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堪怜》 1. 第 1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春雪初融,春风过处留下满城清浅的绿色。 阳光斜入二楼窗扉,洒在一位肌肤如雪的少女身上,映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她半趴在桌上,素手托腮,慵懒地侧头看着窗外。 楼下长街行人如织,沿街的摊贩和商铺挨门连户,热闹非凡。 今日又是国子监旬休之日,这条街紧挨着国子监,不少着一身白色襕衫的国子监学子混入人潮中,为这条长街添了一抹亮色。 坐在少女对面的是一位身着雪青色华服的美妇人,见她这般漫不经心也丝毫不恼。 “棠儿,你拉着我来这儿,并非只是为了喝茶吧。” 颜映棠闻言回眸,俏皮一笑道:“当然是因为这燕山居的茶好喝,我才特意请您来的。” 她的声音清甜温软,极为悦耳。 “别糊弄母亲了。”杨婧苡失笑道,“看看你的茶,都快放凉了也不见你喝一口,尽是去看窗外了,莫不是在等什么人?” “才不是呢,我只是发现今日这条街特别热闹,就多看了几眼而已。”颜映棠撒娇着不肯承认,端起已半凉的茶,轻抿一小口。 杨夫人哪里看不出女儿的小心思,遂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追问。 今日是国子监十日一休沐的日子,不少学子会经过这条宝华街,坐在这茶楼的临窗处,确实可以将楼下的一切净收眼底。 去年她女儿颜映棠跟魏国公府的嫡长孙定下亲事,婚期就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份。 魏国公府的嫡长孙崔宴礼,现今正在国子监读书。 崔宴礼今年十九岁,他出身高贵,长相俊美,颜家人都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毕竟颜映棠只是崇安侯府四房的嫡女,她爹并非崇安侯也非侯府的世子,而是已故老侯爷的嫡出第四子。 颜四爷不仅将来不能继承崇安侯爵位,如今人到中年,也只做到了一个五品的礼部郎中。 更为要命的是颜四爷年轻时不顾家里反对,娶了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为妻。 所以当众人听闻颜映棠跟魏国公府定下了这门亲事时,都觉得是颜家高攀了。 颜四爷爱妻如命,后院只有杨婧苡一个妻子,妾室通房皆无。 杨婧苡嫁进颜家后生下了一子一女,也就是颜映棠和她的哥哥。 颜四爷是老侯爷幼子,是被父母溺爱着长大的,颜映棠又是颜四爷最小的女儿。 加上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招人喜欢,令她在颜家从小就十分受长辈们的宠爱。 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孩子难免有些娇气任性,颜映棠渐渐长大出落得愈发的瑰姿灼丽,当然也惹来诸多贵女的羡慕与嫉妒。 就连家中姐妹也有不喜欢她的,所以她在贵女圈的名声一直不大好。 杨夫人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也知道女儿也是满意,甚至是十分期待的。 所以颜映棠以来此喝茶为借口,瞧上未婚夫一眼也无可厚非,她也能理解。 杨夫人也跟着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往来行人中确实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有的在街边摊贩挑选货品,有的走进商铺,有的手不释卷,步履匆匆。 当然也有不在街上逗留,而是乘坐马车路过的。 崔宴礼作为魏国公府的嫡长孙,自是跟大多公侯子弟一样,乘坐马车回府无疑。 也就是说颜映棠即使守在这儿,也极有可能只是透过马车车窗,远远地看上他一眼罢了。 不过杨夫人对颜映棠向来百般宠爱,再加上过几个月女儿便要出阁了,更是恨不得万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哪里还会因此责怪她。 杨夫人收回目光,面带笑容地为颜映棠换了杯新茶。 又过了一会,杨夫人见她仍看着窗外,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温声提醒道:“棠儿,不要把男人太当一回事了。即使心中很中意也不要轻易让对方知道,不然容易被人家随意拿捏。” “你跟崔家的亲事是他们上门求的,而非我们家死乞白赖才得来的,所以即使崔家门第高比咱家高,你也无须放低姿态。” 