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丫鬟》 第一章 破了身就难嫁了 夜晚,裕王府,观澜阁。 “以本王的身份,还需要逼迫你一个丫鬟委身?” 裕王魏怀琛一身镶金锦袍半解,露出近乎完美的胸腹肌肉线条。 矜傲俊朗的脸上满是鄙夷,低睨着跪在他脚边的小丫鬟。 夏莲衣又要磕头时,下颚被他宽大的手掌托住,整张脸被迫抬起。 她哭得厉害,杏眼中盈满了无辜哀求的雾气,晶莹的泪珠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姿色虽不出众,但这怯生生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诱人。 被强硬撕烂的衣衫落在细白的脚踝旁,仅剩一条轻薄里衣。 隐隐约约露出圆润的弧度和纤细的腰肢。 魏怀琛微微一顿,喉结滚动,眼底带着热切。 夏莲衣纤细的胳膊在胸口环住,挡住好风光。 生怕又被酒意上头的魏怀琛像刚刚一样粗鲁对待。 她声音颤抖:“奴婢……奴婢不敢,还求王爷饶了奴婢吧。” 房内旖旎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 魏怀琛表情慢慢僵硬,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要不是看在你自小就伺候本王的份上,本王还不想抬举你呢。” 夏莲衣深吸了口气,不断地磕头,浑身抖如筛糠:“王爷息怒,是奴婢……奴婢不配。” 她的额头都磕出血来,魏怀琛的怒火才稍平息了一点。 他被她哭烦了,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无趣。” 摆手打发了她。 夏莲衣胡乱披上外衣,顶着一额头鲜血淋漓的伤,仓皇走出房门后,劫后余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只是裕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差役丫鬟。 半个时辰前,裕王妃突然派人闯入她房间,硬灌了她绝子汤,塞到魏怀琛房中。 只因裕王妃怀孕了无法同床,怕被不安分的人钻了空子,就选中了长相平庸,性格懦弱好拿捏的她。 这样既能让魏怀琛泄欲,又不会让他起一丁点纳妾的心思。 夏莲衣本是不情愿的。 她是个孤儿,自幼被人贩子拐卖进了裕王府。 当八岁的她从爱好幼子的老丞相床上逃脱时,便觉得权贵都是豺狼虎豹。 只想攒够银子赎身,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 她不想一辈子为奴为婢,生死都拿捏在他人手中。 可是谁会在意一个奴才的想法呢? 他们都觉得,能成为裕王的房里人,对于她一个小小的丫鬟来说,是天大的福分! 许是因为害怕,她挣扎得厉害,扫了魏怀琛的兴。 魏怀琛今晚才放过了她。 要不破了身就难嫁人了。 她是清白姑娘,自是想将初次送给未来夫君。 她灰溜溜地走出观澜阁。 裕王妃身旁的白嬷嬷就走了过来,带着些许不屑:“莲衣,王妃叫你。” 夏莲衣硬着头皮跟在白嬷嬷身后来到裕王妃居住的云烟榭。 裕王妃半倚在美人榻上,手抚摸着微隆起的小腹,厌恶地盯着她:“你个贱皮子,这么久才回来,可劲缠着王爷了吧。” 她打量了一番夏莲衣的惨样,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看样子这夏莲衣不得魏怀琛的欢心。 夏莲衣连忙跪下,没法辩驳,只能求饶:“奴婢不敢。” 事实上从她去到魏怀琛房间再回来不过是半个时辰。 可是没有哪个女人忍受得了自己心爱的丈夫宠幸他人。 得到魏怀琛的一分宠爱,就意味着会被裕王妃加倍怨恨。 裕王妃还想发难,给白嬷嬷劝住了:“王妃,可别落人口舌。” 说完还示意裕王妃门口站着蒋太妃的人。 裕王妃前些日子打死了魏怀琛的一个爱妾,被魏怀琛厌弃,蒋太妃训斥善妒,如今便收敛了一些。 她有些不耐烦:“罢了,下个月母妃还要来王府给王爷庆生呢,不宜再生是非。” 听到蒋太妃要来,夏莲衣的心落了一拍。 那次老丞相强行掳她进房时,蒋太妃是知道的,却…… 一想起那天的事,即便过了许久,也抑不住满头冷汗。 裕王妃虽嘴上说放过夏莲衣,但是折磨人不留痕迹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祈祷自己不要得魏怀琛的青睐,这样还能勉强度日。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持续这样的生活直到赎身为止。 但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 中秋这天,定远侯从边疆凯旋,邀请了魏怀琛前去庆功宴。 定远侯与蒋太妃是亲兄妹,非常疼爱魏怀琛这个外甥。 宴会要举行三天,裕王妃因这胎坐得不稳没一同前往,就派夏莲衣来盯紧魏怀琛。 并威胁道:“要是给那些个贱人爬了床,你的皮就不保了。” 庆功宴布置得格外豪华,府里上上下下忙得人仰马翻。 夏莲衣低眉顺眼地站在魏怀琛身旁伺候着。 魏怀琛酒意渐浓,命令她去后厨再端些酒来。 夏莲衣不敢马虎,却在去往后厨的路上,被人捂着嘴拖入了后山之中。 她本能地抬腿挣扎,却被对方压制住不得动弹。 对方欺近身来,唇舌啃咬着自己,让她恶心到想干呕。 挣扎中,夏莲衣看清了这张充满欲求的脸。 “世子,怎么是您?” “我被人算计了,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蒋清曲说完又低头在夏莲衣的脖颈留下红痕。 夏莲衣浑身发颤,磕磕巴巴地说道:“世子,奴婢……奴婢可是裕王的人啊。” 知道她有主就不会动她了吧。 没想到蒋清曲的动作没有停下,他扯着夏莲衣的腰带,对着欲泣的她说道:“我知道,之前见过你,能伺候表兄,不能伺候我了?” 衣衫滑落,夏莲衣仅剩的一点尊严碎了一地。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只是泄欲工具,自尊、贞洁,在权势之下,不值一提。 蒋清曲已经被药效冲昏了头脑,忙把夏莲衣压倒。 假山外面时不时有人走动,夏莲衣怕被发现只敢低声呼气,声音带着哭腔。 可怜,让人想欺负她。 蒋清曲冷不丁地瞟到夏莲衣白皙小臂上的守宫砂,眉头微皱。 嘟囔了一声:“这魏怀琛是不是有隐疾啊?” 第二章 被蒋清曲威胁了 随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就放开了她。 夏莲衣虽不明所以,但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逃走了。 她强装镇定地去后厨取了酒回到宴会。 她眼尾红得厉害,嘴唇也透着不自然的红。 好在魏怀琛已经醉得神志不清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又过了一会儿,蒋清曲才闲庭信步地进来。 他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看似多情,唇角一勾,浑身充满放浪形骸的痞气。 夏莲衣有些后怕,低头盯着鞋尖,不自觉地往靠近魏怀琛往他身后躲闪。 魏怀琛长臂一伸捞过她,抚摸她黑瀑一样的长发,笑道:“今天这么主动啊?” 他的掌心温度高,刚一接触,就算隔着衣服,也被温热的触感惊得颤了一下。 她很紧张,眼神飘忽不敢看他,眼眶泛红。 魏怀琛嘴角带笑,呼出的热气洒在她的额头上:“忍一忍,今晚本王疼你。” 下一刻,定远侯的怒斥声传来打破了这暧昧气氛。 “你跑哪去了?这么迟才来,没点规矩!” “都已及冠了,还整日这般不着调!” “怀琛与你同年,如今都快当父亲了!” 定远侯在军中统领千军万马,发起怒来十分可怖,屋子里的下人跪倒一片。 定远侯长子蒋清祈在一旁解围:“可能是弟弟不胜酒力出去清醒了一会儿。” 定远侯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这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长子才是他的骄傲。 不像蒋清曲,浪得不着边! “你就应该多和你大哥学学!” 蒋清曲毫不在意:“我也得有机会学啊,京城里谁不知道在这个侯府我就是个不受宠的。” 这句话吓得周围的交谈声都小了。 定远侯的家事在京城不是秘密,甚至是茶余饭后的一大八卦。 当年定远侯还是个小兵,却给兵部尚书嫡女看上了。 两人迅速成亲,从此因为岳丈的提拔,定远侯平步青云。 就连妹妹都可入宫为妃。 可是后来定远侯夫人突然病逝,死因不明,定远侯就立马把在乡下的原配和蒋清祈迎了进来。 这回众人才知道定远侯早已成亲生子。 蒋清曲虽然贵为世子,却经常被定远侯漠视。 就连他深爱的未婚妻周怜莘都爱慕蒋清祈,前不久成了他嫂子。 这件事让他成为京城的一大笑话。 “父亲,弟弟也不是故意顶撞的,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一直靠着蒋清祈怀里的周怜莘开了口。 她生了一对含情脉脉的眼睛,肤如凝脂,腰肢不堪一握,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她这句暧昧不清的话让人很难不联想到蒋清曲是为了谁心情不好。 毕竟之前蒋清曲还在她的婚宴上与蒋清祈大打出手。 这个时候,醉醺醺的魏怀琛没有眼力见地说道:“女人多得是,清曲何必恋恋不舍,你要什么女人,表兄都给你找来。” 他素来是混在女人堆里的,因着身份被众星捧月,对她们不屑一顾。 蒋清曲眉梢微扬,饶有兴趣地看着魏怀琛怀里的夏莲衣,手指抬起。 夏莲衣心里警铃大作,觉得死期将至。 忽而,蒋清曲的手指调转指向周怜莘,带着调笑:“表兄说得可真?那我要这样的。” 这句话更是让现场气氛低到了极点。 蒋清曲来迟了还顶撞父兄,对嫂子无礼,他到底没能吃成庆功宴,就被定远侯罚去跪祠堂了。 宴会结束,夜已经深了,魏怀琛不胜酒力回到房间搂着夏莲衣胡乱摸了几下,就昏睡过去。 忙碌了一天,夏莲衣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但一想到裕王妃的威胁,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替魏怀琛守夜。 半夜,她提着灯笼站在黑暗中,冷不丁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双锐利的双眸。 夏莲衣本就胆小,被吓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灯笼吓得掉落在地。 她转身想逃,蒋清曲的声音传来:“跑什么?” 夏莲衣惊魂未定地捡起灯笼,问道:“夜深了,世子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赏你的。” 蒋清曲扔过一块银锭,唇角勾起,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盯着她。 似乎并没有把差点强迫了一个小丫鬟当作事情。 夏莲衣连忙接了过来,谢恩:“谢世子赏赐。” 一个丫鬟,难道还要奢望贵人的愧疚和道歉吗? 还不如银两来得实在。 “几岁了?在裕王府过得那么不好吗?看你身上都没长二两肉。” “奴婢十六了。” 也不怪蒋清曲看不出来,这些年夏莲衣吃不饱穿不暖还整日被人磋磨。 瘦瘦小小的,看起来都没及笄。 “明日听见魏怀琛和蒋清祈说了什么记得来告诉我。” 蒋清曲的语调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世子,这不符合规矩,奴婢不敢。”夏莲衣头埋得极低,她不明白蒋清曲为什么像野鬼一样缠住了她。 “不敢?那我就和表兄说说你后背那颗红痣的事。” 蒋清曲半是调情半是威胁。 夏莲衣眼眸睁大。 她知道,这位爷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缺德事。 要是被误会与他人有染,她定是要被发卖的。 在王府做丫鬟这么些年,被发卖的那些丫鬟是什么下场,她见得太多了。 十有八九是要卖进腌臜的窑子里! 她心中惧意升起:“世子为何不肯放过奴婢?” “在我中了周怜莘的药时,我就盯上你了,只有你最好把控,只可惜你是个处子,碰了你怕被魏怀安发现。” 夏莲衣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上,蒋清曲这段话有太多未解了。 为什么嫂子要给小叔子下药? 原来一开始他就是蓄意接近她的! 那后来他是怎么解决生理需要的…… 蒋清曲接着说道:“你太想活着了,一般的世家大小姐沦落到这种地步都会受不了,但是你却还愿意苟活于世。” “所以你不想死就必须听我的。” 夏莲衣没想到蒋清曲居然知道她的身世! 第三章 上了贼船 蒋清曲看着错愕的她,玩味地说道:“十年前,我在前礼部尚书的后院见过你,你在和尚书夫人学规矩。” 夏莲衣没想到她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不过蒋清曲只是说对了一半。 她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只是个青楼女子生的庶女,被嫡母领了回去。 嫡母教她规矩也只是因为父亲犯了错,想给她安上一个嫡女的名义送给七十岁的秦王做侧妃,以求秦王的庇护。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没送出去的时候就被抄了家。 嫡母强行掐着她的脖子想置她于死地。 她没有死只是晕了过去,醒来她就在了乱葬岗。 看着一具具惨死的尸体,和想到濒死时的痛苦。 死而复生的夏莲衣对于生命充满了虔诚。 无论怎么样,活着就好。 一个孤女在世上本就难以生存,很快她就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裕王府。 她也不觉得在裕王府的日子有多惨,以前在尚书府时也是被嫡母非打即骂。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伺候人罢了。 蒋清曲看着面前快要把头低到地底下的夏莲衣。 懦弱且呆板,还是哭着求他放过的时候诱人一些。 而且这张脸也只能算得上清秀,乏味得很。 要不是他需要一个魏怀琛身边的人来做内应,这个小丫鬟根本入不了他眼。 他的面色阴沉了些:“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两遍。” 压迫蔓延开来,夏莲衣到底没有胆子和他作对。 思考片刻,贝齿轻咬,点头应下。 天刚亮,魏怀琛就起身了,今日他与蒋清祈约好了一同投壶。 夏莲衣替他更衣,伺候他洗漱。 夏莲衣的脑袋垂的极低,一小截白皙脖颈从领口露出来。 还有着蒋清曲留下的未消暧昧红痕。 魏怀琛伸手轻抚红痕,言语慵懒:“本王昨晚这么厉害啊?” 夏莲衣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汗毛直立。 好在魏怀琛昨晚醉得厉害没有了记忆。 只当这痕迹是他昨晚酒后乱性留下的,没再追问。 这次定远侯大败匈奴,皇帝圣心大悦。 宫里的赏赐流水般送进府来,定远侯定不能委屈了外甥。 夏莲衣刚伺候完魏怀琛洗漱,又被叫去领取赏赐。 她虽然是魏怀琛的枕边人,但说句大不敬的,他们的关系就算是诛九族都轮不到她。 所以没有下人会听她的差遣,只能忙忙碌碌地进出着院子。 夏莲衣把赏赐都细数清楚以后,沏茶要给魏怀琛送去。 此刻,魏怀琛正与蒋清祈相谈甚欢。 夏莲衣把茶水端到了亭子里就打算离开,如果她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是不是就不用汇报给蒋清曲了? 魏怀琛看见她想逃离的脚步,面色低沉了些:“你家主子在这,你想去哪?” 她没有胆子忤逆魏怀琛,只好乖乖走到他面前。 魏怀琛挑眉问道:“要不要试试投壶?” “奴婢不敢,这不符合规矩。” 夏莲衣还是这句话,她只是个奴才,怎么敢和主子一起玩游戏。 “本王让你玩的,不算越矩。” “可是奴婢愚笨,不会这些。” 魏怀琛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但是看见夏莲衣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有些不忍:“怎的自小就这德性,长大了都不变一下。” 随后他又觉得不对,夏莲衣八岁前倒是挺活泼开朗的。 两人还一起玩耍过,她会甜甜地喊他怀琛哥哥。 那个时候的她,娇滴滴的不像个丫鬟。 他张开双臂,抱着僵硬的夏莲衣,把一支箭塞到她手里,压着脾气说道:“本王教你。” 夏莲衣着急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劳烦王爷了,奴婢略懂一些。” 如果让裕王妃知道魏怀琛抱着她投壶,她的皮都要被剥掉一层。 魏怀琛不满。 她说那么多,是为了不与他有肢体接触? 明明就是他的女人,碰一下又怎么样? 夏莲衣神色紧张,怕说多错多,咬牙上前,奋力一投。 箭直直插入桶中。 魏怀琛在旁连声叫好,今日他穿了一身利索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多了些随意洒脱。 真真正正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让周围的年轻侍女都不由得多偷看一眼。 只有夏莲衣脑袋仍是低垂着。 她从来都不敢奢求魏怀琛对她另眼相看,活着就已经很艰难。 魏怀琛随手丢了一枚玉佩给她:“投得不错。” 玉佩的成色极好,但对于夏莲衣来说却是烫手山芋。 魏怀琛的恩宠就是催命符。 她连忙递了回去:“这太贵重了,王爷赏奴婢一些钱财就好了。” “怎么,本王赏东西还要看你的心情?” “奴婢不敢。” 夏莲衣把玉佩藏了起来不敢显露。 魏怀琛眉头微皱,他身边的哪个侍妾拿了他赏赐不都要昭告天下。 怎么面前这个小丫鬟不太一样? “怀琛,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蒋清祈的一句话让夏莲衣想起了蒋清曲的命令。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听。 魏怀琛拍了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清祈哥,我做事你放心,等蒋清曲到了我府上我定要他有去无回。” 蒋清祈的语气带着愧疚:“要不是怕他死在家里被外面传闲话,表兄都不想麻烦你。” “等他死了,我们就把受贿的事情全扔到他身上,让他替我们顶罪。” 夏莲衣大惊失色,发现自己好像踏上了什么贼船。 她很清楚,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凄惨。 阳光很热烈,落在她身上,却是冷的。 趁着夜里无人,她偷摸遛到了蒋清曲的房中。 她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说。 蒋清曲却悠闲喝着茶水:“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不过是费劲了一些,不过要了你的命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夏莲衣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全盘托出。 蒋清曲很满意,挑起她的下巴:“你要是帮我扳倒了魏怀琛,我就勉强纳你为妾,我不嫌弃你。” 夏莲衣听闻这话身子僵硬,蒋清曲是要她叛主? 见夏莲衣没有回应,蒋清曲又说:“帮我还有一线生机,不然……” 威胁意味十足。 夏莲衣连忙跪下,含泪恳求:“奴婢愚钝,恐怕伺候不好世子,还请世子事成之后准许奴婢赎身出府就行。” 蒋清曲目光暗如深渊,一个知晓这么多秘密的奴才不想留在他身边,那就只有死了。 不过如今她还有用。 第四章 被魏怀琛要了去 蒋清曲冷嗤一声:“我答应你。” 夏莲衣这才点头应下替蒋清曲办事。 事到如今也没有法子了,怎么看都是死局。 只是死得或早或晚罢了。 她已经在竭尽全力地活着了,但怎么连喘口气都这么艰难。 第二日,定远侯就传唤了魏怀琛。 听说定远侯发了好大的火,据说是因为蒋清曲对嫂子有着不伦之意,然而现在蒋清曲未成亲无法分家出去。 定远侯怕事情不可收拾,正巧五日后就是蒋家拜祭列祖列宗的日子,蒋太妃作为皇室中人不便去拜祭。 蒋清祈就提议让蒋清曲去裕王府住上几日,到时候帮忙抬准备好的贡品去替蒋太妃尽孝。 这样也不会落人口舌,被传府里不和睦。 蒋清曲便与魏怀琛回了裕王府。 临走时,蒋清祈还送给了魏怀琛一个身姿妖娆的舞女。 夏莲衣小脸一下子就惨白了。 魏怀琛以为她是担心失宠,哄道:“本王不会忘记你的。” 果不其然,一回王府,她被传到裕王妃住处那。 她知道裕王妃又要拿她下火了。 裕王妃身穿缕金团蝶穿花靛蓝长裙,头戴孔雀累丝镶宝冠,虽打扮华丽,却掩盖不住面容憔悴。 想必腹中胎儿实在磨人。 她怒目圆瞪:“连王爷的人留不住,这么没用不如趁早发卖去勾栏。” “你自己说吧,失职该怎么罚?” 夏莲衣轻闭眼睛,片刻后忽地抬手,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里。 “奴婢该死!” 她连扇几巴掌,把自己扇得口吐鲜血。 她垂着头不敢看裕王妃的脸色,只等了很久才听见裕王妃冷硬的声音:“滚下去。” 她起身退了下去,不顾脸颊火辣辣地疼,去给裕王妃打扫院子了。 作为奴婢,主子的惩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只要赎身出府就好了。 她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回云烟榭的杂役房休息,还被屋里同住的几个丫鬟嘲讽。 夜里,魏怀琛听闻裕王妃腹中胎儿不稳当来看望她,却因那舞娘的事发生了激烈争吵。 魏怀琛摔门而出,夏莲衣以为他要回观澜阁了。 没想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魏怀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看着简陋的杂役房皱眉对着夏莲衣问道:“这种地方你也住得下去?” 接着瞪着旁边几个丫鬟,挥手把她们赶出去。 “王爷,您怎么来了?” 夏莲衣一下子蹦起来。 魏怀琛有些无语,他有那么吓人吗? “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王倒水?” 夏莲衣连忙出去要拿茶具。 魏怀琛才发现这房里别说茶水,连把椅子都没有。 就几张床和一堆破烂杂物。 他拉住夏莲衣,看着她不敢抬起的头心下一阵烦躁。 他硬抬起她的下巴。 却看见了夏莲衣的嘴角正往外流血,责骂的话到嘴边却咽下。 “这怎么回事?” “奴婢不小心摔的。” “你当本王傻啊?摔能摔出巴掌印来?” 魏怀琛当即就要叫大夫。 夏莲衣阻止道:“这么晚了,免得影响王妃休息,奴婢的伤不碍事的。” 她巴望着魏怀琛早点离开,要不裕王妃又要迁怒于她了。 魏怀琛漆黑冷沉的眸子似一潭黑泉:“不识抬举。” 随后命令人拿了一瓶外伤药过来,她讷讷地点头,不再多话。 “谢王爷赏赐。” 微弱的烛光下,夏莲衣神色飘忽,可怜极了。 魏怀琛起了戏弄的心思:“今晚就去本王的房间吧。” 夏莲衣的眼睛瞪大,连瞳孔都在发颤。 如今魏怀琛与裕王妃闹别扭,要是她现在承宠,肯定会被误以为是乘虚而入的。 魏怀琛嘴角上扬,他原本只是和裕王妃置气才来找夏莲衣的。 但是他现在突然觉得夏莲衣就像一只胆小的猫儿,如果养在身边也挺好玩的。 他玩心大起,便和裕王妃讨要了夏莲衣。 在裕王妃含恨的目光中,夏莲衣搬离了裕王妃的院子。 然而当晚魏怀琛宠幸的却是新来的舞女秋月。 相比起木讷胆小的夏莲衣,还是妖娆识趣的秋月更符合他的胃口。 天亮后,夏莲衣被安排去伺候魏怀琛起身。 魏怀琛正抱着秋月,一副餍足的样子:“你伺候得好,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夏莲衣的错觉,她觉得说这句话时魏怀琛看了她一眼。 半开的窗透进几缕阳光,笼罩着魏怀琛英挺的眉眼,刀削般的下颚,赤裸的胸膛。 慵懒,性感。 秋月软了腰肢在他怀里撒娇,俏生生地唱着小曲,当即就被升为了通房。 夏莲衣想着既然他有通房丫鬟了,就不会再缠着她了吧? 魏怀琛发现夏莲衣脸上没有半分不悦,板着脸说道:“你去给秋月量尺寸做几身衣服吧。” 秋月听闻,笑得更是灿烂。 她知道夏莲衣是魏怀琛特意讨要来的,还以为在他心里至少有点地位。 没想到现在居然要伺候她,果然就是个下贱的奴才。 “奴婢明白。” 夏莲衣便去了制衣阁拿软尺,随后去裕王妃房间请求制衣的份例。 裕王妃知晓她还要伺候一个通房,讥讽出声道:“就你这出身,再怎么勾引王爷也是枉然,这辈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夏莲衣并不还嘴,只闷头挨骂。 昨日走得急,东西还没收拾,她便来到之前的住所。 等快要走到屋子门口时,她才看见自己的东西被随意扔在门外,乱糟糟散了一地。 她大惊失色,不顾形象地飞奔过来,慌忙在地上仔细翻找。 她还有重要的东西呢! 在看见那个带锁的小破木箱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夏莲衣低头收拾,在捡起一条帕子时,一只脚踩住了它。 容貌艳丽的女子双手环抱着胸,扬着下巴俯视她。 她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眼光扫视她一圈,语气揶揄:“哟,这不是我们飞上枝头变成凤凰的莲衣姑娘吗?” 夏莲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的东西定然都是面前的绿萝扔出来的。 第五章 表兄自小疼你 她试图推开绿萝:“绿萝姐姐行行好,我等下还要给秋月姐姐量尺寸制衣服呢。” “我最讨厌你这种假清高的人了,还敢顶了我的位置去伺候王爷。” 说到这里,绿萝朝她啐了一口。 绿萝一直仗着自己容貌出众,觉得定能被魏怀琛看上,再不济也是看上裕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流颖。 没想到最后到魏怀琛房里的居然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夏莲衣,便觉得是她使了什么手段。 她不知道的是,裕王妃就是看上了夏莲衣的不起眼。 一个长相清丽的丫鬟从院外走进来,停在她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远远看着,脸上表情严肃:“绿萝不得放肆,这可是王妃的院子,由不得你胡来。” 绿萝一贯会捧高踩低,面对比她地位高的人,就只能看见她讨好的丑恶嘴脸。 她惺惺收脚,态度恭敬又卑微:“是,流颖姐。” 夏莲衣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真诚地说道:“谢谢流颖姐。” 流颖语气和善:“不必客气,莲衣先回去办你的差事吧。” 温柔的话语,令夏莲衣心安。 流颖平日里待人友善,她非常喜欢这个会经常给自己解围的女子。 看着夏莲衣跑远的身影,流颖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夏莲衣把东西都搬到新的住所。 魏怀琛房里的丫鬟待遇要好一些,每人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不过她是突然加入的,只得了一间观澜阁旁带有小院子的偏僻屋子。 屋子还算齐整,以往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夏莲衣很满意,离魏怀琛住的地方近方便干活,又不在他的院子里就不容易遇见。 她打开她的小破箱子。 这些年她省吃俭用,陆陆续续攒了七八两银子,那晚蒋清曲还给了她十两银子,现在成为魏怀琛的丫鬟,每月则有一两的月银。 只要她努力,很快就能赎身出府了。 想到这里,心里密布的阴云才散了些。 东西刚放下,她就立马跑到主屋:“秋月姐姐,我来迟了。” 发现魏怀琛不在时,她暗暗松了口气。 秋月作为通房除了休息时间,都是在主屋候着以便魏怀琛召唤。 她也是穷苦出身,但如今觉得自己已经是王府的半个主子了:“知道迟了就好,怠慢了我就是怠慢了王爷。” 就在夏莲衣为秋月量尺寸时,一个唐突的声音出现了。 “帮我也量一下?” 蒋清曲这话一出,气氛变得微妙。 他与魏怀琛从外回来。 魏怀琛高傲矜贵,蒋清曲放荡不羁,两人却意外地相处融洽,一点都看不出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死对头。 夏莲衣强装镇定,收好软尺:“世子,这于礼不合。” 蒋清曲回头对着魏怀琛打趣道:“表兄这儿的丫鬟可真矜贵啊,难不成还怕我占她便宜?” 魏怀琛不屑地说道:“清曲说笑了,一个小小的丫鬟而已,你要是想要送给你都行。” 蒋清曲半开玩笑道:“那我真要了?” 魏怀琛心底微微升起一丝躁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唷,改口味了,不是喜欢怜莘表嫂那种女人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好似在转移话题。 蒋清曲没理会魏怀琛的阴阳怪气,靠近夏莲衣张开双臂让她量尺寸。 夏莲衣不好再推脱。 蒋清曲的身体并不孱弱,肩背算得上挺阔,腰腹更是隐隐可以摸到明显肌肉线条,浑身充满了力量感。 夏莲衣只到他的下巴,距离近了,便觉得压迫。 秋月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她狐疑地盯着现场的气氛。 她被惊到却不敢探究,便缠着魏怀琛去陪她挑选布料。 蒋清曲见四下无人,低头凑到夏莲衣脖颈处闻一闻,问道:“小表嫂,可有想我啊?” 距离太近,夏莲衣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浑身汗毛竖立。 “我的眼线来报,明日表兄会特意约我去他房间一聚,你假装不小心把表兄下给我的毒药打翻。” 蒋清曲言语里有着不可拒绝。 夏莲衣惊恐的眼眸瞬间浮出水光,魏怀琛那般挑剔的人,冒犯到他可就完了! “奴婢会死的。” “不会的,表兄他自小就疼你。” 夏莲衣绷紧小脸,一脸不可置信。 蒋清曲睨着她,嗤笑出声:“说笑罢了,以表兄的相貌和身份,怎会喜欢一个卑贱的丫鬟?” 他的语气很是嘲讽,夏莲衣脸上火辣辣的。 “能不能换一个人?” “你要我辛苦安插的眼线被魏怀琛揪出来?” 夏莲衣是不聪明,但她不傻。 她明白蒋清曲的意思,是要她主动揽下一切,以免牺牲他身边的亲信。 要让她做挡箭牌。 “那奴婢可以不做……不做这件事吗?奴婢怕死。”夏莲衣连忙跪下,恳切道。 “你死了关我什么事?”蒋清曲的话语漫不经心。 夏莲衣手脚一片冰凉,不再辩解。 她早该知道的,她的命不值钱。 夏莲衣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到她又被嫡母狠狠地掐着脖子,嫡母面目狰狞好似妖魔。 濒死之际,她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恐怖的窒息感还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她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个噩梦了,许是今日被蒋清曲恐吓了一番,生命受到了威胁。 可是卑贱之人就不配有卑贱的活法吗? 天一亮,夏莲衣就惶恐不安地站在院门前。 从早担惊受怕到晚上,魏怀琛才从外回来。 她听见院外传来一连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魏怀琛不知是同蒋清曲说了句什么,两人嬉笑相谈。 她眼神充满不安紧盯门口,眼睫颤抖,嘴唇紧抿,指尖在微微发颤。 即刻,两位贵公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矮下半个身子请安。 “王爷万安,世子万安。” 第六章 本王养你 魏怀琛与蒋清曲来到主屋。 魏怀琛掀了下锦袍在桌边坐下,却见小丫鬟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在桌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侍候。” 夏莲衣愈发紧张,脖子僵硬着缓缓抬起。 蒋清曲倒是和个没事人一样,正懒懒地靠在檀木雕花椅上。 只见魏怀琛的贴身小厮余白垂着脖子走到桌边上,端起茶壶,要为蒋清曲斟茶。 蒋清曲不动声色地给了夏莲衣一个眼神。 夏莲衣心跳如擂,紧握的手心早已被汗浸湿。 她知道这就是蒋清曲说的毒药。 茶水将要倒下,夏莲衣忽然抬手要来抢茶水:“王爷,世子,这茶凉了,喝了伤身啊!” 随后手腕一翻故意打翻茶盏。 魏怀琛不曾料到会有这一出,茶杯里的茶水不小心洒了出来,将他的锦袍打湿。 夏莲衣慌忙下跪请罪。 “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魏怀琛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上,骂道:“没用的东西!” 夏莲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疼得脸色发白,不由得痛呼:“嘶——” 魏怀琛还是不解气,眼看明明就要成功了,却给个丫鬟破坏了。 功亏一篑! 他一脚踩上夏莲衣的手。 夏莲衣趴在地上,连声音都不敢出。 她知道坏了主子好事,就会挨打。 此刻的她像一条卑贱的狗,任由主子踩在脚底。 她几乎要将牙龈咬出血来。 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魏怀琛盯着她,怒气未消:“王府不养废人!今日便让人牙子上门来,领着你上别的好去处!” “奴婢不是有意冲撞的,求王爷、世子恕罪!” 夏莲衣慌乱地跪下认错,那些人牙子见钱眼开,十有八九要把她卖进窑子里! 她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话音刚落,两个杂役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她怕被抓走,下意识地觉得魏怀琛不会帮自己,便伸手抓住了蒋清曲的衣摆,低声哀求:“求世子救救奴婢。” 好歹她也是为了帮他。 她的语气无助又害怕,可怜得很。 魏怀琛的眸子眯了起来。 这只猫儿居然不求她的主子,居然找个外人帮忙。 蒋清曲上前一步求情道:“不就一壶茶水吗?表兄何必如此气急。” 蒋清曲护着夏莲衣,这让魏怀琛颇为不爽,他刚要出声斥责:“关你什么……” 却看见小丫鬟跪在地上,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单薄的双肩颤抖,像只濒死的蝴蝶。 脆弱得随时都能折断一样。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有人坏了他的好事,看着本应该是死人却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蒋清曲,胸腔中有一股无名怒火无处发泄。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语气不善:“拉出把这双手给废了!” 用双手换条命,已经算他仁慈了。 夏莲衣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王爷,没了双手如何伺候您啊!” 就算以后赎身出府了,一个残疾人该如何自立? 可是,魏怀琛还是没有心软,任由两个杂役把夏莲衣拉了下去。 蒋清曲眼神暗了暗,终究没有再求情。 一个小丫鬟罢了,再求情魏怀琛会生疑的,没有必要冒着暴露眼线的风险去救她。 就拿她来顶了这次的灾祸吧。 两个杂役拖拉着夏莲衣来到院子里。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不住地叫喊“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魏怀琛逼至她的身前:“这是规矩,你是奴才就应该遵守。” 夏莲衣浑身冷僵,身躯对权势下意识地臣服。 “奴婢……知道了……” 这一句出口时,她心脏一阵酸痛。 夹板上手,两个杂役用劲一拉,夏莲衣的修长的十根手指便全都血肉模糊。 她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都还在发着抖。 她不愿意出声,倔强地强忍着,咬得嘴里都出了血。 忽地,她的眼前的漆黑一片,只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晚上,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浑身像被碾过似的疼,嗓子也又干又疼。 她像魔怔了一样,目光死死盯着那十只粗糙包扎好却无法动弹的手指,用牙齿将麻布扯开。 拉扯得太急,瞬间鲜血直流,可她却浑然未觉似的。 直到看见十根手指伤得面目全非时,她才红了眼眶。 若无上好的药物医治就会慢慢腐烂,但没人会把药浪费在她这种人身上。 这手定是要废了! 她已经活得这么卑微了,但是,这些人怎么总是不愿意放过她呢? 原来奴婢是不算人的,是可以随意践踏的杂虫。 身体上的痛苦不及心中痛苦的千分之一,她的心如钝刀磨裂一般,脑海中都是自己残废以后被赶出府乞讨为生的痛苦画面。 这时,魏怀琛从外面进来,漫不经心地望着她的双手:“还有力气解开麻布,伤这么快就好了?”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悲痛,哑声说道:“谢王爷饶奴婢一命。” 魏怀琛脚步一顿,眉头蹙起:“不就废了两只手吗?大不了跟着本王,也能养你一辈子。” 夏莲衣浑身沸腾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心里空荡荡的,无边苦涩泛滥成海。 “本王说到做到,明日就抬你做通房。” “奴婢不配。”夏莲衣牙关紧咬,艰难蹦出这几个字。 做了王爷的通房不还是奴婢吗? 不还是要整日靠着主子的脸色过活? 不如出府乞讨,就算饿死在路边也是个自由身。 魏怀琛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似的:“不知好歹!本王看你以后怎么活!” 他猛地一脚踹倒脚边的圆凳,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他气这个女人不知好歹,自己愿意养她是多么荣光的一件事! 有她求他的时候! 转身就出了门。 夏莲衣看着横在地上的凳子“哐当”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掉落地上晃晃荡荡,似在垂死挣扎,就和她一样。 第七章 发热 夜已深,蒋清曲房间。 蒋清曲的心腹暮山恭敬汇报:“世子,据眼线的消息,魏怀琛雇用了刺客,三日后的祭祀恐怕会对您下手。” 蒋清曲一挥袖,烦躁道:“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 “奴才有个主意,不过需要有人配合,甚至是送死。” 蒋清曲蹙眉,心中已了一个人选…… 毕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死了也干净,没有人会替她申冤。 