹,那我也顺道指点两下。” “那就多谢庄峰主了!” 杨侑连声道谢。 他还觉得天下掉下修炼功法是云裳开玩笑呢,结果真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论如何,今晚都要见识一下,所谓不要求奇经八脉也能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什么神圣! 可是庄红夜的话在沈熙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道。 指点两下?指点哪里,点哪里两下? 而且还是躺着就能变强的功法! 莫非是传说中,那种不能告人的,让人看了就满脸羞红的功法?! 太不健康了! 我待会儿就去李府告诉嫂子! 沈熙小脸唰的一下红了,弱弱道:“躺着就能变强的功法...你你你...你们两人去就可以了...我我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嫂子绝对不会知道的!” 杨侑、庄红夜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 其实沈熙去不去,对庄红夜影响都不大,她就是想还一下欠给杨侑的恩情。 倒不如说,多去了一个人,自己反而施展不开,有些话说不出来。 庄红夜什么都不说,直接出了大门。 杨侑原本没多想的,但是好死不死,沈熙偏偏说了句:“嫂子绝对不会知道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好好好,原本清清白白,你这么一说,我要是真地独自跟庄峰主去了,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杨侑脸子一黑,拎着沈熙就跟着庄红夜走了出去。 “知恩哥哥...我不去,我真不去!你不能欺负我,等义父回来,我要告你的状的!” “你告个屁,庄峰主的指点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你就感激不尽吧!” 杨侑跟上了庄红夜的脚步,她走得很快,自己带着沈熙甚至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追上。 “庄峰主,庄仙子,你能不能走慢点...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不是要躺下修炼吗?我的卧室在另一边,你往这边走是要去哪?再多走两步,我们都要出成国府了!” 庄红夜冷声道:“闭嘴。” 杨侑自识无趣,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只有沈熙捂嘴偷笑。 “果然知恩哥哥要有凶的人才管得住啊!” ...... 李府。 春云雪宫。 今夜没有听见古琴不成曲调的音符,入夜过了很久,约莫子时的时候,人声落定,唯有春云雪宫尚有若有若无的歌声。 云裳一边绣着围巾,一边轻轻哼着歌谣,正是雪仙子素日里弹奏的那首,音符连贯,婉转动听,天赐嗓音唱出来变成了另外一番味道,似雪天里的暖阳,让人情不自禁就会心情变好。 惊春则是坐在厢房的瓦顶上,抱着剑,默默看向成国府的方向,目光有些冰冷。 “春春啊,你要是想姑爷,就直接去找他呗!” “不想。” 惊春怀中抱剑,翻身回到庭院中,剑都把胸口挤变形了。 云裳悄悄对比了一下,暗暗庆幸自己不是剑修,可是呆愣了一下,禁不住苦涩道:“春春,你该减肥了!” 惊春:“???” 正在此时,李寒雪的闺房吱呀一声推开门扉,当中走出一道不染纤尘的身影,仙气缥缈,仅仅那清冷的绝美容颜,就让云裳怔怔看了两秒。 “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姑爷的功法修改好了吗?” 李寒雪转头看向她,又看了看惊春。 云裳知道大小姐有事闭关的时候,可以在房间里很久都不出来。 只见李寒雪长长的袖子里取出一册崭新的功法,封面上歪歪斜斜的写了五个字。 ——烈阳锻体功! 李寒雪刚刚接过姑爷的不死冥典,说修改一下就能给姑爷修炼用,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就完成了! “小姐真厉害!不死冥典这么厉害的邪修功法,这么短的时间,就改成了正道功法!” 云裳鼓掌欢呼道。 惊春默默瞥了一眼,抿着唇,微微舒展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姐明天就给姑爷吗?” 第64章 黑虎夜行,虎贲护主 随着蕴灵天书开始运转,杨侑顿时觉得四肢百骸宛若万蚁撕咬,酥麻之外,就是完完全全的痛苦,让他差点晕过去。 “还好冰雪削弱了我的肢体感官,这种冰冻僵硬的感觉,竟然恰好大幅抵消了蕴灵天书带给我的痛觉!” 杨侑这个时候才理解庄红夜让自己仅着内衬躺在冰天雪地之中的理由。 而月华之力注入自己的身体之中,让自己的肉身不断地从撕裂状态恢复健康,直到将近两炷香过后,杨侑彻底感觉不到自己肉身的状态,麻木地运转着蕴灵天书。 也就是这种时候,他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内视奇经八脉,并且有一种力量就要从天灵盖剥离而出! 他原以为这就是神魂修炼成功的征兆,没曾想庄红夜眉头紧锁,沉声喝道:“三魂七魄,速复其身!” 杨侑的神魂尚且不成熟,若是不在肉身之中继续承受巨额痛苦,并且在月华之力的修复下快速成长,脱离肉身的那刻,就会因无力维持魂体而散灭。 可是他区区凡人,忍耐痛苦的能力自然比不上武者,单单是寒冷就让他险些疯掉。 再加上蕴灵天书的折磨,他的神魂已经是时时刻刻迫不及待脱离这副肉身! “还要多久啊?我要忍不住了!我...我要出来了!” “你的神魂太弱,还要继续锤炼!蕴灵天书可以让凡人修炼神魂,所需要承受的痛苦,自然也是其他功法的千百倍...撑住,决不能就此放弃!” 庄红夜这么一招,可谓是救了杨侑一命,同时她自己也因为动用过量的真气,竟然反伤其身,唔的一声闷哼,雪地上就多了一朵刺目的梅花。 ...... 与此同时。 青城后山的密林之中影影绰绰,藏了七八十道黑底金纹黑虎袍的天狩营黑虎卫。 “魏登大哥!那世子好像在修炼些什么邪门的功法,这么冷的天仅着单衣...” “天赐的良机啊,杨侑的身侧竟然只有两人,还都是小娘子,猛虎悍将屠满门都不在,这次看他死不死!” “虽然上头说暂且不要动世子,但咱们的人都死在了世子的手上,天狩营里没人敢报仇,就只有魏大哥够义气了!” “只是他身边有一个玄灵宗的峰主,怕是...” “魏大哥,咱们人多,都有武师境以上修为,你的修为甚至有宗师中期,齐齐围杀,何愁大事不济?” ...... 魏登剑眉眉尾上吊,一脸凶相,腰间雁翎刀更是斩落无数江湖高手,听了兄弟们的话,他心中底气更足了几分,点点头道:“有理,咱们徐徐包围,切莫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报信,事成之后装作山匪作案,以免牵连天狩营兄弟们!” 自从上次杨侑引兵三千杀了山上执行任务的天狩营黑虎卫,还抢走了玄妙强大的邪修秘法不死冥典,黑虎卫就已经自动将杨侑列入了黑名单。 可是迫于青城之中衙役巡查仔细,圣上更是授意让他们切莫轻举妄动,以至于他们苟活一命的黑虎卫也不能随意徇私报仇。 魏登偏偏不听,几个黑虎统领都是结义的好兄弟,其中黑虎统领崔战更是救过他性命的好兄弟,他惨死杨侑之手,不报此仇便有违结义之情! 天狩营里大多数兄弟,也都不服,嚷嚷着不报此仇非君子。 这七八十人就是志同道合,准备共同起事杀了杨侑的死士。 今日来,他们就没打算回去,但魏登性子仗义,道:“我今天就算是违背了圣上的命令,也要为我的兄弟讨命,杀了那成国府的世子,用他的脑袋祭奠兄弟在天之灵。事成与否,罪责我自揽之,你们都是受我胁迫,圣上绝不会怪罪你们!” “愿同魏将军共进退!” 兄弟们不由得落泪,不论成与否,违背圣上的旨意,魏登都是死罪一条。 魏登是个孤儿,没妈的人,除了兄弟,还会怕株连谁吗? 不管能不能回去,说出独自揽罪这种话,无疑让兄弟们对他的评价高了好几分。 “魏将军真够义气!” “都是兄弟,客气...” 魏登闻声觉得有些不对,七八十人的声音都听过,却是没有听过这么雄浑莽撞的嗓音。 他当即回头,定睛一看,心脏骤停。 黑漆漆的林子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壮实的明光铠悍将,扛着明晃晃的钢刀,龇牙咧嘴嘿嘿一笑,道:“世子爷够仁义,没有将你们赶尽杀绝,还想着让你们的头儿来请罪纳降,日后在我成国把头低下做人...呵呵,没曾想却是个不记恩情的白眼狼啊!” 屠满门原是担心世子爷,害怕出什么意外,没曾想玄灵宗峰主是在秘密传授修炼之法。 他就带人远远地为少爷护法,天老爷,谁知道真的蹲出了一条大鱼! 这壮壮的汉子咯咯笑着,嘴角都压不住地上翘,奶奶的大功一件啊,回去我要跟我少爷邀功来的。 魏登见了屠满门,想着大事儿恐怕已经是凉了一半,但杨侑就在眼前,岂有不杀的道理?拼了这条命,换了杨侑脑袋,那也是不枉此生! 仓啷一声,雁翎刀出鞘,月光一洒,二人的宝刀竞相争辉,而那明光铠悍将的大刀粗了不知道好几倍,单单是站着,就如高耸的铁塔般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饶是魏登有了宗师中期修为,却是不敢轻易动手,回头高呼一句,命令道:“他只有一个人,你们速去围杀杨侑!” “诺!” 黑虎卫死士抱拳,转身就朝杨侑的方向冲杀而去。 可是跑出去没几步,就发现各个方向都有明光铠悍将,早已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且各个修为深厚,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意。 ——是虎贲营的统领?! “虎贲营在此,我看谁敢打扰我家世子好事!” 虎贲营统领们冷声道。 黑虎卫们都傻了,齐刷刷看向魏登。 “哈哈哈!”屠满门朗声大笑:“谁说只有老子一人?” 成国虎贲营的统领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货,别说是杀个黑虎卫了,就算杀的是皇帝老儿,只要成国公开口,他们眼睛都不眨的。 黑虎卫又急又怒,急是因为怕,怒是因为大事败露不甘心! 魏登心中怒骂,他们的行动这么隐蔽,竟然会让人识破,莫非成国世子当真未卜先知?又或者是自己天狩营之中,有人出卖了兄弟? 这个念头一出,他马上就联想到了一个人——就是那个白虎卫女统领,白七! 第65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定然是她。 当初抢夺不死冥典的时候,这个小娘们非但完好无损地回来,更是传闻她早已经委身于成国世子,成了他的玩偶! “白!七!” “你出卖兄弟,你不得好死,我回去必杀你!” “老子今日死也要变成厉鬼,诅咒你们成国世世代代!” 魏登登时怒吼。 殊不知现在的白七也是一脸懵逼,刚刚得到消息,说天狩营黑虎卫残部竟然私下集结要去找成国世子寻仇,当即就急得策马飞驰,火速朝这边赶来。 “贼子休要多言,魏狗看刀!”屠满门却也是暴脾气,听见这丫的诅咒成国世世代代,青筋暴起,挺刀而出。“敢动我家少爷的歪脑筋,老子非要给你剁成碎肉喂狗!” “看谁剁了谁?” 魏登听了双眸一酸,想到有个统领的结义兄弟竟被杨侑剁碎了喂狗,就轰的一声爆发出熊熊真气,悍刀而上硬撞屠满门。 两人叮叮当当战成一块,真气碰撞掀起阵阵气浪。 屠满门力大如蛮牛,精钢大刀哐啷剁下,却是让裹着魏登真气的雁翎刀猛地一折,差点就要崩断! 魏登再也不敢轻敌,利用雁翎刀的轻巧,跟屠满门缓缓缠斗。 他堂堂的宗师境中期,竟然奈何不了屠满门一点半点,两人就这么在密林之间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将近百来个回合过去,却是奈何不了对方。 屠满门钢刀舞得虎虎生风,明光铠甲胄仍是多了无数条刀痕。 魏登雁翎刀使得轻巧熟练,黑虎袍底下的皮甲却是破成了一块一块,周身的血迹更是洒了一地,染红了皑皑雪地。 分明寒风吹得彻骨冰冷,两人却是斗得满头大汗,滚滚热气不已。 再看另一边。 虎贲营统领总共五人,排位分别是屠满门、徐自牧、乔鹤年、花戎章、杜庆臣。 几人都是虎贲军中修为一等一的高手,冲锋陷阵无往不利,尤其是屠满门,万军从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平时打仗,他们冲杀敌阵,杀的大多数都是不能修炼的凡人,根本没什么意思。 现在终于来了一场上强度的战斗,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激发了血液中的狠劲儿,浓浓战意萌生,对视一眼就开始动刀砍人。 “咱兄弟几个可比比,谁杀得少谁尴尬嗷!” “你少说笑了,就你那破刀法,一点都不够硬,还比杀人多少呢?” “且别说那么多,杀就是了,咱们运气好,又跟了世子麾下,可不能失职,让世子爷受了半点伤害!” “说得对,保护世子爷是第一位!” ...... 