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恶毒男主he了(女尊)》 1. 第一章 《重生后和恶毒男主he了(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裴盛进昭阳殿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寒风萧瑟,天色骤变,阴云恰巧从旁侧遮住了日光,大雪飘忽如柳絮。 皑皑白雪覆上棕红色的宫墙,雪地里的腊梅开得盛艳。 宫内奴仆皆作鸟兽散,慌忙逃命。昭阳殿内值钱的物件都被搬得干干净净,即使是不能被搬走的,也都被砸成稀巴烂。 整个昭阳殿竟无人在意到裴盛的到来,也自然无人关注殿内尚还活着的帝王。 不知是故意还是着实没走眼,有奴仆不慎撞到裴盛。 裴盛站稳身形,衣角却被奴仆给沾上了个黑黑的鞋印,在这雪白的狐裘上显得格外的显眼。 奴仆望见,登时面色惨白。 “裴君饶命!裴君饶命!” 奴仆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用力过猛,前额甚至在地上留下浅浅血印。 裴君最喜干净也最骄矜,以往衣角但凡沾个灰尘都要将其丢弃,更别说此刻那么大的一个黑色鞋印。惹恼了裴君,他定要遭殃了。 “无碍。 裴盛淡漠站立如松,他一改往常嚣张模样,垂眸淡淡道:“叛军已成,昌平帝既死,凉朝颓败已成定局,世上又哪来的裴君?” 见裴盛没有怪罪,奴仆不免松了口气,裴盛性子是出了名的诡怪,此番国破还是不免向世道屈服起来。 奴仆思及此不免为裴盛感到叹息,想当年裴盛也是名动京城的佳人,才华横溢样貌极佳。 更别说他跟昌平帝少年夫妻,青梅竹马,昌平帝为裴盛罢黜后宫之事,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今仍旧被全天下当作茶余饭后的话事。那些对妻不满的男人也多会拿圣上和裴君做例,可谓羡煞旁人。 可偏偏时来运转,凉朝破败,昌平帝病重,裴丞相因罪入狱,死于狱中。一旦叛军入宫,裴盛的下场可想而知。 奴仆叹气,带着丝点点惋惜道:“宫外传来消息,今夜叛军就会进宫,裴君还是早些逃命罢。” 裴盛听罢,神情寡淡地点点头。他抬眸看向殿门,似是不经意问道:“陛下可在殿内?” 奴仆连忙点头,却忽然间回想起裴盛刚刚所说—— 昌平帝既死。 只是……昌平帝死未可知,裴君又为何诅咒他的妻? 裴盛得到想要的消息,没做多问便迈步进殿,奴仆也似乎是害怕逃命不及,便撇下裴盛匆匆逃走。 在他意料之外,纳兰长德没有窝在屋内,反而是裹着厚厚的袍子,她伫立在雪地里,兀自看着寒梅。仿佛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点点白雪落在她的肩上,厚度可观,可想而知,她站在这里有一会了。 纳兰长德咳嗽几声,微凉的指尖拨弄着花蕊,带着丝醉意。 “你来了。” 清净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裴盛踩上雪地,留下浅浅足印。 裴盛点了点头,他缓缓解开狐裘,从身后披在纳兰长德的肩上。裴盛温声缓道:“长德,外头雪大。” 今日他一改往日素白云锦袍,而是如初见时靡丽的艳红。他身姿挺拔,黢黑如墨般的长发用丝带扎成高马尾,眉目微冷,面如冠玉,活脱脱鲜衣怒马少年郎。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时间从未在他身上落下任何痕迹。饶是成婚多年,他京城第一公子的称号仍旧无人可及。 “明日便是正月初三,裴郎和我相遇多少年了?” “十五年。” 纳兰长德并未转身,反而是忽然发问,有些牛头不对马尾。 裴郎还未成婚之时,她时常揶揄他便会称裴郎。京城自有传闻裴盛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裴郎之名便出自于此。