不知为何,夏莲衣痛不欲生的表情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着反正她也要替他去死了,就对她好一点吧,便在半夜躲过魏怀琛安插的眼线,偷偷爬墙进来看望夏莲衣。 夏莲衣因为伤口剧痛无法入睡呆坐在床边。 蒋清曲进房门以后,只看着她的身影就感受到了一阵凄凉与萧索。 看见他到来,夏莲衣眼神犹如死水没有一丝波澜,微乱的发髻散落在脸颊边显得憔悴极了。 她叹了口气:“世子,还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去做的吗?” 蒋清曲瞬间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临死前也是这样子形容枯槁,眼神充满绝望。 许是此景太熟悉刺激到他,心里泛起苦涩的涟漪。 即刻,他忍下心底里异样的感觉,在还没杀掉定远侯府那帮畜生给母亲报仇之前,他还不能死! 在这之前他绝不能心慈手软。 何况当年母亲也是被她最信任的心腹给背刺了,这些下贱的奴才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愿意做! 不值得怜惜。 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就发泄到了小丫鬟身上:“这副可怜样子演给谁看啊。” 夏莲衣没回话,废了双手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那般轻飘飘不放在心上的事。 贵人没了双手还有人伺候,她可就没这福气了。 蒋清曲看她又不说话了,木头似的坐在那儿,莫名觉得烦躁:“这手我替你治好行了吧。” “真的吗?世子别糊弄奴婢了。”夏莲衣听到这话眼眶红红地抬起头来,眼里带着希冀还有一丝怀疑。 蒋清曲丢了一瓶外伤药过来,见夏莲衣双手不能动弹。 他就坐在床边细心地帮她上好药缠上布条。 他来的急,带的是普通伤药。 明日再拿上好的伤药过来算了。 夏莲衣不敢动弹,药粉刺激到伤口锥心刺骨地疼,她也只是咬牙受着。 还有的治就好,就算没法根治落下后遗症,但是只要能动就还好。 蒋清曲挑眉:“治好什么难的?我保证你能恢复如初。” 夏莲衣愣了一会儿,反复确认自己不是听错了以后,忍不住破涕为笑,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虽然清楚,只是因为她现在对于蒋清曲来说还有用,他才会替自己医治。 或许接下来他又要利用自己了,但是能保住手她还是很欣喜。 这些苦难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要蒋清曲能如他所说的一样,成事以后让她赎身出府就行了。 蒋清曲表情没什么变化,眼里却透出一股子高傲与睥睨。 在他看来夏莲衣的奴性根深蒂固。 就帮她这点小事,就让她忘记了他才是让她受重伤的罪魁祸首。 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但看着难得笑靥如花的她,就算他再怎么嘴硬也好,也不得不承认,平日里这灰头土脸的小丫鬟笑起来还挺娇俏可人的。 可惜了,没生在好人家。 —— 由于得罪了魏怀琛,这几日夏莲衣不必再在跟前伺候着。 在王府的规矩,就是无功者饭菜不留。 干不了活的她只能饿着肚子躺在榻上闭眼休眠,以免浪费体力。 蒋清曲深夜偷偷摸摸翻墙进来时,看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差点以为夏莲衣没撑过来,死了。 他刚点亮了昏暗的煤油灯,夏莲衣就被吓醒了。 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蒋清曲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是我。”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她立刻就认了出来。 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镇定了下来,捂住她嘴的大手松开了。 她看见蒋清曲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纱布? 止血的纱布大都由上等的布料制成,她哪里配用这种精贵的东西? 她战战兢兢地说道:“世子,奴婢用麻布就好了。” 蒋清曲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你不会以为我是特意给你拿的纱布吧?” “我就只有纱布,总不能为了你兴师动众地去买麻布吧,你也配?” 夏莲衣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多么傻的话。 纱布珍贵,但在贵人眼里只是寻常物件。 蒋清曲解开她的麻布,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靠在床头,额头上渗出冷汗,伤口又被鲜血渗透,不过情况比起昨天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看见蒋清曲已经替自己包扎好了伤口,还坐在了她的床上。 她疑惑道:“世子不回去吗?” “魏怀琛安排了一大群人在我房门口监视,好不容易出来的,就更难回去了。” 蒋清曲没好意思说他昨天回去时就差点被发现,慌乱中还摔了一个大马趴。 等到白日,暮山找借口把那些眼线派出院子干活后他再回去。 省得整日和做贼一样鬼鬼祟祟。 夏莲衣惊讶过后,很快就理解了,毕竟蒋清曲也是为了给自己疗伤才过来的。 但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她当然没有胆子跟蒋清曲争床,更没有胆子跟他同睡一张床。 幸好,她这里之前是堆杂物的地方,柜子里还有两床没人要的旧被子,她默默去翻了出来。 夏莲衣跪在地上铺好被子后,外衣都没脱地钻进地铺被窝里。 蒋清曲再醒过来已是半夜。 他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旁边的小丫鬟连呼吸声都这么微弱。 他起身走近地铺边,视线落在她脸上。 夏莲衣盖着被子,脸色仍然是惨白的,睡得很不安稳,连在梦里都皱着眉。 他探手去摸,额头滚烫。 发热了? 魏怀琛这会肯定恼了她,要不都不至于两天了还不请大夫医治。 魏怀琛不管,那其他人也不敢管。 但若放任不理,万一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三天后谁来替他办事。 第八章 谢世子关心 他在心中一番权衡,管还是要管的,只不过不能让裕王府的人发现。 蒋清曲回到居住的院子,果然魏怀琛的眼线都给暮山支开了。 暮山一抬头见他,行了个礼。 蒋清曲回到房间坐下喝茶,慢悠悠说道:“夏莲衣发热了,给她抓副驱寒降温的药,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病了。” 他想到夏莲衣那个空荡荡的破房子说道:“抓完了药,再去买一个煎药的炉子和陶瓷罐子,以及杯子。” 接着他又想到夏莲衣受着伤,又发着烧,喝冷水多少不太合适。 “再买个烧水的壶吧。” 暮山一脸稀奇,他家主子还是第一次为一个人考虑这么多。 “世子,要不要再买点好消化的吃食?王府好像不会给不干活的丫鬟留饭。” 暮山也是奴才出身,最能明白夏莲衣的处境。 蒋清曲震惊了一下,他从小锦衣玉食,就没想到还会有人饿肚子 那夏莲衣不就饿了两天了? 也不吭声告诉他。 他蹙眉,说道:“买吧。” 暮山买回东西回府,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是引起了魏怀琛的注意。 魏怀琛还特意来看望。 “两日后,都要去祭祖了,清曲病得也太不巧了吧。” 他的语气半是关心,半是刺探。 “听说这次表兄难得也一起同去,我就算病了也有表兄统领大局,无妨的。” “后辈敬敬孝心是应该的。” 听了魏怀琛这伪善的话,蒋清曲暗自发笑。 尽孝是假,怕他逃了亲自去守着才是真。 蒋清曲重重咳了两声,演技逼真,像是真的病得很重,脸都咳红了。 魏怀琛被他这副症状吓到,怕染了病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说道:“那你休息,喝完药早日恢复,表兄先走了。” 蒋清曲笑脸相送:“表兄慢走。”随后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看见暮山买的都是些便宜货,不满说道:“平常侯府亏待你了吗?这么寒酸?” 暮山解释道:“莲衣姑娘是个小丫鬟,月钱本就不多,买贵了容易被怀疑。” “你倒是心细。” —— 夜晚降临,蒋清曲再次来到夏莲衣门口。 他的视线径直落在屋子里最角落的那张床上,被子只有小鼓包。 这个小丫鬟真的太瘦弱了。 走近了,就闻到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都病成这样子了,还挺爱干净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洗的澡。 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之前夏莲衣衣衫半解的样子,他鼻子一热。 他把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摸了摸她额上的温度。 还是很烫。 他生起炉子,从角落里翻出半袋子炭来,添进炉子里一些。 火着了以后才把药罐放上去熬着。 上次熬药的时候还是给母亲熬的呢…… 一眨眼都过了十二年了。 他又从外面打了一盆冷水进来端到床边,用帕子浸湿,给夏莲衣擦额头和胳膊降温。 炉火燃得正旺,擦得差不多时,药就熬热了,不大的房间里此时已经满室药香。 他把药倒出来,晾了一会儿,给夏莲衣端了过去。 “醒醒,喝药了!” 夏莲衣还在昏睡,他屡次叫醒无果,就喂了一勺药到她嘴里。 竟然很顺利地喂进去了。 连生病都这么乖顺吗? 接下来喂药也顺利许多。 夏莲衣的眼睛还是紧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眉头紧锁着,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嘟囔什么。 蒋清曲没听清,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 这回他听清了。 她声音很哑,仿佛还陷在噩梦里,神志不清地念叨着:“母亲。” 蒋清曲一僵,心脏一抽。 才想起来他们两个人都是自幼丧母。 心下对着小丫鬟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喂完药,蒋清曲正要起身离开,夏莲衣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想甩开,却看见她还红肿的手,便轻扯了两下,没扯开,无奈之下只好又坐了回去。 半夜,夏莲衣退烧了,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男人俊美无瑕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她吓了一跳。 一下子就起身来。 蒋清曲本来觉就浅,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不睡觉?” 夏莲衣慌张地问道:“世子,您怎么在这啊?” 蒋清曲眉毛轻挑,嘴角荡漾:“你不看看你的手在干什么?” 她的视线停留在她抓住他的手上,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儿,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反应过来以后立马就松开了。 蒋清曲正要开口再调戏一番。 “咕——咕——” 两声响声从夏莲衣的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小房子内格外明显。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下意识捂住了肚子,尴尬地看着蒋清曲。 蒋清曲轻笑一声。 这笑声少了往日里的那些不正经与嘲讽,听起来倒是有些许真心。 他说道“桌子上有吃的,去吧。” 夏莲衣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世子,您真是心善啊。” 听到这句话,蒋清曲的眼神暗了暗。 夏莲衣慢慢起身,想越过身旁躺着的男人下床去。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突然,腿一软。 就撞进一个硬实的胸膛,腰肢也被揽住。 蒋清曲还在深思中,就被突然入怀的温香暖玉砸懵了,闷哼了一声,本能地就把对方圈入怀里。 她惊恐地抬起头,熟悉霸道的气息涌入鼻尖,她本能地害怕,想推开对方却扯到伤口。 轻轻一推,猫儿玩耍挠似的,更像是在调情。 “我抱你……” 蒋清曲话还没说完,夏莲衣就翻身掉下床。 “世子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 蒋清曲看到她这副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样子有些无奈。 没想到靠着这张脸到处吃香的他竟然也有不讨喜的一天。 “起来吧,再不吃都要被耗子叼走了。”蒋清曲言语里有着他没意识到的宠溺。 夏莲衣用余光观察到蒋清曲没有发火,才定下心来。 她起身打开桌面上的饭盅,里面居然是熬好的细腻咸肉粥。 她心下感动不已,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世子会如此心思细腻地关心一个丫鬟。 她还以为,他那么讨厌她,十有八九只会给她一些剩饭剩菜。 难道是看她为了他受了这么大罪的份上,所以突然良心发现了? 第九章 权力是个好东西 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蒋清曲,“谢世子对奴婢关心,还从来没有人对奴婢怎么好过。” 这些年来她也没有被人爱过,不太懂感情的事。 如今有人关心她,她干涸的心不知道为何就降下甘霖。 她声线细软,又把蒋清曲当成了救命稻草,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依赖的意味。 一双乌黑的杏眼水灵灵的,眼中透露出朦朦胧胧的水雾,比珠宝还要绚烂,任谁见了都要心软软的。 蒋清曲的心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 短暂的异样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他不禁有点烦躁。 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 那他一开始都犯不得费尽心思威胁她了,给点好处说不定命都给他。 整整两天没吃东西,她真的饿急了,也不顾手上的伤痛,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蒋清曲还以为她伤得这么重会没胃口,就像他母亲生病一样,滴水不进。 没想到她的胃口还不错,竟然把一大碗粥都吃光了,吃完后,眼神里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昨日还像一个破碎的木偶,看起来很难修补,一觉过后,就恢复如常了。 一个胆小怕事的丫鬟,怎么会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填饱肚子以后,夏莲衣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些用具。 特别是那个煎药的炉子明显刚刚用过,这里就是他们两人。 难道刚刚是他给她煮的药,还喂了她? 夏莲衣被今晚蒋清曲的行为弄得有点迷糊了。 怎么会有人对她这么好? 难道是她在做梦? 不过从手上传来的剧痛告诉她。 这不是梦啊! 她受宠若惊,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呆愣片刻才要去柜子拿被子打地铺。 蒋清曲对夏莲衣感了兴趣,一把拉住她,吊儿郎当道:“这么麻烦干什么,一起睡吧。” 夏莲衣脸控制不住有些发热:“世子,奴婢怕病气过给您。” 蒋清曲看小丫鬟这样子红莲实在可爱,假装关心地说道:“你的病是我这么辛苦才治好的,要是再复发,我不就白忙活了吗?”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些许甜意。 这是他惯用的哄女人语气,毕竟他发现夏莲衣吃硬更吃软。 态度好一点她就拒绝不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夏莲衣沉思片刻,很快就接受了。 她觉得毕竟蒋清曲也是为了自己才回不去的。 而且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说话的态度这么好。 而且还带了一丝丝的撒娇是吗? 蒋清曲发冠早已解开,柔顺的长发披在身上,侧首看着她,眼带笑意。 夏莲衣觉得现在的蒋清曲真像她之前偷偷养的狗子,还挺可爱的。 看的她手痒痒的,想摸一把脑袋。 不过转眼她就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怎么可以这样子大不敬呢? 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她可真是烧糊涂了。 看见夏莲衣慌里慌张地上床躺好,蒋清曲暗中勾唇。 这个小丫鬟真好拿捏啊。 两人和衣而眠,虽不说话但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 第二日,夏莲衣在床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去向魏怀琛请罪。 以后还是要在他底下讨生活呢。 她已经躺了整整两天了,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但动的时候还是会有钻心刺骨的疼。 伤口也已经结痂了,应该可以干活了。 她把纱布解下来,换成麻布,以免被人看见她有一些来历不明的精贵东西。 她还特意散落额前几缕发丝,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之前嫡母有教导她怎么讨男人怜惜,她以前是不愿用的,但如今要去乞求贵人原谅就得使点讨好的手段。 而且她之前拒绝了做魏怀琛的通房,以他的脾性应该不会再主动提了。 她来到了魏怀琛的房门前,弓着身子低着头,臣服姿态等待他起身出门。 余白打开门,魏怀琛抬步走了出来。 她柔柔弱弱地开了口:“王爷,奴婢知错了。” 魏怀琛抱着胳膊,嫌弃道:“笨死你算了,早些来请罪,也不至于在床上疼这么多天,余白,去给她请个大夫。” 原先他也是想给她请个大夫的,可是那个时候被她不愿做他的通房这事气急了就没请。 现在既然人来服软了,医好了以后好伺候自己。 毕竟这个小丫鬟也是自小看到大的,就饶了她一次吧。 要是还有下一次…… “谢王爷关心。” 夏莲衣听见魏怀琛没再为难自己,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魏怀琛路过夏连衣时,看见她双手恢复得还不错。 心下不屑,原来伤得不重嘛,那天晚上还要死要活的。 一个奴才敢这么娇气。 不过,转念一想,小时候玩耍时,她只是不小心擦破了点皮都要哭鼻子,他还吹气哄着。 现在伤成这样子肯定更委屈。 他便说道:“最近就好好歇着吧。” 余白心里虽然震惊,但是面上半分不显。 以往王爷对府里这些奴才向来漠不关心的,今日怎么关心起一个小丫鬟的伤势了? 魏怀琛说完就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奴才们。 他们昨日还眼高于顶,瞧不起夏莲衣这个突然出现的奴才。 可就是因为魏怀琛的一句关心,态度便变得亲切和善,一口一个莲衣姑娘了。 什么重活都不让她干,还端茶倒水,主动给她送来早膳。 夏莲衣看着桌面上清淡爽口的糕点,还有一碗红米熬煮出来稠烂的粥。 心底有些感慨,权力和地位真是个管用东西啊! 房外,绿萝抱着胳膊,挺起傲人的胸脯,看着有人在伺候夏莲衣,一脸嫉恨:“这贱蹄子真有一套!” 她原想着夏莲衣之前得罪了魏怀琛不可能再有翻身之地了,她就能在魏怀琛面前露脸,没想到今天又活过来了。 她推开门进去,不屑地哼一声。 夏莲衣一愣,她的太阳穴抽了一下。 绿萝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绿萝眼底精光一闪,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坏主意。 第十章 被人设了局 她突然恶狠狠地使劲一掐夏莲衣的受伤的左手。 顿时间,伤口渗出鲜血,夏莲衣捂着左手痛不欲生,哀嚎出来,冷汗冒满背后。 绿萝趁机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件刚刚从洗衣房偷来的男式里衣,塞到了房间里最难察觉的角落。 她不怀好意地勾了一下唇,乐滋滋地离开了。 夏莲衣疼痛过后觉得不对劲,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绿萝会这么狠毒。 夜晚降临,蒋清曲照例要去夏莲衣的房间。 还没到呢,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许多人正在靠近她的小破屋子。 他立刻藏到了小竹林里。 隐隐约约有女人尖细的声音传来—— “秦管家,我亲眼看见夏莲衣房里有别的男人的衣服!” 屋外的蒋清曲皱眉,他应该没有衣物落在她那吧? 屋内的夏莲衣一听就分辨出,这是绿萝的声音。 绿萝居然为了陷害她设了个局! 纵然识破了这卑劣手段,但来不及了,人已经到了房门口,她还不知道衣服在哪? 她现在的身份是魏怀琛的侍寝丫鬟,要是被翻出来了这种东西,她就完了! “砰——”的一声,门被暴力推开。 她吓得身子颤了下。 绿萝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一副来抓奸的模样。 她径直朝衣柜而来,怕人知道她清楚里衣的位置,还假意翻找了衣柜一番。 还把夏莲衣藏在柜子里的纱布和药品翻了出来。 随后,就用两根手指在衣柜后方捏出一件男人的里衣。 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沉着脸看了夏莲衣一眼。 绿萝顿时就激动了:“秦管家,你听我说,我亲眼看见夏莲衣和男人私会!” “她就是个勾三搭四,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越说越难听,甚至还想扑过去扇夏莲衣的脸,秦管家连忙让人把她按住。 被按住后,她才勉强安分下来。 秦管家质问夏莲衣:“这是怎么回事?” 夏莲衣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想不出解决这个场面的方法。 她心底里有些哀凉。 如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恐怕难逃一劫。 屋外的蒋清曲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现在不能让夏莲衣遭殃。 后日就要动身去祭祀了。 不过幸好,这个秦管家是他的人。 只要他动动嘴,就能帮她解决眼下这个困境。 他便找了个自己的眼线去给秦管家报信。 等下他再去夏莲衣面前说道说道,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 像她那么缺少爱护的人,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活菩萨供奉起来,甘愿被他差遣。 —— 观澜阁。 魏怀琛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了,他不耐烦骂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王府的规矩都被狗吃了吧!” 余白连忙给他递上茶水:“王爷消消气,奴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很快,余白就急匆匆地回来了:“王爷,是有人说莲衣姑娘偷人,现在秦管家带人抓奸呢!” “什么!”魏怀琛的眸子眯了起来。 两天不见,这只猫儿的胆子大了不少啊,竟然敢偷人! 平日在他面前装得贞洁,私下居然这么放荡! 他怒气冲冲地就往夏莲衣房间走去。 这边一个杂役在秦管家身边耳语了一番。 秦管家刚把绿萝手里的男式里衣抢过来,魏怀琛就到了。 众人连忙请安,不知道这位大佛怎么亲自来这了。 蒋清曲在外也很诧异,魏怀琛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 魏怀琛来到这,阴沉着脸却不说话,安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众人背后都渗出了冷汗。 秦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王爷可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妥?” “是谁偷人?” 魏怀琛虽是质问,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不敢抬头的夏莲衣。 夏莲衣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没有没有,都是误会。”秦管家连忙打圆场。 魏怀琛听到只是误会而已,不知为何心里的烦躁就被安抚了。 夏莲衣不明白怎么突然间秦管家就改变了态度,帮自己说话。 她很快就联想到了那个身份尊贵的蒋清曲,他要是想帮她这样的一个小丫鬟可再简单不过了。 也只有他才有办法命令得了裕王府的奴才,秦管家多半就是他嘴里说的眼线。 蒋清曲居然会愿意护着她? 绿萝慌了神,连忙喊道:“王爷,您听奴婢说,夏莲衣是真的偷人了,刚刚奴婢还在她房间里找到物证了,就在,就在……” 绿萝刚想说物证在秦管家手里,却发现他手里空无一物。 不知道在刚刚的慌乱中藏去哪了? 蒋清曲目光不善地看着绿萝:“你竟然敢诬陷本王的人!” 绿萝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完了。 魏怀琛已经认定她是诬陷了! 她哭喊着想让魏怀琛心软:“王爷,奴婢可能是眼拙看错了!奴婢知错了,放了奴婢吧!” 魏怀琛突然瞥见夏莲衣那只被麻布包裹着却还在流血的手。 白日里不还好好地吗? 他院里的人得了他吩咐不可能为难她,那就是面前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做的了! 夏莲衣到底是他的人,虽然他不待见她,但也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要不他的面子往哪搁? 魏怀琛看绿萝眼生,问道:“你哪个院子的狗奴才?敢来本王这撒野?” 这话对于绿萝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自持貌美,之前常偷偷在裕王妃不知道的地方对着魏怀琛搔首弄姿。 现在才发现,对方居然都不记得自己! 她来不及难过,连忙求饶:“奴婢是云烟榭的丫鬟,奴婢是一时心盲才闹出这种混账事的。” 魏怀琛一听是裕王妃的丫鬟,大发雷霆:“这谢璃彗连下人都管不好还做什么王妃啊!” “善妒就算了,还无能!” 魏怀琛本就不喜欢这个控制欲特别强的妻子。 谢璃彗的祖父是荣国公,深受皇兄器重。 当年她对他一见钟情。 他对谢璃彗不理不睬,没想到竟气得她入宫哭诉。 荣国公疼爱孙女,没法子,只得豁出去老脸求皇兄赐婚。 他虽有微词,但是皇兄亲口赐婚只好接受。 这个女人入府一年以来处处要强,前不久还打死了他一个爱妾才消停了一会儿。 现在那个女人的丫鬟还敢来这闹事! 不过没关系,有了母妃给的宫廷秘药,谢璃彗很快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了…… 第十一章 莫名的占有欲 既然暂时处理不了谢璃彗,那就拿这个丫鬟来消消气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拉下去乱棍打死!” 绿萝顿时哭闹了起来,不住地说些好话软话,想要魏怀琛饶她一命。 她泪水涟涟,惹人怜惜。 之前她看夏莲衣就是这样子被魏怀琛放过的。 但现在,魏怀琛却不为所动。 有人粗暴地往她嘴里塞进一块脏兮兮的臭抹布。 她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眼睁睁任凭自己被人毫不留情地拖出去。 她的手指在地上扣出一道道血痕,却都只是徒劳。 她不明白,她的相貌不是比夏莲衣更优越吗? 夏莲衣看着绿萝被这样子对待,她不是什么烂好人,也就不会去求情。 她虽然觉得绿萝是罪有应得,但还是会对主子的一句话,奴才就丢一条命的这种事感到心惊肉战。 毕竟在魏怀琛眼里,她与绿萝没什么分别。 魏怀琛处理了绿萝以后,蹙眉看着被绿萝搞的乱糟糟的房间。 忽而,看见了一大团纱布和药物。 这丫鬟平常扣扣搜搜的,怎么舍得买这种精贵东西了? 而且这药瓶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 云烟榭。 裕王妃正在让身边的婢女给她染指甲。 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流颖走了进来:“王妃,不好了,王爷处置了绿萝。” “什么?王爷怎么擅自做主,不问问我呢!” 裕王妃气急,不过她不是担心绿萝。 而是觉得好歹也是她的丫鬟,魏怀琛也应该给她几分薄面。 流颖眼珠子一转,她想让裕王妃更痛恨夏莲衣一些。 她故意说道:“王妃,据说是因为绿萝得罪了夏莲衣,平日里,绿萝可安分守己了,会不会是误会啊?” 裕王妃闻言,气得一拍桌子:“放肆,居然为了夏莲衣那个贱皮子处置了我手下的人!” “误会?我看就是夏莲衣想在我头上动土!” 她连忙在丫鬟搀扶下,走了出去,要去找人算账。 蒋清曲在外站了许久,想着事情总该结束了吧,竟然又看见了裕王妃。 他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这破事一茬接着一茬。 裕王妃刚来到夏莲衣的院子,就看见绿萝被几个杂役摁在地上。 她气得眼前一黑:“快住手!” 魏怀琛院子里的杂役却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她怒气更甚:“反了天了,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魏怀琛嘲讽:“他们的主子是本王!” 裕王妃气得声音都变了形:“王爷,我们夫妻一体,您可别驳了我的面子!” 她自小就是高门贵女,受尽家里人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魏怀琛三番两次地下她面子。 以她的身份就算入宫做皇后都是够的,要是不是因为心悦他,何必在这受气。 魏怀琛面色严肃,态度强势道:“你的丫鬟跑来这闹事,难道不是在打本王的脸?” “你不会真的觉得,当初你借了皇兄的威风嫁给了本王,本王就动不了你了吧?” 望着魏怀琛阴沉的眼神,裕王妃一时惊恐失语。 不过,很快她就安慰自己,她家世显贵,要是死了,祖父不会善罢甘休的。 魏怀琛忌惮她就不敢向她下手。 现在为了个丫鬟和他闹的不可开交,这不划算。 魏怀琛搂着夏莲衣,一副要护她到底的样子。 他警告裕王妃道:“上次你打死白霜的事,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要你一个丫鬟的贱命来赔不过分吧!” 裕王妃气急了,生怕夏莲衣成为第二个白霜。 明明她已经找了个无盐女了,怎么还是进了魏怀琛的眼! 不过能杀第一个,那第二个也一样。 夏莲衣发现裕王妃的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盯着她! 她被吓得不自觉缩进了魏怀琛怀里。 魏怀琛搂着她的力气变大了:“别怕,本王在这,谁都动不了你!” 他自小对夏莲衣有着不可言说的占有欲。 可是母妃教导他,和奴才走太近了会有失身份…… “贱人,我迟早把你弄死!”裕王妃越过还在被仗责的绿萝回了云烟榭。 不久,绿萝已经被打得血肉横飞。 她忽然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夏莲衣,用尽身上仅剩的一点力气,嘴里带血地尖叫着:“贱人,贱人!都是你害了我!” 最后断了气,被人粗鲁地拉着双腿拖了下去。 秦管家咳了两声,走到正中间,严厉地训话:“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这个丫鬟的下场,往后再有不安分的,可得仔细掂量掂量你有几条命好罚?” 众人都规规矩矩地低头:“是。” 这场闹剧才拉下了帷幕。 —— 夜已深了,魏怀琛看着裕王妃走了,就回观澜阁了。 人潮散退,夏莲衣脑海中绿萝那副烂的不能再烂的血肉搅在一起的惨样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她实在忍不住了,扶着树干呕起来。 “呕……” 刚平息一些,想到画面,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 “呕……” 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一手撑着墙,一手抚着胸膛,尽力让自己缓和一下。 “这么不经吓?”有人在她背后嗤笑。 夏莲衣慢慢转过身,看到了蒋清曲 他穿着墨色的锦缎衣袍,露出金色镂空昙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制成的折扇。 原本就俊美的面容在洁白的月光下,宛然谪仙。 夏莲衣不明白,就寝的时间了,怎么还打扮的这么隆重? 蒋清曲轻蔑地撇她一眼,嫌弃道:“胆子比老鼠还小,不过见了一点点血就吓破了胆!”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夏莲衣这回没有害怕,反倒是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或许是因为他在她发烧时照顾得尽心尽力,让她这么依赖蒋清曲。 蒋清曲不耐烦道:“那个绿萝本就该死,平日里你受的委屈都忘了?” 第十二章 阴谋再起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眶红红,要哭似的。 “你怎么又哭了?” “奴婢是高兴。”夏莲衣哽咽着说。 她习惯了不公平,也习惯了忍让。 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帮自己洗清冤屈。 她连忙磕头谢恩:“谢世子刚刚的相救。” 蒋清曲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呢,夏莲衣就知道了。 也不算太愚笨,正好省他口舌。 夏莲衣刚刚跪了大半个时辰,放开了墙,走路不稳,向前倒去,下一刻身体突然悬空。 蒋清曲竟直接把她拦腰抱起。 她又惊又怕,哀求道:“奴婢没事,求世子放奴婢下来吧。” 蒋清曲没有理会,把她抱回了房间。 他熟练地拿起药粉和纱布包扎完她的手后:“跪了这么久,膝盖也红了吧,上下药吧。” 夏莲衣一想到要上药的话,就要把裤子拉高就红了脸,伸出手想接过,却没见他要把药给自己的意思。 然后便听见蒋清曲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你自己脱还是我亲自动手脱?” 她看到蒋清曲现在得意洋洋的神态,很纳闷。 怎么他老是喜欢欺负自己? 蒋清曲态度很强势,夏莲衣不敢反抗,乖乖把裙摆拉到膝盖上面。 她生的白皙,和常年干活变得粗糙的手不一样,一双腿是白嫩纤细,显得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极为可怕。 蒋清曲倒了些药粉在手心,然后才覆在她膝上。 他的掌心热乎,一触碰,夏莲衣就被热得往后躲了一下,但脚踝被紧紧握住没挣脱开。 两人虽然已经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但当时她害怕极了,而且没有太多肌肤相亲的感觉,反倒不及眼下暧昧。 蒋清曲会错了意,问道:“很疼?” 夏莲衣连忙摇头,她很紧张,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蒋清曲感受了到掌心下细嫩软滑的肌肤。 喉结滚了滚,手不自觉地轻抚着她的小腿。 “后日的祭祀……”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哽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把异样的情绪抛之脑后:“你也一同前往。” 他没有和夏莲衣说会有什么后果,他怕她知道以后会临阵脱逃。 就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好了。 或许只是因为她那晚有些像自己的母亲,才会不舍。 如今他该把这些莫须有的感情收回去了。 “奴婢是不配前去的。”夏莲衣想着可能是蒋清曲又有事情吩咐她了。 她欠了他一个人情,也没想着拒绝。 只要不关乎生命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房间内寂静了下来,夏莲衣以为是自己帮不上忙被嫌弃了。 蒋清曲眸子里闪过算计的暗光。 他自然有办法把夏莲衣弄去,不过他不想对她多言。 毕竟对一个将死之人,讲再多都是浪费。 在夏莲衣睡着以后,他吩咐人偷偷去找了流颖。 —— 天蒙蒙亮,夏莲衣就起身来到观澜阁。 昨晚绿萝的事太轰动了,全王府的人都知道了绿萝是因为陷害夏莲衣才死的。 丫鬟们都不敢欺负夏莲衣,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好了起来。 又加上魏怀琛吩咐了要好好照顾她,她们就抢着替她干重活,把最容易的活计交给她。 夏莲衣都还没做多久,就又有人来劝她好好休息,以免伤身体。 夏莲衣诚心道谢。 他们笑了笑,话里有话:“莲衣姑娘不必客气,我们早就看出姑娘命带富贵,若是能沾点姑娘的福运就好了。” “莲衣姑娘早些休息吧,王爷可担心您的身体了。” 夏莲衣这些年多被人冷眼相待,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阿谀奉承,尴尬地应了几句回了屋。 辰时,余白急匆匆跑了过来:“莲衣姑娘,王爷召你呢,快去吧。” 来到房前时,看见了裕王妃带着大把奴仆守着。 