他们熟练地运转真气,提刀结成战阵,几个虎贲营统领竟然杀得黑虎卫七八十人进退不能,伤亡巨大,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哀嚎中倒下。 黑虎卫马上就敏锐地意识到,虎贲营统领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存在。 他们现在要么赶紧逃,要么换个思路,否则耗死在这里就绝对值不得了! 魏登当机立断,雁翎刀弹开屠满门的刹那,就冲兄弟们嘶吼道:“四散开来,各自寻机会刺杀世子!” “好,我们各自寻找机会!” 黑虎卫做的本职工作就是刺杀宰人,正面交锋不是强项,听了魏登的话,纷纷退后,绕开虎贲营统领的战阵遁入黑压压的密林之中。 虎贲营的战阵不便移动,几位统领见他们要跑,冲上去捕杀了几人,再看四周,却是再也见不到任何黑虎卫的影子。 徐自牧啐了一口,道:“奶奶个腿,跑这么快?”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这么多人遁入密林之中,无形就增大了他们几人的压力。 屠满门嗨呀一声,暗道不痛快,这黑虎卫打不过就跑,还藏在暗处动手,简直让人心烦! 他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少爷!” 兄弟们对视一眼赞同道:“屠大哥说得对,他们现在归于暗处,我们要赶紧去世子爷身边。” ...... 且说杨侑这里,他的神魂在撕裂与痊愈之中不断变强,现在已经能够将神识展开百米的距离。 根据神魂的修炼境界:定神、出窍、夜游、日游...来分辨的话,他现在的层次应该直接突破了定神,成就了出窍的程度。 想来庄红夜没有欺骗自己,果然是忍耐越久,自己的神魂就越是茁壮,将来的升级速度、成就上限也就越高! 杨侑的神魂境界上来以后,对疼痛的感知当然也就更明显了,相应的痛感抗性也就越强了。 他咬着牙继续坚持。 “这就已经到了出窍境的层次,杨侑神魂修炼的天赋竟然有这么高?” 庄红夜略微有些惊讶。 虽说武者修炼神魂之道,是先简后难,前几个境界很容易就能突破,但像杨侑这般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就突破了定神境,直冲出窍境后期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若他来我玄灵宗修炼,圣子之位非他莫属!” 沈熙在山洞里烤着火,瞠目结舌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知恩哥哥的声音忽而凄厉哀嚎,忽而气喘吁吁。 她不学神魂之道,但也知道两人似乎在修炼什么很了不得的功法。 “修炼神魂这么痛苦...我以后死都不碰!” 沈熙默默地想着,忽然警觉地站了起来,握住腰间剑柄就冲出洞外,朝黑压压的密林之中望去。 “知恩哥哥、庄峰主,山林之中好像有人?” 庄红夜是武道神魂双修之人,敏锐程度当然不下于小小的沈熙,莫不如说刚刚林中发生的激战她都了如指掌。 若非是忙着用月华之力助杨侑修炼,她早就能脱身出去解决这些麻烦了。 现在杨侑的神魂直逼出窍境巅峰,就差一点,就能晋升夜游,可万万不能打断! “不用藏了,尽管出来。”庄红夜淡然道。 唰啦啦! 风吹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而那漆黑的密林咻咻咻射出三道冷箭。 说时迟,实则极快,沈熙大惊,忙是运转真气,铆足了全力刺出三朵剑花,才堪堪将那冷箭格挡! “小妹妹好身手,但是...你已经死了!” 沈熙骇然回过头,就见刀锋直逼面门,而她睁大眼睛已经来不及躲避。 第66章 蚍蜉撼树?沈熙不惧! 转眼之间,就有一名黑虎卫从夜色之中挺刀直取沈熙洁白的脖颈,而她没有心理准备,自然来不及躲闪。 就要得手的刹那。 噗的一声! 不知何时飞射出一道飞剑,将那黑虎卫死死钉在地上。 沈熙单手拍抚胸口,脸色煞白,心脏猛烈撞击胸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谢...谢过庄峰主!” “不要大意,密林之中还有贼人。我虽能分神操纵一柄飞剑斩杀贼子,但你要注意漏网之鱼,千万不要让他们打扰了世子,否则前功尽弃!” 庄红夜已经跻身大宗师之境,对付黑虎卫自是不在话下,奈何自己大部分注意力,还有功力都放在杨侑身上,能分神控制一柄飞剑对敌已经是极限。 魏登等人好不容易杀到了杨侑的身侧,玄灵宗的峰主更是在帮助杨侑修炼,原以为取他们性命自是手到擒来。 没曾想玄灵宗峰主的修为深不可测,哪怕是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杨侑身上,也还能够分神操纵飞剑杀人! “魏大哥,如何是好?” “必须要快,我们的兄弟拖不了屠满门太久的!” 魏登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务必要速战速决,让屠满门等人来不及回援救主,思量片刻,他便安排道:“听说玄灵宗第八峰的峰主,庄红夜跟我一样,仅仅只是一个宗师中期的武者,而且他修炼的还是神魂之道,我武道气血强盛,克制她应该不在话下!” 兄弟们登时就理解了魏登的想法,拱手一敬道:“魏大哥,庄红夜就拜托你对付了!咱们去杀那世子,还有那青玄宗的小娘们,必能成事!” 夜幕,风雪,老君山。 刀光剑影。 先是密集的冷箭破风而来,箭箭都指向雪地中仅着单衣的俊秀郎君。 沈熙第一次经历你死我活的拼杀,但是好歹是在青玄宗修炼日久,面对这种情况很快就适应了下来,不断施展剑技,以巧力破解了他们的冷箭。 再加上有庄红夜的飞剑协助,为她减轻了很大的压力。 可是就在下一刻,阴影之中就杀出了许多人,沈熙双拳难敌四脚,长剑蹁跹舞动,轻盈的步伐在人群之中游走,可是仍然免不了多处挂彩! “大哥,这小姑娘好生厉害!她的修为分明不入我们,但是功法玄妙,步伐轻盈,我们抓她不住啊!” 黑虎卫们着急道。 “都是废物,滚开!” 魏登怒道。 见那么多黑虎卫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姑娘,魏登冲向庄红夜的刹那,就先是一拳轰出,正面砸向沈熙的面门。 修为相差一境,实力就是天差地别。 那猛烈的拳头径直砸来,看似慢,但沈熙却是惊觉自己躲不过,连忙提剑格挡。 砰! 沈熙倒飞出七八米,在雪地里翻滚数圈方停下没了动静。 魏登踏出一步,全力跟上,就要补上致命一击,却是被庄红夜一击飞剑击退。 其他的黑虎卫大惊,顿时齐齐冲向庄红夜。 那飞剑也没有丝毫停留,转瞬之间就斩杀了冲在最前方的黑虎卫! 活下来的人心有余悸,连退好几步,退到魏登的身后。 庄红夜一边控制着月华之力护住杨侑的生命本源,一边施展功法,分出一道飘渺的神魂虚影操纵飞剑挡在了所有人的身前。 得了片刻的喘息。 沈熙终于是杵着剑柄勉强起身,擦干嘴角的血渍,美眸此刻尽是凛冽的杀意。 黑虎卫们见她惹不起,转身就要去杀雪地里沈熙。 庄红夜沉声道:“别动,谁动谁死!” 这声音不大,但是威慑力极强,所有人的神魂都是一怔,竟然萌生了无穷的恐惧。 “艹!” 魏登眼珠子一转,仰天大喝一声:“是神魂功法摄魂控心!快运转你们的真气护住神魂,免得被她操控!” 这么一声呵斥。 黑虎卫们马上从失神状态清醒,连忙运转真气,守住心神,保证自己不会轻易被神魂高手控制。 杨侑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但他深知若是自己掌握不了蕴灵天书,凭借自己凡人的拳脚,作用小之又小,必须冷静,直到修炼成功! 有了信念,修炼功法的痛苦就算不得什么了,他的神魂在稳步变强,甚至有可能刚刚修炼就达成离谱的日游境。 庄红夜现在也是在苦苦支撑,助力杨侑突破出窍境,她的消耗就呈指数增长,再加上自己分出神魂虚影对敌,现在的消耗可以说是吓人。 饶是大宗师之境,这强度也是少有人做得到。 可见她自身也是天赋异禀之辈! 杨侑问道:“庄峰主,还有多久方可?” 庄红夜道:“再忍一炷香!” 而那魏登就在不远处,此刻听得是真真切切,看来一炷香之后,杨侑就要修炼成功,而玄灵宗峰主庄红夜更是能够完全腾出手来。 适才短暂的交手,他就觉得庄红夜单是神魂虚影怕是就有宗师强度,那庄红夜自身又该强大到什么地步! 该死,这娘们先前来青城的时候,是隐藏了修为,还是在这段时间里面有了奇遇? 魏登头脑风暴,不断猜测庄红夜的真实修为。 宗师后期? 宗师巅峰? 反正已经不是他所知道的宗师中期武者了! “呵呵,想要拖住我们一炷香?痴人说梦!今日我本就不打算活着回去,燃烧本源,我都要杀了你们!” 魏登暴怒,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噬元燃灵丹! 所有黑虎卫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这种丹药是天狩营的秘药,吃了就能用生命为代价换取两炷香的升境爆发,而且死相极其凄惨,七窍流血,肝肠寸断! 黑虎卫几乎都自备了一枚,为的就是在必死的时刻,对敌人造成尽可能大的伤害。 “魏大哥不可!” “事不成是死,事成也是个死,杀了成国世子,了却君王眼中钉,肉中刺,也算是做臣子的忠心了!” 魏登悲怆哀嚎,哇呀呀就吞下那枚噬元燃灵丹。 丹药入腹,药效开始发作,他的身体就像是个大号的熔炉,温度急剧升高,真气升腾灌满四肢百骸,境界迅速攀升! 宗师中期的瓶颈直接噗的一声突破,也意味着他肉身的安全阀被彻底冲破,力量无序增长就只能落下一个暴死的惨地。 魏登的修为短时间之内迅速增长。 宗师后期... 宗师巅峰... 气息越发强大! 他的修为最终卡在了宗师巅峰大圆满! 现在哪怕遇上大宗师初期,都能过上两三招,这就是噬元燃灵丹的恐怖效力! “你们杀了我的爹爹,现在还要来杀我的哥哥...我不允许,只要我还在,我就再也不允许黑虎卫动我亲人一根手指头,绝不允许!” 沈熙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沉地怒吼,哪怕她挨了宗师境强者猛猛的一拳,现在周身都传来散架般的剧痛无力感,但她仍然卯足了所有力气再次提起长剑,指向黑虎卫,指向魏登,指向那些比她强大太多的对手! 哪怕就像蚍蜉撼树, 哪怕就像螳臂当车, 哪怕就像鸡蛋碰石头... 她不惧! 杨侑感动不已,连忙凝神继续修炼,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经将要突破最后一个关卡,马上就能同沈熙、庄红夜并肩而战了! 庄红夜默默点头,多匀出几分力量给自己的虚影。 魏登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短暂的力量,在这片天地,他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一方主宰,所有的生命都要对自己俯首称臣。 他望向那渺小的英气少女,望向庄红夜的虚影。 “呵呵,初生牛犊不怕虎,找死!” “一个小小武师,一个宗师虚影...” “庄红夜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现在的你,怕是连本尊都打不过我了吧!” 第67章 夺命一斩,师尊救场 与此同时。 屠满门这些虎贲营统领,明知道必须赶紧前往杨侑身边,可是这一路上都有黑虎卫骚扰缠斗,耽误了他们太多时间。 “屠大哥,这些烦人的苍蝇怎么办?!” “对啊,世子爷时刻都在危险之中,我们得想办法赶紧过去啊!” 他们始终是只有几个人,面对散开打游击的黑虎卫,是要有多难处理,就有多难处理。 ...... 正在此时。 上山的官道传来踢踢踏踏的快马蹄声,仅仅只有一匹马,看来是有人晓得了这边的情况赶过来的。 且鏖战了一会儿。 马蹄声停息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靴子踩踏树林草木,踩踏积雪,时而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时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屠满门等人回头看去,更是有人脚尖一勾,弹起一柄黑虎卫的雁翎刀,抬脚一踢,就让那雁翎刀笔直地冲脚步声飞去。 崩! “哎呀...!” 女子的娇呼响起。 虎贲营统领们对视一眼,这深夜山林之中还能有女子? 花戎章辈分小,胆儿大,拨开灌木丛冲过去,不一会儿就拎了一个白底金纹白虎袍的姑娘回来,像拎兔子一般丢在地上。 屠满门莽声莽气道:“白七?” 赶过来的人正是天狩营白虎卫的统领——白七! 她扶了扶帽子,见了屠满门,晓得他是杨侑亲近的将军,便急急问道:“世子殿下呢?快让我见他,黑虎卫里有人在密谋刺杀世子殿下,若是不及时阻止,只怕是要在圣上、成国公之间造成误会啊!” 屠满门眉梢一挑,虎贲营统领们对视一眼。 这妮子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们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还有藏在密林之中的黑虎卫。 