颜映棠知道母亲误会了,但并没有解释什么,只当是母亲的谆谆教诲。 “母亲您放心,我知道的。”她乖顺点头应了声。 “那就好。”杨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来饮。 颜映棠则继续一手托腮,懒懒地看向窗外,杨夫人见了也没再说什么。 不久后,颜映棠似突然来了精神般立即坐直身子,指向窗外轻咦一声,“母亲,您看那是不是崔二公子?” 她口中的崔二公子,便是在崔家小辈中排行第二的崔宴礼,她的未婚夫。 杨夫人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士子服的年轻公子,从对面的首饰铺子里走出来。 魏国公府崔家百年望族,一家子人都姿仪出众,在长相上几乎无可挑剔。 崔宴礼身形修长,身上少年气与书生气并存,俊美的长相让他即使站在街边也十分招眼,也很好认。 杨夫人也一眼认出这少年便是崔宴礼,便微笑颔首,“嗯,是他。” 只见崔宴礼把拿在手里的东西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玉润的光泽映在他白皙的俊脸上,衬得他更加俊美无俦。 他显然对手上之物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一个不自觉的笑容后把东西小心收进怀里。 杨夫人见状,笑着看向颜映棠道:“棠儿,他从首饰铺子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白玉簪,莫不是准备送你的?” 时下年轻男子亲自去买胭脂水粉,衣衫首饰这些女子之物,若无意外定是要送给心仪女子的。 她的女儿生得天姿国色,如今又跟崔宴礼定了亲。所以她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反应便是他买簪子是要送给女儿的。 正当杨夫人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慰之色,觉得这个未来的女婿还真不错时,就听到颜映棠道:“可是上次我也看到他买了个金簪,并没有送给我呢。” 杨夫人一听,顿时心生警惕,敛容追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啊。”颜映棠轻叹了口气, 2. 第 2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颜映棠刚进车厢坐下,就听到杨夫人着急吩咐车夫,“快,给我追上前面那辆马车。” “是,四夫人。”车夫称是,立即扬鞭驾车。 马车缓缓驶出,街上人潮如涌,两辆马车的行驶速度都快不起来。 颜映棠挽住母亲的手臂,问道:“母亲,您追崔二公子的马车做什么,还有您方才所说的猫腻又是什么?” 杨夫人心里本就恼火,被颜映棠一问更是气得不行。 她的女儿为见崔宴礼一面而守在茶楼殷切期盼,那小子却在外边风流快活,叫她如何能不气愤。 看着颜映棠仍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杨夫人顿时更心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道:“棠儿,待会到了后你不要下车,就坐在车里乖乖等着母亲。” 颜映棠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杨夫人不忍心这些腌臜事污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杨夫人心里又开始懊悔起来,方才她一时心急竟忘了让女儿先回府了。 而这会要是叫车夫停下,让颜映棠下车得耽搁不少功夫,也许就追不上崔家那小子了。 再者,杨夫人也不太放心让颜映棠中途下车,街上鱼龙混杂,担心万一出个好歹,便只好让她等会留在车上。 颜映棠十分理解杨夫人的心情,遂乖顺地点头,“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眸,敛去眼底对母亲的深深歉意。 实在是碍于未出阁女子的身份,不然她也不至于这样利用母亲来达到退亲的目的。 一个多月前,颜映棠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她梦见自己嫁给崔宴礼后,不久就被害的难产而死。 而崔宴礼很快就把偷偷养在外头许久的女人接回府中,做了他的续弦。 