流颖捂着红肿的脸在一旁流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莲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见到她来到,流颖装成一副好人模样,假装为夏莲衣求情:“王妃,莲衣可能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想抢您的冰糖燕窝羹的。” 接着她又瑟瑟发抖地看着夏莲衣,声音颤抖:“奴婢不让,她气急了便打了奴婢,您就从轻发落吧。” 说完她低头掩面而泣,眼里却全是憎恨。 她恨急了夏莲衣。 她与父亲秦管家都是蒋清曲底下的奴仆。 原本两人身份低贱,却给蒋清曲瞧上了才得以替他办事,成为安插在裕王府的眼线。 当初就是决定让她来做魏怀琛的通房丫鬟,方便蒋清曲行事。 蒋清曲还承诺扳倒魏怀琛以后会纳她做侍妾。 她想过要是再给蒋清曲生个儿子,那她就是侯府的半个主子了。 没想到给夏莲衣截了胡。 她的荣华富贵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想到此,她就巴不得把夏莲衣给千刀万剐。 裕王妃听闻后大动肝火:“你这个贱人恃宠而骄了是吧,连我的东西都敢抢!” 夏莲衣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根本没见过流颖。 经过这么多事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是又被陷害了。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裕王妃。 她垂头否认:“奴婢没有,今儿都没有见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裕王妃一脚踹在胸口上:“你好大的胆子啊!抢到主子头上了,来人啊,乱棍打死!” 夏莲衣被踹倒,下意识用手撑地,鲜血的痕迹在麻布上不断放大。 魏怀琛愤愤摔了茶杯 茶杯砸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谢璃彗,你闹够了没有,是不是本王宠爱谁都要经过你同意!” “你善妒容不得人,就要喊打喊杀的!” 魏怀琛气得捏紧了拳头,他以为这是裕王妃故意陷害的。 毕竟夏莲衣胆小如冬日的枯枝,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战战兢兢。 根本不像是能干的出抢主子东西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听完魏怀琛的话,裕王妃阴暗的目光沉了些,恶狠狠对着奴仆吼道:“你们都是来看戏的啊!还不把这贱人拉出去执刑!” 魏怀琛站起身来,怒拍桌子:“本王看谁敢!” 第十三章 一同前去 他本来就有些在意夏莲衣,把她当成了自己闲来无事就爱逗一下的小物件。 裕王妃却三天两头地找她事情,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了,出于傲气他才会三番两次地护着夏莲衣。 但是裕王妃哪里管这些,她只觉得是夏莲衣勾引了她的丈夫,才会让魏怀琛总是因为一个奴才和她怄气:“王爷越是袒护她,我就越不会放过她的!” 见魏怀琛不想理会她,恼羞成怒道:“王爷,您也不想我祖父一大把年纪了还担心我们的感情吧?”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魏怀琛的命门了,他出生不久父皇就死了。 五岁就被册封裕王,自立门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结果现在却有个女人利用家世地位来处处掣肘他! 魏怀琛瞥了裕王妃一眼,神色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看来要叫人把药再加重一些,早些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离开人世了…… 两方就这样对峙了片刻,底下的奴仆都在冷汗直流,一刻钟漫长地像好几个时辰。 魏怀琛松口了,对余白使了个眼神:“把夏莲衣拉下去打二十大板给王妃出口气。” 余白命人把夏莲衣拉了下去,看离裕王妃远了些就在她耳边说道:“莲衣姑娘,你等下叫得惨一点,别让王妃知道我们下手轻了。” 夏莲衣惊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对上余白的眼神,无声说道:“知道了。” 余白松了一口气,他还怕夏莲衣会和之前的白霜一样死性子,装一下都觉得委屈极了,死活不吭声还小声抽泣。 裕王妃觉得不解气就亲自命人上手,就把她打死了。 还连累了那几个做戏的杂役也被发卖了。 “来人,行刑!” 不一会儿,就有人呈上臂粗的木棍。 木棍上的黑漆反射着冷酷的光,顿时让人心生惧怕。 裕王妃这才满意,对着魏怀琛撒娇道:“王爷以后都这样子就好了,祖父就不担心我们不和睦了。” 说完,就拉起魏怀琛的手臂,让自己缩进他怀里。 魏怀琛浑身不自然,眉头紧皱。 裕王妃没有察觉到魏怀琛的厌恶,就算察觉到了她也不在意。 这是第一个让她觉得爱比尊严重要的男人。 他迟早会被自己感动的。 “砰——” “砰——” 木棍落在夏莲衣的背上,发出挨上皮肉的巨响,一声接一声。 许是,夏莲衣受的刑罚太多了,她演得十分逼真,配合着棒棍声凄厉地尖叫,嗓子都已经叫哑了。 但是夏莲衣一点都不疼,她能听出来这个棒棍是特制的,每次挥下都会发出巨大的响声,打在身上却只有蚂蚁爬似的痒。 还会淌出类似鲜血的药水,冰冰凉凉。 鲜红的“血”浸染了她后背一直到小腿处的衣服。 让人觉得可怖。 她惊叹魏怀琛到底是皇室子弟,这种奇物都能找得出来。 裕王妃正得意呢,突然肚子一阵抽疼。 她不明白,每日都细细养着了,为何胎儿还越发的不稳健。 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 魏怀琛假意关心:“王妃被这种血腥场面吓到了,快把王妃抬回去休息。” 裕王妃也怕胎儿出事,连忙坐上轿撵回去云烟榭,还吩咐底下的丫鬟:“快去把我的安胎药端过来!” 魏怀琛看着裕王妃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 多喝点,喝越多越好…… 魏怀琛看裕王妃的人都走了,就叫停了演戏的杂役:“停下吧。” 夏莲衣起身默默往旁边站了些:“谢王爷饶奴婢一命。” 魏怀琛看了她一眼,说道:“演技还不错嘛,把王妃都给骗了。” 饶是宫里的嫔妃都演不得这么像。 “谢王爷夸奖。” 可能是宫里出来的人,疑心病都重一些。 魏怀琛挑起夏莲衣的下巴,目光幽暗:“你要是敢骗本王,本王还真难发现呢。” “奴婢不敢!” 夏莲衣说着用力磕了几个头,态度诚恳极了。 虽清楚魏怀琛现在还不知道她和蒋清曲的交易,但这句话也让害怕汹涌而来。 魏怀琛松开手:“料你也不敢。” 他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了,这个小丫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外人都没见过几个。 能向谁出卖他? 受伤后,夏莲衣又消瘦了不少,和手上鲜红的麻布形成剧烈的视觉冲击。 魏怀琛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片刻后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余白,把皇兄赐给本王的伤药拿来。” 夏莲衣受宠若惊,居然会给她用这种御赐的东西? 刚想拒绝:“奴婢……”就被魏怀琛的“啧”的一声给打断了。 她知道这是魏怀琛不耐烦的表现。 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刚刚已经被裕王妃冒犯了,现在不好再去抗拒他的命令。 魏怀琛看着夏莲衣乖巧的脑袋,刚刚的裕王妃带来的烦躁才消了些。 女人还是听话一点才讨人喜欢。 他收手打算出门去宴会朋友,夏莲衣的脑袋还余留他手掌的温度。 她有些恍惚,很久以前,好像他们也曾这么亲密过。 直到八岁那日,蒋太妃居高临下地看着衣衫不整的她,眼里的鄙夷溢出眼眶。 “不想伺候丞相,就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王爷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攀上的。” “要不是王爷现在把你当个玩意儿舍不得,本宫早就把你发卖了。” “再让本宫看见你靠近王爷,本宫就亲自送你去丞相府!” 从此她避魏怀琛如虎豹。 如果不是裕王妃那次硬把她塞入魏怀琛房间,两人此生可能再无交集。 魏怀琛看着呆呆的小丫鬟,想到明天就要出发祭祖了,留她在家被欺负了怎么办? 一同带去算了…… 夜晚,夏莲衣临时接到要一同前去祭祀的消息,连忙收拾行李。 她的心里惶惶不安,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 蒋清曲房间。 暮山汇报:“世子,魏怀琛真的带了莲衣姑娘前去,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蒋清曲不屑道:“魏怀琛早就厌恶了谢璃彗,谢璃彗越是为难夏莲衣,他越是要护着。” 第十四章 祭祀即将开始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是蒋清曲却觉得,魏怀琛对夏莲衣是有些不同的…… 但这又怎么样呢?蒋太妃可容不得魏怀琛身边有这些个低贱身份的女人。 —— 祭祀夜晚才开始,但魏怀琛要赶在开始前就把蒋清曲解决掉,人多眼杂就不好办事了。 所以一大早的,定远侯府还没动身,裕王府众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裕王妃听见魏怀琛带走了夏莲衣,房间的瓷器无一幸免。 马车很快到了京城郊外的蒋家祠堂。 蒋家祠堂在定远侯发家以后,重新修建了一番,规模十分宏伟。 众人先在专门供休息的院子落了脚。 蒋清曲点名要夏莲衣伺候他:“表兄,你看这小丫鬟受伤这么严重,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就让她跟着我清数贡品吧。” 魏怀琛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低声和夏莲衣说道:“申时三刻,你一定要回到本王身边。” 夏莲衣不明所以,但乖乖答应。 天还亮着,但祠堂无光透进。 虽点着许多灯台香蜡,但还是有些黑,阴阴沉沉的。 蒋家先辈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正前方的案台上,黑漆上大大的金字,泛着冷冽的光。 祠堂内一阵阵传来的呼啸风声,瘆人的狠。 蒋清曲说道:“申时一刻,你来这里换烛火。” 夏莲衣想要拒绝:“但是王爷命令奴婢申时三刻要回去他身边伺候,恐怕赶不及。” 蒋清曲极轻极凉薄地冷笑一声。 没想到魏怀琛居然真的在意面前这个小丫鬟,还要护她安全,不让她圈进这次刺杀中。 不过这样,他偏不能如他意。 他故意说道:“我这些日子照顾你这么久,到头来一点小忙不肯帮我?” 言语中带着委屈,他知道夏莲衣就吃这套。 夏莲衣心跳有些快,看也不敢看他,恭敬道:“奴婢遵命。” 她想着换个烛火,要是动作快点应该也耽误不了。 蒋清曲听见她答应了,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他刚刚好像有点希望她不答应…… 不过,计划已经顺利进行了,其他都无所谓了。 改日给这个小丫鬟立个坟多烧点纸就好了。 “奴婢先去忙其他的了。”夏莲衣说完就走了。 她可不敢耽误祭祀这么大的事情。 夏莲衣在院子里行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暮山,暮山手里怀抱的桶晃了晃,桶里的灯油洒了一些出来。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暮山哥。” “没事的,莲衣姑娘。”暮山朴实黝黑的脸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看着紧张的夏莲衣,忍不住劝道:“你不用紧张的,我又不是主子。” 听了这话,夏莲衣才安下心来:“暮山哥是世子的心腹,比我可好太多了。” “不都是奴才吗,没区别的。”暮山从怀里掏出包装完好的糖块,“尝尝吧,我家小妹最爱这口,甜丝丝的。” 夏莲衣礼貌接过,拆开入嘴,浓香不腻。 许是甜食让人心情好,她久违地感到轻松,对暮山笑了一下。 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暮山看呆了,仿佛被万花迷了眼。 他心中怦然一动,慌忙别开目光,不敢直视她。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了…… 一想到这个主意还是他出的,他就愧疚不已。 但是顾虑到家里老母亲的医药费和小妹的嫁妆,他只能昧着良心帮蒋清曲干活。 像他们这种低贱之人能顾好自己的小家已属不易,别的就算想顾也是有心无力。 —— 暮山来到祠堂,把灯台香蜡全部熄灭,再把灯油洒满屋子。 原本祠堂里就满是灯油味,就算闻到了浓厚的味道也会觉得只是今天是大日子,灯台太多罢了。 等下夏莲衣在昏暗中看不清就会去点灯火,到时候火焰会把整间屋子和埋藏在这儿的刺客吞灭。 当然也会包括她。 暮山麻木地撒着灯油,逼迫自己不去可怜那个小丫鬟。 直到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灯油撒完了。 原本是够量的,但是刚刚被撞到洒了一点出去。 暮山看着这片干爽的地方,眼睛一亮,他觉得这是天意。 到时候,主子问起,他也有适当的理由。 他拿来铁锹在这隐秘的角落开了一个只够瘦弱小女孩爬出的洞口,搬了张桌子虚掩着。 生路已有,能不能找到就看那个小丫鬟的造化了。 —— 夏莲衣清点完祭品,想要回去向魏怀琛汇报。 没想到,快到院子时,一阵强光闪过她眼。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是金属折射的光芒——刀! 当年抄家时,阳光下全是这种刺眼夺命的颜色。 她大气不敢出,躲在假山后,就看见一群黑衣人在院子里站着。 为首的魏怀琛一双眼睛满是戾气,透着危险气息。 他冷冷开口,语气嗜血:“务必把蒋清曲的人头给本王带回来!” 夏莲衣被吓得腿软靠在假山上,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这些日子与蒋清曲在一起的日子。 她过的苦日子太久,久到她早已经不适应别人的一丝丝恩惠。 别人对她一点好,她便想要涌泉相报。 情急之下,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去告诉蒋清曲。 她不想他死! 黑衣人走后,她见四下无人偷偷溜回了祠堂,看见蒋清曲在摆弄一把铜锁。 蒋清曲发现她过来,把锁收了起来。 夏莲衣惊慌过甚,没察觉他眼里的心虚。 她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世子,您快走吧,王爷……王爷要派人刺杀您啊。” 蒋清曲惊讶,瞳孔微微一颤。 夏莲衣以为他是惊讶于有人刺杀他这件事,其实不是。 蒋清曲现在内心十分复杂,他没想到这个小丫鬟居然会来向自己通风报信。 如果他死了不就没人会威胁到她的生命了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 蒋清曲声音有些不稳,夏莲衣只当他是害怕。 “世子对奴婢有大恩。”她的目光清澈无尘、丝毫没有任何世间的污垢残留。 蒋清曲的眉头微蹙,神情几番变换,整张脸都呈现出难以辨别的复杂之色。 第十五章 逃生 沉重的思虑之色,浓厚如雾,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明白这个小丫鬟明明胆子小到次次都能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十足狼狈。 可是,他不过是照顾了她几天而已,她便敢私自叛主来通风报信。 只是为了报恩吗? 天底下如这般真诚的人能有几个? 门外锣鼓“咚”一响,报时的人大喊:“申时已到!” “要迟了,奴婢先去祠堂换烛火了,世子保重啊。” 夏莲衣还没等蒋清曲反应过来就急匆匆跑出。 蒋清曲迟疑了,伸手想叫回夏莲衣,话到嘴边却哑声。 事已至此,不牺牲她,他就无法全身而退…… 他把酸涩情绪压回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再怎么特别,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罢了。 对比起他的复仇大业不算什么。 —— 来到祠堂门口,为了彰显威严,大门用的是厚实的千年檀木,结实,壮观。 看着漆黑的内部,夏莲衣只当是烛火烧完了,灭掉了而已。 她放轻了脚步,浑身都竖起了警惕与防备,慢慢朝门里靠近。 她不知道黑衣人究竟埋藏在哪里,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昏暗的环境总是伴随着恐惧的增生。 夏莲衣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燃最近的一个灯台。 在火折子的微弱火光中,她看见了角落里有张本不应该存在的桌子。 她有些疑惑,许是有人不小心摆在这的。 焰火点燃烛台, 顿时,大火燃了起来。 夏莲衣惊地往旁边一闪,险些被火苗燎到。 火苗蹿上屋檐,黑衣人的惨叫声传来,他们跳下屋檐,朝门口跑去。 正门忽地关上,推不开! 夏莲衣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在正门关上之前她看见了蒋清曲!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无声落下,浑身血液逆流,一股脑涌向头顶。 她早该知道的,她命如草芥。 还没等到她细想,逃到后门的刺客也绝望地呼喊道:“后门被锁了!” 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整间祠堂,炙热的光亮都迸射到了祠堂外。 夏莲衣的皮肤发烫,火辣辣地几乎要裂开一般。 烟雾弥漫,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睁开了也会被熏出来的眼泪糊住。 最先被火苗包围的人影已经焦黑,在绝望的呼喊声里焦急地奔跑,脚下踩着簇簇火苗。 求生欲使得她急切寻找着可以逃生的角落。 忽然,她发现刚刚那个桌子下没有火光,她冲过去躲到下面,推开放在这儿的桶。 她眼睛一亮,连忙钻了出去! 出去以后,她却发现这里居然是个封闭的院子,四周皆是高耸的围墙,没有向外开放的地方。 火焰还在她背后肆虐,伴随着刺客们凄厉的叫声。 她内心的绝望迅速滋生。 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啊! —— 蒋家祠堂,休息院子。 “走水了!” “走水了!” “快救火啊!” 外面惊起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很快,院门口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余白从外慌忙跑进:“王爷,不好了,祠堂被烧了!” “怎么回事!”魏怀琛惊讶过后,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刺客在刺杀蒋清曲时。 打斗中不小心推翻了灯台? 但是为什么那些刺客没一个向自己汇报的? “本王去看看。” 祠堂外,奴仆马不停蹄地在救火。 “蒋清曲呢?”魏怀琛抓住一个杂役问道。 “表兄找我?”蒋清曲急匆匆地赶来,假装震惊,“这是怎么了?” 他眼底有些晦暗不清,眼眸像是一汪深潭。 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关上门的那一刻——小丫鬟眸含泪色,在火焰包围中,无助而绝望。 “你怎么……”魏怀琛把话收了回去,他可不能暴露自己要杀蒋清曲的想法。 “表兄你要说什么啊?”蒋清曲继续装傻。 魏怀琛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那些刺客全死在火堆里了? 今日祭祀,正门是不会关上的,难道有人把门给故意锁上了? 不过火势太大了,就算有锁也会烧成灰,连证据都没了。 如果是蒋清曲故意为之,那府里一定是出了内奸!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火灭了,然后再查找真相。 定远侯府负责这次祭祀的陈管事在旁劝道:“王爷,火势太大了,可能一时半会灭不了,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魏怀琛闻言打算回住所,却听见陈管事在喃喃自语:“可惜了,刚刚进去的那个小丫鬟没出来,多半是没了。” 听了这话,魏怀琛眼皮一跳,觉得大事不好。 他问旁边的余白:“你看见夏莲衣了吗?”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是没看见这个小丫鬟的身影。 发生了这么大事,就算手受伤了,她也肯定会在现场忙忙碌碌地救火的。 余白四处张望,没看见夏莲衣的身影,他大喊:“莲衣姑娘在吗?王爷找你!” 却没人回应,奴仆们面面相觑。 蒋清曲盯着那大火燃烧的祠堂,眼睑半阖,遮住了其中波澜。 那个小丫鬟应该已经没了吧…… 饶是魏怀琛不想承认,他都发现了那个火里的丫鬟就是夏莲衣! 魏怀琛全身绷紧,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敲打着他的心脏。 那可是他的东西,怎么能不经过他的同意就被一把火烧没了呢? “还不进去救人!” 陈管事伺候人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个小丫鬟对魏怀琛来说不一般。 他连忙劝道:“那个小丫鬟虽然没从正门出来,但是有后门啊,说不定她从后门逃到了院子里。” 魏怀琛听见夏莲衣可能还没死,立刻命令道:“那你们还不把院子砸了,把夏莲衣给我带出来!本王要看见活人!” 奴仆们被吓得腿脚发软跪了下去。 王爷在做什么? 这可是祖宗祠堂! “王爷不可啊,这是供奉祖先的祠堂啊,故意砸了可是大不敬啊!” 魏怀琛不理会这些:“砸!” 陈管事大呼:“不可啊,不可啊!” 一想到,以后可能就见不到她了,魏怀琛的心里就有一丝不舒服:“你不砸祠堂,本王就砸你!” 第十六章 昏迷不醒 余白见魏怀琛仍然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立马叫人拿锤子过来。 他对着在场的人喊道:“王爷可是皇室子弟,君臣有别,砸了臣子的祠堂,列祖列宗也不敢怪罪。” 奴仆们一听就没有顾虑了,立刻去拿了锤子,加快了砸墙的速度。 可能是因为相处太久了,魏怀琛不习惯眼前没有那个胆小懦弱的身影。 回忆涌上心头。 “怀琛哥哥,快来抓我啊。”有一个小奶音说道。 一个六七岁、穿着一身丫鬟服饰的小女孩在秋千架子下钻来钻去,嘴角含笑,眼睛弯似月牙,天真烂漫。 “莲衣,你慢点儿跑。”十岁的他从书房里追出来,笑嘻嘻地要去抓她。 被抓到后的小丫鬟笑容更甚,脸一抬,像只冒着傻气的猫儿。 接着,画面一转, “琛儿,你是尊贵的王爷,怎么能整日与这奴才为伍呢!”母妃大喊地骂道,声音尖锐,刺破耳膜。 魏怀琛从回忆抽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上都是焦急。 蒋清曲叹了口气,祠堂后门他已经锁上了。 心里暗沉沉到底,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愿意等下看见夏莲衣被烧焦的尸体,就以受了惊吓要回去休息为理由离开了。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墙很快地被砸开了。 浓烟冒了出来,竟然连院子里都被火焰覆盖! 不过好在院子里的火势还不太大,很快就被一桶又一桶的水逼退。 火焰退后,魏怀琛四处张望。 人影都没有一个! 奴仆们赶紧加快速度灭火。 魏怀琛紧紧用帕子捂着口鼻,忍着烟熏火燎睁开眼睛。 他紧皱眉头,仔细寻找着,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怕万一小丫鬟在哪个角落里晕倒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后院的井边。 井边没有打水使的桶,桶绳直直垂落井里,仿佛里面有重物压着。 他冲上去往井里一看,果真发现了那个瘦小身影正抓着水桶飘在水井里。 “夏莲衣!” 夏莲衣听到熟悉的声音,无力地抬起了头,眼神早已失去了光彩。 虽然没被火烧着,但是她已经被烟雾熏了太久了,神志不清。 她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把她拉上去,在她昏过去前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夏莲衣,醒醒,本王带你回家了!” 家? 她哪有家啊? 连命都不是她的。 —— 四周无旁人时,蒋清曲脸上那一向放荡不羁的笑容,早已消失。 “世子,我们走吗?”暮山看着心事重重的蒋清曲问道。 “走吧。”蒋清曲狠下心来不再想着夏莲衣。 既然这场灾祸已经结束了,他就得立马回到定远侯府上。 蒋清祈卖联合魏怀琛官鬻爵的事已经有了眉目,等他寻查到证据报告给太子。 他就不信蒋清祈这回还能死里逃生! 至于魏怀琛,他背后有着蒋太妃这个大靠山,暂时还动不了他。 —— 蒋家祠堂,魏怀琛临时住处。 太阳已经落山,夏莲衣仍然没有醒。 大夫来看,说她吸进的烟雾太多,很难清醒,醒来也可能变成痴呆。 魏怀琛在她床边守着,一脸的不高兴:“庸医!” 余白进来道:“王爷,先去休息吧。” “不必了。” 余白见魏怀琛脸色不大好看,面色冷沉,如封了一层寒冰似的。 他不敢再劝,低着头又悄悄出去了。 没一会儿,他又进来了。 魏怀琛听到脚步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余白连忙赶在魏怀琛发作前道:“王爷,侯爷那边来人说……让您过去一趟。” 魏怀琛坐着没动,目光落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床上的小丫鬟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粘在了额头上,可怜巴巴的。 余白战战兢兢地又提醒了一次,他才起身道:“照看好她,醒了就立即来禀告本王。” 余白连忙应道:“是。” 不一会儿,魏怀琛就到了定远侯临时住处。 定远侯一见他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琛儿,你没事吧,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你母妃交代啊!” 这些话都是真情实意的,毕竟一个王爷可以保他们蒋家百年的富贵。 “舅舅不必挂心,我没事。”魏怀琛换了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定远侯欲言又止。 “舅舅有话不妨直说。”魏怀琛神色疑惑。 他心里挂念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夏莲衣,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定远侯说道:“听说你砸了蒋家的祠堂,还是……还是为了救一个小丫鬟?” 定远侯的语气有些委婉,他不敢与魏怀琛置气。 但如果为了一个小丫鬟的话,那实在是倒反天罡,视为不孝了。 “舅舅,才不是为了什么小丫鬟呢,是那个她身上有我还没看过的密信。” 魏怀琛找了个理由搪塞。 现在的皇兄很忌惮亲王结识外臣的,如果是密信的原因的话,舅舅不但不会追究,还会替他隐瞒这件事。 他不说真相,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一旦说出这件事情的起因,那必然会把夏莲衣牵扯进来。 到时候舅舅和母妃的怒气就会发泄在她身上。 她一个小丫鬟,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听了他的话,定远侯一顿。 他不敢问是什么密信,连忙劝道:“琛儿啊,这密信看完以后记得烧了。” 魏怀琛淡定回道:“没事的,舅舅,就是一些小事。” 定远侯还不放心,叫陈管事把今天的消息都封死。 蒋家祠堂的混乱旁人是不知的,蒋清曲的马车早已回到了京城,就更不会知晓了。 魏怀琛回到住所时,夏莲衣还是没醒,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一只不会说话的玩偶。 汤药暂且还能喂得进去,但不知为何,就是不见醒。 魏怀琛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温度低如死人,指腹满是粗糙的老茧。 魏怀琛常年精细养着,被这茧子磨得手心痒痒的。 他眸色暗沉:“余白,去宫里请御医过来。” 余白“唰”地抬起头,看向他。 眼里还有万分震惊。 第十七 章噩梦缠身 他慌张问道:“太妃那怎么交代啊?” 为了个丫鬟请御医,就算治好了,也会给太妃记恨的。 “就说给本王请的。” 余白的话让魏怀琛恢复了几分理智,他差点就忘记了母妃的教导。 主子和奴才就是云泥之别。 余白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应下:“是。” 此时,魏怀琛的手下来报:“王爷,这是在火灾现场发现的一把铜锁。” 魏怀琛看着铜锁,眉头紧皱。 他没有傻到以为这是巧合,那就是他身边已经出现了内奸了。 那会是谁? 在蒋家祠堂多有不便,魏怀琛命令余白抱着昏迷不醒的夏莲衣上马车要回裕王府。 —— 皇宫,锦绣宫。 蒋太妃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戴着赤金镶嵌翡翠珠粒的长护甲正逗着金丝笼里的一只雀儿。 她长着一张典雅端庄的脸,朱唇贝齿,面若芙蓉,就如暮春枝头迎风初绽的春花。 入宫多年,眸光依旧透亮,完全不像个已经诞育过皇子、三十多岁的妇人。 “太妃,刚刚王爷来传了许太医出宫给他看病。”锦绣宫大宫女花枝在底下恭敬地汇报着。 “什么?琛儿病了!” 蒋太妃听闻立马起身,焦急地来回踱步,额头上急出细密的汗珠。 “快,去与皇上说下,本宫要出去看看他。” 花枝没起身,只是劝道:“太妃,后宫与皇戚交往密切会引起皇上怀疑的。” 蒋太妃烦躁地揉了手中的锦帕:“皇上怎么可能管这些事,还不是太后那个老妖婆,事事防着本宫!” 要不是先帝死得早,就凭她的宠爱,现在的皇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呢? 可怜她的琛儿了,只能委屈做个王爷。 “一会儿,许太医回来了,叫他来本宫这回话。” “再去库房拿些上好的补品,药材给琛儿送去。” “还有前些日子进贡的布料。” “再把那颗深海夜明珠给琛儿一同送去。” 蒋太妃絮絮叨叨了许多,她十五入宫,二十一岁成为太妃至今十五年了。 魏怀琛还没离开她之前,她生活还有些趣味。 现在魏怀琛不在身旁,她每日都寂寞非常,思念孩子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原本蒋太妃就是个很依赖他人的女子,无奈年少守寡,她就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魏怀琛身上。 而且越来越严重。 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太妃,王爷的生辰礼到了。” 蒋太妃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她要给琛儿一份大礼…… —— 马车飞驰得很快,车厢有些不稳,夏莲衣瘦小的身躯被震得左右摇摆。 昏迷的夏莲衣忍不住闷哼一声。 坐在一旁的魏怀琛听见了,想伸手揽着她的腰,却觉得太反常了。 他不能这么关心她,只有奴才关心主子的份,便又收回了手。 回到裕王府,许太医已经恭候多时。 许太医低头进到观澜阁,想给魏怀琛把脉。 魏怀琛伸手一指床上的夏莲衣:“病的是她。” 许太医恭敬应下,走到床边,发现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他想撩起床上女子的衣袖把脉,却发现这个女子穿的是粗糙的丫鬟装。 可见只是一个卑微的差役丫鬟。 一个王爷给个差役丫鬟请御医? 许太医面上不显,这不是他应该管的。 这些贵人宠爱谁都不过是一时的,特别是皇家的真心,比千年灵芝都少见。 许太医诊治完后就要离开,魏怀琛命令道:“许太医,回去母妃要是问到,你就说是给本王治病的。” 许太医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想要蒋太妃知道的事? 那就得去和太后汇报一下了,这个丫鬟不一般啊。 外面的天色暗了又亮,半个多月时间匆匆而过。 这些时日,魏怀琛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为了个丫鬟小题大做。 他把消息瞒得极好,没人知道他院子里的偏房躺了个病人。 夏莲衣不知所踪的事情也没有引人注目,毕竟王府丢失一个丫鬟再平常不过了。 在床上安安静静了半个多月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她在梦中惊恐地呢喃:“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的梦中,团团黑烟里蹿过一个个呼救抹泪的人影,咳嗽声此起彼伏响起。 她背后是紧追不舍的火舌,无处不在的火焰将人影的头发和眉毛烧得枯焦,酷热难耐。 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似的扑面而来,犹如置身无岸的恐怖地狱,令人心生绝望。 蒋清曲这个时候出现了,她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没想到这个男人伸手推了她一把,她被火焰吞灭。 男人大笑:“卑贱的奴才,死何足惜。” 旁边守着的丫鬟小环看见夏莲衣一直在被梦魇控制,连忙喊她:“莲衣姐姐!莲衣姐姐!” 梦境被呼喊声打散,夏莲衣眼睛缓缓睁开。 小环惊喜道:“莲衣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夏莲衣昏昏沉沉,被小环扶着勉强撑起身子。 她咽喉处传来剧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你不记得了吗?自祠堂火灾以后,你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 夏莲衣听闻震惊。 她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了? 她瞧着面前的小丫鬟怪眼生的,又看了看房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是她的房间! 难道是魏怀琛看她没用了,把她发卖了! “这里是哪里啊?”夏莲衣有些发抖,抓住小环的手不放,“我怎么在这啊?” “莲衣姐姐,你怎么了?这里是裕王府啊!”小环被夏莲衣的反应吓到了,急的都快哭了。 她不过才十二岁,入府还没多久,遇事总是慌慌张张。 夏莲衣听见是裕王府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她最想逃离的地方,现在成了她最安心的地方。 她不好意思地放开小环的手。 “我去告诉王爷先。”小环飞快地跑了出去。 夏莲衣半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气,像吞了一口碎玻璃,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直落下。 她多想那只是场噩梦啊。 但都是真的。 第十八章 秋月死了 蒋清曲什么都知道,她还傻傻地跑去想要救他一命。 说不定他在心里还在放肆嘲笑自己愚笨。 在她手受伤的那段时日,因为蒋清曲的厚待,她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清醒与坚定。 但现在不会了。 蒋清曲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而她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在沉思中,魏怀琛走了进来:“醒了?” 夏莲衣立刻垂下了头,摇摇晃晃下床,惧怕又疏离:“谢王爷救命之恩” 明明就站在魏怀琛面前,却又离他十分远似的。 魏怀琛感觉出来了,他很满意夏莲衣这副样子。 他还怕夏莲衣忘了本分,恃宠而骄。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应该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永远无法僭越的阶级。 “起来吧,身子怎么样了?”魏怀琛的声调很平,听不出任何关心的情绪。 “好多了,谢王爷关心。” “那本王就走了。” “恭送王爷。” 明明这对话没有任何不妥,夏莲衣把自己姿态都低进了尘埃里。 但魏怀琛却觉得心里堵堵的。 魏怀琛转身离开。 夏莲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吐气的声音并不明显,但房间太过寂静,还是被自小就耳力极佳的魏怀琛听见了。 他脚步一顿。 这个小丫鬟是巴不得他离开? 余白发现魏怀琛不走了,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见了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心里一惊。 这位祖宗又在闹什么? 刚刚不还为莲衣姑娘醒来而开心吗? 很快,魏怀琛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外走了。 只是步子仿佛急躁了不少,像要把地板踏碎。 夏莲衣见魏怀琛走了,她起身四处张望,发现这间房子比她的小破屋子大多了。 房间当中放着一张圆桌,墙边靠着一个雕花黄花梨木柜,上面的花纹是她最喜欢的山茶花。还有几个矮圆墩的木凳。 她想着这大抵是观澜阁的偏房,这种地方可不该她住的。 “我要回我的房间了。”夏莲衣躺得太久了,腿脚有些还不适应。 她晃晃悠悠要往外走,小环赶紧上来扶着她:“莲衣姐姐,王爷说这里以后就给你住了。” 夏莲衣不敢相信,愣了一会儿:“我住这?” 这么大的房间,她自小就没有过。 小环坚定地点头:“王爷说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王爷还说了,你以前那间屋子拿去放杂物了,已经住不了人了。” 夏莲衣听见这句话也接受了事实,卸了力地躺回床上。 看着那个照顾自己的小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环,是王府新买的丫鬟。”小环圆头圆脑地看着老实极了。 