屠满门无语道:“你说的人,可是他们?” 白七刚刚是急慌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尸体,此刻见到,却是哀叹一声,满是愧疚。要是自己早些赶到,他们就不用枉死了! “屠将军,那世子殿下还好吗?” 白七紧接着问道。 说到世子爷,屠满门就忍不住满心的愤怒,骂道:“魏登老狗带着黑虎卫在围杀我家少爷,还分兵拖延我等救主的速度!我家少爷若是有一点差池,成国境内的天狩营都要陪葬!屠某说到做到!” 白七忙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天字令牌。 “这是天狩营天字金牌,见此令牌,如圣上亲临,莫有不从!指挥使大人差我过来,还给了这个令牌,就是让我阻止他们的!” 说罢。 她站出去,高举令牌道:“指挥使有令,收刀跟在我身后者尚能免得一死,若有不从者,我可斩杀不臣之人!” 听见指挥使有令,密林之中的黑虎卫都迟疑了一瞬。 他们来到这里就是违背皇命,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可是现在指挥使直接说,给他们一次免死的机会,便是有人动了心思准备投降。 咻咻咻! 密林之中突然射出好几十支暗箭。 虎贲营统领连忙格挡。 要不是白七身法了得,恐怕自己也得命丧当场。 黑虎卫这么冷箭射去,直接是断了那些想要投降的人的念头。 “白七你个叛徒,你跟成国世子勾结在一起,谋害我们兄弟,你简直不得好死!” “以后在天狩营,我看谁还会正眼看你!” “想让我们投降?呵呵,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没骨气的!” ...... 白七一阵茫然。 “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兄弟们的事儿了?我现在不就是在救你们性命吗!” 回答她的则是冰冷的暗箭。 “......” 虎贲营统领徐自牧呵呵冷笑,啧啧两声挖苦道:“没曾想你们天狩营纪律如此涣散,连级别那么高的令牌,都劝不动这些必死的鬼!” 白七一脸苦涩,满心想的都是今夜过后,世子爷将会无情挥下屠刀...让他们成国境内的天狩营连根拔起! 殊不知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屠满门等人仅仅只是因为担心世子爷安慰便尾随其后,谁能知道恰好撞上密谋刺杀的黑虎卫呢? 但是他们这下也知道了,杀世子爷并非是圣上的意思,而是天狩营黑虎卫的擅自行动。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白统领还是退下,屠某自会处理这些杂碎!” 眼看好生说话已经没有任何用。 屠满门再也忍不住了,火力全开,周身青筋暴起,雄浑真气形成的波浪荡漾开来,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不!我还有话要说!” 白七马上回过神,再次站在了黑虎卫的面前高声喊道:“你们以为杀了世子爷就能为袍泽复仇,实则是害了更多的袍泽;你们以为杀了世子就能解了圣上的心头之忧,实则是给圣上平添无数麻烦!我来可不是救你们,而是救那些无辜的袍泽,是真正为君分忧!” 屠满门一愣,这妹子说得真对! 不管杀没杀成世子爷,以后成国境内的天狩营是再也留不下来了。 谋杀诸侯世子,这么大的罪过,对天狩营斩尽杀绝方是最好的谢罪。 而且谋杀杨侑,更是彻底打破了圣上、成国公之间保持的微妙平衡,让两人都无比为难! 这次林中没有再飞来暗箭,而是默默走出许多黑底金纹黑虎袍的死士。 他们表情严肃,看向白七,咬牙切齿。 “我们投降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我们的袍泽,为了圣上...” 徐自牧冷哼一声,挖苦道:“当初怎么就想不到袍泽,想不到圣上?说到底不过是群没有脑子的乌合之众!” 黑虎卫们恨得睚眦欲裂,可是再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这场干戈要是能死他们几个就了事,倒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见黑虎卫们让开道路。 屠满门也不啰嗦,带着虎贲营统领们就朝杨侑的方向杀了过去! ...... 且说回杨侑。 他的神魂分明就要突破,却卡在了关键的地方,而且庄红夜分给自己的月华之力减少过后,那种难耐的疼痛再次让他差点晕倒。 沈熙仗剑面对比自己强了好几个数量级的对手,却是毫无惧意,意念集中,冷静地观察他出招的动作。 而她一个小小武师,面对强大的宗师巅峰强者还是勉强至极,唯一让她在那强大的威压下不崩溃的原因,就是手腕上套着的转运珠。 那是杨侑先前送给她爹爹,后来又送给她的礼物,哪怕摆在宗师强者面前,都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物,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保持佩戴者的神志清醒。 庄红夜的神魂虚影操纵着飞剑,勉勉强强应对魏登,沈熙就在侧面协助,时不时刺出一剑,恰到好处地打断魏登的节奏。 哪怕如此,沈熙仍然觉得自己压力巨大。 她的攻击对魏登没什么伤害,但是干扰性极强,好几次让他险些丧命于庄红夜的神魂虚影。 “烦人的苍蝇,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先杀你!” 魏登抓住机会,卷起全身的真气附着在雁翎刀上,升腾的真气形成凝实的剑气,一记横斩,便是直扑沈熙面门。 刹那之间,沈熙被磅礴的真气锁定。 庄红夜的神魂虚影驱剑一挡,没想到飞剑铿愣一声碎成两端。 而那真气斩击还没有停下。 沈熙躲之不开,直接抛下长剑,眉头蹙成一团。 “你疯了?快躲开啊!” 杨侑再也不能保持沉默,猛然大喝一声,只在下一刻,就见血色刀光结结实实穿透她的胸膛。 魏登大喜,笑脸却马上僵硬。 嗡嗡! 金光大作。 沈熙藏在胸前的青玄宗玉牌碎成齑粉,不仅挡下了那夺命的一刀,更是在她的身前召唤出一道金色的倩影。 她那美眸闪了闪,视线落在魏登身上。 “谁敢伤我弟子?” 魏登愣了,庄红夜愣了,杨侑也愣了! 这是分神藏玉? 除了大宗大派有这种大佬而外,可没几个人能做到将自己分神藏在弟子玉符之中的操作。 庄红夜马上就想起了青玄宗的一位长老,那可是老牌大宗师强者,神魂修为更是不可估量。 单单是这一抹金色神魂,就足以抹杀大宗师以下一切武者! 杨侑就差拍掌叫好了,打不过咱就摇人! 咱们打不过丢的是脸,你们打不过丢的可就是命了! “师尊...”沈熙孩子似的,在金色神魂面前局促不安。 “让你回家省亲,却是没想到遇到了杀身之祸,为你挡去此灾,你便速速回我青玄宗,以免天才早夭!” 却见那抹金色神魂话音落下,轻轻抬手,对魏登点了点,后者就像是遭到了万吨重压,噗的一声吐了口血。 急速燃烧的生命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他的皮肉伤,却是以同样的速度伤害着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现在还能站立已经是奇迹。 “神魂...灭杀!” 魏登七窍流血,在自己撑不住之前,再一次丢出一个底牌。 第68章 你说得对,你该死了 金色倩影睁大美眸,认出那魏登掷出的紫色符咒,乃是天狩营应对神魂特制的紫雷天符,可以招引九天神雷轰灭一切离体神魂。 但是对没有离体的人,则是半点伤害都没有! 刹那之间,紫雷大作。 金色倩影感到强大的威压,索性放弃对抗天雷,最后轰出一道神魂之力,重重压在魏登身上。 他哪怕是不死,现在燃烧生命而得到的宗师巅峰修为,却是被强行压制回了宗师中期。 “熙儿,为师帮你到这。” 话音落罢,金色倩影消散泯灭。 沈熙噙着泪,师尊给她的玉符制作不易,更是将自己的分神藏在其中。 而今师尊为她甘愿舍了分神,对她本体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大恩不言谢,沈熙拱手道:“熙儿恭送师尊!” ...... 魏登见那金色倩影已经消退,噬元燃灵丹的功效却仍在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 哪怕自己受了那金色倩影的一击,现在的修为回到了宗师中期。 对付一个武师境的小姑娘,加一个油尽灯枯的庄红夜分神... “绰绰有余!” 魏登吼叫一声,拖刀而行,高速跑动,握紧刀柄就杀向庄红夜的分神。 呼——! 庄红夜的分神再也坚持不住,被那真气满盈的刀气斩成虚无。 魏登狞笑,一边走向杨侑、庄红夜,一边对手下吩咐道:“尔等杀了这小姑娘,我去宰庄红夜,让世子爷活生生看着至亲至爱惨死眼前,最后在痛苦绝望中了结此生!” 此刻就仿佛尘埃落定,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炫耀。 可是多亏了沈熙师尊现身拖延时间,成功让杨侑突破了瓶颈,彻底跻身夜游境! 而且在蕴灵天书的加成下,他也能以夜游境的修为施展出令人防不胜防的幻术。 “蕴灵天书,摄魂控心!” 杨侑再也没有了桎梏,径直对杀向沈熙的黑虎用了一手幻术。 他们大部分都是武师境,面对杨侑的幻术,真气根本护不住神魂,齐齐都中了招,变成了呆愣愣的傀儡! 魏登见此,跺脚嗨呀一声哀嚎,暗恨幺蛾子一出接一出,怎么杀个人就这么难? “回神!” 他以自身气血,想要通过战吼化解杨侑的摄魂控心。 没曾想庄红夜没了后顾之忧,大宗师之境的强大修为此刻是完全施展了出来。 “听说阁下要杀我?” “是又如何,哪怕你有宗师巅峰的修为,你一个修炼神魂的,还不一定打得过我!” 庄红夜闻言冷笑,手中攥着玉箫,身后飞出六柄飞剑。 魏登骇然大惊。 庄红夜冷道:“谁告诉你,我仅仅只是一个宗师巅峰?又是谁告诉你,我只修炼了神魂?” 她早已经突破大宗师之境,神魂的修炼也不曾落下。 想明白了二人之间的战力差距,魏登自知大事不成,心想能杀世子就是胜利,便是当即调转方向,冲向了杨侑。 杨侑轻轻道:“挡住他。” 那些黑虎卫便不由自主地朝杨侑靠拢,形成人墙,拦在了魏登的身前。 “滚开!谁拦我,我杀谁!” 魏登的修为何其恐怖,堂堂宗师中期强者,面对这么多武师,却是没有丝毫惧意,不断轰出拳头,砸碎了一个又一个昔日袍泽。 仅仅几个呼吸,就已经到了杨侑跟前。 眼看就要得手,魏登再也没有任何留手,将周身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在拳头上。 “死吧!” 噗——! 杨侑就在他的面前,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在他拳头落下的同时,庄红夜的飞剑直接穿透他的胸口。 魏登死不瞑目,伸出五指要去抓住杨侑,铁青的脸色就像是地狱恶鬼。 “你说得对,你该死了。” 噔噔噔! 魏登摇摇晃晃,朝杨侑走了好几步,突然跪下。 而庄红夜的飞剑却是没有丝毫的停留,接二连三刺穿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地面。 魏登的生命力消耗殆尽,噬元燃灵丹转而消化他的躯壳,直接让他皮肉腐坏,变成了一堆烂肉。 “世子,手下留情!” 白七、屠满门等人下一刻就到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投降了的黑虎卫。 他们看了一眼现场的状况,就知道刚刚那场恶战绝对不简单。 虎贲营统领们脸色惨白,连忙跪下,道:“请世子殿下治罪,是我等无用,没能及时来援!” 要是杨侑受了半点的伤害,别说成国公那里过不去,他们自己都会愧疚一辈子! 毕竟在场的虎贲营统领可都是杨侑一手提拔上来了,有知遇之恩不说,更是让他们的家族都过上了富贵的生活。 “团圆,让兄弟们起来吧。” “少爷啊,你用鞭子抽我们吧!都是兄弟们疏于防范,没有保护好少爷!” “算了,不怪你们。” 杨侑阴沉沉地看了白七一眼,道,“是我不让兄弟们跟上来的,怪不得谁,只能说我低估了他们天狩营的狼性!”他顿了顿,挖苦道:“圣上若是知道连自己的爪牙都不听命行事,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白七浑身颤抖,冷汗直冒,她看了一眼现场。 地上躺着一具烂掉的尸体,应该是服用了噬元燃灵丹的黑虎统领魏登,其他横七竖八看得出形状的尸首更是无数。 再看站着的人。 沈熙满身狼狈,破损的青玄宗道袍处处都有刺目的血红,而她眼神满怀杀意,让白七不由自主地躲开那视线。 杨侑心疼地望向沈熙,将自己的衣服扯成条条破布,为她包扎好后,方回头问道:“白七啊白七,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这些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还活着的黑虎卫上,嘴角一扯,呵呵冷笑,道:“又该如何处理天狩营,处理你呢?” 白七扑通一下跪了。 