那外室进门后就顺理成章地教养被记在她名下,其实是那女人自己所生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 之后她的丰厚嫁妆,以及她的娘家背景全部被那外室占据。 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而她却孤零零地躺在地底下不见天日。 梦醒时,颜映棠心悸不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也曾一度试着当那只是个梦,不必当真为由来说服自己。 可这个梦太过真实,跟以往她所有起床就忘的都梦不同,这个梦她记得无比清晰。 它就像是一个魔咒,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后来,她就生起了去验证一下这个梦的真实性的想法。 经过几次暗中调查后,颜映棠果然发现了崔宴礼的秘密。 那厮果然在外面买了个宅子养着个女人,而且一得空他就会买各式各样的礼物去送给她,讨她的欢心。 得知真相后的颜映棠对崔宴礼的印象直接一落千丈,后来甚至到了光想到这个人就觉得恶心的地步,哪里还肯乖乖地遵从婚约嫁给他。 可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想要自己退掉这门亲事并非易事。 她若直接囔囔着不肯嫁,要退亲,即使家里人宠她,也会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终生大事上岂能由着她胡来。 毕竟这门亲事,实在是太被颜家的人看好了。 就连颜映棠本人,在没有做那个奇怪的梦之前,对崔宴礼这个未婚夫也是极为满意的,觉得他是她最好的夫婿人选了。 崔宴礼是魏国公的嫡长孙,将来可以承袭国公爵位,她嫁过去后也将随之成为一府主母。 他本人长得仪表堂堂,恭谦有礼,课业也不错,将来在国子监完成学业后可直接参加乡试,再会试考取功名。 就算不考取功名,崔宴礼也可荫封授官。 当然魏国公府这样屹立百年不倒的世家大族,祖训就是要求子孙全部走科举或者武举入仕的,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恩荫上。 因为恩荫授官不仅是无法触及朝堂权力中心,而且容易被那些清流官宦看不起,觉得这些公侯世家的子孙没出息。 毕竟在大晟,朝中手握实权的重臣无一不是由科举入仕的。 而作为帝国权力中枢的内阁,更是非翰林不入。 颜映棠从梦里知道,崔宴礼会在今年八月中旬参加乡试,九月中旬放榜高中举人,十月迎娶她入门。 第二年二月份崔宴礼又去参加会试,一举高中二甲进士,后被选为庶吉士进了翰林院,从此他被目视为储相,踏上青云坦途。 若是抛开崔宴礼心有所属这个事实,以他的这个优越条件,确实算得上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 不过颜映棠偏偏极在意这个,她也更爱重自己的小命,又怎会明知那是个火坑还傻傻地往里跳。 预知梦这事儿太过诡异,颜映棠验证后也不敢直接告诉父母,担心他们会当她得了癔症。 她是打定了主意不愿嫁给崔宴礼了,所以她不想退婚之事出任何的意外。 所以颜映棠才有了今日特意拉着母亲杨夫人,到这宝华街的燕山居喝茶的安排。 她打算直接用事实告诉她母亲,崔宴礼是个负心汉,并非她的良配。 颜映棠挑选的位置正好是崔宴礼常去的那家首饰铺子对面,时机也掐的极好。 一切都如她所预想的那样顺利,崔宴礼购买女子首饰的行为,加上她的言辞引导,果然引起了杨夫人的怀疑。 颜映棠知道母亲一向宠她,不会为了所谓的名利,被那高华门第迷了眼而迫她忍气吞声,咽下这种委屈的。 尤其是看到杨夫人在得知崔宴礼买玉簪并不是送给她的后怒不可遏的样子,她心里就更有底气了。 只要等杨夫人顺利查出崔宴礼确实养了外室,她再配合闹一出死活不肯嫁给他了,定能成功退掉这门亲事。 马车驶出宝华街后,街道上的行人渐少,车速也快了起来。 杨夫人令车夫与崔宴礼的马车隔着一段距离,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今日崔宴礼乘坐的马车并未悬挂魏国公府的标识,而是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 这更让杨夫人心里认定他这是为了方便去跟别的女子幽会,而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回头看一眼自己雪肤花貌的女儿,杨夫人心里已打定主意,要真被她查出崔宴礼那小子 3. 