夏莲衣一听是新买的,难怪不认识:“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你去干活吧,不用管我了。” 小环一脸懵懂地看着她:“余白哥买我的时候特意嘱咐了,我的活计就是照顾莲衣姐姐啊。” 夏莲衣思考片刻,觉得可能是府里的奴仆都有自己的差事。 腾不出人手照顾她,所以新买了个小丫鬟。 但是这种小事情怎么会让余白亲自去呢? 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多余的空位,对还站在一旁小环说道:“你也来坐一下吧,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我了。” 小环高兴坐下:“不客气,莲衣姐姐,要不是你我还进不了王府呢。” 接着夏莲衣问道“那我是怎么得救的?” 一听见这个问题小环眼睛就亮了:“是王爷,王爷命人把蒋家祠堂砸了,把姑娘你救了出来。” 夏莲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祠堂? 为了她砸的? 很快她把疑虑打消了,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怎么可能是因为她。 她之前已经自作多情一次了,如今可不能再痴傻了。 —— 第二日清晨,夏莲衣起身去魏怀琛身边侍候着,这半个月来她的手也在昏睡中也养好了。 她来到主屋门口,看见守在门口的余白,说道:“余白哥,我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你给小环找个新差事吧,我就是个奴才,不配有这待遇。” 余白思考了一会儿,进了主屋。 没曾想,魏怀琛怒骂的声音下一秒就传了出来:“又是不配,一天天就会说这句话,不愿意享福就算了,你随便给那个新来的安排一下吧。” 余白出来以后,看着夏莲衣一脸惊慌的样子,也知道她都听见了就没多言:“小环就交给我了,莲衣姑娘进去侍候王爷吧。” 夏莲衣见魏怀琛发脾气了,连忙就进屋了。 恰好魏怀琛已清洗结束,身着一袭玄色竹纹银绣的长袍,未戴冠,仅用一根素簪束起。 透着贵族的慵懒闲散。 “不休息?”魏怀琛皱眉,他费尽心思把人治好,别等下又病倒了。 夏莲衣不敢应下他的话去休息,她是奴才,主子叫她休息也不能休息。 闲得久了,主子就会觉得她恃宠而骄了。 “奴婢命贱,身子早就好了,闲不得。” 魏怀琛一听也是这个理,奴才哪有这么精贵。 他说道:“那你来书房侍墨!” 以往这活都是秋月做的,夏莲衣怕她责怪自己抢了活,便说道:“这事奴婢伺候得没有秋月姐姐好。” “秋月早在祭祀那天就惹王妃不快,被打死了。”魏怀琛漫不经心说道,仿佛死的不是人,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夏莲衣听完,手抖了一下。 如果那天魏怀琛没带她出府,她可能就死在裕王妃的怒火下了。 秋月这是替她偿了命。 就算当了他的枕边人又如何? 等他厌倦了,下场又能比秋月好多少? 她跟着魏怀琛来到书房, 魏怀琛在宣纸上写着的一个字,俊逸超脱。 即使夏莲衣不认得字,也知道这个字写的极好。 夏莲衣在旁磨着墨,发现魏怀琛停下笔。 她疑惑抬头,发现魏怀琛似乎在等她回话。 “王爷这字写的真好。”她认真地夸奖,语气真诚。 “你识字吗?就夸?”魏怀琛虽嘴上不饶人,但是舒展的眉目还是暴露出他很喜欢听夏莲衣的这句话。 第十九章 蒋太妃来府 突然,魏怀琛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过来,自己拿笔。” 夏莲衣连忙摇头:“奴婢是粗鄙之人,不识字的。” 之前嫡母就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是教她一些礼仪,琴艺,以及一些讨好男人的手段…… 她发现魏怀琛的表情晴转多云以后,改口道:“奴婢学!奴婢愿意学……” 她慌忙将细长的笔杆抓在手中,连身子都僵硬着。 魏怀琛看到她握笔的姿势,笑了出来:“你这是要提笔写字还是抓树枝去烧火?” 夏莲衣脸红到了耳垂。 她虽然没有写过字,但也听出来魏怀琛在笑自己握笔不当。 她握着笔杆有些不知所措,魏怀琛把她拉了过去,圈住怀里,长臂伸出,掰着她的手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教她如何握笔。 耳旁传来微烫的气息。 她心跳如擂,忽而,传来魏怀琛低哑的声音:“学会了吗?” 夏莲衣连忙点头。 许是先生都喜欢聪慧的学生,见她学得这么快,魏怀琛轻笑出声:“本王教你写你的名字。” 他带着她控制笔杆,一笔一划写着“夏”字。 频繁触碰的肢体,加上小丫鬟身上传来的柔软气息。 魏怀琛心里杂念突起,气息变得不稳。 他垂眸望去,眼底已起热烈之色。 他正想把怀中小丫鬟拥入怀中使坏时。 “笃——笃——” 门外余白敲门进了书房:“王爷,明日就是您的生辰了,您要去看看布置得如何了吗?” 被打断了旖旎想法以后,魏怀琛的体内的燥热也平息了。 “你就在这专门练这个字吧,省得你闲不住。” 魏怀琛说完就大步走出书房,留着夏莲衣一脸呆愣。 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语,特意给她找的清闲活吗? 夏莲衣在书房里练着毛笔字,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刚刚她也是感受到魏怀琛动情了,但她装作不知。 如今身后的灼热气息在脑海里如何都挥之不去。 夏莲衣害怕极了,她不想被魏怀琛宠幸成为后院里的怨妇。 像秋月一样,随便被人处置。 她望向窗外,此时已是深秋。 她回到房间,打来一桶冷水,浇在身上。 刺骨寒冷的水瞬间把她包围,不小心灌进口鼻,呛的她忍不住咳嗽。 窒息感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身上。 她没有擦干身体,在寒冷中,身上的水珠蒸发也带走了热量。 夜晚,魏怀琛把宴会的事宜都搞定了,他来到偏房,看见发起了高烧的夏莲衣:“怎么好端端地又病了?” “许是之前受伤太多次了,现在奴婢的身子骨没用了。”夏莲衣脸色苍白,有种弱柳扶风的病态美感。 说罢,夏莲衣使劲咳嗽,似乎要把心肝脾脏肺都要嗑出来。 魏怀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的确热得厉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扫兴。” 怎么每次想要宠幸她的时候,都有状况发生? 夏莲衣垂首,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送魏怀琛离开。 —— 天还没亮,裕王府就忙碌起来了,夏莲衣拖着病体做些擦洗桌椅的活计。 由于皇帝不喜皇亲国戚与大臣来往密切,所以这场宴会只是家宴。 需要的桌椅也不多,是个轻松活计。 一想到,等下会见到蒋太妃,她就喘不过气来。 早在她疏离了魏怀琛以后,蒋太妃就没再为难她了。 但如今她肯定会知晓自己成为了魏怀琛房中的丫鬟。 就怕蒋太妃会以为是她蓄意勾引的。 流颖替裕王妃来前院看看宴会布置情况,见了夏莲衣和看见鬼一样,连忙跑去秦管家房中。 “父亲,夏莲衣居然没死!” “什么?不可能啊,我要和世子汇报一下才行。” “不行!”流颖连忙阻止,“要是被世子知道夏莲衣没死,他就不会重用我了。” “我这几日在王爷面前得了眼,只要王爷看上我,大富大贵就指日可待了!” 流颖眼里全是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已经没了理智。 她跪下来,泪眼婆娑,拉着秦管家的衣角:“父亲,你可千万别让世子知道啊!” 秦管家眼珠子咕噜一转答应了,毕竟女儿富贵了,也连带着他日子也好过。 人仰马翻地忙碌到了晚上,宴会即将开始前,蒋太妃急匆匆地进来了。 看见院中日思夜想的魏怀琛,她满含热泪:“琛儿!” 夏莲衣听到这熟悉又害怕的声音,站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去。 蒋太妃为了给魏怀琛庆生,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身着一袭织金芍药的靛蓝华服,衣袂长长地展开铺在身后,繁复的金丝纹样隐约闪着点点光辉。 发髻高高梳起,簪了满头的金钗珠宝玉簪,人人见了都得道一声贵气。 她激动地抚摸着魏怀琛的脸颊:“琛儿,你都瘦了,府里的人侍候不用心是吧?” “这世上就没有人比母妃更关心你,更爱护你了。” “母妃,您就别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魏怀琛今日的服饰,布料与蒋太妃的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蒋太妃命人精心制作的。 裕王妃发现自己被魏怀琛母子忽视了,颇有不满,带上假笑:“母妃,一路劳累了吧。” 她今日虽涂了水粉胭脂,但凹陷的眼眶与日渐瘦弱的身子都显现出她的疲惫。 蒋太妃眼下闪过不耐烦,但还是装作慈母的样子,拉着裕王妃的手嘘寒问暖:“璃彗,还有五个月你就要生产了,可要好好养着啊。” 裕王妃故作娇羞道:“谢母妃关心,我可每天都有好好喝安胎药呢。” “我肯定能为王爷诞下嫡长子的。” 蒋太妃不想与裕王妃多有交谈,她觉得裕王妃就是来抢她的琛儿的。 她即刻就拉着魏怀琛入座了,两人亲密交谈,视他人如无物,裕王妃也愤愤不平地坐到了一旁。 蒋太妃悄声对魏怀琛说道:“母妃给你送了个大礼,你肯定喜欢。” 魏怀琛来了兴趣:“是什么?” 第二十章 与夏莲衣相似的少女 蒋太妃招了招手,一个少女走了过来。 她着一袭粉黛衣裳,娇俏可人,一看就知道是京城里的官家小姐。 魏怀琛一看到这个少女,顿了一下,眼神充满了兴趣。 小环也吓了一跳,悄悄碰了一下夏莲衣的手臂:“莲衣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个女子与你有几分相像啊?” 夏莲衣平常总是爱低着头,只有魏怀琛母子和照顾过她的小环才看清过她的样貌。 所以在场的人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夏莲衣听后,慌忙否认:“这不可能的,我哪敢和贵人相提并论啊。” “小环,是你看错了,以后可不敢再乱说这种胡话了。” 小环听见夏莲衣这么严肃,便住了嘴。 蒋太妃拉过少女的小手介绍道:“这是母妃最近认的干女儿,以后也是你的妹妹了。” 接着听到一个娇娇的声音:“怀琛哥哥,生辰吉乐。” 魏怀琛明显很喜欢这个少女,眼神带了一丝灼热,问道:“你是哪家的啊?” 这一声俏生生的“怀琛哥哥”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中书侍郎之女,楚铃兰。”楚铃兰像被魏怀琛的眼神羞到,脸红到了脖子根。 蒋太妃对魏怀琛的反应很满意,她之前知晓了魏怀琛让夏莲衣侍寝的这件事。 夏莲衣的出身,别说暖床了,就是给魏怀琛提鞋,她都嫌夏莲衣不配。 就特意找了个家世,容貌,性格都比夏莲衣更胜一筹,但是与她却有些相似的女子。 这样夏莲衣在对比下就会显得一文不值,魏怀琛就不会再喜欢那个低贱的丫鬟了。 可惜了,这楚铃兰只是个庶女。 不过这样子也好掌控,可以替她照顾好琛儿,还可以时时汇报琛儿的近况。 蒋太妃亲切地拉着楚铃兰入座,没看见裕王妃眼里浓厚的杀气。 裕王妃语气不善:“母妃,铃兰妹妹坐在王爷旁边不太妥当吧,怎么都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便与外男太过接近。” 蒋太妃顿时不高兴了,板着脸说道:“这是本宫认的干女儿,自然就是琛儿的妹妹,怎么就是外人了。” 楚铃兰好似被这话吓到了,杏眼水光潋滟,态度恭顺:“嫂嫂说得对,铃兰不应该入座的, 铃兰只是想离太妃近一些,好表孝心” “铃兰愿意站在一旁伺候太妃用餐。” 说完紧张地咬住下唇,露出羞愧之色。 她这些话看似在认错,却句句都别有用心,句句都在讽刺裕王妃小肚鸡肠,连“妹妹”都容不下。 魏怀琛看着楚铃兰这个样子,眼神都变了意味。 这哭起来的样子可真像啊……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在角落里垂着头的夏莲衣。 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同人不同命罢了。 有人天生低贱,有人高门显贵。 楚铃兰才是勉强配得上他的人,他应该领母妃的情。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不是滋味。 裕王妃的脸色有些难看,手暗暗握成拳。 是她小瞧这个楚铃兰了! 如今她也不好再为难,要不就给蒋太妃找到机会批评她善妒了。 看见裕王妃吃瘪,楚铃兰心中暗喜。 楚铃兰的声音带着哭意,弱不禁风惹人疼:“怀琛哥哥,前些日子我被登徒浪子调戏,如果不是怀琛哥哥及时相救,我恐怕就要跳湖维护清白了。” “谢怀琛哥哥救了铃兰一命,铃兰当时就在想,要是可以报答怀琛哥哥就好了。” “如今幸得在太妃底下服侍。” 楚铃兰说完还娇羞地低下了头。 魏怀琛疑惑地皱了下眉,悄声问旁边的余白:“还有这事?” 余白仔细一想,回道:“有的,王爷。” “就是那次王爷在画舫上游湖,看楚小姐要跳湖,就命奴才去搭救了一番。” 魏怀琛点了点头,心下明了。 原来是她啊,不过那时候他也不过是怕有人死在他常去游玩的地方,徒增晦气而已。 他面上不显,对于他还感兴趣的女子,他向来有耐心:“能救下铃兰妹妹是本王的福气。” 楚铃兰自从知道那日救下她的是魏怀琛,她的心就时常扑通扑通地乱跳。 毕竟京城高门显贵的公子里,就没有长得比魏怀琛更好看的,更尊贵的。 如果搭上了他,用他的身世地位护着自己,就不用被嫡母随便许给什么浪荡公子哥了…… 原本她还忌惮裕王妃,但如今她得到了蒋太妃的青睐,那就要用尽一切手段得到怀琛哥哥! 宴会正式开始,首先丫鬟们呈上的是一道道精致的冷盘,有金山咸豉、冻三色炙、酒醋肉,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 夏莲衣帮忙端菜,忍着不安感,低头恭敬地端到蒋太妃面前。 蒋太妃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瞥她一眼,带着些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讽刺:“倒是比小时候安分一些。” 夏莲衣忍着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恐惧,低头谢恩:“谢太妃夸奖。” 随后是热菜轮番上桌,每一道菜都是后厨精心烹制的佳作,如荔枝腰子熬鹅、东坡肉、红烧狮子头等,每一口都齿颊留香,令人胃口大开。 席间,歌舞升平,舞女们婀娜多姿,宛若花丛飞舞的蝴蝶,曲声悠扬。 楚铃兰先挑了好听地说:“这场晚宴布置真有趣啊,看得出怀琛哥哥花费了很多心思。” 魏怀琛被恭维得很是舒服,眼里全是得意和骄傲。 “怀琛哥哥,你这真有趣,铃兰可以以后经常来找你玩吗?”楚铃兰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讲出这句话。 但是众人都知道楚铃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她那羞红的脸蛋早就暴露出她爱慕魏怀琛这件事了。 “当然可以。”魏怀琛伸手揉了揉楚铃兰的脑袋,一脸宠溺。 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手。 这个触感没有那个小丫鬟的好啊。 明明看起来营养缺失的样子,但那头秀发却是少有的柔顺。 裕王妃嘴角带着笑,笑得很冷,像是寒冬里的冰,随时都会碎成尖锐的冰刀,将人扎个千疮百孔。 宴会很晚才结束,蒋太妃无可奈何地就要回宫,太后不允许嫔妃外宿。 她走之前抱着魏怀琛委屈哭诉道:“下次,母妃见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太后皇上防着我们母子和防贼似的。” 从小到大,这些话,魏怀琛已经听了无数次。 其实皇兄和太后对他们还是挺厚待的。 他想起了父皇还在世时,在四下无人时,母妃就因为父皇的恩宠而几近于癫狂的状态,经常在宫里诅咒辱骂太后与皇兄。 第二十一章 小丫鬟还挺好看的 她已经当了很多年雍容华贵的蒋太妃了。 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年轻时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样子。 蒋太妃临走前,眼眸深情地望着魏怀琛,丹凤眼里缱绻着无尽的依赖,还隐约闪烁着几许病态的暗潮。 这让魏怀琛感到不适,母妃现在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灼热了…… —— 由于生日宴上魏怀琛对楚铃兰的态度暧昧,楚铃兰觉得要趁热打铁。 这几日时常约着魏怀琛出去游玩,魏怀琛完全不拒绝,次次都热情赴约,两人感情开始迅速升温。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忽然,魏怀琛在一个首饰店旁边停下了脚步。 楚铃兰疑惑地侧身,去看他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魏怀琛手里正拿着一根木兰玉簪细细观赏,随后,温柔地插在了楚铃兰的发髻上。 这根玉簪很漂亮,做工很精致,但是素朴了一些,楚铃兰不喜欢,她喜欢更显贵重的首饰,这样会让她很有面子。 楚铃兰动手摘了下来,红着脸递给魏怀琛:“铃兰不喜欢木兰花,还是芍药好看。” 魏怀琛看她不感兴趣,疑惑问道:“你不是最喜欢木兰……” 他突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认错人了。 他不明白,明明楚铃兰的样貌比夏莲衣好上许多。 但每次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小丫鬟那张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庞。 楚铃兰没听清魏怀琛说了什么,问道:“怀琛哥哥,你要说什么呀?” “没什么。”魏怀琛把思绪收了回来。 楚铃兰没多问,拿起一根纯金打造,以彩色珍珠点缀的芍药发簪,期待地看着魏怀琛:“怀琛哥哥,铃兰喜欢这个。” 魏怀琛宠溺道:“喜欢就买吧。” 他把木兰玉簪也递给了老板:“这个也包起来。” 楚铃兰有一丝疑惑:“怀琛哥哥,这个送给谁啊?” 魏怀琛没回答,眼神有些躲闪,好像不想承认。 楚铃兰自讨没趣就闭了嘴。 —— 夜晚,观澜阁。 魏怀琛来到夏莲衣门口前,一脚踹开了门。 夏莲衣被吓了一跳,放下毛笔,连忙请安。 魏怀琛扫了一眼桌子,而后看向夏莲衣,意味不明地问道:“这些夏字都是你写的?” 夏莲衣弱弱应下:“奴婢是第一次学写字,想多练练。” 上学对寻常女子来说是奢望的东西,只有男子才可以上学堂,便是世家小姐也得求得嫡母同意才能请先生来府教学。 所以她非常羡慕那些可以识字明理的人,他们的世界定和她大不相同。 “本王书房里有几本小时候没写完的描红,等下叫余白拿给你练练练,不懂的字就问……” 魏怀琛原本是想要夏莲衣来问自己的。 但是转念一想,他怎么可以亲自教个奴才写字呢? 便改口:“问余白吧,让余白教你。” 夏莲衣原想着魏怀琛肯教她识字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兴奋感充满全身,脑子晕乎乎的。 她连忙磕头谢恩,语气都带着雀跃:“谢王爷!谢王爷!”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心感激魏怀琛的赏赐。 魏怀琛还是初次看见夏莲衣这副发自肺腑欣喜的样子。 他想不通,明明她只是个小丫鬟,只需要乖顺听话、讨好他就行了。 为什么会喜欢识字? 夏莲衣欣喜过后,才发现不对劲:“王爷,您这么晚来奴婢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魏怀琛咳嗽了几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接着,夏莲衣感觉脑袋上的发髻被插进了一根簪子。 魏怀琛说道:“抬起头来。”言语中有些期待。 夏莲衣听话地抬起头,刚刚被喜悦冲击到,现在眼睛里还带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这个眼神将魏怀琛的心点燃,让他的心口有些发烫。 那根木兰玉簪更是给面前的小丫鬟增添了一丝清新脱俗。 此刻,魏怀琛觉得小丫鬟其实长得并不寡淡,甚至还有些动人,要不自己怎么老是被她撩动心弦。 夏莲衣敏感发觉了魏怀琛的不对劲,连忙低下头咳嗽几声,提醒魏怀琛,自己重病未愈。 魏怀琛这回倒是没有不悦,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而是关心道:“好好休息吧。” 接着,转身走出了房门,步子轻快,丝毫没有前几次被打断旖旎想法的急躁。 夏莲衣眼底有些疑惑,魏怀琛今日是变性了? 可能是因为和楚铃兰一同出玩太开心了吧,看来魏怀琛是真的动了心。 她摘下簪子一看。 是她最喜欢的木兰! 她欢喜地捧在手上,觉得应该是楚铃兰没看上这根簪子,魏怀琛才扔给她的。 她收下应该没有问题吧…… —— 早晨,天气晴朗,阳光洒落在魏怀琛的书页上。 魏怀琛正坐在案台前看书写字,夏莲衣在一旁磨墨。 魏怀琛见夏莲衣头上没有头饰,不悦问道:“怎么没戴本王赐你的那根玉簪。” 夏莲衣回道:“奴婢怕干活时不小心把簪子弄坏了,浪费了王爷的心意。” 其实是她不想太过显眼。 这时,楚铃兰来了:“怀琛哥哥~” 她穿了一身天蓝色的交领长裙,裙子别有用心,只在领口和袖口的地方绣着木槿花。 清新又不单调。 魏怀琛见她这身打扮也觉得不错,如果是夏莲衣穿上的话…… “奴婢见过楚小姐。” 夏莲衣行了礼。 楚铃兰满心满眼都是魏怀琛,理都没理她。 她像只小鸟一样欢快地来到魏怀琛身旁:“怀琛哥哥,我来替你磨墨吧。” 夏莲衣不敢逆她的意,乖顺地停下手中的活,退到一旁。 楚铃兰得意地扫了她一眼。 还算知道自己身份,不敢跟她抢。 第二十二章 她只是个挡箭牌 裕王妃今日打扮得更加繁杂华贵,裙上的大片刺绣是用孔雀羽毛制成的丝线绣成的,行走间折射波光粼粼,艳丽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与楚铃兰四目相对,脱口而出道:“我就没看过什么大家闺秀上赶着找男人的。” 话里的敌意很重,仍然是一副敌人已经入侵的防备状态。 夏莲衣连忙请安:“王妃万安。” 裕王妃瞪大眼睛,她好久都没见夏莲衣出现在王府了。 加上之前在宴会上只顾着楚铃兰了,根本没发现夏莲衣。 裕王妃把夏莲衣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劳王妃关心,奴婢只是身体不适,休养了段时间。” 夏莲衣没敢说她是在魏怀琛的偏房休养的,所幸裕王妃对于她的行程并不关心。 裕王妃看着脸色苍白的夏莲衣信了几分,嘴里忍不住斥责她:“平常不是狐媚子劲儿挺足吗?现在怎么不入王爷眼了?倒是让某些人趁虚而入了。” 夏莲衣奉承着回答:“奴婢身份低微,自是配不上王爷的。”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很好地满足了裕王妃的优越感,裕王妃嘴角勾起骄傲的幅度。 楚铃兰没想到夏莲衣会和魏怀琛扯上关系。 看着面前老实本分的小丫鬟眼神多了一丝鄙夷。 敢勾引主子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裕王妃把敌意转移到了楚铃兰身上,皱眉道:“铃兰妹妹今日怎么打扮得与以往不一样啊?这么寒酸,别不是中书侍郎府上没银子了吧。” 她早就查清楚了,平常楚铃兰打扮的就是花枝招展的,如今这身不就是费尽心思迎合男人的喜好吗? 一看就知道是蒋太妃吩咐的。 她从小到大看这种邀宠的法子多了。 一个不受宠,死了母亲的可怜虫还敢和她斗? 楚铃兰听后,轻咬下唇,可怜巴巴地说道:“回王妃的话,铃兰是看城中难民可怜,把身上的珠宝首饰都卖了换钱施粥,才无打扮的。” 接着她弱弱地看着魏怀琛:“怀琛哥哥,是不是铃兰这样不堪入目啊?” 听声音快哭了似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怀琛最受不了这招了,看着这副熟悉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悯。 裕王妃被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气极了,不过她得沉得住气,保持着自己的优雅。 她说道:“楚小姐心地善良,难怪母妃会喜欢你,收你做干女儿,可别做出抢别人丈夫这种腌臜事啊。” “干女儿”三个字咬得极重,不停地在提醒楚铃兰的身份。 却不想话音刚落,就听到魏怀琛动怒的声音:“本王与铃兰只是兄妹,你别总是胡乱猜测。” 夏莲衣这才发觉魏怀琛对楚铃兰是不同的。 她心中窃喜,如果楚铃兰得宠的话,魏怀琛就不会对她起念头了。 她的银两已经存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逃离王府了。 裕王妃也因为魏怀琛的态度变了脸色,但她没有失态,端庄地开口:“既然是王爷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 “妹妹来府上做客,我这做嫂子的可要好好招待。” 说罢,她一反常态,上前亲热地拉着惶惶不安的楚铃兰的手:“我给妹妹挑了几件见面礼,妹妹随我去瞧瞧。” 两人一同走出观澜阁。 魏怀琛一看就有古怪,他最知道谢璃彗的性子了,怕楚铃兰吃亏,便吩咐夏莲衣道:“你跟过去瞧瞧,机灵点,要是铃兰妹妹受伤了,我拿你是问!” 夏莲衣领命紧跟了过去。 她明白魏怀琛的意思,就是让她把裕王妃的怒火全部接下。 她脑海里又浮现了之前在火中的噩梦。 心下自嘲,魏怀琛与蒋清曲并无两样。 她只是替他们做事的挡箭牌。 裕王妃见夏莲衣跟了过来,心里不舒服:“王爷是怕我把他的好妹妹吃了不成吗?还派你这个贱骨头来跟着。” “奴婢不敢。”夏莲衣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卑微又恭顺。 裕王妃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个夏莲衣怎么一点骨头都没有,软趴趴的。 来到云烟榭,裕王妃命人抬了个到人膝盖高的箱子进来。 箱子极重,一个人只能勉强搬起,连走路都会踉踉跄跄。 楚铃兰不明白,问道:“嫂嫂,这是?” 裕王妃命人打开。 里面竟然是赤金仙鹤长簪,溜银百鸟珠花,硕大的凤凰金玉步摇,金累丝镶玛瑙坠角这些大件贵重的首饰。 裕王妃嗤笑,漫不经心说道:“这都是我祖父给我在江南寻的好东西,为了把这些东西完好无损地送过来,路上跑死了不少匹马。” 她轻蔑一笑,目露嘲讽之色:“如今看妹妹日子过得如此艰苦,就都赏给妹妹了,妹妹可要好好珍惜啊。” 这几日楚铃兰一直与魏怀琛游玩,把她气疯了。 便想了一个办法把楚铃兰斩草除根,她可忍不了有女人天天在魏怀琛身边乱晃。 她就是故意把这些宝物赏给楚铃兰的,就是为了让她搬着这些东西离开。 她知道楚铃兰觉得委屈会去找魏怀琛诉苦,为了显示自己的可怜定会一直搬着这个箱子。 云烟榭到观澜阁之间有一个湖泊。 等到她路过湖泊时,就会因为体力不支“不小心”掉进湖里。 到时候就可以给她按上个盗窃的罪名,掉进湖里只是因为贪心太甚,偷的东西太多搬不动,一时失足淹死了。 “谢嫂嫂,不过这些东西太多了,铃兰受不起,挑几件就行了。”楚铃兰自是知道裕王妃有意为难。 一般人怎么可能一见面就给情敌送这么多珍贵之物。 但是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不敢与裕王妃硬来。 裕王妃顿时沉下脸来,拔高声音质问道:“那就是不知好歹了?我的一番心意就这样子白白糟蹋了?” 楚铃兰在后院见得争斗多了,慌乱之余也明白现在得脱身,去寻求魏怀琛的庇护才是真。 “铃兰谢嫂嫂赏赐,劳累嫂嫂找几个奴仆替铃兰搬回府去?” “你自己没手?王府的奴仆也是伺候你的?你一个小小庶女在中书侍郎府里没伺候过人?” “这些东西搬不完,你也别回去了。” 语气极其刻薄。 听完这些话,楚铃兰没有像裕王妃预测的那样被激怒,倒是眸底一片平静。 从打定主意勾搭魏怀琛开始,她就意料到不容易了,毕竟裕王妃嚣张跋扈的性格在京城贵女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为了自己的前程,她愿意来这虎穴争一争! 第二十三章 楚铃兰落水 “那铃兰就谢过嫂嫂了。”楚铃兰伸手去抬宝箱,重得她打了一个趔趄,路都走不稳。 她心下委屈地想哭,但是憋住了,眼泪要给有用的人看——魏怀琛。 在这流泪,只会让裕王妃得意。 但是她想不通裕王妃赏她这些个珠宝首饰有什么用? 她可没傻到真的以为这些东西可以真的入她的口袋里。 夏莲衣此刻也不敢在裕王妃眼皮底下帮忙,要出了这个院子才行。 要不裕王妃的怒火只会越来越大,事情就会闹得不可开交。 楚铃兰向外走去,夏莲衣也想一同前去。 裕王妃厉声呵斥:“夏莲衣,你个贱皮子,上赶着给别人做奴才是吧!” 夏莲衣的心跳有些快,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裕王妃冷冷地觑了夏莲衣一眼,恶声警告:“你等下回去不可与王爷乱说,要不我绝不轻饶你!” 夏莲衣吓得冷汗涔涔,连声应下。 裕王妃给白嬷嬷使了个眼色,白嬷嬷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裕王妃看也过了些时间,就让夏莲衣也走了。 夏莲衣连忙跑到楚铃兰身边,幸好,楚铃兰抱着箱子寸步难行,走不了多远。 在楚铃兰面前低头说道:“楚小姐,让奴婢帮你抬这箱子吧。” 楚铃兰疑惑地抬头看向夏莲衣。 夏莲衣把魏怀琛的意思说了一遍:“王爷怕楚小姐被王妃为难,特意派奴婢跟着照顾您。” 楚铃兰听完眼睛一亮,喜悦之情流露出来:“真的?” 面前这个丫鬟是魏怀琛的,而且还是他房中的。 她在有意讨好自己的话,就证明魏怀琛对自己真的有几分情意。 夏莲衣伸手接过那个无比沉重的箱子。 楚铃兰更加得意了,她又想到夏莲衣与魏怀琛的那些事儿就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要不等她进门了,就降不住这些侍妾,侍寝丫鬟了。 “你可要走快点,等下我到了怀琛哥哥那,你还没到,我就和怀琛哥哥告你状,说你怠慢我!” 她嘴上是这样子说。 但心里想的是快到观澜阁的时候把箱子抢过来,自己假装抱了一路,到时候又能显得自己格外委屈,又能诬赖夏莲衣不干活,跟着裕王妃一起欺负自己。 一举两得! 夏莲衣跟在楚铃兰身后慢慢走着。 楚铃兰急着去找魏怀琛哭诉,没在意背后的夏莲衣因为箱子沉重跟不上她的脚步,两人渐渐拉开了距离。 直至看不见对方。 夏莲衣发现自己跟丢了,心急如焚。 坏了! 等下别真的被以怠慢贵人治了罪! 那些板子真的太疼了。 她连忙抄近路想要追上楚铃兰。 楚铃兰发现夏莲衣没跟上。 心里暗骂,这么没用,抱个箱子都抱不动! 埋伏已久的白嬷嬷悄悄来到楚铃兰背后,看见两手空空的她,只以为是对方偷懒把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想着先把楚铃兰推下去,等下再去找箱子一起扔下去,也可以制造出楚铃兰偷东西失足淹死的假象。 她先用抹布堵住楚铃兰的嘴,避免她呼救,然后她奋力一推。 事出突然,楚铃兰一时没有防备就落入了水中。 深秋,水冷得刺骨,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混乱中无法摘掉口中塞的紧实的抹布,只能模糊不清地在呼救。 白嬷嬷见任务完成,讥笑了一声离开要去找宝箱。 但是她沿着楚铃兰走的路,原路返回却没有看见宝箱,她根本想不到,夏莲衣抱着宝箱去抄了近路。 夏莲衣由于走的是近路,很快就来到了湖泊不远处。 她突然听见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立马呆滞住了! 这个不明显的声音一般人是不会在意的。 但这种声音她太清楚了,就是有人沉入了湖面,嘴巴被堵住才能发出的声音。 当年在尚书府,她的嫡母就是这样子溺死了对她极好的一个姨娘。 她脚步一僵,呼吸一窒。 陷入了回忆之中。 “衣儿,以后就由姨娘来照顾你吧,你没有娘亲,姨娘也没有孩子,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圆满了。”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 五岁的她听到这话像是浸在蜜糖里。 想着终于有人愿意爱她了。 接着,画面一转, 美好的景象破碎了。 姨娘一直恪守本分,却被嫡母诬陷偷人被扔进了水里。 “姨娘!姨娘!” 她眼睛通红,一遍又一遍地求着那个早已模糊却又令她心惊的身影:“母亲,求你放过姨娘吧!” 嫡母声音尖利地说道:“不守妇道的贱人,就应该去死!” “夫人,我冤枉啊!”姨娘是会水的,一直在水上漂着求情。 “把她嘴堵上,我不想听到这个贱人的声音。” 嫡母还命令丫鬟手里拿着木棍,不许姨娘靠近岸边,用力敲打她露出水面的脑袋,最后姨娘失血过多,无力求生,溺水身亡。 水面上的那片血红,她至今难忘。 “咕噜……咕噜噜……”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点醒了陷入梦魇的夏莲衣。 楚铃兰可不能有事啊,要不怎么向魏怀琛交差啊。 她猛地扎进水里,手臂将楚铃兰紧紧地抱住,把她从这湖里拯救了出来,抱回安全的岸边。 夏莲衣低头,泪水一滴滴地滑落下来。 多么希望当年她也能这样把姨娘救上来啊。 楚铃兰得救以后,惊魂未定,她眼眶微红,在夏莲衣的怀里默默哭泣。 夏莲衣情绪稳定后,发现怀里的是贵人,她怕冒犯,连忙松手退后:“楚小姐,你没事就好。” 楚铃兰无法冷静,她知晓自己差点就要被害死了。 第二十四章 为楚铃兰出气 她摇晃着夏莲衣的肩膀:“你是不是看见了,是裕王妃的人推我进水的!” 夏莲衣被晃得头晕,不敢胡说:“奴婢脚程慢,离楚小姐太远了,什么都没看见。” 楚铃兰气不打一处来,她相信夏莲衣是没看见。 但见夏莲衣不肯配合她做假证,她气得太阳穴疼。 夏莲衣肯定是不想她入府! 她一巴掌把夏莲衣扇倒在地:“你就是见不到我好,怕我被怀琛哥哥看上,分了你的宠爱!”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把事情闹大。 —— 观澜阁。 楚铃兰在院子里,还没看见魏怀琛呢,就开始哭得天昏地暗。 “呜呜呜~我要找怀琛哥哥,让怀琛哥哥给我做主!” 她的哭闹引来了院里的奴仆,奴仆看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立马去向魏怀琛汇报。 不一会儿,魏怀琛就跨着大步走了过来。 楚铃兰哭得梨花带雨,美人垂泪,最惹人怜惜。 “怀琛哥哥,怀琛哥哥,刚刚有人要害死铃兰,铃兰好怕啊!” 她抬起头,眼里含泪,慌慌张张地寻求魏怀琛的帮助。 魏怀琛看楚铃兰浑身湿透,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勃然大怒:“在王府里,还有人敢这么嚣张!” 楚铃兰不怀好意地指着夏莲衣:“怀琛哥哥,这个丫鬟明明看见了全部过程,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说。” 夏莲衣白了脸,浑身直冒冷汗,楚铃兰是要拉她下水了? 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王爷,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魏怀琛显然不信:“不是叫你跟紧了铃兰妹妹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什么吃的!” “奴婢力气小,搬着重物走不快,许是奴婢大病初愈,力气还没恢复。” 接着夏莲衣咳嗽了几声,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 魏怀琛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有一丝心疼:“罢了,知道你没用了。” 楚铃兰黛眉微蹙,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夏莲衣了? 她接着哭诉道:“是铃兰命不好,才经此一劫的。” “才刚从嫂嫂那领了一大箱子见面礼,差点就见不到下一面了,呜呜呜~” 楚铃兰这句话含糊不清地就把话题引到了裕王妃那。 魏怀琛一听就觉得有问题,她看向夏莲衣身旁沉甸甸大箱子。 谢璃彗不是个大方的人。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赏赐这么多东西? 还是赏给她不喜欢的人? 事出反常肯定有古怪。 楚铃兰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魏怀琛,以退为进:“铃兰自认倒霉,怀琛哥哥就别再追究了吧。” 魏怀琛于心不忍,便哄道:“本王定给你一个公道,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转身对着一个小厮吩咐:“去把王妃找来观澜阁。” “谢怀琛哥哥。”楚铃兰轻轻摇晃着魏怀琛的手示好,要不是身上衣服湿透了,她都想钻到魏怀琛的怀抱里了。 魏怀琛看了看面前谄媚的楚铃兰,又打量一下还在一旁跪着的夏莲衣。 发觉其实两个人一点都不一样。 至少小丫鬟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讨好人的表情来与自己诉苦,只是默默地待在一旁逆来顺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小丫鬟似乎还有些想避开自己的样子。 —— 云烟榭。 魏怀琛的小厮匆忙跑进:“王妃,王爷请您赶紧去观澜阁。” “何事?”裕王妃毫不慌张,她还沉浸在解决了一个对手的喜悦里。 “是楚小姐落水之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裕王妃假装惊讶,“那人是不是没了?” 接着她幸灾乐祸道:“流颖,去拨个几百两银子给楚小姐定个上好棺材。” 小厮看着欣喜的裕王妃,硬着头皮说道:“楚小姐被救上来了,王爷是想请王妃去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裕王妃眼里笑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恨,“这个贱人这么命硬!” 裕王妃哼了一声:“谁救的?” “一个叫夏莲衣的丫鬟。” “又是这个狐媚子!”裕王妃气得咬牙切齿,把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她就是存心与我作对!” 流颖赶忙在旁添油加醋:“夏莲衣救了楚小姐一命,那就是楚小姐的恩人。” 裕王妃冷笑:“上了同一艘贼船是吧,无所谓,不过是一锅端的事儿。” —— 观澜阁。 余白压着一脸心虚的白嬷嬷走了进来:“王爷,王妃身旁的白嬷嬷一直在湖边乱晃,奴才觉得她可疑就把她抓回来了。” 魏怀琛一脸恼怒:“你在湖边做什么!” 白嬷嬷支支吾吾不出声。 魏怀琛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冷厉如冰:“说!