不管怎么说,杀诸侯世子那都是大事,万口莫辩的大事! 她的脑海疯狂运转,最后却是得不出一个结果,想到杨侑的性子,是不害怕杀几个天狩营的,便急得直磕头。 现在,她连为黑虎卫求情的余地都没有了! “说那么多做什么!按我说的,全给杀了,成国六郡的天狩营,全给抓出来宰了!今天敢杀我们少爷,明天就敢杀老爷!老虎不发威,真以为咱们好惹的?” 屠满门攥紧了拳头痛骂道。 第69章 我会吹箫。吹得很好! “呵呵...”杨侑冷笑。 沈熙恨得睚眦欲裂,但觉得杨侑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怕是会留他们一命,她便闭着嘴什么都不说,等自己修炼得足够强大,自会回来向天狩营的禽兽们索命! 庄红夜默默不说话,玩弄着自己的玉箫。 杨侑眼睑低垂,深吸一口气,摇头痛道:“总有蠢货自以为是,自负侠义,谁知道害死了更多的人。我们原本有更好的办法相处,谁都不必为难,可是偏偏就有人自作聪明!” 听了这话,白七的心已经是凉了一半。 黑虎卫里的幸存者马上道:“我们都不是怕死的人!但我们听说世子爷讲仁义,恩怨分明,从来不会迁怒于人,但愿杀了我们,就别再找我们兄弟的麻烦!” “哦?我讲仁义...” 杨侑哈哈哈大笑,嘴角勾起,饶有兴致地看向黑虎卫里说话的人,眯着眼睛,冰冷道:“仁义不是用来辜负的,我给过你们解决问题的机会,可是你们非但没有回音,反而密谋杀我!若这就是仁义,那我宁愿做个冷血人屠!” 他上去扶着身受重伤的沈熙,转过身去将她背起。 “哥...你放我下来!” “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放你下来,丢在山里冻死去啊?” 这位世子爷对亲近的人可以说是很仁义没错,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有心思,都有账本,记得明明白白。 杨侑头也不回,道:“杀了吧,全部,一个不留。” 闻言沈熙心头一阵痛快,心里对杨侑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屠满门等人拱手道:“是!”可是回过神,又问道:“那白七...这妮子怎么处理?” 杨侑冷道:“让她回去通个信,三天之内,自动来成国府的人可以活命,否则就提前准备好棺材,等我去找他们!” 吩咐完,他回头对庄红夜道:“峰主,天色太晚,跟我回府上休息吧!” 黑虎卫们彻底陷入绝望,他们自己做的错事,却是要牵连到自己的兄弟身上,他们原本是想要为袍泽复仇,事到如今竟然要害死更多的兄弟! 有人崩溃,跪在地上面若死灰;有人跪拜,请求世子爷网开一面;有人破口大骂,被屠满门直接挥刀抹了脖子。 庄红夜看了一眼两兄妹,却是隐隐有些羡慕,但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沈熙很久没有被人背过了,哪怕周身伤口撕扯让她疼得阵阵呻吟,但这寒冷的夜里,她感受得到温暖。 庄红夜脑海里全都是刚刚那道金色倩影,有些像她年轻时候憧憬的某位高手。 她终究是忍不住道:“妹妹,你的师尊是哪位?怎么分神都能轻而易举压制宗师巅峰的武者?” 沈熙气息微弱道:“青玄宗太上长老公玉青鸾。” “咳咳咳!”庄红夜一时之间,没绷住,猛咳好几声。“那合理了...我竟然想要教人家青玄宗太上长老的弟子...实在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杨侑却是不明白人家青玄宗太上长老的含金量,迷惑道:“有这么厉害?” “那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庄红夜敬仰道:“这么说吧,玄灵宗位于四宗八派里的四宗之尾,宗门里头有一位大宗师巅峰的宗门老祖镇守就算得上是大门大派。” “哦哦...也就是说宗门里有没有大宗师巅峰坐镇,就是大宗门和小门派之间的区别?” 杨侑道。 “算是一个因素。”庄红夜微笑摇头,接着道:“青玄宗位于四宗魁首,最弱的长老都有大宗师境界,峰主更是要大宗师后期才有资格担任,那镇守山门的老怪物,也就是太上长老们,均有大宗师巅峰的实力!” 至于公玉青鸾... 庄红夜若有所思道:“你师父在我刚刚修炼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宗师巅峰了,现在的修为,更是不敢想象!”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追逐公玉青鸾。 如今自己也成了大宗师,还以为更近了些,没想到单单是那首分神藏玉,就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越是接近,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巨大鸿沟! 杨侑看了她一眼,好笑道:“庄峰主天赋异禀,而且还这么年轻,假以时日成就定能不下于青鸾太上长老的!” 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大妥帖。 太上长老这个称号喊出来,就不自觉有种年岁很大的味道。 可刚刚见到的金色倩影,按年岁来看,应该比庄红夜大不到哪儿去。 杨侑转念一想,修炼武道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境界高的武者童颜常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回了府上,安置好沈熙。 庄红夜给了几枚丹药,稳定住她的伤势,便同杨侑二人在明月亭中对坐。 杨侑觉得人家无缘无故给了自己一场机缘,让自己得以修炼神魂之道,这等大恩以后不晓得如何偿还。 庄红夜却也是在想,人家不仅让自己参悟不死冥典这等功法,更是用一首月下独酌,让自己成功引动月华之力,直接从宗师境中期,晋升了大宗师...这么大的恩情,如何报答! 明月亭中。 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对坐。 庄红夜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从纳戒之中取出两坛酒。 有一坛开了封,有一坛没有开封。 “庄峰主,这是...?” 杨侑剑眉一挑,俊秀的脸上冒出一丝丝的疑惑。 庄红夜道:“醉仙居的好酒,解百忧。我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请你共饮!” “好,今晚的确应该庆祝一下。”杨侑含笑拎过开了封的那坛酒,毫不客气,嘴唇对着坛子的边缘就屯屯屯饮了下去。 “你就这么喝了?” 庄红夜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解百忧的味道很好,杨侑也很喜欢,听了庄红夜的话,他意犹未尽地抱着坛子,疑惑道:“啊...不然呢?” “呵呵...没事了...” 庄红夜哑然失笑,将玉碗悄悄藏起,收回纳戒之中。 杨侑喝的坛口,正是庄红夜嘴唇碰过的坛口,因此她脸上飞上红霞,眼睑低垂,默默为他开了另一坛酒。 “解百忧这酒啊,初初入口的时候有些辛辣,但是入喉回甜,令人回味无穷。最关键的是,这酒啊,喝了以后你就什么烦恼都不想了,就想着这酒不够喝!因此叫解百忧!” 杨侑喝酒的同时,不忘评价两句。 庄红夜也不懂,就这么默默地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你这么会写诗...还有没有...关于月亮的诗?” “有啊。” 杨侑脑海里藏了华夏上下五千年的诗词,关于月亮的自然是不在少数,可是他趁着醉意,翘着腿,凑到庄红夜的脸前,道:“你能用什么来换吗?” 用什么来换...庄红夜愣了一下。 金钱?世子爷不缺... 美人?他有天仙下凡的妻子... 权势?人家就是诸侯世子! 她想了很久,忽然道:“我会吹箫。” 说完,庄红夜生怕杨侑不相信,马上补充了一句,道:“吹得很好!” 第70章 给你写诗,给我吹箫 “哈哈哈...我给你写诗,你给我吹箫!” 这位世子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用才艺跟自己交换的。 他嘴角上扬,笑容灿烂如春日阳光,仿佛把所有的烦恼和算计都抛之脑后。 杨侑目光流转,明眸皓齿,竟让庄红夜不禁怦然心动,脸颊微微泛红,侧过脸去。 随着天上云朵飘散,月明星稀,柔和的月光轻纱般洒落,透过层叠摇曳的树叶照在地上,宛若空明的水洼,波光粼粼。 刚刚离开老君山,青城此刻可谓是气候回春,微凉的夜风是那么温柔,明月亭外都有了虫儿的声声鸣叫。 杨侑沉吟一会,在明月亭里来回踱步。 侍奉的丫鬟们远远地瞧着,聚精会神,悄悄地挪动莲步凑近了些,窃窃私语。 “咱们今晚运气真好呢,没想到还能听到少爷作诗!” “可不是嘛!而且少爷真的好帅啊,哪怕什么都不会,我光是天天看着少爷都能心情舒畅呢!” “反正夫人不在,要不今夜你就去给少爷暖床?” “哎呀!瞎说话,不知羞的东西,我打死你!” ...... 庄红夜自然听得见她们说话,但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听着。 换成其他府上,丫鬟什么的可没有这么嘻嘻哈哈,自由自在。 可见成国府平时对下人要求并没有那么严,甚至算得上是照顾有加。 衡量一个人的品性,就看他怎么对待比自己弱势的人。? 丫鬟们对世子爷的喜爱,自然就说明了杨侑平时并没有亏待她们。 “准备好了吗?你给我写诗,我给你吹箫...很公平的交换,你不愿意吗?” 杨侑突然驻足,道:“哪里会不愿意,我刚刚就想到了一首!” 庄红夜道:“愿闻其详。” 杨侑点点头,轻启唇齿,徐徐吟诵出了一首《月夜》。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 丫鬟们欢天喜地地对视一眼,禁不住鼓掌赞美:“好诗好诗!” “用笔细腻,写意深微,是一首清丽隽永的妙诗!”庄红夜衣袂飘飘,轻叹道:“你怎么总能写出这等佳句...” “庄峰主说笑了,诗都是别人写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杨侑明知道这么说她不会相信,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诗仙李太白,没有什么诗圣杜子美,才有了他发挥的余地。 庄红夜哑然失笑,没想到世子爷这么谦虚,倒是更显得品格高尚了。 她双手叠在腰间,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就像个地位崇高的长者教诲道:“须知道太过谦虚就是虚伪了,世子爷以后要修炼武道,修炼神魂,或者什么儒道,千万记得要直面自己的本性,自己的初衷,不能做作,进境缓慢是小事,误入了歧途就坏了大事!” 可那真不是我写的诗... 杨侑汗颜,掂量着酒坛子,却发现解百忧已经全部喝光了,双眸一挑,望着庄红夜道:“你说得对,但是你还有酒吗?” “你这就喝完了?!”庄红夜回过神,两坛解百忧已经空空如也。 杨侑咧嘴笑道:“所以你还有吗?” 庄红夜竟然哧哧一声笑出声来,娇嗔道:“没了!这两坛酒我还想着自己吃来着呢,你一个人就喝了大半!这下你要怎么赔我?” 杨侑摊开双手,坏笑道:“两坛酒而已,庄峰主给我吹吹箫,明天我还你两百坛!” 说罢。 杨侑解开腰带。 庄红夜刚刚掏出玉箫,望着杨侑愣神道:“你解腰带做什么?” “吹...额?” 杨侑话音未落,瞧见庄红夜手上的玉箫,似乎庄红夜战斗的时候,手里就有这么一支玉箫,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我会错意了? 他马上道:“吃酒吃饱了,吹吹风...哈哈哈...今晚真热嗷!” 庄红夜总觉得他说的不是这个,嘴角扯了扯,将又粗又长的竹青色玉箫抵在唇间,先是吹动两个音符,试音结束,她的目光落到杨侑身上。 “我演奏的时候,你可以吟诵月下独酌吗?” “当然!” 杨侑缓缓开始吟诵月下独酌,声音不大,但是整个庭院听得一清二楚。 丫鬟们无不屏息凝神。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杨侑的声音是很好听的,温暖有磁性,天然就具有亲和感。 而且在他吟诗的同时,庄红夜开始吹动玉箫伴奏。 小小的明月亭就有了某种深邃的意蕴,令人完完全全沉浸其中。 丫鬟们哪里见过这等层次的配合,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明月亭外,叠着手,乖乖巧巧地听着。 庄红夜这首曲子正是在老君山突破大宗师的时候突破的。 而月下独酌,也正是她引动月华之力的契机。 可以说没有杨侑的这首诗,她现在都还卡在宗师中期没有半点进步!