第 3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杨夫人看着这一幕,气得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小混账八成是在外面偷吃没跑了。” 她虽没有此种亲自捉奸的经历,但贵妇圈有可不少这些事的风传。 而且杨夫人的年纪和阅历也摆在那里,到底是懂得一些。 给崔宴礼开门的是一个仆妇,放他和书童进去后,她还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会才关上门。 杨夫人见他们进门了,吩咐马车驶近。 等马车停稳后,杨夫人站起身,嘱咐颜映棠道:“棠儿,你留在车上。” 颜映棠跟着站起来,拉住杨夫人的手,目光坚定道:“母亲,我也要跟你一起进去。” 杨夫人看看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虽外表看着娇娇柔柔,骨子里却是个性子倔的。 而且杨夫人心想,既然路上已经被颜映棠知道了她们此行的目的,也就无须再隐瞒,遂不再坚持让她留在车上了,点头道:“那好吧。” 其实杨夫人还有个想法,那就是让女儿看清崔宴礼的真实面目,才能对他彻底死心,以免以后断不干净,闹出什么糟心的事儿来。 毕竟她是知道颜映棠以前是对这门亲事多么满意的,今日拉着她到燕山居喝茶,不就是为了能远远看上那崔宴礼一眼么。 此时杨夫人身边的宋嬷嬷和常姑姑,还有颜映棠的两个贴身侍女拨云和拂雪,还有几名护卫,都已经候在马车外了。 她们两个被扶着下了马车,走到宅子大门前。 抬头一看,门匾上写着柳宅,倒像是个寻常百姓人家。 若非亲眼看到崔宴礼进去,那开门的仆妇又鬼鬼祟祟的,这宅子地处偏僻巷子的尽头,确实不容易引人注意。 杨夫人心说难怪她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当然,谁又能想到一个尚在读书的少年郎会做出这等事来。 幸好今日被女儿误打误撞碰见了,不然等嫁过去才发现可就太迟了。 毕竟婚姻之于女子,更不能行差踏错半步,不然极易把她一生的幸福葬送。 杨夫人看看身旁的颜映棠,朝宋嬷嬷使了个眼色。 宋嬷嬷会意,立即跟常姑姑二人一起走上台阶,一左一右哐哐哐地敲响了大门。 一会后,柳宅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原先那个仆妇探出一头来,一脸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啊?” 她看到一群陌生人站在门外,尤其是气势汹汹的杨夫人,她吓了一跳,不等她们回话就想把门关上。 不过宋嬷嬷和常姑姑两人岂会如她的愿,直接大力推门。 柳宅大门洞开,那仆妇被她们推到一旁后失声惊叫起来,“哎,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正要回去告状就看到主子走出大堂,连忙边往回跑边大喊道:“姑……,公子,有人闯进来了。” 崔宴礼看到是两个不认识的妇人闯进门,不悦地皱了皱眉,打算上前责问。 这时,杨夫人带着颜映棠拾阶而上。 她们刚进大门,就跟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人碰了个正着。 杨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一看到崔宴礼带着一个身形纤细的人出来,顿时怒上心头,快步直冲上前。 “好啊,你小子果然在外面养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噎住了。 因为站在崔宴礼身边的哪是什么女人,而是一位形容清俊的白衣小公子。 未来岳母大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崔宴礼着实给吓了一大跳,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崔宴礼十分泰然淡定地给杨夫人施了一礼,问道:“颜伯母,您怎么在这儿?” 这地方偏僻,杨夫人又是侯门夫人,怎么着也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崔宴礼顿时心生警惕,稍稍想一下就知道杨夫人是跟踪他到此处的。 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他转头看了身旁的一眼,心道幸好他今日打算出门游玩,提前做好了准备。 杨夫人看到崔宴礼身旁的是一个小公子,方才的气势一下子消了大半,“这……” 她到底没抓奸的经验,第一次还碰到这种抓错的情况,心里顿时尴尬极了。 