不说就乱棍打死!” 白嬷嬷立马跪下求饶,她还不知道楚铃兰没死,就想把脏水都泼到她身上:“是楚小姐偷了王妃的东西,老奴追出来寻找,就寻到了湖边。” “你说铃兰妹妹偷了王妃的东西?”魏怀琛目露鄙夷。 刚刚楚铃兰还说是赐的。 这么容易就不打自招了。 白嬷嬷心慌,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能顺着魏怀琛的话说下去:“是的,是的,楚小姐看见王妃这么多宝物,心生歹念……” 魏怀琛不耐烦地打断了白嬷嬷的胡说八道:“带下去,本王要亲自问问王妃。” 裕王妃赶到观澜阁时,楚铃兰已经换好衣服了。 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秀发未湿,简单地挽了个髻,眉眼带着委屈,看起来就要碎了。 裕王妃见此,假装关心道:“铃兰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问得真诚,丝毫看不出有在背后谋害楚铃兰的迹象。 楚铃兰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连忙躲到魏怀琛身后,摇头道:“谢嫂嫂关心,铃兰没事了。” 裕王妃看见楚铃兰离魏怀琛这么近,上前就把她推开了。 力气之大,可见裕王妃恨不得把楚铃兰挫骨扬灰。 楚铃兰柔柔弱弱地摔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嫂嫂,别生气,铃兰害怕……” 第二十五章 裕王妃失势 魏怀琛脸色阴沉,伸手拉起楚铃兰,把她护在怀里:“别闹了,你这个泼妇!” “王爷,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子说我!” “那你解释一下,这箱珠宝是怎么回事!” 裕王妃毫不心虚:“我给妹妹送些珠宝也有错吗!” “我看你就是善妒,想谋人性命!” 裕王妃气笑了,指着魏怀琛的鼻子骂道:“妹妹?魏怀琛,你要是心里没鬼,只是把这个贱人当妹妹,你何必处处护着她!还说我善妒!” “强词夺理!”魏怀琛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这样子愤骂,气急了,“去把白嬷嬷带上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有老妇人的大喊声。 “王妃,救命啊!王妃!救救老奴……” 裕王妃没想到白嬷嬷居然早就被抓了,她大惊失色,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暴露了。 魏怀琛注意到裕王妃的慌乱,便知道这件事的大概了:“你说你是送给铃兰妹妹的,那你的奴才怎么说是偷的呢!” “这……”裕王妃自小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棘手问题。 “这可不仅仅是裕王府的家事了,本王想着母妃也不愿意自己的干女儿受这么大的侮辱吧。” “王妃要不要去和荣国公说一下,让他想想办法啊?” 裕王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她以往拿捏侍妾太容易了,才如此大意。 完全忘了这次的楚铃兰还不是裕王府的人啊! 她可不能害了年老的祖父替她担心啊! 她紧抓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唇角也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难掩她此时内心的慌乱。 魏怀琛眼里充满了自信,仿佛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把王妃交给慎刑司吧。” 说罢,两个奴仆就要上来把裕王妃押走。 裕王妃感觉到了惊慌,仿佛有只手握住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护着肚子,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居然这么绝情! 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啊! 送去慎刑司不就一尸两命了吗! 这时,白嬷嬷咬咬牙,决定把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是老奴……老奴觊觎王妃赏给楚小姐的珠宝,所以把东西偷了,还……还诬陷了楚小姐。” 裕王妃面色急切:“嬷嬷,不是这样的,不是……” 白嬷嬷是她最亲近最敬重的心腹,她自小就是由她照顾的,她对这位家仆很有感情。 “王妃,是老奴对不住你!”白嬷嬷眼泪夺眶而出,缓缓闭上双眼。 在场的人也没想到,白嬷嬷竟如此爱护裕王妃,愿意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裕王妃慌乱中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不停重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白嬷嬷心意已决,眼神坚定,对着魏怀琛说道:“王爷,都是老奴的错,老奴愿意受罚。” “桃江,你来扶着王妃,王妃怀着孕,不可以受惊。” 桃江是裕王妃从荣国公府带过来的贴身丫鬟,白嬷嬷现在只能把裕王妃交给她了。 她慈爱地看着裕王妃,看着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叹了一口气。 她早看出来魏怀琛无情,可惜裕王妃看不清。 如今,她愿意代替裕王妃去慎刑司。 但在慎刑司的日子,生不如死,严刑逼供下,她怕自己忍不住说漏嘴。 只有死人才能完全保守秘密! “嬷嬷,嬷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裕王妃被桃江抱在怀里,泣不成声,想把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 没想到,下一秒,白嬷嬷往房间的墙上撞去,顿时间,鲜血直流。 余白赶忙上去确认情况,伸出手指放在白嬷嬷鼻子下,发现已无气息:“王爷,白嬷嬷已经死了。” “嬷嬷!”裕王妃听此噩耗,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王妃!”桃江连忙把裕王妃带回了云烟榭,找大夫医治。 她看见了魏怀琛这副态度,就知道现在王府里她谁都不能相信了,只有她才是真心对待自家主子的。 魏怀琛还气在头上,却只能作罢。 毕竟白嬷嬷已经死无对证,还担下了全部罪责,要是强行让谢璃彗认罪,恐怕荣国公那边也不同意。 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反正谢璃彗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下令:“王妃御下不严,关禁闭三年,不许任何人拜见!” 楚铃兰假装胆小不敢看,甚至已经捂上了眼睛,缩在了魏怀琛的怀里:“怀琛哥哥,铃兰怕,好多血啊!” 说着说着,她还装模作样地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事实上,她的内心十分激动,裕王妃被关三年。 按照魏怀琛现在对她的态度,三年以后,定会对自己情深义重。 裕王妃失宠,她再生个儿子,王妃之位不就指日可待了! 魏怀琛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儿,柔声哄着:“铃兰妹妹不怕,本王已经给你讨回公道了。” 众奴仆哪里见过魏怀琛这种柔情场面,都觉得他对楚铃兰是真心的。 以后这楚铃兰可能也是王府的主子了。 —— 夜晚,裕王妃才悠悠醒来,她神色慌乱:“嬷嬷呢?我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啊!” 嬷嬷死了? 魏怀琛想要她去慎刑司? 她差点连腹中胎儿都保不住? 桃江于心不忍,但还是告诉了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裕王妃忆起白嬷嬷的面容,顿时觉得锥心刺骨,痛不可言。 眼泪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滴落在湖蓝色的锦被上,浸出一大片水渍。 她不甘心地怒吼:“魏怀琛,我对你这么好,你却对我这么绝情!” “王妃,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裕王妃收起悲伤,冷静地吩咐道:“我现在失势了,难免有人会落井下石,你把我从家里带来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把裕王府的人都遣散!” “再去荣国公府,和祖父说一下,偷偷派个会医术的奴仆过来,魏怀琛不喜我腹中胎儿,我偏要把保下来!” —— 这场风波过后,魏怀琛愧疚于楚铃兰是因他才出的事故,对楚铃兰越发优待。 楚铃兰也常常借着“干妹妹”的身份靠近魏怀琛,两人整日黏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识字,读书,明理 两人关系高调到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魏怀琛最宠他这个“干妹妹”了。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半个多月。 夜晚,窗外月光遍地,夜风轻拂而过,树叶随风摇曳。 在这寂静之时,众人都休息了。 夏莲衣的房间却还亮着灯。 她没钱买书,只能借魏怀琛房里的书籍,晚上抄完以后再还回去。 余白敲了敲门,“叩,叩,叩”三声是他与夏莲衣定下的暗号。 避免晚上出声吵到他人休息,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子确定对方身份的。 府上闲杂事儿多,白日里做着自己的分内事,只有夜里才能抽些时间来学习。 很快,房门就打开了。 夏莲衣欣喜地把余白迎了进去。 由于余白是奉了魏怀琛的吩咐来教夏莲衣识字的,观澜阁的奴仆们也不敢传闲话。 夏莲衣把门轻轻关上,余白来到桌前坐下,桌子上有夏莲衣刚刚抄下来的书,砚台上的墨迹还没干。 余白掏出荷包,把里面的银子都掏了出来:“莲衣,谢谢上次你借我的银子,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余白私下也改口叫夏莲衣的名字了。 夏莲衣连忙把钱推了回去:“余白哥,不用急着还的,伯母大病初愈需要好好补身体。” “你教我识字读书,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就当我交学费了,在外头上私塾比我借给你的钱都多上几倍呢。” 余白摇摇头,把钱又推回了夏莲衣面前:“我先还一些,这里是十五两,我还欠你三十五两。” “为了帮我,你掏出了所有的积蓄,我知道这是你要赎身用的,你要是不收下,我真是愧疚啊。” “等我领了后面三个月的月俸,我就把欠你的钱还清。” 夏莲衣闻言只能收下。 只要余白还清了钱,再加上未来十个月的月俸,她就可以赎身出府了! 一想到这,她就充满了希望。 她十天前,碰巧得知余白的母亲病重。 余白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却因为年少时,父亲去世,家里产业被族中亲戚夺取完了。 只能带着母亲和弟弟艰难度日。 他原先是想去做教书先生,但他年纪小又无功名,才入了王府做小厮。 由于他机灵又读过书,很快成为魏怀琛的心腹,月俸也比一般奴仆多上十倍。 但他要养家糊口,还要供弟弟读书。 对于寻常家庭来说,上学堂可是很大的负担,更别说加上笔墨纸砚这些开销了,所以这些年也没什么积蓄。 夏莲衣想着,余白不止教自己写字,还教自己读书明理。 就算自己听不懂,他也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又一遍。 她实在是太感激他了,就把全部积蓄外加把木兰发簪卖了,凑够了五十两借给了他,她知道余白会很快把钱还给她的。 看见夏莲衣把钱放进了她的衣柜,余白才喜笑颜开。 他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是奴才,但更像个书生。 只是平日里为了生计只能卑躬屈膝,低入尘埃。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本书:“这是我弟弟幼时看的,如今用不太上了,我就拿来借花献佛了。” “这给我的?”夏莲衣捧着这几本泛黄的书籍,如获珍宝。 “以后我们就用这个来上课,你先翻开第一页。” “好。”夏莲衣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她的第一本书。 她读的书越多,就发现外面的世界越广阔,与她之前了解得完全不一样。 她得再努力些,出了府才能自力更生,改变自己的命运! 余白看了夏莲衣一眼,发现面前的少女懂得知识多了,眉眼也坚定自信了起来。 他非常欣慰,他们虽是奴仆。 但这是命运使然,不是自己的错,又何必自轻自贱呢? 为了生计弯腰,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 入冬了,初雪过后,绵绵白雪装饰着大地,粉妆玉砌、银粉玉屑、一派瑞雪丰年的喜人景色。 丫鬟伺候魏怀琛洗漱完后,余白进了屋提醒道:“王爷,今日您与定远侯府的大少爷有约,要现在给您备马车吗?” “备吧。” 接着魏怀琛又说道:“叫夏莲衣跟本王一起出去吧。” 近日来,光顾着陪楚铃兰了,好久没见过这个小丫鬟了。 夏莲衣穿上新发的冬装,新衣服衬得人也精神了一些。 她在院子里打扫落叶,听闻要去定远侯府,脸色霎白,手中的扫把也落在了地上。 余白关切地问道:“莲衣,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事的,余白哥,我就是一时想事情失了神。” 夏莲衣定下心来想了一下,蒋清曲是有眼线在裕王府的,她没死的事情他肯定会知晓。 到时候有事的话还是会利用自己的。 迟早会相见…… 魏怀琛从房里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狐皮袄,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围了一圈,在寒风中绒毛细细抖动,贵不可言。 夏莲衣连忙把扫把放好,跟上魏怀琛的脚步。 魏怀琛上了马车,夏莲衣和余白在马车旁跟随。 清早是京城大街最为热闹的时刻,大街上人来人往。 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小吃琳琅满目,烟火气十足。 夏莲衣自从进了王府,就再也没有在京城的大街上逛过了。 马车在大街上缓慢行驶着,夏莲衣却因欢喜而心跳得飞快。 经过和丰楼时,魏怀琛想着这家酒楼的桑落酒最为有名:“停车!” 余白连忙到马车门前,撩开帘子:“王爷怎么了?” 魏怀琛吩咐:“你去买些酒,本王等下和清祈哥喝上几坛。” 余白应下:“好嘞,王爷,要不要试试他们新进的梨花白?是用梨花酿造的,奴才听说贵人们近来都爱这口。” “据说一打开坛子,那梨花香味就扑鼻而来,香气浓郁。” 魏怀琛这个酒鬼一听就被提起了兴趣:“那你留在这看着马车吧,本王亲自去尝尝这个梨花白是不是浪得虚名。” 魏怀琛下了马车,带着几个小厮大步跨进和丰楼 第二十七章 又见蒋清曲 夏莲衣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想着把这些年没看过的东西都补回来。 毕竟不知道下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一双眼弯成月牙的形状,少了一些胆怯。 余白觉得夏莲衣的行为太可爱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与她说道:“莲衣,没想到你怎么喜欢出街。” “要不下次采买任务我就交给你吧,你可以差事完成以后好好地逛逛。” 夏莲衣一听还有这好事,笑容更甚,小声道谢:“谢谢余白哥。”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荷包,上次余白送了她书籍,这是她特意绣来送给余白的。 本来是今早想给他的,但被要去定远侯府的事给惊到了,一时间忘了。 余白眼尖地看见夏莲衣摸了摸手臂,以为她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关切道:“你怎么了?” 夏莲衣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发现了,她红着脸把荷包拿了出来,递到余白面前:“这是我绣的,可能绣得不太好。” “挺好的啊,这上面的竹子栩栩如生的。”余白还没意识到这是给自己的,诚心地夸奖着。 夏莲衣一听对方还挺喜欢的,鼓足勇气:“如果余白哥不嫌弃的话,那我想把这个荷包送给你。” “给我的!”余白的神情从疑惑到惊喜,双手接下,连连道谢。 小心翼翼地把荷包塞到了衣袖里。 这时,魏怀琛满意地出来了,身后的小厮带着好几坛子酒,想必是对这梨花白十分满意。 发现夏莲衣正笑盈盈地看着余白。 他见了眼前的场景,脸色顿时间就变了副样子。 她对着别人倒是笑得很开心! 怎么对着她半天憋不出一个笑容? 魏怀琛转身准备回马车上,走了两步见,心里还是不爽利,对着夏莲衣沉沉命令道:“上车!” “奴婢不……” 魏怀琛就知道夏莲衣肯定还是这句话,他急躁地打断了:“本王让你上车!” 夏莲衣不敢反抗,乖乖上车。 马车是单乘的,魏怀琛个子高大占了大半空间,夏莲衣只能尽量缩成一团,免得碰到他。 魏怀琛见她都快躲车外去了,一张脸阴沉得就像乌云密布,即将暴雨来袭:“本王是豺狼虎豹吗?” 夏莲衣一惊。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魏怀琛见她还呆愣,怒道:“过来点!” 夏莲衣立刻往里挪了些,带着些被看穿的心虚,小声说道:“奴婢没有这样子想,是奴婢身份低贱,不配与王爷同乘,所以不敢放肆。” 魏怀琛脱口而出:“那本王许你放肆呢?” 车里的气氛瞬间奇怪了起来。 夏莲衣整个人都很茫然,魏怀琛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肯定是又在戏耍自己。 魏怀琛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是糊涂了。 这是他的丫鬟,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放肆也只能是他放肆。 马车突然停下,随之而来的惯性让夏莲衣一头栽进魏怀琛怀里。 魏怀琛也没防备,被她撞到,一时失去平衡,撞到了车厢边上。 车里传出巨大响声。 下一刻,马车帘子出人意料地被把扇子挑开。 蒋清曲探进头脑,嘴里不满地嘀咕:“表兄,这可是在大街上,白日宣淫可……” 看清马车里的场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唰”地一下放下帘子。 他转过身来,浑身紧绷,脸上的表情也令人难以捉摸。 她……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段时间他睁眼闭眼,都是夏莲衣在火中流着泪的样子,绝望,破碎。 脑海里,都是往日他们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特别是夏莲衣跑过来告诉他,魏怀琛要谋害他时,那双真挚的眼神。 这些琐碎的回忆,每刻都像一个个利刃,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觉得许是愧疚的情绪发酵了,才如此痛苦。 如今他有补偿的机会了! 等他找机会把她带出王府纳为侍妾,他会极尽所能宠爱她以表歉意。 作为一个丫鬟,能有这样的待遇,他也算对得起夏莲衣那次救他的情意了。 听到背后马车帘子被掀起的声音。 蒋清曲害怕此刻他情绪不稳定的样子被魏怀琛察觉,就先一步离开了。 夏莲衣惶恐不安地跟着魏怀琛下了车,发现那个让她恐惧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魏怀琛疑惑道:“蒋清曲呢?刚刚不还掀本王的帘子?” 余白回道:“奴才也不知道啊,刚刚世子慌慌张张地就走了。” 魏怀琛没有细想:“罢了,本王还有正事要办。” —— 魏怀琛与蒋清祈在房间里有要事相商,余白在里面伺候着。 夏莲衣就在外面守着。 突然,一道黑影掠出,捂住她的嘴巴,硬把拉到了另外一个院子。 待对方放开了自己,她才看清对方的脸。 一瞬间,她僵在了原地。 夏莲衣蹙了眉头,下意识请安道:“世子万安。” 低下头,把“不想看见他”摆在了脸上。 而蒋清曲却拉起夏莲衣的手,眸中有无尽的笑意,若明珠,彩光流离。 他语气缠绵道:“莲衣,我好想你。” 夏莲衣立刻就要把手抽回来,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她正要张口,想要蒋清曲放过自己。 面前的男人却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 他把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蒋清曲一转身,把夏莲衣的后背抵在了墙上,呼吸间全都是暧昧的气息。 夏莲衣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挣扎起来:“世子,请您自重!” 可惜她与蒋清曲的力量和身形都是那么的悬殊。 她的拼命挣扎在蒋清曲眼里,不过就是细雨沾身罢了。 他的一只大手紧紧控住了她两只细腕,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肢。 让她挣扎不了、动弹不得。 他滚烫的嘴唇狠狠压了上来,霸道地伸进了她的唇舌之中,肆意掠夺她的口中城池。 “唔……唔……” 夏莲衣奋力挣扎着,可对方如同大山一样不可撼动。 她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由对方任意处置。 亲了许久,等她真的喘不过气来,蒋清曲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第二十八章 奴婢有心上人了 亲了许久,等她真的喘不过气来,蒋清曲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夏莲衣缓过神来,低着头憋住眼泪。 胸腔闷得厉害,她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她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可怜自己。 下毒危机,火场弃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等着她。 这些日子读的书多了,她也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 她虽是奴才,但也是人啊。 不应该被这样糟践! “莲衣,我以后不会再利用你了,会好好对你的,等我为你赎身……” 夏莲衣一听见这话,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可不想待在蒋清曲身边。 “奴婢不想赎身了。” “什么意思?”蒋清曲不可置信,以为夏莲衣只是矜持。 下一刻却听到她说道:“奴婢已经有心仪的人了,这些日子的事并非奴婢所愿,但事已至此,奴婢也无可奈何,恳请世子日后莫要再纠缠奴婢。” 这是夏莲衣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蒋清曲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马车上夏莲衣暧昧地躺在魏怀琛怀里的场景。 “你喜欢上魏怀琛了?” “那魏怀琛有什么好的!他那么多女人能有多少真心给你啊!我都还没……” 蒋清曲突然住了嘴,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 他虽然平日里看似风流,但与女人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浅度接触。 当时庆功宴上放开了夏莲衣以后,幸好暮山及时地从周怜莘那偷到了解药,才解决了那次的危机。 要不,他与嫂子的不伦关系就要坐实了…… 夏莲衣没想到蒋清曲会误以为她的心上人是魏怀琛,连忙否认:“不是王爷……” 她怕蒋清曲气急了真的去魏怀琛面前曝光自己之前救他的事。 但蒋清楚还沉浸在刚刚那个画面里,他不信:“不是魏怀琛,是谁!” “是……是……”夏莲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蒋清曲眯了眯眼:“不肯说是吧?我自己查!” 夏莲衣没再多说。 说多错多,不如让蒋清曲自己胡思乱想吧。 最好打消了要替她赎身的念头。 她可不想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世子,奴婢还要去王爷身前侍候着,要不王爷没见到奴婢会发火的。” “你怎么一口一个王爷!他……” 还没等蒋清曲说完,夏莲衣就赶紧走了,脚步匆匆如避鬼怪。 她觉得蒋清曲并不是真的想对自己好,只是因为愧疚而良心不安。 他想做的一切只是想求个心理安慰。 等些时日过后,他觉得已经补偿完了,就又会将自己弃之不顾。 只要她不被这些糖衣炮弹所迷惑,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 蒋清祈房内。 “什么?清祈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有些被抓了?”魏怀琛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惶失措。 蒋清祈口中略带紧张地开口说话:“原本我是打算把中间人给杀掉灭口,但等我的人到的时候,就发现现场只有打斗的痕迹,没看到尸体,大概率就是被活捉了。” “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太子做的!”魏怀琛心有猜测,“大皇子造反这事一直是皇兄的心病。” 所以太子才需要赶紧做出一些实绩来让皇兄安心,震慑其他皇子不要想着夺嫡。 朝中贪污之事不在少数,最易出政绩。 而且一些官员倒台,还会削弱其他皇子党派的势力。 一举两得! 所以他们才这么急切地想害死蒋清曲来替他们背锅。 “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必须早些行动,不过蒋清曲如今却是动不得了。”蒋清祈叹了口气。 “为何?” “蒋清曲得了太子妃妹妹纪令皖的青睐,两人快要订婚了,要是对他动手,就牵扯到了太子了。” 魏怀琛愤愤不平:“这个蒋清曲还真凭那张好脸攀上高枝了,就和他那狐狸精亲娘俞氏一……” 他意识到蒋清曲的亲娘在蒋清祈这是禁区,赶紧住了嘴。 果然蒋清祈的脸色就变了,面色惨淡:“要是被母亲知道,蒋清曲过得这么好,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魏怀琛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了拍蒋清祈的后背:“当年的事,的确是俞氏不对,要不是她非强迫舅舅娶她。” “还不惜拿外祖父一家人的命来做威胁,也不会让清祈哥和舅母在乡下受了这么多苦。” “那个蒋清曲还老是欺负你……” 蒋清祈的声音因为悲痛变得沙哑:“我这些年因为私生子这个名声受的委屈不算什么,就是苦了我娘,悲伤了一辈子,得了心病去世了。” “如今我还不能替她报仇!” 魏怀琛愧疚道:“是我不该提这俞氏,我自罚几杯。” 说完,他就一杯一杯地灌自己的酒,直到醉意上头。 蒋清祈一见魏怀琛意识不清以后,脸上的哀伤便消失殆尽。 余白见魏怀琛醉了,就把他背上了马车回王府。 夏莲衣跟着马车离去。 她感觉背后恶寒,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奇怪,但马车已经行驶了,便不再追究。 只不过她一回头,就有个身影在暗中打量着她…… —— 夜晚,蒋清曲房间。 暮山汇报:“世子,奴才打听清楚了,那日魏怀琛把蒋家祠堂给砸了救出了莲衣姑娘。” “他当真这样做的?” 蒋清曲一听这事,就更确信夏莲衣是真的爱上魏怀琛了。 自己替她治伤,她都感激涕零了。 那魏怀琛救了她,那不得以身相许? 蒋清曲也没想到夏莲衣在魏怀琛心里还是有些许地位的。 以往他可能会感到欢喜,但是现在他只觉得为难。 怎么把夏莲衣给弄到手呢? 得离间他们的感情,两个人再无可能才行。 随后,蒋清曲又想到:“你不是说魏怀琛最近与蒋太妃莫名其妙认的那个干女儿走得十分近吗?” 暮山从怀里掏出楚铃兰的画像递给蒋清曲:“就是这位小姐,听说魏怀琛还因为她,发落了裕王妃。” 蒋清曲拿过画卷一看。 这下,他哪有不明白的。 魏怀琛是喜欢上了但是不想承认。 也对,他一个尊贵的王爷喜欢一个丫鬟,这不得贻笑大方。 所以找了个身份配得上的替代品。 掩耳盗铃的傻子…… 第二十九章 这赝品打动不了魏怀琛 蒋清曲想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便问暮山:“你说说这个楚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暮山说了一大堆,蒋清曲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现在问题就是,这赝品不太相像,徒有其表,没有其里。 根本打动不了魏怀琛。 他要想办法让这赝品如假包换。 到时候魏怀琛要了这赝品,那正品就归他了…… 蒋清曲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带了杀气:“对了,秦管家与流颖知情不报,这两人趁早弃了,安排新人吧。” —— 第二日,楚铃兰在宝月楼叹气,她不明白怀琛哥哥明明对自己青睐有加,却迟迟还未纳她做侧妃。 原本父亲见她快要搭上怀琛哥哥这条船了,对自己厚待了许多,月钱都比嫡出的多了。 如今看见这么久了都没进展,待遇就慢慢地降了下来。 蒋清曲这时走了过来,他把眼里的算计藏了起来,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惊喜地说道:“这不是小嫂嫂吗?” 还在沉思的楚铃兰被这声吓到了,见了来人立马请安:“铃兰见过世子。” 她没想到这个混世魔王今日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蒋清曲那双桃花眼正在看着楚铃兰,充满了多情,嘴角还荡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看着面前风流俊美的男子,楚铃兰有些脸红。 要说京城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子是魏怀琛的话,能与之媲美的就只有蒋清曲了。 两人不同风格,不相上下。 “不对,这声音不像。”蒋清曲故弄玄虚,直叫人云里雾里。 “什么不像?世子刚刚叫铃兰什么?”楚铃兰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他刚刚是叫她小嫂嫂? 蒋清曲假意说道:“是我认错了,你实在太像我表兄第一个喜欢的女子了。” “第一个?”这下楚铃兰知道魏怀琛的奇怪之处了。 难怪对她暧昧不清但又隔层雾。 原来是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蒋清曲拍了拍脑袋:“哎呀,我怎么忘了那个女子早就失踪了,应该被表嫂……” 他立马捂住嘴,像是说错了什么。 他这种真假参半的话最难验真假。 楚铃兰一听,心下有了猜想,裕王妃那种性子肯定容不得怀琛哥哥另有所爱。 那这个女子多半是没了。 她突然想到魏怀琛那日与她逛街时的那句话:你不是喜欢木兰吗? 顿时悟了,原来这段时间关系无法更上一步,是因为自己不像啊。 那她就得趁这个天时地利人和,来助自己上位了。 天长地久以后,就可以代替那个女子在怀琛哥哥心里的位置。 毕竟死人是斗不过活人的。 “世子,可以问一下这位女子是什么样的呢?”楚铃兰眼里冒着精光,欲望无法遮掩。 蒋清曲一看就知道对方上当了,假意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铃兰立马找了个借口:“铃兰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怀琛哥哥的喜好,做一个懂哥哥的好妹妹。” 蒋清曲一听心里不屑,这蒋太妃找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夏莲衣可没有这么虚假做作。 这样怎么讨魏怀琛喜爱? 蒋清曲假意为难道:“看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和你说说吧……” ——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很奇怪,楚铃兰居然几日未来裕王府,也没找过魏怀琛。 这日,突然从中书侍郎府上来了个丫鬟,叫做桂香,据说是楚铃兰的贴身丫鬟。 桂香看见魏怀琛就立马跪下,痛哭流涕道:“王爷,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快不行了!” 前些日子,魏怀琛已经习惯了这个活泼可爱的少女陪他身旁,现在不在了倒是不习惯了。 他疑惑道:“怎么就不行了?” 桂香假装有难言之隐:“我家小姐……小姐不让……不让奴婢说。” “奴婢是偷偷跑出来告诉王爷的,奴婢不忍心看着小姐这副憔悴的样子啊!” “王爷,还是亲自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魏怀琛沉思片刻:“那好,本王看看她去。” “余白,备点礼物,去中书侍郎府。” —— 中书侍郎府。 中书侍郎带着家人来到大厅迎接:“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魏怀琛在人群中没看见自己想见的身影,问道:“楚大人,怎么不见铃兰妹妹啊?” 中书侍郎假装为难道:“王爷有所不知啊,小女已经一个月吃不下睡不着了,还心慌得厉害,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啊,大夫说可能是受了惊,魇着了。” “本王去看看。”魏怀琛跨着大步,急匆匆要去见楚铃兰。 他没注意到中书侍郎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精光。 中书侍郎府的管家在中书侍郎旁耳语:“大人,大夫已经买通了,必定把三小姐送到裕王府去的。” 中书侍郎满意地笑了,当今皇帝拒绝皇亲国戚与大臣来往,那就等于断了他攀附权贵的路。 他做这个三品官已经太久了。 皇帝的子嗣也就两个人成年了,大皇子倒台,以他的官职,女儿又根本入不了太子的眼。 幸好如今,他的一个庶女得了魏怀琛的青睐,他便可以顺杆而上,不止有了个王爷女婿,还和定远侯攀上了关系。 —— 楚铃兰房间。 楚铃兰早就收到消息,魏怀琛来了。 她今日特意把水粉抹了全脸,甚至嘴巴上,整个人面无血色。 她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就开始捂着心脏演戏。 魏怀琛入门看见就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楚铃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淡淡,眼睛无神。她的头发散落在枕边,更加衬托出她的皮肤晶莹剔透。 身上还穿着一条木兰绣花的裙子,颜色淡雅不显眼。 魏怀琛急切地询问:“铃兰妹妹,你怎么了?”心里焦急不已地来到楚铃兰的床边坐下。 楚铃兰低头不敢看他:“怀琛怎么哥哥来了,也不提前通知铃兰一声,铃兰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 语气没了之前的殷勤,显得恭顺平静。 第三十章 第一次为自己抗争 接着魏怀琛问在一旁的大夫:“铃兰妹妹这是什么病啊?” 大夫不紧不慢地说道:“楚小姐这是心病,之前被吓到了却没有收惊,患上了心疾,总是惶惶不安。” “如今便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魏怀琛关切目光落到楚铃兰惨白的脸庞上,握着她的手问道:“你怎么之前不和本王说一下。” 楚铃兰扯出个勉强的笑容:“铃兰不敢让怀琛哥哥担心。” 魏怀琛心疼地把楚铃兰额边的碎发撩到她的耳朵后:“净说瞎话,你是本王的妹妹,本王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大夫,你快想办法医治啊。”魏怀琛觉得肯定是白嬷嬷的死惊到了楚铃兰。 “这病说好治也好治,不好治也不好治。”大夫望了望魏怀琛欲言又止。 魏怀琛见大夫这种反应,疑惑道:“直说无妨。” 大夫摸了摸胡子:“老夫这些日子都在给楚小姐治疗,却毫无成效。” “但老夫发现,楚小姐在靠近王爷的时候就心不慌了,整个人状态都好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王爷护着楚小姐,所以在楚小姐心里,您就是定心丸啊。” 楚铃兰听完大夫的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就是铃兰之前总是缠着怀琛哥哥的原因,怀琛哥哥不会嫌铃兰烦吧。” 魏怀琛柔声安慰道:“怎么会呢。” 其实之前楚铃兰缠着他时,他还觉得楚铃兰是爱慕虚荣,想攀高枝。 没想到她只是想要治病,这样看来是他误会她了。 而且宁愿忍着也不愿告诉他病情,还挺懂事的。 他就喜欢这种心思单纯和乖顺的女子。 “既然你看见本王心里就舒服了,就到本王府上住一段时间,等病好了再回来吧。” “铃兰哪里配住在王府麻烦怀琛哥哥照顾啊,本来应该是铃兰这个做妹妹的该多体贴一些。” 魏怀琛拍了拍楚铃兰的手背,安慰道:“怎么会配不上,再说了,本王又不用你照顾,你是本王的妹妹,又不是奴才。” 楚铃兰这才假装勉强同意,弱弱点了头:“那铃兰就麻烦怀琛哥哥了。” 魏怀琛摸了摸她的头,发现触感都不一样,变得柔顺起来,便爱不释手多摸了几下。 楚铃兰得意极了,这也不枉她这几日,日日按照蒋清曲给的养发秘方精心护理。 花了不少钱呢。 得在魏怀琛身上讨回来。 —— 魏怀琛带着楚铃兰去置办些物品。 裕王府众人得到了消息,忙忙碌碌地给楚铃兰布置院子。 夏莲衣正带着小环来花房选花时,流颖在花房门口悄悄探出头来,她最近过得真的很不顺心。 先是被裕王妃不明不白地赶了出来,从贴身丫鬟降级成了差役丫鬟。 还不是伺候主子的那种,而是打扫王府的。 天天就是擦擦洗洗,有时居然还要清洗马桶。 她从进王府以来,一直都在裕王妃身边伺候着,没干过粗活。 这些日子的劳苦活计让她苦不堪言。 她原本想着她来裕王府也不是为了做人奴才的,就全心全意地勾引魏怀琛。 