裴盛还未出嫁之时,便被无数高门贵女揣度如此惊才绝艳的裴盛会嫁予何人。 裴盛是裴丞相次子,名门之后,当时所有人都推测他会嫁给大皇女,大皇女登基,然后父仪天下。先帝甚至欲给二人赐婚。 可惜后来事实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裴盛缠着裴丞相要嫁给当时平平无奇的二皇女纳兰长德。 纳兰长德出生并不好,生父徐氏是宫内奴仆,踩了狗屎运爬上龙床诞下皇女。可惜命不好,纳兰长德还未登基便在冷殿去世了。 裴盛嫁给纳兰长德后,裴丞相虽无可奈何,但还是举全族之力助纳兰长德登基称帝。好在后来纳兰长德与裴盛两人如胶似漆,伉俪情深,算得上是佳话。 只可惜纳兰长德这皇位得来的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历经当年之事的群臣皆知,当年若非纳兰长德下药逼宫,不然先帝也不至于早逝。 因此朝堂各大家族皆不满,玄乌事变,本该在十年前就死了的大皇女纳兰云鸣死而复生,联合程家谋逆反叛。恰逢纳兰长德身患顽疾,无心管理朝政,最终落得逼宫将亡、大厦将倾的下场。 纳兰长德垂眸道:“黔中失守,程家叛变。程霜已经率领数万雄兵迫近京畿,今晚便会到京城攻破皇宫。裴盛,你不必陪我在这送死的。” 裴盛未曾开口。 半晌,纳兰长德才续道:“裴盛,我已让胡苌带领暗兵在南门等候,她会护送你到江南。到江南之后,自会有人护你周全。” “我随胡苌去江南,那你何如?”裴盛问道。 胡苌是暗兵首领,也是纳兰长德现在唯一的兵马,倘若暗兵都随裴盛离开,那纳兰长德便是真的穷途末路,无路可逃。 寒风袭来,纳兰长德受冷不免咳嗽几声,她笑了笑如同往日,因为感染顽疾所以形销骨立,面色惨白到甚至如同雪一般。 她淡笑:“我自会有办法脱身,你离去便是。” “好。” 裴盛点头应道,他理了理宽大的长袖。纳兰长德想要催促裴盛赶紧离去,却忽然间感觉到后背有些凉意。 她愣住转过身,却忽然瞥见裴盛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把刀。 冷刀反射着光照射在裴盛的脸上,此刻的裴盛,眸中夹杂着不可破的深冰,冷漠到让纳兰长德感到有些心惊。 裴盛倏忽道:“长德可还有遗言要说?” 他修长的手攥住利刃,纳兰长德将目光瞥向那刀。 刀身轻薄,刀刃光滑闪烁着冷光,刀柄上缠绕着当初纳兰长德亲自扎好的红绳,那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锐刀名为“情人刃”,是西疆那边进贡过来的上等品,刀刃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情人刃背后有个传说,西疆大巫遭情人背叛,愤怒之下将情人杀害用其血锻造成刀。当初她赠与他此刀,便是允诺他,倘若她变心娶了他人,他便可拿刀亲自将她了结。 纳兰长德一如既往并未违诺,然而此刻那把刀却被裴盛亲自捅进了纳兰长德的胸前,直直对准她的心脏。鲜血自她的胸口汩汩流出,将白色狐裘沾上血红色。 “裴盛,你……” 纳兰长德不可置信地看向裴盛,她从未想过裴盛会背叛她。 “纳兰长德,你可知我本要嫁的人不该是你?”裴盛面色如同冰霜,他看纳兰长德目光仿佛是对陌生人般冷漠,丝毫不带情谊。 就好像那些 2. 第二章 《重生后和恶毒男主he了(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初春三日,乍暖还寒。 细雨绵绵不断,淋湿宫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深红色的高墙遮蔽天日,在青石板砖上落下长长的阴影。 纳兰长德自梦中苏醒过来。 还未睁开眼便感觉浑身剧痛难耐,尤其是胸口,仿佛被人用刀狠狠地捅了个窟窿,空飘飘的。 膝盖酸胀不已,忽然间,她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拿戒尺狠狠地抽向她的后背,胃内汹涌澎湃的酸味袭来,险些作呕。 