这不等于让她直接在小辈面前出糗了么。 毕竟这情形实在不好狡辩,她总不能说闲逛着就逛到这个偏僻的巷子尽头,还破门而入了。 不过杨夫人是相信女儿的,在来的路上她心里也认定了崔宴礼在外面养了女人,自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追查了。 杨夫人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故意避开他的问题不答,反问道:“贤侄啊,这位公子是谁?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叫柳颂,是我一个同窗的好友,今日我休沐便约了柳兄一同出城踏青,顺便探讨学问。”崔宴礼顺势给了杨夫人一个台阶下,落落大方地回道。 白衣公子正要给杨夫人见礼,被甩在后面的颜映棠这时走了过来。 颜映棠淡淡往这白衣公子身上看了一眼,轻嗤一声道:“崔二公子确定是去探讨学问,而不是乘机携欢同游,出城幽会?” 听到颜映棠娇甜而冰冷的声音,崔宴礼的目光才越过杨夫人去看她。 只见少女着一袭浅碧色纱裙,臂挽白色泥金披帛缓步走来。 眉眼盈盈,瑶鼻丹唇,雪嫩的肌肤在日影下弥起一层朦胧光晕,通身的气息干干净净,清艳柔丽不可方物。 乍看到这样一位绝世美人,崔宴礼眸中不自觉地掠过一抹惊艳,失神片刻。 半晌后,他回过神来,看着她道:“你是,颜映棠?” 他们虽去年就定亲了,但一个关在国子监读书,一个养在深闺中,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 崔宴礼也只远远看过她几眼,这还是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 他倒是有听闻颜映棠光艳动天下,今日看清她的容颜,心说果然名副其实。 随后,他侧头看了身旁的白衣少年一眼。 白衣少年却因他这一眼而心生不安,看向颜映棠的目光染上了一丝妒恨。 收到对方的敌视,颜映棠只是在心里冷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颜映棠轻哼一声,也没有搭理崔宴礼,而是去挽杨夫人的手臂。 崔宴礼并未介意她的无礼,反而温和一笑,继续道:“颜姑娘,你方才所言何意?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杨夫人也觉得颜映棠所言有些冒昧,又瞧着崔宴礼一副镇定自若,坦坦荡荡的样子,心里不禁开始嘀咕起来,她们是不是错怪人家了。 再说了,这两人都是男子,又怎么春游幽会。 杨夫人连忙转头去看颜映棠,小声问道:“棠儿,你看出什么了?” 颜映棠看向那白衣公子,勾唇戏谑道:“这不是柳清霜么,怎么学人女扮男装起来了?” 她以前虽说在贵女圈的宴会中见过几次柳清霜,但她们并无私交。 若无那个梦,柳清霜以这副女扮男装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柳清霜是原工部侍郎柳立屹之女,生得清丽脱俗,会诗文,通音律,能作画,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不过去年黄河在邳州决口,造成严重水患,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那处堤坝建成不久就决口,今上大怒,下令严查,后查出是因官员贪污,偷工减料等原因。 此案牵连甚广,就连在京的柳立屹也因督建堤坝而受牵连获罪入狱。 柳立屹是寒门出身,他一入狱,柳家的孤儿寡母在京城无法立足,不久后一家人就搬离京城了。 杨夫人被颜映棠提醒后认真瞧了瞧柳清霜的脸,发现这少年确实没有喉结,两耳还有耳洞。 还有这身量与气质皆经不起推敲,杨夫人基本确定了她并非什么白衣小公子,而是女扮男装的。 杨夫人以前也见过柳清霜几面,当初听到她家的遭遇时还曾感慨过,正值议婚的年纪,父亲一获罪定是要影响她的婚事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而如今这柳清霜站在杨夫人未来的女婿面前,不用多想就知道崔宴礼那小子偷偷养的外室就是她了。 杨夫人确定眼前这人 4. 第 4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在崔宴礼看来,颜家与崔家的婚事是高攀,颜映棠那样一个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草包能嫁给他是天大的荣幸。 