没想到原本还会与她说几句话的魏怀琛,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楚铃兰。 就连蒋清曲那边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作为眼线,被抛弃了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现在去投靠魏怀琛说出真相。 但是一个叛主的奴才怎么可能获得新主子的信任?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夏莲衣的错,是夏莲衣挡了她的路! 夏莲衣正在仔仔细细地教着小环摆花篮。 突然,流颖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给了她一巴掌。 尖锐的指尖带来刺痛,夏莲衣意识到脸颊应该受伤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热血顺着脸庞流到了脖子处。 身边的小环被吓了一跳:“莲衣姐姐!” 她连忙推开流颖,把夏莲衣护在身后:“流颖,你干什么!” 流颖被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贱婢,你居然敢推我!” 小坏不甘示弱,回怼道:“你已经被裕王妃赶出院子了,现在和我们一样的地位,我才不怕你。” “同样都是奴才,你凭什么欺负我们!你骂我,我也要骂回去!” 小环啐了流颖一口:“贱婢!” 夏莲衣没想到小环居然会为自己出头,此刻她要是退缩了,那也太伤小环的心了。 她之前被欺压惯了,对于这些事情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些时日识字读书了以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流颖的级别比她高,却对她还算客气。 但如今这个泼妇样子,就证明以往的性格都有些做戏的因素。 这就是书上说的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吗? 夏莲衣突然意识到,说不定上次流颖诬陷她抢裕王妃的燕窝,其实可能不是裕王妃吩咐的! 那流颖的动机是什么呢? 在她还在思考时候,流颖又抬起了手,夏莲衣眼疾手快地把她的手擒住,大力地往旁边一甩。 她自小干粗活,力气比流颖大上不少。 流颖发现自己不是对手,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夏莲衣。 夏莲衣鼓起勇气,没有怒怼,只是冷静道:“流颖姐,等下王爷问起我的伤口,你猜我会怎么回答呢?” 她不是匹夫,知道生气也不能胡来,要是闹大了,遭殃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小环。 明明是同样的地位,流颖却还敢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就是觉得她太软弱了,不敢反抗。 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得用主子来镇住! 果然流颖听完这句话,眼神有些慌乱,她没想到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夏莲衣居然都会威胁人了! 夏莲衣看见流颖退缩了,说道:“流颖,我看在往日你帮我解围的份上,我放过一次,还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虽然流颖可能是装的,但是之前她的确帮了自己很多,一码归一码。 这次放了她,她们就两清了。 流颖听完这话,只能狠狠地剐了夏莲衣一眼,含恨离去。 小环见状,生气道:“瞪什么瞪,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夏莲衣见事情解决了,松了一口气。 她心跳如擂,刚刚都是强撑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为自己抗争。 第三十一章 搬出偏房 小环拿出帕子给夏莲衣擦去脸上的血迹:“莲衣姐姐,你先去包扎一下吧,要是留下疤就不好看啦。” “但是这花……” “交给我就行了,你刚刚教的我都记住了。” 夏莲衣不放心地先行离开了,毕竟这流着血不太雅观,恐怕还会惊着贵人。 她急匆匆地回到院子,碰巧,魏怀琛与楚铃兰刚刚回到。 她低着脑袋谁也没看,捂着脸颊不敢抬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给王爷,楚小姐请安。” 魏怀琛眉心微拧,走到夏莲衣面前,命令道:“抬头!” 看见夏莲衣满脸是血,心悸了一下。 他抚上花容的脸颊,言语间有些关心:“怎么伤的?” 夏莲衣垂眸道:“回王爷,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楚铃兰见了满脸是血的夏莲衣,就嫌弃地转过身去,根本没看清夏莲衣的长相。 “那你在屋里好好休息吧。”魏怀琛的语气难得的温柔。 夏莲衣应下,但她心里还挂念着花房的小环,想着等包扎好了就去找她。 她转身走向偏房。 楚铃兰见魏怀琛和夏莲衣说话没理她,转身就想找些存在感,却发觉夏莲衣居然住在观澜阁的偏房! 她想起了裕王妃之前阴阳夏莲衣的话,她顿时间有了危机感。 一个丫鬟居然可以住偏房! 她的眼刀恶狠狠地地钉在夏莲衣的背影上,几乎要喷出火来把夏莲衣烧成灰。 但她忍住了,蒋清曲说过魏怀琛不喜欢争风吃醋的女子。 她上来拉住魏怀琛的衣袖,假装好奇地问道:“怀琛哥哥,你人真好,居然让丫鬟住偏房。” 接着她试探道:“肯定是这个小丫鬟伺候得好,才有这种待遇的是吧?” 伺候得好吗? 魏怀琛想了想,这小丫鬟有时候也挺气人的,就没好气地说道:“一般。” “只是观澜阁杂役房住满了,才让她暂时住这儿的。” 接着他赌气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妥也可以让她搬出去。” 楚铃兰一听,心下得意。 看来这夏莲衣也不得怀琛哥哥欢心啊。 而且怀琛哥哥居然愿意让她安排府中的丫鬟,那是不是已经把她当成王府的女主人了? —— 夏莲衣回房照了一下镜子,伤口不深,但是红肿了起来,有小半脸这么大。 她拿出上次蒋清曲给她的药粉,上了药,拿绷布打了个结遮盖住伤口。 接着就匆匆地去花房帮小环干完活。 夜晚,忙完了一切活计以后,她回到房间。 却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楚铃兰。 夏莲衣脸上还缠着绷布,没敢看楚铃兰,低垂着脑袋对她说道:“楚小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楚铃兰下巴微抬,一脸神气:“院子旁的杂物间我命人给你收拾好,你就搬过去住吧。” 她可不想这么大个祸患留在怀琛哥哥的身边。 “是。” 楚铃兰没想到夏莲衣答应得这么快,她还以为夏莲衣会跑去怀琛哥哥面前闹着不想离开。 毕竟这偏房比那个杂物院子好太多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夏莲衣说道:“抬起头来。” 她怕魏怀琛对夏莲衣的特殊待遇,是因为夏莲衣长得像蒋清曲口中的女子。 夏莲衣不明所以,但乖顺地抬头。 她脸上贴着纱布,遮住了小半张脸,楚铃兰看得不太真切。 不过从露出的那部分来看,夏莲衣长得并不出众。 她觉得怀琛哥哥应该不喜欢这种。 夏莲衣被楚铃兰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楚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铃兰不相信夏莲真的心无波澜,继续挑衅道:“是怀琛哥哥让我这样做的,想来就是你伺候得不周到,惹他不快了。” “奴婢知错了。”夏莲衣没有像楚铃兰期望的那样悲痛或者无理取闹,而且一脸平静,接受了这些批评。 楚铃兰从一开始的得意,慢慢变得无趣。 渐渐觉得应该真是没房间了,魏怀琛才让夏莲衣住这儿的。 要不这无聊的性格,她是真的想不透谁会喜欢。 “那你动作快点,我可不想明天还在这看见你。”说完这句话,她就离开了。 —— 夏莲衣东西不多,很快就把东西都装进了包袱里,搬了出去。 她推开小院子的门,所有的东西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有些恍惚,刻意遗忘的记忆涌现出来。 夏莲衣开始收拾房间,包袱里一个小布袋不小心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漏了出来。 药瓶,纱布,饭盅…… 装着的都是蒋清曲给她的东西。 那段日子,恍如梦境。 好像只有这些东西,能证明他曾经来过。 —— 第二日,魏怀琛来到楚铃兰暂住的平湖居。 看见里里外外摆满了木兰花,院子也是以简洁为主,大方明亮。 院子里摆了一张案台,楚铃兰正埋首在案前画画。 气质宁和安静,像悄悄绽放的玉兰花,和魏怀琛前几次见到那个活泼跳跃的楚铃兰截然不同,一时间有些恍惚。 “怀琛哥哥,你来了。”楚铃兰收了笔,对魏怀琛羞涩一笑。 “铃兰妹妹,你这怎么这么多木兰花啊?” “因为铃兰自小就喜爱木兰花,怀琛哥哥,你看这木兰花开得多好啊。”楚铃兰说罢,就细细抚摸着木兰花花瓣,喜爱得仿佛面前是世间珍宝。 魏怀琛眉毛轻微挑起,疑惑道:“你上次不是说你喜欢……” 他有些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木兰。 楚铃兰闻言,脸色有些慌乱:“上次,铃兰是骗怀琛哥哥的,因为那根芍药发簪太贵重了,可以给难民换好多好多银子去施粥。” 说完,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一脸愧疚:“怀琛哥哥,你不会怪铃兰吧。” “不会,不会,铃兰妹妹有善心是好事。” “那就好,那怀琛哥哥和铃兰进去看看,还缺点什么吗?”楚铃兰在前面带路,走路特意压低声音,沉稳端庄。 第三十二章 冻死在这冬天 特意露出后面插着的木兰玉簪,这是她随便叫丫鬟买的,连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没想到魏怀琛看见这个木兰玉簪脸色却变了,面上带了愠怒。 这根玉兰发簪就是他送夏莲衣的那根! 因为当时他特意吩咐过老板,把其他的一样的玉簪都砸了。 他要买就买独一无二的。 所以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出现! 他语气冰冷:“你这根木兰玉簪哪里来的?” 楚铃兰没有听出魏怀琛语气不善,她还以为是这根玉簪吸引了魏怀琛的兴趣:“铃兰逛街时,看见好看就买了。” 楚铃兰还特意走近了些,让魏怀琛细细观赏:“怀琛哥哥,好看吗?” 没想到魏怀琛却勃然大怒,伸手把这根玉簪拔了下来,扔到地上。 玉簪碎成了几份,已经看不出原形了。 魏怀琛火烧到了胸口。 他就不应该给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丫鬟买东西,转手就被她卖了! 这可是他特意给她买的,亲自为她戴上的! 她不应该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吗? 就这么爱钱吗? 魏怀琛没想到的是,夏莲衣根本不知道这是魏怀琛特意给她买的,还以为是寻常赏赐才拿去卖的。 “怎么了?怀琛哥哥。”楚铃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几缕被玉簪带出来的头发散落在额边。 “这个不好看,以后你别带了。” “怀琛哥哥,铃兰是做错了什么吗?”楚铃兰手抖得厉害,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错的不是你,错的是这低贱的木兰花。”魏怀琛狠狠地踩上了这碎玉。 既然她不稀罕,自然有人稀罕! 他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楚铃兰。 这不就有个一模一样的,为什么他不选个乖一点的! 他咬牙切齿道:“余白,去叫夏莲衣去库房把本王赏给铃兰妹妹的东西搬过来!只要她一个人搬!” 楚铃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听见“低贱”两个字,还以为是这木兰发簪太寒酸了。 魏怀琛不喜欢,才摔碎了。 在一旁的余白刚刚也看见了楚铃兰头上的木兰玉簪,知道是魏怀琛赏给夏莲衣的那根! 他知晓魏怀琛买东西都爱独一份的惯例。 看着魏怀琛怒发冲冠的样子,他知道夏莲衣避免不了被一顿造化了! 但是明明就是一根簪子,府里经常有人会拿主子赏赐的东西去变卖的。 怎么这回魏怀琛会发这么大火呢? 他又不能解释,要是被魏怀琛知道夏莲衣是为了他这个奴才把主子的东西卖掉了。 那魏怀琛就更生气了。 他暗自责备自己,怪自己太弱小了。 如果,他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护住自己想护着的人了。 “是。”余白赶紧退下,要去告诉夏莲衣这个事情。 —— 夏莲衣从余白那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余白问道:“莲衣,这个木兰木簪有什么意义吗?怎么王爷发这么大脾气?” 夏莲衣也想不通为什么魏怀琛会为了一个寻常赏赐发这么大火:“我不知道啊,那日王爷就把这玉簪戴在我头上就离开了。” 她细细回想了那晚的场景,根本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余白也在绞尽脑汁地分析:“难道是王爷觉得这根木兰玉簪太廉价了,然后戴在楚小姐头上不适合,生气了就迁怒与你了?” 夏莲衣想不出什么原因了,只能认同:“应该是吧。” 余白轻轻叹息,流露出一丝无奈:“是我连累了你啊。” 夏莲衣反倒安慰他:“余白哥,谁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呢?我要是早知道我也不会卖掉了。” “要怪就怪我们是奴才。” 夏莲衣不敢忤逆魏怀琛,连忙赶去库房。 余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此时内心饱受煎熬,他握紧双拳。 夏莲衣从库房费劲地搬着一箱一箱的赏赐去往平湖居。 正值冬日,戴着手套不方便干活,她便赤手搬运这冰冷的箱子。 手上都被冻红了,一些地方还被箱子的粗糙处割出了小口子。 很疼,但随着手慢慢地冻僵以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随着一箱一箱的赏赐搬进了平湖居,楚铃兰的笑容越发热烈。 一口一个:“谢谢怀琛哥哥,怀琛哥哥对铃兰真好。” “铃兰一定会好好珍惜怀琛哥哥给铃兰的赏赐的。” 魏怀琛的脸色才多云转晴。 这才是应该面对赏赐的样子! 好不容易三大箱搬完了,夏莲衣已经累得浑身是汗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但是魏怀琛还是不解气,他生平第一次特意买了根簪子送人,居然被这样子对待! 这让他觉得失了面子,恼羞成怒的他带着楚铃兰来到库房,指着大物件说道:“铃兰妹妹,你房间还是太单调,这些都给你房间送去。” “这太贵重了,铃兰收不得。”楚铃兰假装矜持,但眼睛早已盯着那些东西了。 朱漆雕填描金花团纹架格、宝蓝色云雀捧寿坐褥的惮椅、黑漆彭牙四方案台…… “本王给你,你就收着。” “就当是本王刚刚摔了你的玉簪的赔礼。” 夏莲衣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犯了难,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但凡磕坏一样,她当几辈子奴才都赔不起。 她说道:“王爷,这些物件,奴婢可能搬不动……” 魏怀琛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别的表示。 夏莲衣只好硬着头皮搬起黑漆彭牙四方案台,手抖得柔如蝴蝶煽翅。 魏怀琛看着夏莲衣艰难离去的背影,气是消了,但更烦躁了。 他决定眼不见为净,带着喜笑颜开的楚铃兰去和丰园吃酒去了。 夏莲衣搬着黑漆彭牙四方案台时,路上积雪太多,一时脚滑,身子颤了一下。 由于体力不支一时失手,黑漆彭牙四方案台就要掉落在地。 她怕把这贵重物件摔坏,那她这辈子就要留在王府干活抵债了。 她连忙用身子去接住,被书桌压着了肋骨,动弹不得,疼得差点晕过去, 寒冷弥漫在她周围的空气里,令人难以忍受的刺骨。 寒风似乎直刺进了她的骨髓,冻结了她的内心。 她觉得她可能要冻死在这里了。 第三十三 珍爱之物 突然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莲衣,你怎么了?” 原来是余白不放心,赶来时却发现摔倒的夏莲衣。 夏莲衣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冬天,却出了满身汗。 余白把黑漆彭牙四方案台搬开,想上前搀扶。 但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便找来小环照顾夏莲衣。 自己则是帮忙把这些物件都搬到平湖居安放。 小环赶到时,也被夏莲衣的惨状吓了一跳,她把夏莲衣半拥在怀里,用身体的温热暖和着夏莲衣冻僵的身体。 “莲衣姐姐,你撑住啊,我背你回房!” 夏莲衣看着这两个人为了自己忙忙碌碌的,心下感慨万分。 这还是第一次干不完活的时候有人帮她。 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有人会来关心照顾她。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温暖得就像书上所说的曙光。 回到房间,她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她到半夜才悠悠醒来,起身的声音把守着她的小环惊醒了。 “莲衣姐姐,你终于醒了,我去门口告诉余白哥。” 夏莲衣没想到余白居然在外面,这么冷的天,他是待了多久啊? “莲衣,你醒了,你身子还好吗?”余白的嘴都被冻得发紫了,手脚冻僵,行动也不便利。 夏莲衣看着余白这副惨状心生不忍:“余白哥,你站外面多久了啊?” 小环抢先说道:“从伺候王爷歇息以后,就一直站在外面了,应该有一个多时辰了。” 夏莲衣看着余白,关切道:“那你怎么不进来啊。” 余白有点不好意思:“你还在昏迷,男女有别,男子没有女子的允许,哪有进女子房间的道理啊。” 听到这话,夏莲衣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她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这么尊重。 不管是蒋清曲,还是魏怀琛,每次都是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出无礼之事。 余白和小环看着夏莲衣又哭又笑的样子很是担心。 小环说道:“莲衣姐姐,疼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 夏莲衣默默无言,但肩膀的颤抖却透露出内心深处的震撼与哀伤。 小环把夏莲衣搂在怀里,学着自己母亲那样拍打着夏莲衣的背,用以安慰。 夏莲衣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原来有人关心是这么幸福的事。 什么事情都不用换自己一个人扛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生而为人的快乐…… —— 平湖居。 楚铃兰看着面前的万千赏赐,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她觉得魏怀琛应该对自己十分喜欢了,才会送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要不谁会无缘无故给“妹妹”送这么多东西啊? 肯定是对自己有着男女之情。 父亲和她说过,男人的新鲜感都是一时的,她要打铁趁热把这关系给更上一楼。 这也是她要来裕王府的原因。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魏怀琛就赖不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蒋清祈的小厮早早地来到了裕王府,急促地敲着王府大门。 余白得知消息,赶到了魏怀琛的房门:“王爷,定远侯府大少爷有急事找您!” 魏怀琛因被吵醒而烦恼,不耐烦地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出来。 余白把一封密信交给了魏怀琛。 魏怀琛看完以后,脸色发白,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快备马车,本王要去定远侯府!” —— 定远侯府,蒋清祈房间。 “清祈哥,你怎么了?”魏怀琛焦急地走了进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蒋清祈躺在床上,胸口起伏不稳定,额头上的汗珠滴滴滚落。 伤口处浸透了鲜红的血迹,随着每次呼吸,都会有剧痛袭来。 他虚弱地说道:“昨晚,大理寺来了一帮人,把我直接抓走了,审问了一晚上。” 魏怀琛听后,紧张道:“那他们查出什么了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所以他们才把我放了回来,要不我现在就要在大牢里待着了。” 蒋清祈眼神惶恐地看着魏怀琛:“怀琛,你去和姑妈说一声,让她救救我吧,要不,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大理寺那帮畜生打死了。” “好好好,清祈哥,你别激动,先养好伤。”魏怀琛虽然是答应了,但是他心里也没底。 大理寺的人大多数都是太子党,可能事情不太好办啊…… “清祈,你怎么了?” 周怜莘走了进来,看见蒋清祈的惨样,眼眶瞬间红了,但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眼神底下的毫不在意。 进屋后蒋清祈让周怜莘坐下,周怜莘伸手去撩蒋清祈的衣服,想看看伤口。 蒋清祈阻止了她,平静地说:“我没事。” 但额头却满是冷汗,唇也有些苍白,分明是疼得不行。 周怜莘心疼道:“这还叫没事?” 她拿起旁边的药瓶,倒出药粉,给蒋清祈包扎伤口。 这个药瓶通身白皙,瓶口雕刻着几朵梅花,倒是雅致。 魏怀琛看见这个瓶子有些眼熟,问道:“这是哪家的药啊?” 蒋清祈回答道:“这是定远侯府才有的伤药外面买不到的。” 魏怀琛心下在思考,到底在哪见过呢? 接着,蒋清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信:“对了,怀琛,这个是我们的人拼死带出来的,上面有是谁抓了我们的手下的线索,你回去好好查查吧。” 魏怀琛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没看出什么,就打算收起来。 却发现来得急没带荷包,衣服穿得也厚实,没地方放。 他便伸手扯下旁边余白身上挂着的荷包。 余白有些慌乱:“王爷,这荷包对于奴才来说是珍贵之物啊。” 魏怀琛不屑地看了一下,不就是一个粗布绣了竹子吗? 虽然绣得还不错。 “就一个破荷包,本王到时候给你补个更贵重的。” 余白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这……” 魏怀琛一记眼刀过来,余白低下头,沉默不言,内心的火却越燃越大。 以往魏怀琛对他的刻薄,他都能忍。 但是珍爱之物被夺走,他的心就像被刮了一刀。 第三十四章 你只是个丫鬟,没有选择 晌午,夏莲衣起了床,因为余白给她安排了采买的活计,她才得了半日闲好好睡了一觉。 她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太阳正值中空。 她动了动身子,昨日被砸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无大碍了。 脸上的伤口也结痂了,应该很快就会长好。 她拿起旁边的药瓶,再给自己上了一次药。 不得不说,这药倒是好用,涂在身上凉凉沁沁的,过一会儿就消炎去肿了。 就是不知道蒋清曲在哪买的呢? 夏莲衣拿起瓶子细细研究了一下,看这药瓶就贵得很,不知道得干多久活才买得起。 连瓶口都这么精致,雕刻着梅花。 她收拾好自己,就精神抖擞地出门了。 走出了王府,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今日她终于有了自己的自由活动的时间。 夏莲衣很快就按照采买清单去各大店铺数清货品,叫店铺里的伙计送去裕王府。 任务完成后,她来到一家干果店走了进去,想买些果脯回去给自己和小环解解馋。 她掏出荷包刚要付钱,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啪”地把一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展柜的,不用找了,这位姑娘的钱我付了。” 夏莲衣不抬头都知道是她不想见到的人——蒋清曲。 蒋清曲挥了挥手,暮山把在场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蒋清曲语气轻佻:“莲衣,这么巧啊?可是上天听见了我的想念,才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事实上,从他在眼线那得知今天是夏莲衣出府采买,就已经在这条街上等了许久。 他一身云缎锦衣,唇角含笑,眼角上扬,折扇来回摆动,难掩风流。 可惜夏莲衣头都没抬一下,更别说看他一眼了。 她请安:“谢过世子的好意,但是奴婢受不起,奴婢还是自己付钱吧。” 蒋清曲循循善诱:“不用客气啊,就一点小事,如果你跟了我,以后大把富贵等着你。” 这句话打动不了夏莲衣,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 “世子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说的。”她顿了顿,“不用这么的……” 虚情假意。 她的语气充满了疏离与猜疑。 蒋清曲感觉出来了,他们之间好似有一堵墙。 而且这墙,坚固难塌。 小丫鬟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又仿佛离他非常远,让他觉得似乎永远都得不住。 虚无缥缈。 他伸手想搂过夏莲衣的腰,用亲密接触来缓解自己的烦躁。 夏莲衣却被吓得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她的火场噩梦做多了。 蒋清曲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她恍惚间觉得他是要把她推进那熊熊大火中。 蒋清曲表情冷了下来,为什么魏怀琛碰得,他碰不得? 他冷冷道:“你就这么喜欢那魏怀琛?就因为他救了你一次?” “如今,他身边可是有了一个比你好上千倍万倍的替代品了,他不会再记得你了。” 夏莲衣听了这话不太明白。 谁是她的替代品? 她突然想到,那日小环说的“这楚小姐与莲衣姐姐有几分相似啊。” 但她不明白魏怀琛找她的替身有什么用,只当是蒋清曲误会了。 她回道:“世子是不是误会了?这世间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何来代替之说。” 她想解释的是,楚铃兰不可能是自己的替身。 在蒋清曲的耳里,却又变了一个意思。 他觉得这个小丫鬟太自信了,居然觉得她在魏怀琛心里无可替代。 蒋清曲皱眉,心里不认同:“谁说不能替代了?只要两人相似,加上天长地久的相处,在他的眼里,就把原先的给忘了,分不出个先来后到。” 夏莲衣道:“那只能说对方不够坚定。” 蒋清曲一愣,没想到夏莲衣居然可以说出这种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夏莲衣低头,没有回答。 但是她不说,蒋清曲也知道,夏莲衣跟着一个叫余白的小厮在学读书写字。 没想到这么有成效。 蒋清曲眼中戾气一闪:“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把握魏怀琛对你的心意不变? 夏莲衣没回答,她不知道蒋清曲说的把握是什么意思。 越说她越迷糊,她只想早点结束话题。 不愿意再继续交谈下去。 蒋清曲只当她是默认了,恼羞成怒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奴婢要的,您不是知道吗?”夏莲衣反问道。 蒋清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是知道的,还很清楚。 早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夏莲衣就说过,她想赎身出府。 她这么爱魏怀琛都不愿意留在他身边,那更别说留在他身边了…… 但是他不愿意! 他想要的东西,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拿到。 他想要夏莲衣,他相信只要他对夏莲衣好,夏莲衣就会改变心意地待在他的身边。 他说道:“那是你还没有过过好日子,只要你跟了我,过了好日子,你就会改变主意的。” 夏莲衣在心里叹了口气,蒋清曲为什么还要问她想要什么呢? 明明他不会给的。 她道:“如果奴婢不愿意呢?” 沉默让时间得以延长,变得煎熬,夏莲衣手心出了汗,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若是蒋清曲因此生气而针对她,她将万劫不复。 压力像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夏莲衣身上,就在她忍不住想要下跪认错的时候。 蒋清曲挑起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夏莲衣几乎要被这双眼睛里凌厉的光芒燃烧得体无完肤,甚至不敢直视这双眼睛。 “世子……”她避开他的视线。 “你清楚你是什么身份了吗?” 蒋清曲居高临下低睨着她。 空气中好像布满了看不见的丝线,绷得紧紧的,随时都有可能断开。 夏莲衣心中紧张,点了点头。 蒋清曲忽然笑了一下,但令人感觉到无穷的压力:“你只是个丫鬟,没有选择。”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夏莲衣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要窒息了。 第三十五 不能再一直被人算计了 蒋清曲身形紧绷着,不知为何有些僵硬。 这时,暮山走了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到什么,他才离开了。 夏莲衣在他走后,才得以喘息的机会。 她谨小慎微,处处隐忍和退让。 凭什么得到的都是被人得寸进尺地欺压? 她走出干果铺子。 她的眼睛被隐忍的泪水糊住,看不清前路…… —— 蒋清曲回到定远侯府,正好撞上匆匆离开的魏怀琛。 他假意关心:“表兄,怎么走得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魏怀琛心情不好,没理他,越过他径直走了。 蒋清曲打量了一下魏怀琛,突然发现他腰上的荷包怎么和夏莲衣那个布料一样? 他有些吃味,给魏怀琛做荷包,也不给他做一个。 真的就这么喜欢魏怀琛吗? 难道就是因为魏怀琛救了她? 那如果他再救夏莲衣一次呢,她会不会改变心意爱上他…… 夜幕降临,在外与同党交流完的魏怀琛终于回了家。 醉得厉害的他被余白搀扶着进了房间。 余白本想直接扶魏怀琛去床上歇息的,结果魏怀琛非要洗澡。 余白只得扶着他坐在软榻上,出去叫水了。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木兰刺绣外衣的女子正要朝魏怀琛走来,她突然把外衣脱掉。 看着烂醉的魏怀琛, 楚铃兰里面的衣服露出来。 她竟然只穿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没了外衣的遮挡,她饱满的弧度欲遮欲掩,要露不露,丰满的身材一览无余。 她贴近了魏怀琛,娇娇喊道:“怀琛哥哥……” 魏怀琛原本还有些挣扎,却在看清了对方的脸后,把她拥入怀里,嘴里痴迷地喊道:“莲衣。” 这两个字就像一声惊雷把楚铃兰的脑子都给劈开了。 莲衣? 夏莲衣? 原来蒋清曲口中的那个女子是夏莲衣! 她的脑子都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要找个机会去问问蒋清曲才行! 余白回到房门口,却看见桂香在拦门,眼睛躲闪不敢看他。 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呻吟声,他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敢推门进去打扰。 一夜缠绵,楚铃兰也思考了一夜…… 她要是直接把夏莲衣害死或者赶走,那怀琛哥哥可能会思念她一辈子。 所以她要毁掉夏莲衣在魏怀琛心里的形象,让怀琛哥哥自己把她赶出去! 烂掉的白月光就和馊了的白米饭一样,靠近一步都觉得恶臭。 然后她将取而代之,成为这个白月光! 第二天清晨,魏怀琛醒来,发现面前居然有个赤裸的背影。 他拍了拍脑袋,突然想起昨天,他醉酒时看见了夏莲衣。 那面前的就是那个小丫鬟! 他的动作如同春水般温柔地摸了摸面前的“小丫鬟”。 怎么感觉胖了一些? 楚铃兰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她假装被这双不安分的手惊醒。 她转身,泪眼盈盈地望了过来,杏眼朦胧。 魏怀琛这才发现了不对劲,温情瞬间消散,呆若木鸡地望着楚铃兰。 “怀琛哥哥,昨晚是个意外,铃兰不会怪你的……” 魏怀琛眉头微皱,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自己昨天醉酒误事了。 “回去换身衣服吧。”他说道,丝毫没有要负责的意思。 楚铃兰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她以为关系有了进展,结果魏怀琛的态度,让她挤到嘴边的笑比哭还难看。 但她不可能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她的声音有点哑,悲痛欲绝地说道:“如果怀琛哥哥不愿意娶铃兰,那铃兰作为一个女子失节了也活不下去了。” 说完,就下了床,要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这个时候,门口的桂香听见动静,就闯了进去。 赶紧抱着楚铃兰:“小姐!小姐不要啊。” 桂香跪下来按照楚铃兰教她的话语,哀求道:“这不是您的错,明明是王爷……王爷昨天非要拉着您不放的。” “您要是死了,奴婢怎么对得起姨娘的在天之灵啊。” 魏怀琛被楚铃兰要死要活的场景镇住了:“本王没说不负责,只不过事发突然……” 魏怀琛犹豫的样子就让楚铃兰更加笃定了主意——要害得夏莲衣在魏怀琛面前面目全非。 她对魏怀琛的冷漠感到委屈,眼睛酸酸的热热的。 魏怀琛只觉得烦躁,但是又觉得昨晚是自己不对,还是要负责的,他说道:“改日,本王就去中书侍郎府提亲。” 这下,楚铃兰才哭哭啼啼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狼藉和满脸不愿的魏怀琛。 但就算魏怀琛再不愿意也好,他也是要迎娶楚铃兰的。 毕竟楚铃兰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可没有那些丫鬟舞女好打发。 —— 楚铃兰走出房间,观澜阁众人都惊呆了。 怎么楚小姐衣冠不整地从王爷房间走了出来? 楚铃兰看见在外打扫的夏莲衣,理智悉数崩塌,扬手恶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贱人,平常装老实装得这么好,怎么不直接进戏班子演戏算了? 夏莲衣被打得跌坐在地,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随后,楚铃兰的理智才恢复了过来。 她现在可不能在魏怀琛面前留下恶毒的印象! 她连忙拉起夏莲衣:“莲衣姐姐,是铃兰不小心的,你别生气啊。” 夏莲衣此时,双手有些颤抖,她看见了。 她看见楚铃兰刚刚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就像当时裕王妃看她那样,她要有所防备了。 吃一堑长一智,不能一直蠢下去,一直被人算计。 她低头,保持冷静,恭敬回道:“奴婢不敢。” 楚铃兰表面还是乐呵呵的,但脸上的假笑快保持不住了,立马就离开了。 —— 楚铃兰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来到了宝月楼,她知道蒋清曲时常会在这儿出现。 果然,他看见了蒋清曲的心腹——暮山正站在一个厢房门口。 她走了过去:“请问世子哥哥在里面吗?就说铃兰有事找他。” 暮山微笑应下:“您稍等。” 暮山进了厢房,关上门。 房内,穿着暗红锦袍的蒋清曲正冷脸坐在主位上,旁边两个衣着暴露的舞娘正在向他汇报一些事情。 第三十六章 魂都在夏莲衣身上了 暮山上前,恭敬道:“世子,楚铃兰来了。” 蒋清曲放下酒杯,冷沉道:“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他今早就从眼线那得知楚铃兰与魏怀琛同房后,莫名其妙地扇了夏莲衣一巴掌。 他的直觉告诉他,楚铃兰是知道了什么事。 如今楚铃兰对夏莲衣有敌意,自己再顺水推舟一波,夏莲衣势必会和魏怀琛恩断义绝。 不过,既然打了他的人,就应该付出代价! 暮山开了门,把楚铃兰请了进去。 她看见了那个穿着暗红锦袍的身影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舞娘在一旁喝酒,不亦乐乎。 她走向前去:“世子哥哥,铃兰有些事情想问您。” 蒋清曲调笑道:“哟,铃兰妹妹,好久不久啊,怎么不陪着你的怀琛哥哥了?” 楚铃兰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欲言又止。 蒋清曲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有什么难事就说吧,铃兰妹妹。” “看你这可怜样子,我心都碎了。” 楚铃兰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开始流眼泪:“铃兰……铃兰是可怜怀琛哥哥,昨日怀琛哥哥醉酒,念叨着一个女子名字。” “想必就是世子哥哥之前说的那位女子。” 楚铃兰没有明说自己见到夏莲衣了,而且她觉得以蒋清曲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与夏莲衣有来往。 她只是侧面打听一下魏怀琛与夏莲衣这奇怪的关系。 想知道为什么魏怀琛没有纳夏莲衣做侍妾。 