纳兰长德心道:居然还有人敢拿戒尺抽她,真当她死翘翘了? 她强忍着呕吐感,在来者准备抽她之时下意识便攥住那戒尺。然而当她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住了。 春华殿内,檀香弥漫。 殿堂上摆着的是三尺神明,武神像意气风发,左手利剑右手如意,似笑而非笑,丹眸含情却柔中带威严。望见那武神胸前凸起,面庞柔和,赫然是位女神明。 而她此时此刻,正裹着素白的袍子,跪在武神像下。 敬仰位女武神,在这以女子为尊的凉朝不足为奇。 只是……这武神像早在她还登基之时,便因一场大火而被烧成灰烬,后来她费劲千辛万苦想要将武神像休憩好,却被群臣劝谏莫要劳民伤财。 眼下,这武神像却活生生地摆在她的眼前,一如她记忆里。 “二殿下莫不是连圣上的话都不想听了?” 一旁身材臃肿面带凶神恶煞苦相的嬷嬷开口打断了纳兰长德的思索,刚刚拿着戒尺抽她的正是这莲姑姑。 “殿下既然想要来这武神殿为圣上祈福,祈求社稷安康,便要拿出诚意来。跪得七扭八斜的,若是惹恼了武神,罪当如何?” 莲姑姑皱眉眯眼,脸上看起来笑得慈祥嘴上确实将所有罪过都推到了纳兰长德身上。 纳兰长德记得此人,春华殿内的管事姑姑,仗着侍奉圣上——也是就纳兰长德的母皇——时间长,便倚老卖老,经常欺压无辜弱小的奴仆。而出生卑劣却占了皇女名头的纳兰长德自然是她的欺压对象。 只是后来这莲姑姑手脚不干净,被人扒出偷了圣上金玉佛珠,最终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场。而此时,这本该死掉的莲姑姑却死而复生。 不,死而复生的不是武神像,也不是莲姑姑。 而是她。是她,纳兰长德重生了。 纳兰长德将诧异埋在心底,她内心波澜壮阔,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面不改色,她低眉顺从道:“多谢莲姑姑提醒。” 她挺了挺腰杆,笔直的身板如同松树,素袍毫无做工,许是宫内其他皇女皇子们用身下的料子,多余顺带着做给了纳兰长德殿下。 然而即便如此,却硬生生被她穿出不屈的傲气感。 “圣上既让将这警世戒尺交予了老奴,那老奴便有职责替圣上好好教导二殿下,莫要让二殿下这根正苗红的苗儿长歪了。” 莲姑姑见着纳兰长德顺她来,不免有些得意地冷哼道:“圣上要殿下跪十五天,今儿个才第七天。知道您是金枝玉叶的身子,但还是好生跪着,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后面的日子就难捱过去了。” 莲姑姑本意是训斥纳兰长德,此番却让她不由得皱眉。 跪武神像,上辈子纳兰长德倒是跪过无数遍。 先前惹得圣上不高兴了,她便主动请缨去跪武神像;后来父妃去世了,她别无可去也只能跪武神像;再后来裴盛要嫁给她,明明非她的错,她也得去跪武神像。 然而通常情况下是她自个跪得差不多就行了,像莲姑姑口中这番精确到几天的倒是少得可怜。 “莲姑姑,能否告知今日是何日?”纳兰长德开口问道。 莲姑姑冷笑一声,嘲讽道:“二殿下是跪傻了罢?今天还能是什么日子?西定十五年初春三日。都说大殿下掉入冷水中冻着了,我看二殿下的脑子也都进水了罢?” ——西定十五年初春三日。 纳兰长德浑身僵住。 十五年前程老将军平定西南叛乱,收复黔南,击退西疆收其为附属国。圣上大悦,改国号为西定,取西南安定之意。 也正是在西定十五年初春五日,纳兰长德生父徐氏患重病薨了。 而在数日前,纳兰长德跟大皇女纳兰云鸣出宫踏青,双双落水。纳兰云鸣本就身体不好,落水后患风寒久病不愈。 圣上大怒,也不分是非便罚纳兰长德跪春华殿半月,任何人不得探望。也正是因此,纳兰长德错过了见父妃的最后一面。 她从春华殿内出来,回到冷殿却只看见徐氏早已凉透的病骨。 冷殿虽然不是什么冷宫,但平日里除了敛秋外便没什么奴仆,只有纳兰长德与徐氏相依为命。而恰巧徐氏去世那会,敛秋被调遣到其他殿内侍奉,因此徐氏痛苦地在床上挣扎之时,宫内无人知晓。 