杨夫人能攀上他这样的女婿也该感到庆幸,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他找麻烦。 且高门世家行事讲究的是体面二字,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彻底撕破脸面的。 不过杨夫人出身商贾,虽嫁入崇安侯府多年而却从未掌过中馈。 而那些自诩出身高贵的贵夫人,心底也多多少少有些瞧不起她的出身的,让她始终觉得自己始终未真正融入融上京贵妇圈。 更何况杨夫人这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一心要给女儿讨个公道,又哪里会去考虑那么多。 颜映棠在路上也明确表达过不想再嫁给崔宴礼了,所以看到他还当着自己的面护着柳清霜那个小贱人,她只会更加生气,更为女儿感到不值。 “误会?”杨夫人冷笑,转到柳清霜面前问,“你敢让我当面验身吗?” 柳清霜揪着崔宴礼的衣袖,又往他身后躲了躲,嘴硬道:“我不是女子,而且我也不认识你们,凭什么你说验身就验身。” 崔宴礼见杨夫人竟丝毫不给面子,皱眉道:“颜伯母,我虽然跟您的女儿有婚约,但您这样跟踪我,干扰我的生活,又污蔑我与友人的清白,实在不是长辈的所为。” “对,我就是跟踪你过来的。”杨夫人直接承认了,“我跟棠儿在燕山居喝茶,看到你从琳琅阁买了女子发簪出来,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要送给我女儿的,可棠儿说上次也看买了并没有送给她。这下你该知道我为何会跟踪你了吧。” “如今可算是被我逮了个正着,这事儿就算是闹到两家家主面前,我也是占理的一方。” “还有,柳清霜,你就算不承认又如何,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脱得了身么?” 杨夫人一激动起来,语速极快,炮轰似的说得他们几乎哑口无言。 这时一旁的颜映棠走上前,轻笑道:“母亲,何必这么麻烦,崔二公子送的白玉簪这会就在柳清霜手里拿着呢。” 颜映棠进来时可是一眼就看到了柳清霜攒在手里的那只白玉簪。尽管柳清霜很快就用衣袖掩着,藏了起来,却没逃过她的眼睛。 其实颜映棠也可以提醒杨夫人去拔掉柳清霜头上的簪子,让她披散头发尽露女子之态,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这样做。 杨夫人一听就过去抓柳清霜的手,果然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支白玉簪。 等柳清霜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簪子已被杨夫人抢走了。 杨夫人拿着簪子在崔宴礼面前一指,“崔宴礼,这你又作何解释?” 这支白玉簪刻的是一朵洁白的莲花,是女子才会佩戴的样式,也正是杨夫人亲眼看到崔宴礼在琳琅阁外对着阳光欣赏的那支。 若是崔宴礼仍不肯承认,她定要拉他去琳琅阁对峙。 而他要是承认了,那就意味着他不得不承认刚刚说了慌。 说明他是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柳颂就是柳清霜,才送她这支女子的玉簪的。 颜映棠对柳清霜道:“柳清霜,我们现在就在这个宅子里,你要还是嘴硬,只要进你屋里看一眼便知你是不是女儿身。” 女子的闺房自然有别于男子,里面不仅陈设风格偏柔软,也会有女子的衣裙,首饰等物品。 除非从小女扮男装,习惯了以男子的身份生活,否则这些细节是做不了假的。 很显然,柳清霜并不是。 颜映棠进来时看到崔宴礼带着柳清霜往外走,又听说他说是要一起出城春游,自然能想到他们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临时让她女扮男装的。 这也就是说,柳清霜独自外出或者跟崔宴礼一起出门时都是女扮男装的。 再加上西市附近龙蛇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所以才不易引起旁人的注意,从而被人发现端倪。 颜映棠看看躲在崔宴礼身后的柳清霜,此时她小脸苍白的模样确实楚楚惹人怜,难怪他愿意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如颜映棠梦中一样,柳清霜只需再熬个一两年,等她死了后崔宴礼又请他七叔崔定渊救出柳立屹,然后柳清霜就顺利嫁给他做续弦夫人。 最后颜柳两家都成了柳清霜的母族背景,毕竟她名义上可是抚养着颜映棠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肉呢。 