接着她抬起头,眼里暗藏探究:“世子哥哥,你知道那位姑娘的来历吗?” “铃兰想能不能找到那位姑娘,解决怀琛哥哥的相思之苦。” 说得情真意切,差点把在场的人都骗了。 “那位姑娘啊。”蒋清曲假装冥思苦想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只见过一面,其他的消息都是表兄在醉酒的时候告诉我的。” “我只知道,好像是因为对方身份低微,蒋太妃不喜欢,加上表兄后来娶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人影了。” 他特意搬出了蒋太妃,这样子可信度便高了许多。 旁边的蓝衣舞娘就开始说话了:“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这婆婆不喜欢儿媳妇,儿子孝顺就不会娶回家了。” 另一个绿衣舞娘也附和道:“对呀,对呀,人家可是王爷,喜欢个丫鬟多丢脸啊。” 说完,她轻拍了蒋清曲的胸膛,嗔怪道:“就像世子,老是说爱奴家,但是一定不会娶回家一样。” 这下,楚铃兰明了了。 难怪,之前夏莲衣住在偏房呢,原来是为了藏起来不给裕王妃发现。 而且两人极有可能是被蒋太妃强行拆散的。 这下,楚铃兰的信心就翻倍增长,有蒋太妃在其中牵制,夏莲衣定起不了什么风浪! 她就可以安心地把夏莲衣赶出王府了! 楚铃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告退了:“谢谢世子哥哥的告知,就不打扰世子哥哥了。” 楚铃兰一走,两位舞娘又迅速地离开了蒋清曲的怀里,规矩在一旁坐下。 “暮山,让流颖去楚铃兰的身边吧。”蒋清曲想着就算是个废弃棋子,死得也得有价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暮山好像看见了什么,指着楼下大街的一个瘦弱身影道:“世子,你看,莲衣姑娘来了。” 蒋清曲目光淡淡地低睨了出来采买的夏莲衣一眼:“不就是个小丫鬟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暮山住了嘴。 世子要是不在意,怎么可能连续两日都坐在这最靠大街的厢房里,时不时地往下望啊? 暮山看着蒋清曲眼睛一直盯在夏莲衣身上没移开,人却还坐在椅子上。 心里困惑,等了这么久却不下去和人家说两句? 他忍不住说道:“世子,不下去和莲衣姑娘见见面?” 蒋清曲听见不乐意了,瞪了暮山一眼:“我看起来有这么上赶着去找她吗?要找也是她找我!” 他还在为上次夏莲衣拒绝他的事记仇。 暮山撇了撇嘴。 人是在这坐着呢,魂早就下去了,还嘴硬呢? 直到夏莲衣的身影离开了蒋清曲的视线,蒋清曲才把眼睛移开。 —— 夏莲衣路过一家私塾前,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在苦苦哀求。 他身上的白衫由于穿得太久,已经泛黄,还打上了补丁。 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说道:“快走吧,没钱就不要来读书了。” 小男孩哭道:“但是……但是庄先生说我可以旁听的。” 中年男子无奈道:“庄先生说得也没用啊,这是院长发话了,院长最不喜欢有人占便宜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身着粗布绿衫,看起来家境也不太好。 他求情道:“何伯,序秋家里母亲病了,他偷偷拿学费给母亲买了药,您通融通融吧。” 中年男子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被院长知道了,我的活就保不住了,我一家老小还靠我养呢。” 两个小男孩只好住嘴了,他们也懂得何伯的难处。 夏莲衣本只是路过,但“序秋”这个名字一出,她便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余白哥的弟弟的名字吗? 中年男子拉了拉绿衫男孩的衣袖:“季言,快上课了,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绿衫男孩依依不舍,白序秋只好劝道:“季言,你先回去吧,以后我落下的功课还要问你呢。” 绿衫男孩只好离开,三步一回头地看着白序秋,眼里的泪水快夺眶而出。 绿衫男孩离开后,院门被重重关上。 白序秋终于忍不住,用衣袖捂着脸,流出的泪水浸透了衣袖。 夏莲衣走上前问道:“请问你是余白哥的弟弟吗?” 白序秋赶紧把脸上的泪水擦了擦,抬头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夏莲衣拿出帕子递给他:“拿这个擦吧,别搞脏衣衫了。” 接着她解释道:“我与余白哥在裕王府共事,我叫夏莲衣。” 一听到这名字,余序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接过帕子以后,给夏莲衣鞠了一躬:“请受序秋一拜。” 第三十七章 反将一军 夏莲衣连忙扶起他:“这怎么使得。” 余序秋抬起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夏莲衣:“我早在哥哥那里听说了,姐姐借钱给我娘治病的事了。” “我和我娘一直都想着给姐姐道谢呢。” 夏莲衣不好意思道:“这说的哪话,我也要谢谢余白哥教我读书认字呢。” 接着她想到了刚才那一幕,问道:“你的学费呢?是丢了吗?” 余序秋一听到这问题,脑袋耷拉了下来:“之前买药,缺了十两银子,我就偷偷搭进去了。” “我看哥哥为了借银两低声下气地求别人,我就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家里已经欠了许多债了……” 说完,举起帕子擦了擦忍不住滴落的眼泪。 夏莲衣这才知道余白家里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差上许多,余白还省吃俭用地要赶着还自己的钱。 夏莲衣从怀里掏出荷包,把之前余白还给她的十五两银子拿了出来,塞到余序秋手里:“拿着吧,赶紧交学费上学吧,剩下的就给你买笔墨纸砚了。” 余序秋连忙摆手拒绝:“这不行啊,莲衣姐姐,我们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夏莲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要好好读书啊,有本事了以后才还得了我这个人情啊。” “这……”余序秋还是不肯接受,“这些都是姐姐辛苦攒下的钱,序秋受之有愧。” 夏莲衣故意激道:“你是不想读书了吗?” 余序秋连忙否认,小脸憋得通红:“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考取功名,让哥哥和娘过上好日子。” 夏莲衣耐心劝道:“那你就不应该拒绝我,你哥哥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怎么可以中途放弃呢。” “而且童试在二月就举行了,如今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你再耽误些时日可如何是好啊?” 余序秋听后,下定决心,他跪下给夏莲衣磕了几个头:“莲衣姐姐的大恩大德,序秋无以回报,若以后功成名就,必将竭尽所能报答。” 余序秋的这个诺言,今后他守了一辈子。 —— 入夜,周围都静悄悄的,一个身影跑进了楚铃兰的房间。 流颖在楚铃兰面前跪下,痛哭流涕:“楚小姐收留奴婢,奴婢以后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铃兰挂着假笑,扶起流颖:“我的命令,你要是做好了,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 她之前打听了一番,知道流颖与夏莲衣有隔阂。 接着楚铃兰在流颖耳边悄悄说了一番。 流颖听完,郑重地点头:“奴婢不会辜负小姐的厚望的!” 楚铃兰很高兴流颖这么上道:“桂香,赏。” 桂香拿来一锭银子放在流颖手上,流颖连忙磕头谢恩:“谢谢小姐赏赐,小姐真是大善人啊!” 楚铃兰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 流颖感恩戴德地走了出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面上不屑。 就这点银子打发乞丐呢? 但只要能给夏莲衣好看,她就愿意做! —— 第二天一大早,夏莲衣起了床,在小院子里清洗自己的衣物。 洗到一半,流颖来了。 流颖伸脚踢了她的木盆,夏莲衣握了握拳,端起木盆想换个地方,流颖伸腿绊了她一脚。 夏莲衣重重地摔在地上,木盆滚落,洗干净的衣服重新沾满尘土。 流颖一脸的幸灾乐祸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夏莲衣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 流颖突然大叫起来:“抢钱了!救命啊!” 话音落下,流颖连扇了自己几巴掌,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扔在夏莲衣脚边。 她跪在夏莲衣面前:“莲衣,我就这点钱了,放过我吧!” 夏莲衣尚未反应过来,魏怀琛与楚铃兰居然来到了这儿。 “怀琛哥哥,这儿怎么有人在呼救啊?” 流颖看见魏怀琛,跪着来到他面前,哆哆嗦嗦地求魏怀琛:“王爷,救救奴婢吧,莲衣,要抢奴婢的钱。” 流颖抬头,白皙的脸蛋上有着惊人的五道红痕。 楚铃兰指着地上的荷包,假装惊讶:“这个荷包……这个荷包是我的啊,怎么会在这?” 夏莲衣有些迷茫。 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了。 楚铃兰联合流颖在陷害她。 她连忙跪下,解释道:“奴婢没有。” 流颖添油加醋,继续胡说:“王爷,您可以不信奴婢,但是你得信楚小姐呀。” “您不觉得奇怪吗?楚小姐的荷包怎么会在这?” 楚铃兰摇摇头:“别说了,流颖,我觉得莲衣姐姐也是一时缺钱,才做出这种事的。” 她的语气特别诚恳,眼眶也有些红,似乎受了委屈。 可话里话外都想把夏莲衣偷钱这事给坐实了。 魏怀琛听后,冷冷地瞪着夏莲衣,他心里是信了这件事七八分的。 毕竟之前夏莲衣就把玉簪给卖了。 而且楚铃兰与她无冤无仇,怎么会无缘无故诬陷她? 没想到夏莲衣居然是这种贪财之人。 他冷冷说道:“你为什么偷钱?” 夏莲衣背后直冒冷汗,她脑子一动,想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 她强装冷静说道:“不是奴婢偷的钱,而是流颖偷了奴婢的钱。” 流颖慌了神:“你胡说什么?你别倒打一耙!” 魏怀琛眯起了眸子:“那你说说,有什么证据?” 夏莲衣拿起荷包,递给楚铃兰:“楚小姐,看看这里的银子可有少的?” 楚铃兰不明所以,被夏莲衣的冷静搞懵了,打开荷包一看:“倒是没少。” 夏莲衣接着说道:“荷包已经还给楚小姐了,奴婢现在身无分文,王爷不信可以搜身与搜屋看看。” 魏怀琛一个眼神,旁边的丫鬟就上来,把夏莲衣上下摸了一遍:“回王爷,莲衣姑娘身上的确没有银子。” 魏怀琛走进房间,余白与其他奴仆搜了搜房间,的确没看见一点银两。 夏莲衣眼神坚定地说道:“王爷,奴婢这么多年在王府里干活,存了不少银两,您看,如今怎么就都没了呢?” 第三十八章 被发现了与蒋清曲的关系 “奴婢抓到是流颖偷了楚小姐和奴婢的钱,所以她才想把锅扔在奴婢头上。” 流颖被打得措手不及,怒骂道:“你别血口喷人。” 接着,夏莲衣回怼道:“那你说,我的银子去哪了?” 她想着流颖三番两次地陷害自己,既然她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王爷,您可以搜一下流颖的房间。” 流颖身体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打着心脏。 她的房间,因为有着秦管家的补贴与蒋清曲的赏赐,银两多到超出了她一个丫鬟该有的财产。 她等下怎么解释这笔钱的来历啊! 魏怀琛一看流颖这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有古怪:“去搜一下流颖的房间。” 流颖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冷风吹来,她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突然,一个奴仆拿起角落的布袋,一抖落,里面掉出一个药瓶。 魏怀琛看见这个熟悉的药瓶,顿时怒发冲冠:“拿过来!” 他的眼里逐渐酝酿起一场暴风雨。 奴仆不知道为什么魏怀琛突然发脾气,把药瓶呈了上去。 魏怀琛定睛一看,瓶口刻梅花。 这不就是定远侯府独有的药瓶吗? 他突然想到,他先前两次要谋害蒋清曲时。 夏莲衣都在场! 他声音满是愠怒,大喊:“都出去!把门关上!” 他有些急躁了,第一次发现面前的小丫鬟有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已经不属于他了! 余白不知道夏莲衣又怎么惹到魏怀琛了,五步一回头地走出房外守着。 楚铃兰和流颖被关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魏怀琛藐视着下跪的夏莲衣,语气不善道:“说说吧,这药瓶哪来的?” 夏莲衣六神无主,她猜想到可能这瓶子与众不同,只能真假参半说道:“这是定远侯府世子之前看奴婢受伤了,赏的……” 魏怀琛显然不信:“你说谎!只是定远侯府独有的梅花金疮药。” “这药品如此珍贵,蒋清曲会赏给你这个卑贱的奴才?” 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夏莲衣与蒋清曲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 以往,他都会直接把这种叛主的人发卖,但如今他却下不了手。 他觉得夏莲衣要和他一样,长在王府,死在王府! 哪也不能去! 他一把把夏莲衣推倒床上。 他微凉的指尖缓缓攀上她的腰,拉着她要往深渊里堕落。 “王爷,不要……” 夏莲衣摇头,双手想要推离魏怀琛的身体。 可是这种挣扎只会让魏怀琛更加生气,不过一会儿,她蓝白的丫鬟衣裙便被撕碎。 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外,如玉通透,魏怀琛的手掌惊得她眼睫颤栗。 魏怀琛眼底晦暗难明,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 夏莲衣趁机挣扎开来,看见床边由于奴仆翻找而掉落的木簪。 她一把木簪子抓在手上,心生一计,心一横,用力往大腿根处划动。 魏怀琛一把拉起她,重新按回了榻上。 他的声音带着质问:“你还想要逃到哪里去?蒋清曲的怀里吗?” 夏莲衣求饶道:“奴婢……奴婢愿意伺候王爷,但今日不便……” 魏怀琛皱着眉,把手探至裙下,摸到一抹滚烫,殷红的血从指缝流出,滴到裙摆:“你来葵水了?” 夏莲衣连忙点头。 她红着眼睛,一双秋水眸子波光粼粼,鬓边的发梢散落在脸颊边,衣衫凌乱,浑身红透,诱人的香气在散发着。 美人在怀,魏怀琛的心里怒火少了一大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填满内心的空虚。 他想要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刻意去忽视了夏莲衣许多。 事实上,他离不开她。 他原本沸腾的血液,缓缓冷静下来。 夏莲衣躺在床上,垂眼不敢看身上那人。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魏怀琛撑住夏莲衣身侧,缓缓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乱七八糟的衣袍,胡乱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都被余白赶跑了,只有余白还站在那,低着头,神色不明。 魏怀琛冷沉道:“夏莲衣以下犯上,关起来饿几天。” 夏莲衣被囚禁了,没吃的,也没喝的。 —— 晌午已过,蒋清曲坐在包厢里,向下望去,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纳闷呢,暮山急匆匆跑了进来,还被门槛绊倒了:“世子,不好了!” 蒋清曲从未看见暮山这么失态,问道:“出什么事了?” 暮山连忙回禀道:“世子,您是不是有瓶侯府特制的梅花创药,不小心遗留在莲衣姑娘那了?” 蒋清曲瞳孔地震。 糟糕!把这玩意儿忘记了! 恐怕要给这个小丫鬟惹下不小的麻烦。 他心里烦躁顿生,这烦躁中还藏了一丝他自己没察觉的担心。 之前蒋清曲觉得夏莲衣命不久矣,发现药瓶也没事,就没回收。 时间久了就忘了。 他连忙问道:“魏怀琛发现了?现在她怎么样了?” 暮山道:“莲衣姑娘给关起来了,听说魏怀琛发了好大火。” “不允许任何人去看她,不给吃,不给喝。” “世子,咱要不要去救救莲衣姑娘啊。” 蒋清曲思考片刻,狠下心道:“现在还不行。” 刚出事就赶去救人,不得暴露了自己在裕王府有眼线的事情? 在他心里,复仇的事还是比夏莲衣的地位高上许多。 —— 半夜,夏莲衣听见门外“叩,叩,叩”三声。 她眼睛一亮。 余白!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到了门口,看见底下有张纸条和个火折子。 夏莲衣点燃火折子,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纸条上面显然是余白的笔迹:“想逃离王府吗?” 夏莲衣拿来笔墨,在纸条上写了一个“想”,传出了门外。 余白拿到纸条,看见上面颤抖的“想”字,内心波澜万丈。 这一夜,夏莲衣与余白,一夜未眠。 —— 第二日一早,余白到了京城一处隐秘的地方——谋士阁。 余白在底下跪,声音带着决绝:“令舟,恳请老师帮学生一把。” 坐在上面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身上的暗纹白衫价值不菲。 第三十九章 心中苦涩 “你可想好了?这谋士阁可是入了就不能出的了。”左灵峰说道。 余白郑重道:“学生想好了,如今家中银两匮乏,为了家人,学生愿意为太子效命。” 为了家人是一部分,为了夏莲衣也是一部分。 之前他就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神童,家道中落后,左灵峰就想拉他入谋士阁。 但他不想参与夺嫡党派之争,他知道站队了以后,如果太子败落,他与他的家人都不能全身而退。 他在外不敢显露才能,怕被太子党认为他想投靠别人,这些年只能隐姓埋名做一个小厮。 但如今,家中困境加上夏莲衣命在旦夕,他只能殊死一搏。 左灵峰一边品茶,一边暗中观察余白,见他表情严肃不像玩笑话,这才开口:“签字吧。” 左灵峰从袖中拿出一张玄色金字的契纸递给余白。 契纸展开,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余白的名字。 余白心下一惊:“老师早就知道学生走投无路了?” 左灵峰道:“你可是太子看上的人啊,这世间的事情怎么可能逃得过太子的眼睛。” 余白平定情绪,在契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余白,只有余令舟了。 左灵峰收下契纸:“你就等着吧,过段时间就会安排你的去处。” 余白应声退下。 转身就开始着手夏莲衣的离府之事,不出意外,七天以后,他就可以还夏莲衣自由…… —— “他签了?” 太子一袭黑衣坐在上方,剑眉入鬓,脸上是棱角分明的冷峻。 他本就是天潢贵胄,身上是与生俱来的贵气,生得还那样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的话里带着威压,并无关切。 左灵峰恭敬回道:“回太子殿下,签了。” 说完,他就立马住了嘴,因为他看见太子正在盯着墙上的女子画卷发呆,就知道太子是在思念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了。 太子眼里尽是痴迷,嘴里嘟囔道:“婉儿不是想做皇后吗?那孤就当皇帝。” —— 夏莲衣被关了三天以后,蒋清曲想着时机成熟了可以救人了。 魏怀琛交际广泛,这日,丞相之子赵飞麟邀请他去宝月楼一聚。 半个时辰后,魏怀琛来到了宝月楼。 宝月楼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有最美的姑娘,是京城纨绔子弟的销金窟。 没人知道的是,这也是蒋清曲的产业。 魏怀琛刚踏进包厢,赵飞麟就热情招呼道:“怀琛,您终于来了。” 赵飞麟圆滑世故,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魏怀琛寒暄了几句以后,才发现角落里的蒋清曲。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拳头握紧,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也来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见蒋清曲来救夏莲衣,心下疑惑打消了一些。 但如今见到蒋清曲,气又上来了。 赵飞麟把他拉到桌子旁坐下:“我在路上看见了清曲,想着人多热闹就一起邀请了,你们是表兄弟,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魏怀琛和蒋清曲两人脸上都装着不介意,互相敬了一杯酒,俨然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一位衣着裸露的女子娇笑着进到厢房,给魏怀琛斟满酒。 魏怀琛今日不知怎么了,倒有些不解风情,只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美酒上,旁的都不关心。 他心里只有那个可恶的小丫鬟。 蒋清曲看魏怀琛心不在焉,给旁边的暮山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一道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久闻王爷大名,今日柳絮可算是见到了。” 一名容貌绝世,娇艳若盛放玫瑰的女子提着酒壶走过来。 她乌发雪肤,身材丰腴,身姿如弱柳扶风。 好似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那柳絮可得好好陪陪怀琛才是了。”赵飞麟接过话,笑嘻嘻地打趣道,“平常清曲可是经常来看你啊,可没见你这么主动。” 这句话让魏怀琛心情大好,他早就把蒋清曲作为假想情敌了,如今自己比他有魅力,自然开心。 柳絮朝魏怀琛妩媚一笑,“还请王爷给柳絮这个面子。” 魏怀琛被这张绝世容颜惊呆了,这会儿倒是没有拒绝。 柳絮靠近了,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使人理智全无。 她坐在魏怀琛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柔软时不时地蹭着魏怀琛。 魏怀琛此时心情大好,便与柳絮调笑起来。 此时,他发现了柳絮身上的伤口,心疼道:“美人怎么受伤了,本王好是心痛。” 赵飞麟这时用手拍了拍蒋清曲的肩膀,提议道:“清曲,听说定远侯府上有种金创药最为有效。” “何不给柳絮姑娘一瓶,好让柳絮姑娘欠你个人情,说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呢~” 此时,魏怀琛的心都被这话勾起,正当他想发怒时却听到蒋清曲说道:“别提了,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就连那特制的梅花药瓶都是装的普通伤药。” 魏怀琛一听这话,心下莫名的怒火就没了。 原来是普通伤药,那赐给小丫鬟也是没问题的。 那他是错怪小丫鬟了? 魏怀琛此时心生愧疚,觉得怀里的绝世美人也不吸引了。 轻轻推开柳絮,说道:“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你们先聊着喝着,下次再约吧。” 蒋清曲看见魏怀琛步履匆匆就知道他是要回府找夏莲衣,心下有些难受。 之前他就从后眼线那得知,夏莲衣关禁闭那日房间里就传来怪声,不用细想,都知道是那档子事。 那时候他的心里就和吃了死苍蝇一样。 赵飞麟不明白:“怎么这柳絮姑娘都留不住怀琛了,是不是家中有更娇艳的美人?” 蒋清曲没回答,只是一杯一杯地灌着自己酒,想把苦涩咽下去。 —— 夏莲衣整整三日,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门口站着的居然是魏怀琛。 “本王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他命令道,声音威严却没有之前冰冷。 夏莲衣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生怕魏怀琛再对她施暴。 第四十章 被当成了宠物 魏怀琛身后的丫鬟拿了一条绿色长裙递给她。 这衣服用料极好,上面有精美的祥云刺绣,华美贵气,不像寻常之物。 魏怀琛淡淡道:“换上吧,赏你了。” 夏莲衣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奴婢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丫鬟连忙劝道:“莲衣姑娘,快别客气了,王爷可是喜欢你,才给你买这么贵重的衣服啊。” 丫鬟眼里有着羡慕,这衣服如此华贵,是她这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夏莲衣不以为然,如果魏怀琛真的很喜欢她,怎么把她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三天呢? 魏怀琛不耐烦说道:“快穿上,本王带你出街逛逛。” 但他的心情其实很期待,他想着女人不都喜欢衣服首饰吗? 带着这个小丫鬟出去逛逛,也算弥补她了。 夏莲衣心跳如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没有什么可以给魏怀琛图谋的。 他这是又打上了她身子的主意? 魏怀琛见夏莲衣迟迟未动,命令旁边丫鬟道:“上去,帮她换衣服,慢死了!” 夏莲衣不习惯别人服侍就拒绝了:“奴婢自己来吧。” “王爷,请您先出去一下,奴婢好换衣服。” 魏怀琛漫不经心道:“你身上有哪里我没看过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夏莲衣一听这混账话,浑身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魏怀琛看着她这副窘样,第一次让步了,带着丫鬟走出了房间。 夏莲衣看着这绿色长裙,一丝喜悦都没有,她如临大敌般,慢慢地换好衣裳,迟迟不想出去。 直至魏怀琛等不及了,闯门进来:“这不是已经穿好了?磨蹭什么?” 他招了招手,丫鬟又拿了一副首饰上来。 魏怀琛给夏莲衣戴上了一对掐金丝木兰步摇,并威胁道:“这可是本王第二次特意给你买的首饰,可别再卖了!” 夏莲衣疑惑,第二次? 上次那个木兰玉簪也是特意买的。 难怪上次他生了这么大气。 她眉头微皱,哪有人送礼物是那个样子的? 连个笑脸都没有…… 夏莲衣生得清秀,不过佛靠金装马靠鞍,稍加打扮下也变得光彩夺人。 若不是习惯低垂着脑袋,倒也有点富家小姐的感觉。 魏怀琛晃了下神,目光落在她唇上,挑剔道:“气色怎么这么差?” 刚从院外进来的余白听到这话,低下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多新鲜啊,饿了别人三天,还指望气色好? 他也有想送些吃食来的,但除了第一天晚上是他值班外,其他时候门口守卫太多了,根本没办法。 这时,他越发觉得权力的可贵。 他提议道:“王爷,莲衣姑娘饿了几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魏怀琛觉得也有道理:“本王带你去宝月楼吧,以你的身份肯定没去过。” 接着他又说道:“涂点唇脂吧,灰扑扑的,怪难看的。” 夏莲衣低着头说道:“奴婢没有唇脂。” 她们这种差役丫鬟大多数时间都要干活,况且她也没有闲钱买胭脂水粉。 魏怀琛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夏莲衣的手带着她出门坐上了马车。 马车来到了一家胭脂铺。 魏怀琛走进店铺内:“掌柜的,把你们这最贵的唇脂拿出来。” 胭脂铺老板看见来贵人了,连忙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老板拿出一盒青色芍药花纹陶瓷盒,介绍道:“王爷,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唇脂。” “是极致鲜红的绛色,还有桃花的香气。” 魏怀琛拿到手上打量了一下,用手抹了一点涂在夏莲衣唇上。 只是那么一点,夏莲衣整个人便鲜活了起来。 唇脂给夏莲衣的唇覆上光泽,像含苞待放的花蕾,还有桃花的清甜,这吸引着魏怀琛不自觉越靠越近。 余白咳嗽了两声,目光晦暗:“王爷,这大庭广众下,不太合适。” 魏怀琛才停止了继续靠近的动作,在她耳边说道:“等你葵水完了,本王定要尝尝这唇脂的滋味。” 他说完,耳朵还不自觉地红了。 夏莲衣的脸却“唰”一下地白了。 胭脂铺老板是生意人,最会察言观色,知道面前的夏莲衣可能是魏怀琛的新宠,便说道:“王爷,这里还有些胭脂,最适合这位姑娘了。” “还有这水粉,香囊……” 老板话还没说完,魏怀琛就大手一挥:“都包起来吧。” 老板连忙打包好所有的东西,千恩万谢地送两人离开了店铺。 魏怀琛原本以为夏莲衣会很开心,却看见这个小丫鬟面露难色…… —— 两人来到宝月楼的雅间,魏怀琛没要人伺候,所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魏怀琛坐在软垫上,慵懒地靠在靠背上。 反观夏莲衣倒是很拘束,她还没过这种高档的地方。 不一会儿,身前一张四四方方的食案上摆着七八道热气腾腾的菜肴。 旁边还有个小火炉,炉上温着酒。 他把酒盅轻轻推到夏莲衣面前:“喝吧,这可是好酒。” 夏莲衣想拒绝:“奴婢没有喝过酒,恐怕会糟蹋了这等美味。” 魏怀琛没理会她,而是举起酒盅送到了她的嘴边。 夏莲衣拒绝不得,她端起酒盅,浅尝了一口,喝下肚觉得烧心烧肺,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不好喝?”魏怀琛饶有兴趣地欣赏她狼狈的模样,看她咳到脸红,像个多汁的桃子。 她放下酒盅,饱满的唇瓣上沾了透明的酒液。 魏怀琛喉咙一咽,瞳孔放大,长臂一揽,将夏莲衣拦腰抱过去,把人困在他怀里。 “吃饭吧。”魏怀琛拿起筷子,却没有递给夏莲衣:“想吃什么?” 夏莲衣手足无措,看样子魏怀琛是要亲自喂她? 魏怀琛见夏莲衣没有说话,他挑眉:“那本王自己夹了,给你什么吃什么。” 夏莲衣心里难受得很,被这样抱着,还要被投喂,就像宠物一般,没有自由和尊严。 她连忙答道:“就不劳烦王爷了,奴婢自己吃便好。” 抱着她的魏怀琛像是听不懂人话一般,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碧绿翡翠糕,放到她嘴边:“张嘴。” 第四十一章 替罪羔羊 夏莲衣只好张嘴,魏怀琛满意地把食物送了她的嘴里。 虽然她几天没吃饭了,但被这样对待,就算面前是龙肝凤胆,她也难以下咽。 魏怀琛发现她皱着眉头,问道“不好吃?” 他又亲自拿起羹勺,一口一口地喂着夏莲衣,喝了小半碗才收手。 他从未这样照顾过一个人,如今竟觉得十分有意思,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自己喂给她的东西吃干净,越看越高兴,好像在养只乖巧的猫儿。 —— 裕王府。 流颖这几日并不好过,前几日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死定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魏怀琛突然发怒,囚禁了夏莲衣。 那日偷窃之事就这样子被耽搁了下来。 但如今夏莲衣被放出,而且魏怀琛还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她觉得魏怀琛肯定会重新追究起那日的事,她不可以坐以待毙。 流颖来到平湖居,跪下恳求:“楚小姐,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也是为了您才办的这事啊。” 楚铃兰不屑,坐在美人榻上,慢慢悠悠地喝着茶,想把这事和自己撇清:“你自己做的事与我何干?” 流颖目光凶狠:“楚小姐想把自己摘了个精光?” 接着她半威胁道:“那晚,我可是看见楚小姐出现在王爷房中投怀送抱的,可不是王爷硬拉您进去的。” 楚铃兰眸子微眯,一脸不屑:“是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无凭无据的话,你说怀琛哥哥是信我还是信你?” 流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楚铃兰:“你去药房买春药这事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你对王爷用心不轨。” “王爷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到了那晚的事情就是你刻意为之。” 她做事总喜欢留后手,她早就料到楚铃兰不是可靠之人,早就掌握了楚铃兰的把柄。 楚铃兰心虚,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大:“根本没有这事!” 流颖眼底胜券在握:“楚小姐,可能不知道吧,永和堂供药品给裕王府已久,一查他们的账本一切都明了了。” 楚铃兰一时间六神无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流颖冷哼一声:“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洗脱我的盗窃嫌疑,让我可以继续留在裕王府。” 她不可以被发卖,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搭上魏怀琛。 她出身卑微,如果不努力向上爬,是等着被人贱踏吗? —— 魏怀琛与夏莲衣酒足饭饱后,才回了裕王府。 魏怀琛命令余白道:“去把流颖那个贱人带过来。” 他没有忘记流颖陷害夏莲衣的事,他只是等夏莲衣亲自来处理,给她出出气,立立威。 毕竟以后就是他的女人了,在王府里也得有点地位。 不一会儿,流颖被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奴仆拉扯着来到魏怀琛面前,魏怀琛毫不犹豫地上前把她踹翻在地。 “王爷,奴婢冤枉啊!” 魏怀琛习以为然:“每个人都是这样子说的。” “已经在你房间搜到那么多银两了,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说罢,他搂过夏莲衣,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扇了流颖一巴掌。 夏莲衣长这么大,第一次扇人耳光。 她没什么技巧,全靠魏怀琛引导,打完她的手都是麻的。 流颖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欲泣:“王爷不信,可以找楚小姐来解释一下,那天都是误会啊,楚小姐的荷包是她不小心丢失的,偷钱的另有其人!” 魏怀琛显然是不信的:“又闹哪出啊?” 此时,楚铃兰闻声赶来:“怀琛哥哥,的确是误会啊。” 她轻咬下唇:“铃兰的荷包是那日经过观澜阁时,不小心遗留在了莲衣姐姐院子的门口,然后被流颖看见了,就误以为是莲衣姐姐偷的,两人那日才争执了起来。” 话音刚落,奴仆就抬上了一个年仅十二三岁小丫鬟的尸体。 脸色苍白,湿漉漉的。 流颖赶紧接道:“对的,而且奴婢还找到了偷钱的小丫鬟,那个小丫鬟害怕被王爷惩罚,已经投河自尽了!” 夏莲衣听到这个哪能不明白,是流颖和楚铃兰找了个替罪羔羊! 如果她哪日没有反抗,死的就是她了。 原来认命就是这种下场! 她心脏却闷疼得厉害。 她看着躺在那的小丫鬟,脑海里全是书中的一句话——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夏莲衣下定决心要查明真相,找出证据。 还小丫鬟一个公道! 夏莲衣眼里不再有胆怯,质问道:“那你房间的银两怎么来的?” 她之前也是猜测流颖经常被主子干腌臜事,肯定得了不少赏钱。 流颖流泪直流,欲言又止:“因为……因为奴婢是秦管家的私生女,他负了我母亲才要补偿奴婢这么多钱的!” “不信,您可以滴血认亲!” 这个秘密一爆出来,周围的惊呼声起伏不止。 流颖的心却冰冷如铁,她之前也去向秦管家求救过,得到的只是对方的厌弃。 如今她也不认这个父亲了! “把秦管家给本王带上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魏怀琛牙缝里蹦出来的。 秦管家的卖身契上清清楚楚写了他没有家人。 比起偷钱事件,魏怀琛最不能忍的是自己的奴仆有瞒着他的事情! 毕竟这动摇了他的权力地位。 夏莲衣眸子微沉,流颖与秦管家居然是父女。 秦管家是蒋清曲的人,那流颖…… 她自嘲,原来所有人都被蒋清曲给算计了。 秦管被带上来时,腿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他声音都夹杂了颤音:“王爷,这是怎么了?” 流颖收起眼底的不舍:“父亲,你就认了吧。” “你在说什么吗!”秦管家打了个寒颤。 流颖喊他父亲,这不就是要出卖他吗! 他歇斯力竭:“王爷,这流颖是要赖上老奴啊,老奴根本就没有家人!” 魏怀琛没有出声,身边气压突然沉了,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是不是,验验不就知道了?” 余白捧来一杯凉水,手疾眼快地割了秦管家与流颖的手指。 两人的鲜血滴入杯中,迅速融合。 第四十二章 出卖父亲的流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望了过来。 秦管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流颖趁机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王爷,奴婢是想和您说来的,但是秦管家都不让奴婢近您身,奴婢来不及说啊。” “况且奴婢只是个小小丫鬟,根本斗不过秦管家,秦管家还威胁奴婢要是说出这件事就把奴婢发卖了。” 魏怀琛面色冷凝,厉声质问:“好啊你,秦甲,当初你替本王挡刀,受了重伤以后说自己孤身一人无人照料,本王才愿意重用你的!” “如今却……呵呵” “你辜负了本王的信任,你该死!” 他气得不轻。 他很不喜欢有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秦管家还在垂死挣扎:“王爷,老奴……老奴当年早就把妻儿抛弃了,也算孤身一人了……” 魏怀琛唇角勾了下,带着一抹嘲弄的冷笑:“你伺候了本王这么多年,也知道本王什么脾性吧?” 