徐氏薨后,除圣上来问过一回,宫内上下也无人在意。 最后还是纳兰长德联合贺挽月,偷偷将父亲遗体运出宫外,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起来。 也是,徐氏不过是个踩狗屎运上位的奴才罢了,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又有何人会放在心上。 然而目前最为重要的是,父亲的死期将近。 纳兰长德捂了捂胸口,她忍不住大口喘气。 徐氏的死并不是意外,在她登基不久后,便查出徐氏真正死因是被人下毒陷害,待她想要报仇时凶手早已自裁于徐氏坟前。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上辈子纳兰长德最后悔的便是没能够救下父亲,即便后来她为父妃追封谥号,重迁坟于皇陵,可那一道疤却还是刻在她的心上无法抹去。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绝不会再让父妃落得凄惨下场。 纳兰长德沉眸深思。 活了将近两世,她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轻信任何人,生怕重蹈覆辙。然而眼下,唯一能够帮助她的人,便是—— 贺家长女,贺挽月。 入夜,春雨霏霏。京城连绵不断地下着细雨,浸湿路边的花草。宫侧门,骏马拉着简陋马车飞驰而过,车辙印踏着不要钱的野草,星星点点泥印子飞溅。 “何人出宫?”镇守宫门的执戟侍拦下马车。 车外的驱赶马车的魏闲白了执戟侍一眼,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个橙黄色的木制令牌,丢给了守卫禁军。 “内官司出宫采办。” 执戟侍看了眼令牌,的的确确是内官司不错。骑在马上的人也眼熟,是内官司魏闲魏大人,宫内大大小小事务都是她出宫采办,做不得假。 “马车上是何人?”执戟侍想要掀开马车帘子,却被魏闲给一把抓住。魏闲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前些天圣上听信那些方士,招魂未果,怒极之下把那些方士做成人彘,装在了罐子里。” 魏闲笑眯眯地看向执戟侍:“阁下还是不要掀开得好。当时圣上嫌晦气,让我偷偷运出宫。所以……阁下说这帘子后面还能是什么?” 执戟侍的手僵住,圣上杀害方士做成人彘的事情不少,为了仁慈宽容天下的好名声,也经常让魏闲偷偷运出宫埋了。 她是真的不想一掀开帘子就看到那些被砍断了四肢的家伙啊,简直就是工伤。还没有补偿的那种。 “只是,这没有批准出宫的文书,魏大人我们也不敢放您出宫啊。倘若上头的人怪罪下来,小人也是左右为难。”执戟侍道。 魏闲仍旧笑嘻嘻的:“过几日便是春日宴了,这宴历来君臣共赏,被指若不出宫准备些好玩的玩意儿,春日宴无趣,圣上怪罪下来,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不如让我出宫,天塌下来也有我魏闲顶着。” 魏闲作状在脖子上划了划,吓唬道。 “是是是,魏大人请。” 执戟侍绕不过魏闲的胡搅蛮缠,只得放行。 既出宫门,魏闲便掀开帘子进入那马车内。 那马车内哪有什么人彘,分明是纳兰长德。 纳兰长德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物件,波澜不惊的瞳孔落在指尖 3. 第三章 《重生后和恶毒男主he了(女尊)》全本免费阅读 ——裴盛。 纳兰长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处传来刺痛。 仿佛上辈子死前裴盛的那一刀,这辈子仍旧贯穿她的胸膛。 前世所有人都说,昌平帝纳兰长德和其夫裴盛伉俪情深,情比金坚。他们成婚后,冬日赏花,夏日捞冰,偶有闲钓,只羡鸳鸯不羡仙,让无数人羡艳。 