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随着杨侑最后一句诗落下,悠扬的玉笛声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但那种仙气缥缈的笛音总是环绕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们二人的声音都消停了,明月亭外的丫鬟们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庄峰主,这首曲子...” “为你作的” “为什么?”杨侑眉头一挑。 庄红夜微笑摇头道:“我以前一直不懂你的苦心,你让我看不死冥典,说是看懂了教你,实则是让我学习当中精华!” 杨侑愣在原地。 庄红夜骄傲地轻轻哼了两声,大有一种“让我看破你了吧?”的意味。 她接着道:“你写月下独酌,没想到是你特地写来助我突破瓶颈的...我非但受了你的恩,还以为你对我别有用心,你却一句不提,默默承受!” 不是。 我真没有! 他好想解释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又让庄红夜动人的眸子锁住了。 现在解释有用吗? 杨侑呵呵笑了,道:“有些事自不用说,懂的都懂。” 庄红夜微微躬身福了一礼,道:“大恩无以为报,我....” 第71章 红夜回宗。圣上烦恼。 杨侑深吸一口气,前世看了那么多书,这等情节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那庄红夜会怎么说呢?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丫鬟们却是激动坏了,没想到今夜不但享受了一场视听盛宴不说,还吃了这么一个惊天大事,求求了,哪里有瓜,哪里有小板凳?! “庄峰主不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吧...” “瞎说什么,按照江湖说书人的故事情节,对丑的少侠才会说下辈子当牛做马,像少爷这么帅,这么有权有势的,断然是说小女子愿以身相许呢!” “哦哦~!在理在理!还是你懂啊!” “那这是不是说咱们成国府又要来一位女主人了?少爷真厉害啊,回来还没有多久呢,就多了好几位女主人!” 杨侑:“......” 这些丫头是不是太放肆了点? 但是他也确实很想知道,想看看庄红夜准备怎么说。 就在下一刻,庄红夜弓腰福了一礼,递出一枚玉符。 “我的玉符分你一块,这里头虽然没有我的分神,但是捏碎玉符就能抵挡宗师强者的全力一击,而我也能收到你的信息,我也能转瞬即至!” 丫鬟们脸上浮现出三份失落,她们还以为成国府又要来一位女主人了呢。 杨侑收下玉符,揣在怀里,道:“能保命能摇人,好东西啊,我收下了!” 他这么个世子爷,说是成国府高手无数,但是除了他爹,谁都带不走摇不动。 庄红夜就不同了,她现在是自己随便摇的,玉符管够的情况下,摇翻白眼都不是问题! 庄红夜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沉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劝道:“蕴灵天书这个功法,你最好每天都上老君山去修炼,否则进境太慢。” “你始终是以凡人之身,强行修炼神魂,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我走以后,就再没人用月华之力护住你的生命本源了,你要适可而止,今夜这种连升三境的情况还是不多见的。” “而且你现在仅仅只是夜游境,神魂万万不能在白昼离体,否则会直接烟消云散,躯壳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杨侑若有所思,夜游境不能白昼离体,修炼要适可而止,不能越级突破... 越级突破不是没有,但是很少见。 你说不多见,那就是还是存在咯? 杨侑初初修炼蕴灵天书,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还差点中了黑虎卫的暗杀。 就是这种危机情况下,他仍然连升三境,能够使用摄魂控心这等强力的神魂法术! 略微有些膨胀几乎是必然的。 杨侑道:“若是我就想快点升级,冒险越级突破会怎样?” 庄红夜白了他一眼,真以为升级如吃饭? 杨侑昨夜做得到,那是因为他吸收了庄红夜的真气,再加上特殊情况,帮助他高速突破。 但是自己这么一走,没了吸真气的人,他的修炼速度就会明显慢下来。 庄红夜本不想多说,可是想到杨侑还真有可能乱来,便是再三嘱咐道:“轻则神魂受损伤了神智,重则魂飞魄散。” 咕噜! 杨侑咽了口唾沫,强行突破这么危险,那昨天晚上岂不是凶险万分? 这么关键的时刻,黑虎卫还来给自己捣乱! 奶奶的,我得好好收拾下他们了。 庄红夜却是没有说,凶险万分是必然的,毕竟修炼蕴灵天书的入门条件就是第一次修炼就要踏入出窍境,否则彻底无缘修炼之门。 没想到杨侑连破三境,可见他的先天神魂就很强大。 “庄峰主,既然你能用月华之力护住我的生命本源,让我快速进步,那以后能不能都留在我身边...” 杨侑讪讪一笑,想的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奇怪的是,庄红夜听了非但没有半分抵触,反而生出几丝欣喜。 她是第一次因为被人需要而觉得暗自庆幸。 但凡换个人说这种话,那都不用等回答了,六柄飞剑给他打成筛子。 “世子爷不必担心,你已经度过修炼最凶险的时刻,以后我再出手帮你,非但没用,反而会妨碍了你的修炼。” 庄红夜背着手,抬头望月顿时一阵怅然,又道:“若是你真有困难,成国府上有那么多高手,只要你诚心求助,他们岂会有不帮的道理?更何况四宗八派大比武又要开始了,我需要回去,为我的宗门撑场子。” 四宗八派的排名并非是亘古不变,而是每隔五年就来一场大比,从宗门弟子到宗门长老,完完全全地比拼过后,根据得分划分排行。 玄灵宗曾经也只是八派当中的一个,就是因为有了成国府的扶持,才强势上榜,杀到了四宗的行列。原先他们吃了大宗师太少的亏,现在庄红夜成了大宗师,当然要急着回去准备大比了。 排位哪怕上升一位,在大云的地位、话语权、资源就是天差地别! 而宗门更是能借此打响名声,广收门徒。 杨侑盘算了一下,玄灵宗算得上是成国府的势力,他们越强,成国府的形势就越好,毕竟他们的弟子很多都会直接来成国谋职。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就不再阻拦,只好朝庄红夜这么一拜,辞别道:“有朝一日,我定会来玄灵宗拜会。” 庄红夜嗯了一声,分明心有留恋,却是不得不离开。 她很清楚。 自己留在这里越久,对心境的影响就越大。 “我千不该万不该,对他动了心...但愿距离和时间能让我忘了他吧!” “我跟他年岁相差这么多,而且他还有了娘子...” “人家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我算什么,凭什么得他青睐呢?” 她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像是坠了铅块般沉重,杨侑目送她的背影慢慢远去。 明月亭复归冷清。 ...... 与此同时。 大云王朝北方边关,捷报频来。 朝中原本一片哀叹,觉得大蒙二十万铁骑破关而来,气势汹汹,怕是择日就能杀到京城之下。 谁知道镇国公主陈鹤颜带领晋国殊死抵抗,屡出奇谋,非但拦住了大蒙二十万铁骑,更是将他们包围在了三关之地,进退不能! 文武百官马上就一改迁都、纳降、求和的口风,变成了清一色的请战杀敌。 皇帝寝宫。 即位九年的贤明君主, 大云王朝的九五之尊, 陈晔现在是侧卧在床榻上,好几封急报传到他的手里,让他脸色苍白,正轻轻咳嗽的时候,皇后送来药汤,汤勺吹了又吹,尝了一口温度合适,方送到圣上的嘴里。 “望乡关光复了,大云的北方守住了,咱们的女儿屡建奇功,为国争光...圣上还有什么烦恼的呢?” 第72章 夜游府邸,二女嬉水 “呵呵...”陈晔龙颜微微舒展,咽下温暖的汤药过后,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强行振作精神,挤出一抹微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皇后出自江东有名的望族华家,更是华府嫡长女。 华明娇凤眉修长,眼若杏仁,脸颊红润微微含笑,令人感到亲切温暖。而她肤色雪白,身披红色锦缎,分明是皇家特供的衣着,穿在她身上,却是不显得半分高不可攀,反而就像是邻家妹妹般可爱。 而实际上,她同当今圣上青梅竹马,很年幼的时候就有了姻亲。 谁都没想到最终会是陈晔收拾上一辈留下来的烂摊子,中兴了整个大云王朝,而他登基也有了九年之久! 华明娇笑道:“圣上说的好消息,可是鹤儿要回来了?这孩子啊,因为大蒙南下都没回来过年,现在战事结束,总算是有回来的机会了。” 前段时间北方边关突然传来噩耗,望乡关失守,潇亲王死战不退,为国捐躯。 当时朝野上下都说大蒙铁骑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建议圣上迁都南方,安排公主去和亲。 谁知道陈鹤颜挺身而出,不但率领晋国大军守住了三关之地,还连战连捷,将他们围困在三关之地,孤立无援。 最开始华明娇还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跑去道观、佛堂祈福保佑,好在陈鹤颜是平安无事地摆平了边关战乱。 而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说,都应该是大战得胜,该凯旋而归,接受封赏了! “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对我也一样。” “那可是你闺女!你还有没有良心?文武百官再怎么说,你都应该护着自己的女儿!鹤儿成熟得早,肩上挑的担子也是你子女里最重的,你要是敢委屈她,亏待了她,我...我就跟你没完!” 陈晔满脸的无奈,靠在枕头上,微微阖上眼帘。 他在思考。 “大云王朝历来都是嫡长子继承,朕也立下了太子,以防再现兄弟争夺皇位相互残杀。可是...鹤儿镇守晋国,还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大臣们定会视她为威胁!” 大云王朝历史上不乏女帝,哪怕女帝驾最终会还政给陈氏,但始终是令人诸多诟病。文武百官都是在怕啊,怕大云王朝再来一位女帝,乱了乾坤。 皇后华明娇并非等闲,自然也想得到这一点,于是她满面愁容道:“鹤儿天资远胜于几个嫡兄,她掌管晋国的期间,晋国百废待兴,百姓安居乐业,狼崽子再没有深入过中原腹地...我不相信咱们那几个兔崽子不但不感激鹤儿,还会忌惮她的!” 这也就是陈晔头疼的地方,皇室比不得寻常百姓家,帝国至尊之位谁不想要呢? 单单是这个功绩,怕是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会为他们的政治地位加码吧! 可惜了,陈鹤颜始终是个公主。 但不能排除朝中会有大臣因此聚集在公主身边,为她谋事,教唆她争抢皇位。 陈晔道:“让她回来,是朕的意思,也是百官的意思,姑娘家的嫁个好人家就会安定了吧。” 当初放她去晋国磨砺,没想到她做出了这么大的功绩,要是再继续下去,到赏无可赏的程度,那就是真的麻烦了。 对自家闺女都要如此提防,陈晔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挺失败。 华明娇道:“那是你女儿!你明知道她心里面装的,是整个大云,是你,是她的同胞!朝里刚刚提议让汐儿去和亲,她就带着汐儿逃去了成国府,你还不懂那是为什么吗?” “朕就是因为明白,才放任他们去成国府的!杨震山是从我重振山河的兄弟,她们姐妹去成国府我才放心的!而且她们正因为去了成国,文武百官才不敢放屁,乱讲话的!” 陈晔翻了个白眼,说起成国府,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天狩营追查不死冥典的时候,不知怎么跟成国府闹上矛盾了。 原本他准备把汐儿嫁给他,借此化解矛盾,再拉拢成国府,谁知道李景那老匹夫抢先一步嫁了女儿,还写上一封书信。 呵呵...写得很好,好到陈晔有气都撒不出! 但也正是因为剑川李氏这么一手操作。 相比北蒙的威胁,朝中的党争,诸侯的割据。 现在的成国府就显得不是那么大的问题了! 等李景休假回京,朕非但不罚他,还要给他大大的奖赏! 当然,并不是无条件的赏赐。 而且,朕还要给他们的生活加点料!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啊,你凑进来朕给你悄悄说。” 华明娇凑过去。 大云皇帝陈晔少年般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捉弄人的笑意,瞧华明娇睁大了眼睛受宠若惊,满脸通红,心底就阵阵得意。 “好消息就是朕决定吻你一下。” “???” ...... 这段时间,杨侑白天就沉浸在老君山的冰天雪地里修炼蕴灵天书,晚上回来照顾沈熙,就在自己的新房里躺下,尝试神魂离体。 他默默运转功法,很快就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分明没有睁开眼,但是对四周的感应却是无比的清晰。 