秦管家身子狠狠晃了下:“老奴……老奴知道……” 他颤颤巍巍地抬眼看着面前的魏怀琛,魏怀琛浑身都透露着威严,这是身居高位已久的表现。 当年他自演自导救了魏怀琛以后才得以进入裕王府。 刚入府,就看见年仅十五岁的魏怀琛,亲自拿鞭子把一个欺骗他的奴仆打到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这么多年被魏怀琛宽厚对待,他就忘了眼前的主子不是普通人,而是皇宫里来的。 还是蒋太妃那个满手鲜血的毒妇教出来的阎王。 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那个不孝女。 但是他又不能暴露自己作为眼线的身份带上这个女儿一起死。 如果他一时气急了拉她下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供出自己的儿子。 要是儿子没了,他如何传宗接代啊? 死了下地狱无法和祖宗交代啊! 流颖根本不在意秦管家的眼神,毕竟她知道父亲有多爱她的弟弟。 秦管家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知晓已经回天乏术,不再强行狡辩,拼命磕头,涕泪纵流,哭求道:“王爷,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妄图博取魏怀琛的一分同情。 可惜了,在魏怀琛眼里,卑贱的人只是蝼蚁,死不足惜。 他冷冷道:“拉下去,鞭刑!” 秦管家疯狂大叫,心里一下子承受不住,面色发黑,就要晕过去。 魏怀琛一个眼神,余白就明了了,魏怀琛是怕秦管家死得太容易。 他眼下有些不忍心,但也无可奈何。 他这么多年跟着魏怀琛,手上的鲜血也沾了不少。 他上去掐住秦管家喉咙逼迫他张口,塞进一颗药丸,手指一推,药丸就这么被咽了下去。 秦管家惊恐,连忙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你喂我吃了什么?” 魏怀琛勾唇冷冷一笑:“续命丸啊,晕过去了,怎么受罚啊?” 夏莲衣被这话吓得腿都站不稳。 续命丸? 这种世间珍贵的东西,就为了让一个奴仆醒着受罚就给出去了? 秦管家闻言,恨声咒骂:“魏怀琛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至于他这个还在沾沾自喜的女儿,她真的以为魏怀琛会容忍一个出卖父亲的不孝女吗? 皇家最擅长的就是亲缘间自相残杀,也是最忌讳这个的。 魏怀琛就算留下了她也会防备她,她还想攀上魏怀琛? 她的下场不会比自己好的。 后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也只响了几秒,很快就被鞭声打断。 不一会儿,一个血淋淋的尸体就被奴仆们带出了王府。 魏怀琛面无表情:“余白,你等下去拿奴仆的名单过来,本王重新选个听话的做管家。” 说完,他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的夏莲衣:“你可别学这些贱人,乖乖的,本王才疼你。” 夏莲衣本能地回答道:“奴婢……奴婢知道了。” 她突然想到之前余白问她想不想逃出王府这件事。 她心里慌得很,生怕连累到余白。 楚铃兰见状险些跌坐在地,幸好被身边的桂香扶住了。 她也是有亏心事瞒着魏怀琛的! 楚铃兰以前从没想过魏怀琛会如此暴躁,明明京城里都在传魏怀琛待人和善这件事。 她不知道的是,魏怀琛所做的坏事都被蒋太妃给瞒了下来。 流颖偷偷看了楚铃兰一眼,眼底有着不耐烦,她眼珠子撇向魏怀琛,示意楚铃兰快点按她说的去做。 楚铃兰骑虎难下,面前是活阎王魏怀琛,后背是城府极深的流颖。 她的心机不值一提,在她们面前就像小白兔。 她只能上前说道:“怀琛哥哥,铃兰看流颖这丫鬟伶俐,不如就让她伺候铃兰吧。” 魏怀琛看向流颖,眼底有些猜忌,但还是赐给了楚铃兰。 流颖听后,兴高采烈地认为自己这回可以独善其身了:“谢王爷,谢王爷!” 楚铃兰眼底闪过一丝狠意,这流颖她也不想留,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祸害。 不过,现在最大的麻烦是怀琛哥哥身旁的夏莲衣。 她没想到,怎么怀琛哥哥突然间就对夏莲衣宠爱有加了? 明明三天前还那么讨厌她,关了她禁闭。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木兰玉簪,好似和魏怀琛出门逛街时买得相像。 难怪上次怀琛哥哥会发火。 怀琛哥哥对待夏莲衣的时候,情绪总会大起大伏。 这夏莲衣在怀琛哥哥心里的地位没有她想得简单啊…… 她如临大敌,想赶紧抓住魏怀琛的心,她说道:“怀琛哥哥,明日的思卿节,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可好?” 她一脸娇羞:“听说一起看了烟火的男子与女子就会和皇上皇后一样相爱一辈子啊。” 魏怀琛最近的烦心事多,想着这也是个好消遣就答应了。 不过这相爱一辈子就是笑话。 思卿节是当今皇帝为了纪念与皇后定情之日所举办的,一到亥时就会在京城上空放上一个时辰的烟火。 许多互相倾慕的男女就会一起去凑热闹。 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这场宴会的举办者——皇帝,已经十几年陪着不一样的嫔妃欣赏着这为发妻所燃放的烟火了。 第四十三章 烟火大会 不过,他还没过过思卿节呢,他从来都不信什么情情爱爱。 虽然身边宠爱的女人如流水,但真想过一辈子的却无一个。 突然,他瞟了夏莲衣一眼,这个烟火大会规定了只能一男一女参加,开始有点后悔答应楚铃兰了。 不过没事,下一年再带小丫鬟去吧,日子还长着呢。 魏怀琛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把夏莲衣划进了他的未来里。 —— 入夜,余白来到夏莲衣门口,踌躇不敢进去。 夏莲衣发现了门口走来走去的影子,上去开门:“余白哥,怎么不进来啊?” 她似是想起了白日的事,拉着余白来到房间,见四下无人关上了门。 她目光急切:“余白哥,那日你问我要不要逃出王府,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被王爷发现了……” 夏莲衣一回想到秦管家身上没有一处好肉的画面,差点想吐。 余白没想到夏莲衣在被魏怀琛压迫到无处可逃的时候,还会担心他的安危,他心下生暖:“没事的,莲衣,你相信我。” 夏莲衣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我不值得你为我冒险,你还有母亲,弟弟指望着你照顾呢。” 余白盯着她,语气坚定道:“值得的,莲衣,走吧,去换个地方好好生活……” 接着他有些不舍道:“找个好人家,成亲生子,过上幸福的日子。” 他是对夏莲衣有着特别的感情,但如今他已经身不由己了,他怕把夏莲衣牵扯进来。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余白脸红了一片,半晌后,才犹犹豫豫地说出:“莲衣,明日思卿节的烟火很漂亮,你想不想去看?” 他知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但他还是想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供以后回想。 待听清了余白的话后,夏莲衣的脸“唰”一下就红了,透出艳极的绯色。 不过她又想到刚刚余白让她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又觉得对方对自己并没有男女之情。 余白没听见她的回应,有些着急:“不愿去也没事的,我就是……就是……” 向来能言善辩的余白,如今却有些支支吾吾。 “我……我去。” 少女的软软糯糯的话语让余白的紧张消散了,他垂头哑笑,眼神染上温柔:“那明日我来找你。” 余白从怀里掏出几本书递给夏莲衣,夏莲衣双手接过:“这是什么书?” 余白解释道:“这是几本专门写谋生技能的书,从古至今的都有。” “刺绣,木匠,织布,医术……” “我想着你以后出了王府,总要有一技之长,思来想去就买了这几本书送给你。” “手艺人多半不识字,这上面写着的他们也不全会,你学上一点也能讨口饭吃。” 余白虽是这样说的,但他其实已经安排好了夏莲衣的去处。 也给她找好了营生。 他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只是希望以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夏莲衣遇见困难了能多几条路可以试试。 夏莲衣一听,眼睛一亮:“余白哥,你太细心了,这几本书对我来说很有用。” 她之前就有思考过,出了王府做什么活计养活自己,她就只会一些刺绣。 但平民女子多半的活计都是刺绣,她怕自己刺绣不太好卖。 如今余白却给她开阔了思路,她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识字。 —— 第二日傍晚,余白就来到了还在打扫院子的夏莲衣面前,悄悄与她说道:“今日王爷不在府,我带你出门,别人问起就说我同你出门采买了。” “夜晚人多,我们早点去可以找个好位置看烟火。” “好。”夏莲衣应下,但她又有点担忧,“不会被王爷发现吧?王爷和楚小姐不也去?” 余白拿出面具递给花容:“等下戴上,这样就不怕被王爷发现了。” 面具有两个,小一点的是只兔子,大一点的是只老虎。 余白说道:“思卿节有些男女也会戴面具,我们戴着也不显眼。” 两人出了府就戴上了面具。 虽还是下午,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都是年轻的男女。 人流涌动,夏莲衣与余白险些被冲散,忽然,夏莲衣的手被握住。 余白低声说道:“人多,万一走散了不安全。” 他的语调很平静,但面具之下却是一张红得能滴出水的脸。 他还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很软,很热。 夏莲衣也红了脸,乖巧地跟着余白。 思卿节比她想象中的好玩。 街边有耍猴的,也有喷火的,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 夏莲衣第一次见,都快看不过来了。 逛得正高兴时,余白递过来一袋花生糖:“这家的花生糖很好吃,尝尝看,序秋那小子老是缠着我给他买。” 两人一直牵手而行,走过大街小巷,岁月静好。 就在烟火即将开始时,突然有位男子跑了过来,急匆匆道:“公子,老夫人突然病重了,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余白的面具就是他买的,所以他认得出来。 余白原本开心的心情瞬间掉到了极点,他连忙松开夏莲衣的手:“莲衣,对不起,我得先离开了。” 家里如今有了太多人,不方便让夏莲衣一起前往。 夏莲衣看着余白离去的背影,手心还有刚刚温暖。 她的心里有一丝的失落,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家人的健康要紧,她如果也有家人的话,应该也会这么紧张吧。 又或者,她的家人也会这么爱自己…… 不过,刚刚那个男子是喊余白哥为公子? 这时,一个高大身影站在了她的身后,声音充满不正经:“这么就一个人来看烟火啊?魏怀琛不要你了?” 夏莲衣一转身,居然是蒋清曲! 这回她的心情也跌到极点了,真是阴魂不散! 她都没想到,自己戴了面具了还能被认出来,无奈行礼:“世子万安。” 蒋清曲今日穿了一身深蓝如意云纹锦衣,正带着坏笑看着她:“我们还真有缘啊。” 第四十四章 蒋清曲被打了 蒋清曲今日穿了一身深蓝如意云纹锦衣,正带着坏笑看着她:“我们还真有缘啊。” 这回是真的有缘了,他刚刚从纪令皖烦人的纠缠那脱身,正想回府呢,就看见了这熟悉的小身影。 蒋清曲手中的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小兔子面具和你还挺配的。” 接着,不容她拒绝,就牵起她的手:“走,一起看烟火。” 声音带着雀跃。 夏莲衣挣脱开来,把手收了回来:“世子,奴婢逛累了,不想看了,您自己去看吧。”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不想和他一起去。 可是蒋清曲听不明白这话中深意,他说道:“那我们去找间酒楼包厢坐着看吧,人多挤来挤去,我也不喜欢。” 夏莲衣本想再拒绝,一束烟火突然冲上夜空,“嘭”的一声绽放开来。 烟火很大很华丽,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很清晰。 两人被吸引了,抬头看着这盛大的烟火大会。 夜空被骤然绽放的烟火照亮, 蒋清曲低头想看看夏莲衣的反应,却发现小丫鬟的身影在烟火的照耀下也变得柔和。 他轻轻地取了她的面具,眼神里透着缱绻。 他的心跳很快,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夏莲衣耳边响起。 蒋清曲觉得,这一晚的烟火还不够,他想要岁岁年年与她在一起看这璀璨的烟火。 他的眼里带了炙热,低头想要品尝她唇内甘霖。 他欺身近来,突然被一个矮他一头的少年撞倒了。 他恼火:“走路不长眼啊!” 那个少年也不客气,他踹了蒋清曲一脚:“登徒浪子,不要脸!” 没想到这时,又有一个少年跑上来拉着夏莲衣的手跑掉了。 夏莲衣没反应过来,本想挣扎,却看见是余序秋! 另外一个想必就是那日看见的余序秋的好友。 余序秋拉着夏莲衣的手来到一个巷子里。 有惊无险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莲衣姐姐,你没事吧?” “幸好我来的及时。” 另外一个少年也跑了过来,喘着粗气:“我看那个登徒浪子旁边的随从也太多了,要不我非打他一顿不可!” 余序秋拍了拍商季言的肩膀:“季言,谢谢你啊。” 商季言豪爽地回道:“咱俩谁跟谁啊,别这么客气,不习惯。” 他转身笑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夏莲衣轻笑:“我没事,谢谢你们了。” 余序秋仰起头,自豪说道:“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上次在私塾前看见余序秋的时候,他还在哭鼻子,夏莲衣就以为她是个敏感内敛的孩子。 但如今看他的行为举止倒是活泼懂事,想必之前只是被吓着了。 夏莲衣把手里的花生糖递给两位少年:“这是谢礼,给你们吃吧。” 两个少年眼睛亮了,眼睛盯着花生糖,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还在推辞:“不了,不了,莲衣姐姐吃吧。” 夏莲衣塞到余序秋手中:“拿着吧,姐姐不敢吃太多,怕牙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少年才敢收下。 余序秋更是嘴甜:“还是莲衣姐姐好啊,哥哥都不给我买,可馋死我了。” 夏莲衣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打趣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啊?这可是思卿节,你们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两个少年脸都红了,连忙摆手。 余序秋解释道:“哥哥回到家以后,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就叫我出来寻你。” 商季言也解释道:“对呀对呀,我在序秋房间写功课,他跑出来了,我也跟着出来了。” 夏莲衣听见有人关心自己的安危,暖意在心中荡漾开来。 她接着问道:“那你母亲病情好了些吗?” 余序秋一听,眼神有些慌乱,他母亲根本没病,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叫奴仆去骗哥哥回家的。 商季言看见好友迟疑,就帮忙打掩护:“好多了,伯母身体现在好多了,定能长命百岁。” 余序秋想起哥哥的任务就说道:“莲衣姐姐,我们送你回去吧,别等下又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 夏莲衣听着这两人一口一个骂蒋清曲是登徒浪子,脏东西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外面的烟火还在绽放,三人都往外瞧去。 烟火像是无数流星撞入他们的眼帘。 商季言看呆了,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好友:“序秋,这就是思卿节的烟火啊,我爹娘以前都是偷偷出来看的,都不带我。” 余序秋回答道:“我也没看过,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带小孩,不过听说看了这场烟火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突然他转过头,眼神带着希冀地看着夏莲衣:“莲衣姐姐,你刚刚和哥哥一起看了烟火吗?” 他不知道烟火什么时候绽放的,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所以他以为余白和夏莲衣已经看过了。 夏莲衣摇了摇头,有些遗憾:“还差了一点时间呢。” 余序秋也很遗憾:“真的啊,没事,还有下次呢,下次一定行的!” 商季言接过话:“不过,余白哥也是第一次带女孩子看烟火,姐姐是不是和余白哥在处对象啊?” 夏莲衣一听这话,脸上像是烧了起来:“没有,没有。” 余序秋见状锤了商季言一下:“乱说话!” 不过他也挺喜欢这个莲衣姐姐做他嫂子的。 商季言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夏莲衣心想,余白哥这么好的人,要是有女子可以嫁给余白哥的话,一定很幸福。 看完烟火,夏莲衣又带两个少年去看了会儿皮影戏,最后两个少年把夏莲衣送回王府,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 凌晨,夏莲衣腹疼,想必是真的癸水来了。 她起身,把脏掉的裤子洗干净,她没有发现远处在观察她的桂香。 流颖和桂香是轮班监视夏莲衣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这个目前为止最大的祸害。 桂香回到平湖居对流颖说道:“流颖姐,我昨晚观察了一晚上,什么都内发现,就是看见夏莲衣大晚上的洗裤子,可能是癸水来了。” 第四十五章 出府前夕 流颖点了点头,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之前夏莲衣被囚禁的时候就一直有人给送她草木灰,据说是魏怀琛吩咐的。 裕王府每个月都会给丫鬟提供能吸收经血的草木灰,以便丫鬟装在特制的月事带里度过月事期。 而且魏怀琛还说了等夏莲衣月事过了就安排她侍寝。 按照日子来说,这月事应该快结束了,就算没结束也不可能量多到晚上弄脏裤子,要洗裤子的程度。 难道之前夏莲衣是装的? 她为什么装? 伺候王爷不是天大的福气吗? 流颖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蒋清曲还吩咐她的父亲去给夏莲衣解围。 她觉得夏莲衣肯定是看上了蒋清曲,想守身如玉把初夜交给蒋清曲。 到时候可以告诉蒋清曲她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样在蒋清曲心里地位就更重了! 说不定还会替她赎身带回去。 真是好大的心机啊! 流颖之前不明白夏莲衣为什么会得魏怀琛青睐,现在懂了,原来这夏莲衣是千年的狐狸。 她冷笑了一声,她绝对不能让夏莲衣攀上高枝! 她得想个办法让魏怀琛知道这件事…… —— 雄鸡刚鸣,太阳初升,阳光刚穿透窗户。 余白就来找了夏莲衣:“莲衣,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你就可以出府。” 他掏出一个令牌:“我知道你的卖身契还在魏怀琛那里,你拿着这个令牌,有人会接应你的,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重新生活。” 夏莲衣接过令牌一看,这个令牌是一枚雕刻着狼头的古老令牌。 令牌本身呈现古铜色,边缘雕刻着华丽的蛇形纹路,散发出冷厉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余白哥不是个普通的小厮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在思考中,不禁眉头微皱,被余白捕捉到了神色。 余白有些紧张,但他解释不了:“莲衣,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但是我不会害你的。” 夏莲衣摇摇头:“余白哥,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余白望向她:“莲衣,你相信我吗?” 夏莲衣坚定地点头,眼里闪烁着流光:“君子论迹不论心,相处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怎么会不信呢? 日日夜夜教她读书写字的是他。 对她尊重有加的也是他。 是他扶起了她原本卑微又无知的灵魂,让她如今获得了新生。 余白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分明,似冬日的暖阳。 随即两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忧伤。 他们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此次一别,下次见面又在何时呢? 又或者说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吗? 余白忍不住多看了夏莲衣几眼,想把她的样子印在脑海里。 如今太子党已经蠢蠢欲动了,太子座下的门生每个人都是在刀刃上生活。 他们互相不认识,连见面都是戴着面具,凭借令牌互相表明身份。 余白接着严肃地嘱咐道:“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把这块令牌交给一个叫李三的人。” “一定一定要马上交给他!” 这块令牌其实就是催命符,拥有的权力越大就越危险。 要不是夏莲衣没有身份证明,他也不想把这个令牌交给她。 夏莲衣重重点了点头,手里攥得更紧了。 —— 平湖居。 流颖把以往丫鬟的用品账本拿了过来,和坐在案台旁的楚铃兰说道:“这上面写了以往夏莲衣都是在每月中旬去领取草木灰的,那就证明这些日子的癸水都是装出来的。” 楚铃兰摇头,万万不敢相信:“你是说夏莲衣假装来了癸水?这不可能,她图什么啊?” 楚铃兰虽想把夏莲衣除之而后快,但是她知道夏莲衣在魏怀琛心里的重要地位。 不敢轻举妄动。 流颖看着面前瞻前顾后的楚铃兰,心里不满。 她这些日子发现楚铃兰特别害怕夏莲衣得宠。 她就不明白了,夏莲衣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狐媚子。 两个人知道的情报不一样,但又互相猜疑不愿共享,导致对夏莲衣的了解都出了偏差。 流颖有些不耐烦了,搬出夏莲衣来刺激楚铃兰:“你不配合,就等着夏莲衣得宠吧。” 楚铃兰被这么吼了一下,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我现在是你的主子!” 流颖看楚铃兰上当了,接着激道:“主子?王爷到现在都没去提亲呢,我真替你可怜。” “要是夏莲衣得宠了,在王爷耳旁吹吹风,你入府的事可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楚铃兰被这话正中下怀。 是啊,有了夏莲衣这个正品,她这个赝品存在的意义就没有了…… 楚铃兰轻咬下唇,她已经把身子给了怀琛哥哥了,再也嫁不了什么别的好人家了。 她只能扒着怀琛哥哥过活了。 “但是她是怎么装出来的?把怀琛哥哥都骗到了。” 流颖也想不通,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坐实了夏莲衣骗了魏怀琛就行。 以魏怀琛的性子必定不会放过夏莲衣。 她看着楚铃兰已经有所动摇,赶紧在她耳边把奸计告诉了她。 —— 观澜阁。 一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徘徊,看了眼手里流颖给的银子。 咽了咽口水,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怀里,见魏怀琛醒了,鼓起勇气进了房间。 “王爷,奴才是内务府的,有事情想请示王爷。” 魏怀琛眼睛半眯,尚未清醒:“什么事?” 小厮回道:“本来这只是件小事,但事关莲衣姑娘,所以才前来禀告。” 魏怀琛听见夏莲衣三个字醒了一半:“夏莲衣,她又怎么了?” 小厮恭敬地把账本呈了上来:“王爷,您看,这个月莲衣姑娘的某些份例已经超出了丫鬟该有的规格。” “一般来说,超出的规格内务府是不会提供了,您看要不要按照侍妾的标准给莲衣姑娘呢?” 魏怀琛瞄了几眼,说道:“给吧,本王又不是养不起。” 作为一个男人,他对月事也不是很了解,根本没看出什么问题。 这时,楚铃兰从外面进来了:“怀琛哥哥早啊。” 然后,她看见了账本,突然惊呼:“莲衣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呀?” 第四十六章 我不愿意 魏怀琛皱眉:“何以见得?” 楚铃兰突然不吱声了,脸红了一片:“这……这女儿家的事,怎么和怀琛哥哥说啊。” 魏怀琛被勾起了兴趣,盯着楚铃兰:“说吧,铃兰妹妹,本王想知道。” 楚铃兰假意紧张,捂着嘴说道:“怀琛哥哥,你可能不晓得,这账本上的草木灰是给女子月事时用的。” “你看,以往莲衣姐姐的草木灰都是在每月中旬领取的,如今在月头就领取了。” 魏怀琛看着账本,的确如此,不过他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楚铃兰看见魏怀琛没反应,连忙求助流颖。 流颖见状,继续补充道:“要是这月事一般来说都是有规律的,要是不正常,说不定会一直来,以后都无法生儿育女了。” “真是可怜莲衣了,以后可能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魏怀琛一听会一直来,双眉紧锁。 他突然想到这夏莲衣也来了好几天了,不会真的病了吧。 以往宫里就有位娘娘,据说癸水一直未净,到父皇死时都没侍寝过。 他可不想一辈子碰不了夏莲衣,他忍得够久了,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小丫鬟给办了。 他对旁边的小厮说道:“去把京城最好的妇科大夫找来。” 楚铃兰与流颖见计划完成了一半,相视一笑。 韩大夫是有名的妇科圣手,据说凭把脉,连夫妻之间有多少床事都能把出来,跟别说月事这种小事情了。 只要请了他把脉,就连夏莲衣的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都知道。 这可做不了假。 不一会儿,韩大夫就来到了。 小厮介绍道:“王爷,韩大夫来了。” 韩大夫穿着一身白衫,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给魏怀琛行了礼:“敢问王爷,病人在哪呢?” 楚铃兰趁热打铁:“韩大夫,铃兰带你去吧。” 接着她又问道:“怀琛哥哥不去看看莲衣姐姐吗?”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观众不去怎么唱的起来。 魏怀琛心里是有些担心夏莲衣,但面上不显,听了楚铃兰这么一说,站起身来:“那就去看看吧。” 他大步跨出院子,前往夏莲衣的住所。 夏莲衣此时正在收拾东西,一想到明日要离府,她又高兴又紧张。 虽然前途未卜,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自己做出的选择。 “王爷驾到。” 这声音把夏莲衣惊到了,连忙把行李收了起来,所幸东西并不多。 魏怀琛走了进来,夏莲衣请安:“王爷万安。” 她又看见魏怀琛后面沾沾自喜的楚铃兰与流颖,正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 心中警铃大作,这又是要搞什么名堂? 魏怀琛说道:“听说你病了,本王特意来看看你。” 夏莲衣疑惑道:“奴婢没事,谢王爷关心。” 楚铃兰挂着和善的笑容,走上前拉着夏莲衣的手说道:“莲衣姐姐不必逞强,身体不好就好好休养。” 夏莲衣回道:“谢楚小姐关心,不过奴婢真的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楚铃兰娇羞地说道:“铃兰知道,这种女儿家的事情,莲衣姐姐不敢和怀琛哥哥说,这不,韩大夫来了,好给莲衣姐姐看看。” 夏莲衣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韩大夫来到夏莲衣面前。 他一手抚摸着花白的胡子,一手替夏莲衣诊脉,他说道:“姑娘身体很健康啊,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楚铃兰假意关心道:“那为什么莲衣姐姐的月事都七八天了还一直未净?” 韩大夫疑惑:“不可能啊,老夫看这脉象,月事应该是今天才来的,何来的六七天。” 此话一出,魏怀琛的脸色开始变黑。 他这种皇室中人,敏感又疑神疑鬼。 他冷眼瞧着夏莲衣,毫不掩饰心中的凶残。 这种无情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开始想到之前每次要宠幸夏莲衣时,都会出现问题。 一次还好,但次次都这样,这还是巧合吗? 他可不是傻子! 夏莲衣被吓得冷汗直流,她之前觉得魏怀琛一个男子不会留意到她的月事问题,完全可以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楚铃兰与流颖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 有了韩大夫的作证,她根本没办法洗清这件事的嫌疑了。 这回是她大意了,这王府后院就跟刀山火海一样折磨人。 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接着流颖来到衣柜,打开柜子把一袋子的草木灰取了出来,假装疑惑道:“莲衣,你怎么这么多草木灰啊?” “难道,你没用?” 楚铃兰煽风点火,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莲衣姐姐,你是在装病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夏莲衣假装来癸水的事锤得铁板钉钉。 夏莲衣目光惊慌地看着这些草木灰。 她之前没来月事,自然没用到。 这一瞬间,魏怀琛便捕捉到夏莲衣的目光,掀眸看过来。 魏怀琛一身威压如山,怒骂道:“其他人全部给我滚出去!” 这回房间里就剩下了气压极低和不敢喘气的夏莲衣。 僵持片刻,魏怀琛暴怒,命令道:“给本王解释一下,为什么?” 他的心里还是暗暗期待这只是一场误会,他想要夏莲衣的解释。 夏莲衣低头不吭声,魏怀琛挑起她的下巴:“为什么要装来癸水?” 他咬着牙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是不是不愿意侍寝?” 他原以为这个小丫鬟会是胆小躲闪的眼神,却没想到夏莲衣的眼睛变得坚定又视死如归的样子。 夏莲衣从小到大受过无数委屈,只会逆来顺受,不知道反抗。 如今被魏怀琛问这句话的时候,这些年积压的委屈突然就奔涌上心。 “因为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颤抖的。 没有奴婢二字,是她自己不愿意! 明明是他们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主宰她的命运,现在有什么资格问她“为什么?”。 她假意迎合了这么久,却还总是在困境中沉浮。 魏怀琛气急了,怒视着她。 原本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睛此刻红了眼眶,不甘,质疑。 一贯矜傲的天之骄子,此刻心仿佛被碾碎成泥。 第四十七章 她在抗拒他的触碰 他上前一只手掐着夏莲衣的脖子:“是本王给你脸了是吧?” 另一只手把夏莲衣身上最外的棉裤撕开,像一块破布一样无情地扔到了地上。 接着就是里裤,夏莲衣就像一根冬笋,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了里面最细腻最隐秘的部分。 魏怀琛定睛一看,一条好得差不多的伤口在大腿根部内侧格外明显。 触目惊心! 他不是傻子,看见这种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原本以为夏莲衣是拿些什么工具假装的,但是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自残! 她拿利器扎大腿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回,魏怀琛没办法骗自己了。 面前的这个小丫鬟是真的不爱他,甚至还千方百计地想离开他,抵触他的触碰! 他的语气好似地狱里的恶鬼:“夏莲衣,你知道的,本王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夏莲衣抓紧了身侧的床单,痛苦地仰起头,忍不住浑身颤抖,却呼吸不了一丝空气。 窒息感一层层冲上来。 夏莲衣迷糊中,幼时被嫡母掐着脖子的记忆与当下重叠。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意识沉沦。 但随着,她又想起来了——明日她就可以离府了。 她心里的希望之火重燃,她紧闭呼吸,哭了几滴眼泪。 眼神假装哀求,泪眼汪汪地看着魏怀琛。 此时的她就像被打碎的美玉,凄凉又脆弱。 纤细脆弱得可怜的手腕无力地扯着魏怀琛紧紧掐着自己脖子的大手。 嫡母之前就说过,想要一个男人的怒火消失,就是要示弱,越弱越好,以便获得对方的怜惜。 让他觉得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里,才能得到以柔克刚的效果。 果然,魏怀琛被夏莲衣满脸的泪痕惊到了,立马放开了手。 夏莲衣得救以后咳嗽了几声,仿佛肺都要被咳裂了,晕了过去。 魏怀琛把夏莲衣包进被子里,向外喊道:“大夫呢!大夫!” 韩大夫连忙应声,魏怀琛揪着韩大夫的衣领来到夏莲衣面前:“快,给本王治好她!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本王要你陪葬!” 接着他迁怒于楚铃兰和流颖,他在怪这两个人把他和夏莲衣之间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恨她们逼夏莲衣学会了反抗! 他怪罪所有人,唯独没有怪自己。 他语气恶狠狠:“把这两个女人抓起来,关在平湖居里,夏莲衣一日未醒,一日不得放出来!” 楚铃兰与流颖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是夏莲衣的错,却要惩罚她们! 楚铃兰上前抱着魏怀琛的大腿哭道:“铃兰做错了什么吗?铃兰只是关心莲衣姐姐而已。” 魏怀琛看着这张哭起来酷似夏莲衣的脸,更气愤了,冷冷道:“连你也要忤逆本王?” 楚铃兰这才害怕地放开了手,头也不回逃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韩大夫颤颤巍巍地给夏莲衣诊完脉后,开了一些药。 这时,余白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夏莲衣的院子热闹非凡。 他眼皮直跳地走进去,发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夏莲衣,还有满地的破烂衣物。 他压抑住自己想上去掐死魏怀琛的冲动,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 他双目微眯,狭长的眼睛里泛着阴冷的杀意。 魏怀琛这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见余白来了,问道:“余白,你的主意最多,你说说怎么样让夏莲衣爱上本王?” 余白心中悲痛和恨意交加。 高高在上的魏怀琛此时却想获得一个丫鬟的喜爱。 真可笑啊。 但他不能胡来,他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个节骨眼不能出错。 他只好稳下心神,顺着魏怀琛的想法说下去。 魏怀琛这种人,听不得一丝的逆言。 他语气略带讨好:“是啊,王爷,依奴才看,就是您待她太好了。” “要不给她点苦头吃吃?” 余白的话取悦了魏怀琛,他刚才愧疚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抬头问道:“苦头?” 余白回道:“这驯狗都是要讲技巧的,如果它在外面受委屈了,就会回到主人身边摇尾乞怜的。” “奴才想,如果让莲衣姑娘在府外吃点苦头,她就知道王爷的好了。” “要不直接假装把莲衣姑娘发卖了,再找几个人狠狠折磨一下她,王爷这个时候再英雄救美,不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魏怀琛仔细一想也有道理:“那就交给你安排吧。” —— 夜晚,蒋清曲回到府里。 暮山就立马汇报到今日魏怀琛府上发生的事。 蒋清曲听后,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抓住,无法冷静:“那个小丫鬟当真这么贞烈?” 暮山也不可置信:“是啊,用利器划伤大腿这种事,真的难以想象是多绝望的情况下才做得出来啊。” 蒋清曲这才意识到,这个小丫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 在什么时候就悄悄变了呢? 暮山问道:“世子,魏怀琛说了要发卖莲衣姑娘,我们要不要……” 蒋清曲冷哼一声,眼里透露着不屑:“他不会的。” 他要是舍得,夏莲衣早死上七八回了。 他盯着手上的虎头令牌,其质地纹理与余白给夏莲衣的那块如出一辙,深思一会儿:“叫魏怀琛府上的眼线护着夏莲衣一点。” “本王最近没空……” 暮山眼里带着担忧:“世子,太子为什么要您亲自去完成这种危险的任务啊?” 蒋清曲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伴君如伴虎,太子这是考验我的忠诚度呢。” “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他卖命。” —— 第二日清晨,夏莲衣才慢慢醒来。 一直守着她的余白扶起了她,给她端了杯茶润喉。 柔声说道:“莲衣,等下魏怀琛说要发卖你,你别求饶,买你的人是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