然而只有死过了一次的纳兰长德知晓,这他爹的全都是在放狗屁。 裴盛嫁给她,不过是为了他的心上人纳兰云鸣铺路罢了。 欺骗她最想要她死的,是裴盛。 亲手捅她一刀的,也是裴盛。 纳兰长德捂了捂胸口,有些压抑到让她无法呼吸。 猝不及防地见到前世亲手杀掉自己的人,即使是重生后的纳兰长德也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她凝眸,却忽然间被魏闲拍了拍肩膀。魏闲敏锐地察觉出纳兰长德的异样,有些幸灾乐祸地乐呵呵道:“殿下是跟这裴郎有一腿?不然面色怎么这般难看?” 瞧见纳兰长德没反应,魏闲心中了然,她纵身凑近纳兰长德,贱兮兮道:“殿下,小情侣间时常吵吵闹闹也是正常的,再不救可就要一朝失足成千古恨,日后未免会后悔。” “本殿的事情何时轮到魏大人操心?莫不是魏大人嫌生活过得太顺畅了?” 纳兰长德抬眸冷冷地看向魏闲,气势如虹让魏闲有些心惊。 圣上子嗣单薄,膝下皇子众多,但皇女却只有三位。 大皇女纳兰云鸣,虽然体弱多病但背后是率领西南军的程家,此乃兵权;三皇女纳兰云止,背后是文人雅客出众的萧家,萧家于朝廷上附庸众多,此乃王权。 唯独二皇女纳兰长德,出生不好又没有背景,算得上是帝位之争中的下下人选。 宫闱之间皆称这二殿下是个没用的孬种,是个窝囊废,当初魏闲也是这般认为。硬是要说起来,她与二殿下不过点头之交,甚至先前未曾见过几面。 然而二殿下托人传给她的那封书上,不仅写了她窝藏赃物的据点,甚至连她私吞何物都一清二楚。她可从未将这些事情告诉旁人。 魏闲望天,此刻夜色渐深,夜雨悄然而停,月色忽然跃然于夜幕中,遗世而独立。 她眯眼,看来这京城是要变天了。 视线回到裴盛这头。 先前他甩掉侍卫偷溜出府,本想去那赏春楼逛逛,结果却被人迷晕强掳至郊外。 醒来后他衣裳尚且完好,但那些劫匪却不是好惹的。他情急之下找到些许砖头,趁劫匪疏忽大意之时,他拿砖头把她们砸晕,趁机溜走到官道。 这是出宫必经的官道,向来有守卫巡视,戒备森严。他母亲乃当今丞相裴苏,他在京城内亦有声望,若守卫望见,必定会对他施以援手。那便是一线生机。 可惜那歹徒早早醒来,穷追不舍。好在他看到了那从宫中出来的马车。 裴盛已经跑不动了,先前他东躲西藏,惊魂动魄之下他早已经筋疲力竭了。他看向那马车,眸中蓦然升起希望的曙光。若是对方不救他,他宁可撞死在马车上也不愿遭到玷污。 他咬咬牙,扑通倒在马车前面。 “大人救命——” 裴盛满眼焦急,上好的蚕丝所做成的外裳已经沾染上了污泥,他如同冠玉的白皙脸庞此刻也变得脏兮兮的。他倒在马车前,死死地挡着路,若马车过,他必将被踏成两半。 魏闲悠哉游哉地掀开帘子,却见马车前是狼狈至极的裴盛。 “魏大人!能否容我进马车一避!”裴盛眼熟认得这位是宫里负责采办的掌事大人魏闲。年前魏闲特意为春日宴来裴府送邀帖,裴盛远远便见了魏闲一面,对这位女官记忆犹新。 他如同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朝着魏闲大声呼喊:“魏大人,你我曾在裴府见过一面,当时我受母亲之命赠予你南海夜明珠,你可曾记得?我是裴盛裴子矜。今日你若救我,日后裴府定会不忘你的恩情。” 思及南海夜明珠,魏闲恍然大悟。她看着裴盛狼狈的模样,皱了皱眉叹气道:“裴君稍等片刻,待我去问问我家大人。” 纳兰长德在此,魏闲自然是不敢擅作主张。裴盛心中忽然升起一抹希冀,他看向马车帷幕,风吹动帘子。 帘子后面隐隐约约有个影子,坐得端正如松,半垂着头,似是在看手中的书卷。那拿着书的手白皙而又修长,让人意外的是关节处居然有些茧子。 平日里必定是会亲自干活,但宫内哪个不是金枝玉叶的主子,更何况还是被魏闲称作大人,那必定位居魏闲之上。 “殿下,您就说,您救还是不救?” 魏闲叹气,倘若纳兰长德不在此,那她必定会出手相救,毕竟裴盛那脸她委实不忍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魏闲。再者救了裴盛便承了裴家的恩情,仕途不可限量。 