以神魂之体运转蕴灵天书,他的神魂就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茁壮。 “真不错,今天坚持了三炷香的时间...” 其实出窍境就能够做到稳定的神魂离体,但是坚持不了太久,若是离开肉身太远,或者出窍时间太长,就会回不去,变成孤魂野鬼! 所以他每次都是在自己的庭院附近练习出窍。 “有了三炷香的时间,我大概可以尝试一下更远的距离了吧?” 杨侑这么想着,就控制自己的神魂飘出了明月亭。 成国府的晚上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吵闹,唯有丫鬟们结伴巡视。 而那些厉害的门客则是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整座府邸。 杨侑正巧撞上一队小丫鬟,她们点着灯笼,按照规定好的路线巡视府邸。 她们倒不是为了防止府邸进贼,仅仅只是查探各处是否有火灾,但成国府向来没发生过火灾,所以巡夜也就成了丫鬟们最喜欢的环节,手勾着手,在月下散步,悄悄说些八卦。 “莲儿我跟你说,上次我去侍奉少爷,他见我勤快,赏了我两对漂漂亮亮的耳环,可阔气了呢!我一直都舍不得戴...” “少爷给了你耳环?上次他在明月亭静坐,我怕他饿着,就给他做了些糕点,少爷直接赏了我一个手镯呢!” “话说你觉不得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啊...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看着我俩...” “你不要乱说话,府里有高手坐镇的,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得爬着出去呢!”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小丫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浑然没有见到身侧张牙舞爪吓唬人的杨侑。 杨侑努努嘴,点点头道:“没有修为的人应该是看不见我的。” 那感情好啊,前世看了那么多的小电影,透明人做坏事儿的可不少呢! 杨侑刚刚这么想着,不知何时就到了成国府的温泉房。 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供应,温泉池内仙气缥缈,氤氲着厚厚的雾气。 “紫荆,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你给衣服脱了放那边就快些下来吧!我给你揉一揉,听说揉了就能变大呢!”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不变大怎么引起少爷注意,以后怎么帮少爷奶孩子啊?” 杨侑心头咯噔一下! 是两个丫鬟的声音? 第73章 娘子生气,再也不敢 杨侑平时没怎么关注府里的丫鬟,倒不是她们不够好看,而是老爹就下了规矩,说是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家出身,他一个都不能碰! 她们有着完璧之身,以后离开了成国府还能嫁人成家,碰了就要负责一辈子。 对于这个世界其他人而言,成国府丫鬟算得上是质量最好的。 但在杨侑眼里,这些丫鬟的姿色也就跟前世直播的网红差不太多,好看是好看,但是看多了也就那样,没什么记忆点。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还有噗嗤噗嗤的打闹声。 姑娘们相互娇嗔,让杨侑气血翻涌,神魂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蕴灵天书,安神定心!” 杨侑连忙运转功法,闪烁的神魂马上就变得更加凝实了。 算了算了,既然温泉里面有人那我就不去了,非礼勿视! 他刚刚这么想着,却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熙儿小姐,你怎么能来下人的温泉啊?” “没什么不能来的,我以前也就是个草民,习惯了人多的温泉。” 门后窸窸窣窣,衣物落地,沈熙就这么直接拉开门。 杨侑眼睛瞪得铜铃大,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给看完了! 修炼武道的人,身材修长匀称,肌肉恰到好处地藏在晶莹的肌肤之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杨侑咽了口唾沫,想着赶紧开溜的,没想到沈熙见他的一瞬之间,张大了嘴巴,看清楚神魂的轮廓。 “啊啊?” 沈熙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又羞又怒地看向杨侑。 温泉里的嬉戏的丫鬟一下就安静了。 “熙儿小姐...你怎么来了啊?” “啊啊...我不习惯一个人空荡荡的浴室,更喜欢人多热闹的...” “刚刚好像吓到小姐了?是我们不对,玩得太过火了,熙儿小姐千万不要跟老爷、少爷说,他们知道的话,肯定会把我们赶走的!” “呵呵,我不会说的。” 沈熙嘴角一扯,瞪着杨侑的神魂,目光指示着门边。 杨侑马上灰溜溜跑了。 罪过罪过,我真没想看的,这真是意外! 三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小院,没曾想却是惊动了暗中守护府邸的高手,差点就是一招秒杀,还好人家看清了神魂的模样,堪堪收了手。 杨侑的身前隐隐走出一位背着手的道袍老者。 “少爷?” “啊,郭老也在啊?” 杨侑想挠头,没想到神魂直接穿头而过,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郭老是成国府的门客,连杨震山都不能呼来喝去,让他们在府上守护,也是因为杨家对他们有大恩,在此守护五十年报恩。 杨侑恭恭敬敬抱拳鞠躬。 “少爷能修炼神魂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夜游境稍微有些不够看,千万不要胡乱出现在青城街头,尤其是人气旺的地方,有的地方甚至有压制神魂的道具,修为不够会直接泯灭。” 郭老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杨侑连忙谢恩,暗道自己夜游境的修为真是有些鸡肋了。 沈熙武师境能发现自己,冲击过大的场景会让自己变弱,人气旺的地方能直接让自己泯灭。 “危险啊,太危险了!真不知道那些修炼神魂的人都是怎么练到那么高的境界的!我还得沉住气慢慢来啊...可不能还没开打就直接没了!” 杨侑再也不敢乱来,马上回了自己肉身之中,默默地运转蕴灵天书开始修炼。 正如庄红夜所说的,他的修为进步缓慢,而且修炼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尺度问题。 俗话说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杨侑修炼的时候,都是慢慢加量,加到自己承受不住了,就自动减量。 这么来来去去,两天就找到了修炼的窍门,兼顾效率的同时,也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因修炼而受到伤害。 眼看着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也是时候去李府陪秋宝聊会儿天,顺带给娘子讲故事,再问问她不死冥典改好了没有。 当然,主要是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些想了。 ...... 次日清晨,春云雪宫。 杨侑仰着头看向院门,闭得严严实实,眉头蹙成一团。 “我家娘子不在家?” 叩叩叩! 杨侑再敲了好几下门。 “院子里没人,姑爷你回去吧!” 清脆灵动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云裳。 杨侑呵呵道:“姑爷敲了这么久的门,你都不给我开门,小心我进去打你屁屁!” 云裳哼了一声,娇嗔道:“姑爷大骗子,我不放大骗子进来!说好的天天来讲故事,结果你又放了我们两天鸽子,姑爷是大忙人,才不理你呢!” 杨侑从怀里拿出一盒飘着桂花香的糕点。 云裳小鼻子多灵敏,闻见香气忙是开了门,瞅见姑爷怀里的糕点盒子,正想要扑过去抢来的时候,杨侑一让,直接进了门。 可怜的云裳摔了个狗扑屎。 “姑爷!!!” 杨侑不搭理云裳,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李寒雪,后者正在池塘边的亭子里拨弄着不成曲调的音符。 惊春见他,冷哼,抱剑。 杨侑马上凑到李寒雪的身边,在亭子里的小桌上打开糕点盒子,白白如玉的桂花糕整齐地排列在盒子里。 他温声道:“娘子成天拨弄琴弦肯定累了,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李寒雪余光扫了一下,没有任何回答,她冰冷的态度倒是让杨侑的心头感到一丝丝刺痛。 杨侑:“......” 她就这么静坐琴前,白衣飘飘,就像霜雪白清冷,素手轻浮琴弦,却奏出完全不搭调的音符,而那淡淡的神秘感,总让人觉得隔了层薄薄的轻纱,分明近在眼前,却是远在天边。 杨侑想了想,怎么也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啊? “姑爷,小姐不爱吃,我爱吃啊!快给我吃点,快快快!” 云裳一路追了进来,扯着杨侑的袖口,望着盒子里的糕点流口水。 杨侑低声问道:“我问,你答,答对了你就可以吃。” 云裳猛猛点头。 杨侑接着道:“她怎么了?” 这句话刚刚问出来,空气就莫名冷了几分。 惊春直接抽剑唰唰唰,对着空气猛猛挥砍,刺出好几朵剑花,剑气引动的风都吹到了他脸上,让他不寒而栗。 云裳捂着粉嘟嘟的小嘴,莞尔一笑,袖口掩面娇滴滴道:“姑爷可会写诗?” “会啊!”杨侑疑惑。 “那有没有关于月亮的诗?”云裳双手叠在腰间,目光瞥了一眼惊春,道:“春春也会吹箫,吹得可好了呢!” 惊春长剑忽地停了。 不等杨侑冷汗流出。 李寒雪:“跪。” 杨侑扑通一下膝盖一弯:“娘子,我再也不敢了!” 第74章 写的很好,抄写一份 “云裳。” 李寒雪唤了一声,云裳就乐乐呵呵端出文房四宝。 “小姐,笔墨纸砚!” 杨侑打眼一瞧,这些东西可价值不菲。 墨锭是天家赏赐,毛笔取自剑川妖狼毫,材料珍稀,质地优良,寻常人家是断断用不了的。 哪怕就是他们成国府,也因为行伍出身,整个府上也就只有杨震山的书房有那么一点存货。 凭此就能窥见剑川李氏的底蕴有多深厚。 杨侑仰头望向桌边,紧接着迷惑地望向大小姐。 “写吧。” 李寒雪的声音不咸不淡,玉指一勾,桌上的茶杯就到了她的掌心,当中茶水甚至不起波澜。 她清冷的脸上没表情,鲜艳的红唇就着杯口抿了一下,不是很烫,茶香四溢,她方慢慢饮了一口。 “要我写什么?” 杨侑没有头绪。 莫非大小姐知道自己给那玄灵宗峰主赠了一首诗,醋意大增,今儿方生了脾气,要让自己同样写一首赠她? 但左思右想,又觉得想不透,偏偏自家娘子说了两个字以后就不再搭理自己。 他微微侧脸,连忙向云裳求救道:“给点思路啊!” 云裳嘟着嘴,哼了一声,道:“才不帮姑爷,姑爷大骗子,小气鬼,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说的!” 杨侑瞪着眉头道:“说!下次我专门给你带好吃的,以后都不欺负你了!桌上的桂花糕,你要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吗?” 杨侑点头。 云裳眉开眼笑,伏到他耳边悄声道:“小姐喜欢有关梅花的诗,你要是写得好,小姐说不定就原谅姑爷了!还有上次你写诗惹人家春春生气,这次就写一首夸夸她咯?” 梅花...杨侑突然想到李寒雪似乎从前就对梅的反应不同寻常,上次也是因为写了一首关于梅花的诗,讨了她的欢心。 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故事,但单凭现在两人的关系,李寒雪会不会对自己说,那又是另一码事。 她不想提,杨侑也勉强不来。 至于上次写诗惹了惊春不高兴,杨侑自己都差点忘了,第一次来春云雪宫的时候,他就着急开溜了,写了首诗给人家惊春气得够呛。 “呵呵...好,姑爷就听你的,一首给大小姐,一首给惊春。” “哼!” 惊春抱着剑转过身。 李寒雪吹了吹茶,轻轻道:“嗯,你写。” 杨侑再三思考,提笔落墨,在柔软的纸张上写下第一句。你还真别说,这墨水色泽明丽且不说,甚至散发出淡淡墨香。他顿时就想写那句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但是想了想墨梅算梅吗? 万一云裳这丫头挑我刺儿,那岂不就作废了? 稳妥起见,杨侑选择了一首写梅花的词。