以颜映棠父母和兄长对她宠爱的程度,他们又如何不会维护她的孩子以及那所谓的养母。 这对恶毒的狗男女真是一把好算计,把她吸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崔宴礼眸中闪过一抹戾色,知道事到如今,他再无法狡辩了。 而且杨夫人手里还拿着他刚送给柳清霜玉簪,柳清霜的房里也有他送的诸多礼物,让他就是想把一切推到柳清霜身上也不能够了。 崔宴礼恼羞成怒,但又不得不在杨夫人和颜映棠面前强忍下来。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颜伯母,颜姑娘,你们想要什么?” 他心里想着,若是她们提出一些不太过分的补偿,他会做出退让的。 柳清霜见崔宴礼已经承认了,也从他身后站出来。 “颜四夫人,颜五姑娘,崔大哥只是见我可怜好心帮我,让我在京城有个落脚之处而已。我们之间是清白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颜映棠冷笑道:“你们孤男寡女,无媒无聘私下相处,会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崔宴礼和柳清霜二人,确实尚未有夫妻之实。 不过颜映棠也知道,就在她大婚的前三日,他们就已在这里先私定终身,洞房花烛了。 后来她们一同有孕,她难产一尸两命,而柳清霜生下的儿子却被崔宴礼悄悄抱回家中,一番运作下,成了她留在这世间的唯一骨血。 而她到死都不知道,她其实根本没有怀孕过,连洞房之夜也是崔宴礼给她 5. 第 5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颜映棠见崔宴礼如此贬低自己,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啧了一声,嘲讽道:“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你自己做错事还指责起我来了,还指望我大肚容人,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崔宴礼彻底被激怒了,指着她厉声道:“你敢……” 颜映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而上前一步,“怎么,你这是想动手?” 四周都是她颜家的带来的人,她并不担心自己会受伤,而且崔宴礼一旦有对她动手的倾向就更理亏,她退婚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一些。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杨夫人抬手制止他们道,“这事总归要解决,现在你们都随我一起回魏国公府去。” 颜映棠懒得再待下去,遂看也不再看崔宴礼一眼就转身往外走。 拨云拂雪两个丫头也连忙跟在她身后,其余的仆妇和护卫们则继续围着崔宴礼和柳清霜。 见柳清霜悄悄往后退,杨夫人不客气道:“柳清霜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我带了这么多人来,你们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命人把你们绑着回去。” 柳清霜哪里敢这样去进魏国公府的门,这进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出来。 不说别人,崔宴礼的母亲李氏要是知道她坏了自己儿子的婚事,一定会撕了她吧。 柳清霜急得紧紧拉住崔宴礼的衣袖,泫然欲泣道:“崔郎,我不要去……” “由不得你。”杨夫人冷哼一声,朝宋嬷嬷和常姑姑使了个眼色。 她们两个会意,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把柳清霜架住。 最终在杨夫人的强势下,崔宴礼被请上了来时的马车。 而柳清霜则被宋嬷嬷和常姑姑架着出门,被带上了杨夫人和颜映棠的马车。 杨夫人让拨云拂雪上车看着柳清霜,把宋嬷嬷叫了下来。 等颜映棠也上了马车后,杨夫人把宋嬷嬷叫到一旁,吩咐她道:“你速回府,到我房里把棠儿的订婚信物跟合婚庚帖取来,直接送去魏国公府,我们在那会合。” 宋嬷嬷是杨夫人的陪嫁,十分了解她的性子。 柳宅内发生的一切宋嬷嬷也看在眼里,不过她仍是有些犹豫道:“夫人,您真的想要把五姑娘的婚事退了?” 毕竟在宋嬷嬷看来,崔宴礼的条件确实优越,要想再找个比他的条件还好的郎子委实不易。 