若是上辈子,纳兰长德必定会毫不犹豫出手相救。纳兰长德虽并非忠义之辈,但尚有一颗为善的心肠,若非此刻紧急,她也不会让魏闲去向京兆司报案。 但—— 这是裴盛。 一条背叛她的狗。 纳兰长德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她神情寡淡,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意。一改往常,她轻笑道:“救?为什么要救?天下不公之事多如牛毛,若事事都要我出手,那要京兆司还有何用?” “走便是。” 魏闲:“……” 魏闲忍无可忍:“殿下,裴君在路中央,挡着我们的车马,我们总不能踩着他的身体过去吧?” “踩又何妨?他想死,那就让他死。” 纳兰长德看似在笑但神情却如冰霜,笑容浮于表面达不到深处:“裴盛死活与我何干?” 她看向魏闲,似笑非笑:“若你想救去便是,何必拽上我?” 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魏闲的右眼皮跳了跳,她有些心惊。不救裴盛虽然于仕途无益,但救了裴盛她可要被砍头。 权衡利弊,魏闲只好叹气。 她刚想跟裴盛解释道,却倏忽见裴盛双眸锃亮,犹如饿极了的恶狼忽然间看见救命稻草般。他哽着一口气咬紧牙关,不甘心道。 “二殿下,我知是你。” 皎月被云遮挡,忽然阴暗,下起磅礴大雨。 他爬上马车,掀开帘子,闪电骤然白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煞白。裴盛仿佛厉鬼,他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同归于尽的魄力。他隐隐约约听到马车内那人见死不救之言,心中拔凉,恍若浑身堕入冰窟。 他尚且剥掉傲骨,摒弃身为丞相之子的尊严求救,结果纳兰长德却将他的自尊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纳兰长德不仁,那他便只能出此下策—— “子矜曾经听闻,圣上罚殿下长跪武神像,现在时间未到,我却在宫外见到了殿下,难不成殿下是有分身之术?若殿下不想背负欺君之罪,还请殿下容我在马车内躲避。殿下大恩,日后子矜定然相报。” 裴盛不愧是名门之子,即便是在威胁纳兰长德,即便此刻身处困境,但他身上却仍旧带着高门的贵气。 那双眸子执拗地看向纳兰长德,让纳兰长德微微一怔,那与前世她记忆中的极为相似,却更甚几抹青涩和晦暗。 裴盛最为称赞的便是那双含情眸,先前情动之时,那双眸子会如同秋水般,烛火闪烁着烟波摇曳,似是暗含着悸动的思绪。 每逢此时,纳兰长德便会落下一个轻吻。 只可惜……情丝已灭,纳兰长德能上一次当,不代表她第二次还会落在裴盛手里任人宰割。 裴盛敛眸。 他听到魏闲称对方为殿下,可除了那三位还有谁会被称之为殿下? 手上有茧子,那必将是那位不受宠的二殿下。 先前武神游神大典上,他曾见过纳兰长德一面。彼时的她为人和善,待肮脏的乞儿尚能温声和言,眼下却恍若变了个人,对他却见死不救,毫不留情。 此话一出,魏闲的脸色骤变。 裴盛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她作为帮凶必将被圣上所责罚,甚至说不定何家那讨厌的御史要参她一把。 她默默地看向纳兰长德,见纳兰长德面色冷漠,她只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全程当自己不存在。 然而事情却不如她所愿。 “魏闲,把他丢下去。” 纳兰长德头也不抬,仍旧看着书卷,仿佛她让魏闲丢的不过是件不重要的物品。 “啊?”魏闲挠头:“殿下您来真的啊?” 听到魏闲的话,纳兰长德抬头,扫了眼魏闲随后视线落到裴盛身上。 她缓缓道:“什么不干不净的人都能上来,若是贼人溜进来偷了东西,魏大人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