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云裳在身侧乖乖研墨,姑爷每写下一个字,她就念一个字,却是没有瞧见一个梅字,娟秀的眉间便是收成一团。 “姑爷!不对啊,你这个词没有一个梅字!” 杨侑嘴角一勾,微微笑了笑,明眸皓齿顿时让云裳愣了神,含羞闭上了嘴。 他的笔尖沾了沾墨水,在纸张上继续写:“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没写一个梅字,但梅花的形象跃然纸上! 云裳眉开眼笑,惊喜道:“姑爷写的词真好,没想到姑爷除了写诗,词的造诣也这么高啊!没有一个梅字,却是无处不在写梅!” 开篇一句点名梅花开放的地方,是普普通通,无人问津的驿外断桥。寒梅在那儿寂寞地开放,无人欣赏,独自承受风吹雨打。 而腊月寒梅是在百花开后独自香,因此无意争春。待它凋零落入尘土,那寒雪时节四溢的芬芳却会永远留在人的心中! “呵呵!”杨侑无奈笑了笑,道:“但愿小姐喜欢就好。” 诗句到此,便是勾出了李寒雪无尽的回忆,她那颗无情道心却是不由自主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就要冲破什么枷锁。 “梅儿...”李寒雪怅然若失。 杨侑见娘子这个反应,想着应该是自己过关了,就提笔为惊春写下新年的第一首诗词。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且说青城自古养蚕,织锦盛行,锦绣甚至是宫中贡品,因此称之为锦官城。杨侑敢用杜甫的这首《春夜喜雨》,也是借了这青城别名跟前世锦官城同名的缘故。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惊春俏脸微红,好在背过身去,没让人察觉。待她稍微平复了心情,旋即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杨侑身前,伸手就拿走了这张墨迹未干的纸张,摊开来便被清秀干净的字迹折服。 杨侑见她默默看了许久,皱着眉头,嘴唇嗫嚅吞吞吐吐地念着诗。 “好...好雨...有风替...?” “随风潜入夜。” “里...予...云...都黑...?” “野径云俱黑。” 杨侑扯着嘴角苦笑,她念一句,自己纠正一句。 惊春涨红了脸,什么话都说不出,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森森的寒意袭来。 杨侑还以为自己的喉咙差点就要要多一个窟窿了! 于是他默默闭了嘴,暗道下次可不能惹了这丫鬟。 “哼!” 惊春娇哼一声转身就走。 墨迹很快就干了,她卷好纸张,想着挂在自己房间什么地方的同时,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不仅要练剑,还要好好识字! 杨侑回过头,目光落在白衣胜雪的娘子身上,后者转过头也看向他。 “......” 相顾无言。 杨侑顿了两秒,满脸堆笑,温声细气宛若春风拂过,道:“娘子,你就别生我气了,以后我再不给别人写诗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云裳马上在旁边起哄道:“姑爷,你说好的写诗,却是写了词,咱们家小姐才不原谅你这个大骗子呢!” 杨侑人都傻了,回过头去怒目而视,眸子里差点瞪出火花,想着待会儿非给云裳的臀儿打开花。 他嘿嘿一笑,又望向李寒雪,道:“娘子...” “再写。”李寒雪这次的动作柔缓了很多,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想了一下,红唇轻启加了一句:“写诗。” 云裳也连声道:“姑爷你快写吧,你再写一首诗,我家小姐就不生你气了。” 杨侑:“......” 就写一首诗而已,写诗就能讨娘子欢心,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写就写吧! 自家娘子,自己不宠着怎么办呢? 杨侑思索片刻就有了答案,提笔三两下就写出了五言绝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写就的同时。 云裳马上就捧着纸张呈到李寒雪眼前。 “好。”她仅仅是扫过一眼,就明白杨侑的诗并非凡物,想到自家妹妹李寒秋最喜欢诗词,她就对云裳吩咐道:“抄一份,送去湘玉秋园。” 杨侑:“???” 第75章 玉里玉气。贵妇聚会。 李寒雪拨弄着琴弦,却是不成曲调的音符,她好像是弹错了几个,眉梢之间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不耐烦。 杨侑汗颜,给二小姐倒是也没什么,但你什么表示都没有,真让我不知所措。 空气安静得只剩音符。 突然—— “以后还给别人写诗吗?” 一道幽怨的声音响起。 “我没别的意思,你想写就写吧,横竖你有那么多的红颜,比我多愁善感,比我讨你喜欢,这般教训你,扫了你的面子,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云裳抽抽搭搭,声情并茂地给大小姐配音,捧着桌上的墨宝,横看一眼竖看一眼,秋水般多情的眸子里露出一丝自怨自艾。 “...哎,这诗是独我一人的,还是大家都有的?要是别人都有的,我才不要!” 杨侑默默转头看向她。 李寒雪也转头看向她。 这是红楼梦听多了变成云妹妹了是吧? 怎么玉里玉气的! 两道视线射过来,云裳捂住粉嘟嘟的嘴唇,咧嘴笑嘻嘻道:“刚刚小云裳什么都没说哦,都是大小姐的心声呢!姑爷你真厉害,居然能听到大小姐的心声了诶!......云裳还有事儿,奴婢告辞!” 粉色小棉袄的丫鬟登时就开溜了。 可是走了没两步,她又转身回来,馋兮兮地望着桌上的桂花糕。 “姑爷,你可怜可怜人家,小云裳今儿一天都没吃东西呢,而且从小的新年愿望就是一块桂花糕,姑爷我能不能?” 说着,她的小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到了盒子里,甚至拿起了一块桂花糕。 “不能!”杨侑怒道。 “好嘞姑爷...啊呜!” 云裳直接一大口含住一块桂花糕,然后伸手又拿了一块,一边跑,一边吃着桂花糕,模模糊糊道:“谢谢姑爷,姑爷真好,姑爷再见!” ...... 正好是年关。 李景、萧蓉鸾二人,算得上是各忙各的。 李大人要忙着应付各路达官显贵的拜年,萧蓉鸾则是要处理好府上内务,做到井井有条。 当然。 青城的贵妇人们私底下也是互有来往的,所以萧蓉鸾还要设宴款待这些上门拜年的达官显贵的女眷。 就拿今天的饭局来说,至少就有嘉宁汪氏、长宁张氏、裕宁郑氏这三家贵妇。 她们平时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谈的,家长里短就是为数不多的谈资。 哪家的孩子婚配如何,什么哪家的孩子在哪儿高就,又或者是谁家孩子武道颇有成就... 萧蓉鸾尤其不喜欢长宁张氏。 张琼芝的兄长就是长宁太守张晋,位高权重,平时就傲得不行。 而她的侄儿张子松说是武道天赋卓越,仅仅二十岁,就已经是大武师初期的修为,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偏偏张氏爱炫耀,就喜欢拉踩别人彰显自己不说,还屡次向李府说媒,想让自家女儿嫁给她张家的侄儿张子松,都被萧蓉鸾拒绝了。 李寒雪不在乎这些世俗社交,干脆回绝没去,但杨侑却是夫人点名要到场的,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杨侑只身赴宴,路上恰好撞见了从湘玉秋园过来的二小姐李寒秋。 李寒秋气色看上去不错,化了淡妆,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清丽可人。 杨侑担忧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出来做什么?” 李寒秋含笑道:“姐夫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的。再者说了,这场聚会我要是不来,娘亲就会被人欺负惨了,我是必须在的。” 李寒秋晓得萧蓉鸾端着李氏夫人、萧氏嫡长女的身份不好泼妇般跟人争论,偏偏嘴笨,对人家拉踩是半点办法没有。 “谁这么大胆子,还会欺负岳母?” 杨侑娘亲走得早,自然没跟这些贵妇人打过交道,不晓得这些夫人都是些什么秉性,只能待会儿会会看了。 ...... 李府天音阁专门设在后庭,是供夫人小姐们聚会娱乐的地方。 阁楼立在风景绮丽的园林。 重重绿树间,幽静小径蜿蜒而上,曲曲折折。 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的光影。 碧绿的草地上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萧蓉鸾在一众贵妇人之中笑得脸都快僵了。 就听那张琼芝叭叭叭说个不停,其他的贵妇人连声附和,仿佛都忘了萧蓉鸾才是今天的主角。 “且不是妹妹我唱高调,夸自家的侄儿有出。我家张子松年纪轻轻二十岁,就已经是大武师境界的修为,单凭这实力,以后想要去上京服侍圣上,又或者是在成国军中谋个好差事,那都不是问题!” “你家子松真是太令人羡慕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都还在街上斗鸟斗蛐蛐呢!” “可不是吗?我家的侄儿也是,天天不思上进,就想着去那勾栏瓦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贵妇人们话锋一转。 “琼芝姐姐有这么个好侄儿,想来应该是已有良配了吧?” 张琼芝道:“我家子松一心钻研武道,哪有时间寻个良配啊!前些时间跟李萧氏说媒,偏不听我的,硬是要让女儿嫁一个不会武道的成国世子...那有什么用呢,不会修炼,那就是废人一个啊!” “不啊,张姨。我可是听秋秋说,她姐夫可是文采飞扬,博学多识,足智多谋的!” 这道脆生生的反驳刚刚响起,就马上被裕宁郑家的夫人秦海玉摁了回去。郑家夫人秦海玉不怎么搭话,有话也都是夸别人的好。她是晓得这些夫人心理多阴暗,你不经意一句话,人家能记恨你好久! 不惹是生非,最好吃个饭赶紧闪人,连个印象都不要给人留下,当个透明人,人家就谈不上记恨你。 这也是他们郑家的生存之道。 她的闺女儿郑玉宁却是直来直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秦海玉马上圆场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闺女儿不懂事乱说的,琼芝你继续说就行了。” 张琼芝冷笑摇头,却是已经暗暗记住了这个郑家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道:“咱们都是从这个年岁过来的,哪能不知道?小姑娘喜欢诗词歌赋,喜欢风花雪月,咱们都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有武道来得重要?武道有成就,就等于有前途,有本事!” 郑玉宁呵呵道:“张姨说得太武断了,我觉得评价一个人有没有前途,不能单看那些方面的!我就觉得李家姐姐嫁了个好夫婿呢!” 萧蓉鸾原本满头黑线,阴沉着脸,听了郑家小闺女儿讲话,她方笑逐颜开,颇有底气道:“对啊,我家贤婿有多好,你们根本想不到,他文采斐然不说...” “噗哈哈...姐姐说笑了,写诗自娱自乐就算了,哪里能当饭吃啊!我家子松也会写诗啊,他不显摆罢了,哪里像那荒唐子,刚刚回青城,就闹得满城风雨?我说实话,以后你家寒雪怕是要吃苦啦!” 说话都被人强行打断,还被人指着鼻子贬低自家贤婿! 萧蓉鸾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张琼芝,你够了!” “哎哟喂,姐姐急了,我就说了两句真话,你瞧瞧你,急什么啊?” 第76章 美人画卷。这是姐夫? 张琼芝分明知道萧蓉鸾已经是火上眉梢,却是蛮不在乎,她自恃张家是家大业大,不管是大云朝廷上,又或者是成国境内,都有人照应。 她刚刚说完,紧接着又道:“妹妹我还是那句话,为了你家女儿着想,寒秋嫁给我们老张家不吃亏!我家祖父任芝兰关指挥使,镇守边疆,长兄张晋是长宁太守,二哥又在京城当司徒,四弟...” 萧蓉鸾原先只当她是话多,但是字里行间都是拉踩之意,明显是想收获其他几个贵妇的敬仰,好抬高自己的身份。 “切,不自量力的小蹄子,家里有两个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萧蓉鸾脸上浮现出一抹酸涩。 而这副表情显然让张琼芝捕捉到了,让她心间暗暗得意不说,更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哎哟,你瞧我这张臭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惹了姐姐生气!寒秋自有自己的福气,我就是担心她,怕她嫁了什么没钱途的...哎哟我这嘴,该打,该打!” 以往贵妇人间也不见这么针锋相对。 怕是因为张家原本说媒的大小姐李寒雪,漂亮得就像是九天下凡的天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更是让没得到李寒雪的张家心生了妒忌,所以才偏偏今儿个说些话来挤兑李萧氏。 在场的贵妇人都晓得,毕竟张琼芝是青城有名的妒妇。 她家夫君入赘张家,就是生意上跟一些妇人有来往,却是被怀疑不忠受尽了折难,连那红红火火的生意都垮了台。更是传闻她夫君受不了打击,跳湖让人捞起,自此被逐出张家。 若非她是长宁张家的千金,哪有机会来剑川李氏的府上拜年? “两位姐姐都莫要争些虚名了,那成国府的杨大世子除了不会修炼武道,行事有些不羁,却是哪儿都找不出毛病了,比上张家姐姐的侄儿啊,也是差不多的。” 几个贵妇人连声劝解,免得这场饭局不欢而散,闹得最后谁都不痛快。 “妹妹们说得是,今儿郑家的千金也在,号称是裕宁郡的第一才女...待会儿咱们破局文采的杨大世子也要来...” 张琼芝说到杨侑的时候,目光特地看了一眼萧蓉鸾,后者轻轻抿了口茶,压根就不搭理她,她也只能悻悻然道:“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且让晚辈们作诗助助兴,如何?” 她说是助兴,实则就是想羞辱一下杨侑。 直到三年前,青城就传闻杨侑不过是混迹街头,流连勾栏瓦斯的混不吝,哪儿有什么才华横溢?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的诗词,定然都是假借他人之手。 要说文人之间,买卖诗词,这些事情倒也不是没有。 杨侑成国府世子,底下有两个会写诗的人,又有什么稀奇呢? 让他当场作诗,未必做得出来! 在场的贵妇人都愣了一下,有的连声附和,有的含笑不说话。 郑玉宁冷道:“不写!” 秦海玉焦急道:“瞎说,写两首诗就写两首吧!大过年的,喜庆喜庆,别让你张姨等苦了。” 张琼芝闻言呵呵一笑,掩面道:“哎哟...你瞧瞧,我是不是又提了个坏主意?万一杨大世子今儿不在状态,献了丑,岂不是怪我们扫了面?” “……呵呵,不必担心,今天就是吃个饭,我家贤婿稍后就到!” 萧蓉鸾冷笑。 她心中也是打鼓,听说文人可不像武者,修炼到那个层次就能稳定发挥,而是讲就一个妙句偶得之。 若是真如这小蹄子所说,杨侑今天发挥失常,不就真印证了她的嘲讽? 萧蓉鸾微微偏头,对身侧的小丫头问道:“知恩呢?他怎么这么久都没到?” “夫人且稍等一二,丫鬟们早已经叫了,现在姑爷跟二小姐都在来的路上,片刻就会到了。” “他怎么跟寒秋走一路了?不对,我也没让你们叫寒秋啊,寒秋怎么来了,她那身子骨,大风一吹都能刮走的,怎么受得了!” 丫鬟们应道:“那丫头们这就去送二小姐回……” “来都来了,你们取个手炉来,莫让秋儿冷着了。” 萧蓉鸾满面愁容,声音很低,回头想了想,天音阁风儿微凉,便细细嘱咐丫鬟给寒秋取件狐裘,拿套毛毯。 “咳咳……” 李寒秋苍白的脸蛋上泛着些血色,轻咳两声,在湘儿、玉儿的搀扶下来了。 寒风吹过,清瘦的身子颤巍巍的,兀地连咳好几声,给人心都咳碎了。 杨侑的大氅裹在她的身上,衬得她身段更加的纤细了。那些贵妇们见了这么一个清秀端庄的闺秀,神色端的一怔。 郑玉宁喜上眉梢,上前几步牵了她的手道:“寒秋姐姐!” 李寒秋笑道:“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去湘玉秋园看看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不敢忘不敢忘,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呢!” 郑玉宁忙是让丫头取出一幅美人画卷,粗粗看去,画中人气质温柔端庄,见之难忘。 李寒秋捧在手里,慢慢欣赏,突然转过身将话茬抛给杨侑。 “姐夫,你看这画如何?” “画中人温柔似水,眼含秋波,身形纤弱,但骨子里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画得很好,很像你!” 杨侑道。 李寒秋捂嘴轻笑。 郑玉宁上下打量着杨侑,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画,道:“可是我画的是雪……” 她尚未说完,马上被李寒秋接过话茬去:“谢谢宁儿,我很喜欢!” 生怕郑玉宁多嘴,让姐夫丢了面。 而且姐夫说的没错,画中人确实不像姐姐,自己要是这么直白说了,又难免伤了人家郑玉宁的赤诚真心。 “哎……” 李寒秋是知道的。 上次郑玉宁来李府做客,仅仅是在府上对姐姐惊鸿瞥了一眼,就忘不了那仙子般漂亮的人儿了。 知道那是李府刚刚回来的长女,独自在外漂泊多年,自力更生,终是费尽千辛万苦回家来,郑玉宁从此变成了李寒雪的小迷妹。 奈何就那么看一眼,始终是记不完全,只能以二小姐为蓝本,画了一幅美人画卷。 杨侑苦笑。 这位郑玉宁小姐真是对大小姐误会颇多啊。 首先大小姐清冷似雪,眼神如万年坚冰,而且身段并不纤细柔弱,相反丰盈有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试过的,绝对没错。 “秋秋,他就是你家姐夫啊?” 郑玉宁好奇道,打量了一番杨侑,感叹这男儿容颜俊美,却不失阳刚之气,剑眉星目,明眸皓齿,刚刚出现就夺走了贵妇千金们的视线,就连张琼芝,都有些流口水。 李家大小姐真是好幸福啊! “对啊,他就是我家姐姐的夫婿,成国府的世子殿下呢!” “哦?” 郑玉宁偏偏来了玩耍心思,鼓着腮帮子,抱着手就对杨侑来了一句:“你怕不是假的吧,怎么我画的你家娘子都认不出?” 第77章 娘亲别急,姐夫有数 萧蓉鸾皱起了眉毛,人家画的是雪儿,你居然认成了秋儿,再加上杨侑的大氅现在披在秋儿的身上。 老岳母顿时投来狐疑的眼神。 张琼芝咯咯笑道:“早就听说成国府的杨大世子一表人才,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我就说虎父无犬子,爹都那么帅,世子爷准是个标致的美男子,刚刚咱们还在夸你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张琼芝,有的人强行憋笑,到底是没忍住,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怎么,我说的不对,世子爷不俊吗?” 张琼芝大声道。 贵妇人们自然不傻,这种时候是怎么接嘴怎么不对,于是含笑闭上嘴,让自己保持端庄,同时不住地偷看杨侑的脸蛋。 真是个帅种啊...他的小孩恐怕会很漂亮吧... 在场的有些千金们已经动了心思,可是人家岳母、小姨子都在这儿,当面说些骚话勾引,怕是鸡飞蛋打,于是只能眼波传情,奈何杨侑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没看她们一眼。 “世子爷好高冷,我好喜欢!” “是啊,剑川李氏的心机可真深啊,肯定是知道世子爷的归期,特地举办了青湖诗会!” “要不说是顶级世家呢,人家的谋划总能抢先一步!” ...... 张琼芝也是女人,而且是个独守深闺的女人,见了这么清秀俊朗的郎君,也是忍不住春心荡漾,暗暗恨自己说了那么多拉踩世子爷的话。 她赶忙找补道:“按道理说,我跟你母亲可是有交情呢,她年轻的时候,总是跟我说起你,还想让你认我为干娘呢!” 杨侑的娘亲死得早,有没有跟张琼芝有来往且不说,单说就这种拉关系的方式,着实有些让人汗颜了,张口就想认人家世子爷当干儿子? 萧蓉鸾脸色一黑,岳母也是母,你张琼芝开口就要跟我平起平坐,要我女婿认你当娘,她哪忍得住,骂道:“臭不要脸,你连她娘的名字都说不全,还好意思攀这种关系。” “呵呵,萧蓉鸾...论姿色、论地位、论大小,我怎么当不得了?你问过人家杨侑了吗!” 张琼芝年轻的时候算得上西南十魁,却是出了名的带刺毒玫瑰,伤人就算,记仇善妒的性子更是人人敬而远之,免得让她算到了自己。 西南世家大族都没人敢跟她联姻,所以才迫不得已找了个做生意、颇有家财的赘婿来家,结果那男的连张琼芝床都没上到。 “知恩,你说!” 萧蓉鸾眼神如刀,仿佛杨侑要是敢认了张琼芝,就要剁了他喂狗。 殊不知杨侑的母亲,是绝对不能触及的底线,刚刚要不是李寒秋悄悄揪住了自己的袖口,他就一巴掌打上去了。 他打了张琼芝没关系,反正杨家父子二人都在成国,而且还是六郡之地的主宰,任谁来了都不敢有话说。 可是李府并不是他这么逍遥的存在,朝中有很多人都在当官,这么一巴掌下去,张家不敢记恨成国府,就会把账算到李府的头上。 混朝廷的人,宁可是多一个朋友,也要少一个敌人的,除非站错了队。而站队这种事,李府向来是慎之又慎,轻易不会卷入党争之中,这才会被历代皇帝青睐,选用为近臣。 “我生来就一个娘亲,她走得早,从小想要有个娘亲能疼自己。” 杨侑拱着手不疾不徐道。 他声音酥酥麻麻的,尤其是那一声声娘亲,简直叫到了现场贵妇们的心尖尖上去。 萧蓉鸾表情不对劲,拳头暗暗紧握,低声骂道:“小白眼狼,咱们李府什么时候亏待他了,竟然要认这么个骚货当干娘,他敢认,老娘今儿就敢赶他滚!” 李寒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娘亲别急,姐夫有数。” “哼。他最好是!” 萧蓉鸾气鼓鼓道。 张琼芝没想到杨侑会这么这么说,听他的意思,莫不是真要认自己... 以后当了自家干儿子,张家就跟杨家是亲戚了,而且杨家父子都是美仪容的男儿,回家就有帅气的干儿子服侍,那有多惬意都不敢想! 张琼芝泪盈满眶,扭着纤腰,臀儿一翘,张开双手就想把人杨侑搂入怀里。 然而杨侑微微退了两步,笑着拱手道:“天可怜见,娶了雪儿以后,有了岳母这么贤惠的娘亲,圆了儿时的梦,我就已经知足了。岳母视我如己出,从不亏待我,此等恩情万万不能忘,又怎么可能再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当娘亲呢?” “???” 张琼芝直接石化在原地,张开双手,满心激动的自己就像个小丑,让所有人围观! 偏偏杨侑说得那叫一个情绪到位,渲染得在场的妇人们都隐隐感动,没想到世子爷是这么重情义、重恩德的人。 贵妇们再一细想,虽然世子爷不会修炼,但是人家有权有势啊。 别管张琼芝吹得天花乱坠。 你张家的侄儿张子松,他会修炼怎么了,在权势面前,说难听点,那不就是任人驱使的走狗吗?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而在成国,人家杨侑就是主子,大大小小的事都能说得上话。 贵妇们七嘴八舌。 “成国世子当真是有情有义的孩子啊,李萧氏以后有福啦!” “姐姐运气真是好,世子殿下这么懂事,准不会亏待了你家千金,幸福了呢!” “武道不武道的算不上大事,你家贤婿啊,以后是经天纬地之才,就算从军,那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武道强者都要听他指挥呢!” ...... 铺天盖地的称赞突然砸来,萧蓉鸾有些幸福得找不到北,她心儿头的郁闷不乐一扫而空。 “杨侑这孩子是真越看越顺眼啊,太给我长脸了!我今儿就勉勉强强认可他了吧!” 李寒秋捂嘴偷笑,道:“娘亲啊,姐夫优秀的地方多着呢,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张琼芝准不服气,可能要记恨姐夫,刁难姐夫呢!” “她敢!”萧蓉鸾哼了一声,满面春风,不消胭脂点缀,脸蛋自然就是红扑扑的。 张琼芝现在却是完全相反,她刚刚以为自己要成了,那激动的姿势,停留在张开双臂的那刻,她又羞又恼,收了手,冷道:“娘亲,呵,说得好听!岳母算得上娘亲吗?他们李府要是真觉得你足够好,又为何让你入赘?” 她只是听说结婚过后,杨侑、李寒雪不知道为什么就都住在了李府。 二人都住在娘家。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杨侑以世子之尊入赘了! 你让我丢脸?我就揭你的短! 闻言,贵妇们顿时觉得有些怪。 对啊,为什么两人都成亲了,不回成国府上住,却是要在李府? 莫非杨侑真的是入赘...! 赘婿的身份比狗不如,这一点从张琼芝的前夫就可见一斑。 杨侑若是赘婿,怕是要引天下人耻笑啊! “咳咳!都怪我啊,” 李寒秋纤弱的身子咳起来微微颤抖,萧蓉鸾连忙拍抚她的后背,呵责道:“乱说,什么又怪你了?没人怪你!” 杨侑也有些着急。 二小姐离开那湘玉秋园,生命力就会急剧消耗! 杨侑道:“你不要说话了,回屋休息去吧。” “谢谢姐夫,我没事的。” 李寒秋摆摆手,柔声说道:“姐夫并非赘婿,是我的身子虚弱,朝不虑夕...姐夫、姐姐都担心我,便留在府上照顾我了,都怪我,耽误了姐夫和姐姐。” 贵妇的心间顿时生出一股内疚之意,人家世子重情不拘小节,小姨子病了,留在李府照拂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张琼芝,斤斤计较,得不到世子,就想败坏人家世子爷的名声,还让人家楚楚可怜的寒秋都站出来了。 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