而且他跟柳清霜尚未酿成大错,只需把柳清霜那贱蹄子处理了,或许可以不用闹到退婚的地步。 杨夫人点头,正色道:“嗯,崔宴礼那小子枉读圣贤书,品行如此不端。棠儿尚未入门他都敢这样做,等她嫁过去又岂有好日子过。” 若是娘家强盛倒也罢了,偏偏魏国公府如今如日中天,她担心崔宴礼心里已有别的女人,颜映棠嫁过去只会受委屈。 而且柳清霜如今这么个情况,而崔宴礼明显对她用情颇深,等他羽翼渐丰,指不定会再谋求什么,要是真做出伤害颜映棠的事可就太晚了。 “是,夫人。”宋嬷嬷听后不再多劝,上了来时的马车,先行回崇安侯府了。 杨夫人看着宋嬷嬷上了马车后,又朝崔宴礼那辆普通的马车上看了一眼。 她知道要退这门亲事要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不然等两家扯皮起来,多方干预下,这亲还真不好退。 毕竟崔颜两家定会有不少人抱着跟宋嬷嬷一样的心思,他们会认为这只是小事一桩,赔礼道歉再惩罚一下崔宴礼即可,不至于闹到退婚的地步。 杨夫人登上马车,走进车厢坐到后座主位的颜映棠身边。 车厢左侧常姑姑押着柳清霜,拨云和拂雪两个丫头则坐在她们对面,此时俱是一脸愤怒地瞪着她。 杨夫人不屑地看一眼柳清霜,心说若非要派人回去取定亲信物才不会让她上这辆马车。 颜映棠则只当柳清霜不存在,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杨夫人坐下后,颜映棠只靠在她身上闭目养神。 而杨夫人因此更心疼女儿了,恨不得立即扑过去撕了柳清霜。 不过她不忍心打扰颜映棠,只好用剜了柳清霜一眼后沉默不语。 杨夫人母女不说话,柳清霜此时面对一车子厌恶她的人哪敢说什么。若是可以,她倒是想跟崔宴礼共乘一车。 而常姑姑和拨云拂雪是下人,主子都没说话更不会主动打破沉默。 于是这宽敞的车厢里尽管坐着五个人,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寂中。 到了魏国公府,蓄足气势的杨夫人气势冲冲地押着崔宴礼和柳清霜进门。 魏国公府的门房和护卫被这一大群人给吓了大跳,正欲拦下就见自家公子也在其中遂只好放行。 崔禄是魏国公府的管家,见杨夫人等人来势汹汹,连忙派人去内苑通报,自己则赶忙把众人迎进了正堂。 魏国公府权势滔天,崔禄就没见过有人这样一副兴师问罪架势上门的。又见自家二公子崔宴礼垂头丧气的样子,心说定是他被抓住了什么错处,才惹得杨夫人这样生气。 崔禄自是认得杨夫人的,至于颜映棠和柳清霜他则没见过。 他乍见这位绿衣少女惊为天人,又与杨夫人有几分相似,心里大致猜出她是崔宴礼的未婚妻颜映棠了。 至于柳清霜,现在仍是一副白衣公子打扮,他一时认不出是哪家的公子,只当是自家二公子在国子监的同窗。 崔管家想不通二公子是哪里惹到未来岳母大人和未婚妻了,但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客气请杨夫人入座,并着丫头奉茶。 杨夫人带着颜映棠在客座坐下,崔宴礼和柳清霜站在堂中。 “颜四夫人,您今日突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崔管家笑着询问后,朝崔宴礼投去问询的眼神。 不过崔宴礼此时仍在想自己的事,并没有搭理他。 柳清霜则像一只弱小而无助的鹌鹑一样低着头,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杨夫人没心情与崔管家客套,面色微沉道:“劳烦管家速去请府上可以做主的人前来。” 崔禄一见这 6. 第 6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杨夫人不咸不淡道:“此事我会与府上的主子商量,崔管家若是无事,可去催催,莫叫我们久等才是。” 崔管家作为魏国公府的管家,虽无官职,但走出去哪个敢不给他几分脸面。 而杨夫人竟拿一般下人来看待他,让他不由面色微变,心中恼恨起来。 崔管家被生生噎了下,半晌才道:“已派人去了,我得留下,不可失了待客之道。” 颜映棠无心掺和这些,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起四周来。 作为魏国公府的正堂,这里实在是方正宽敞,处处透着奢华庄重的气派。 平正光滑的黑石铺地,耸立六根合抱金柱,一套中堂和客座皆是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所制。 供桌后挂着的巨幅鹤鹿同春和一副金漆对联笔走游龙,炫彩流光,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当然这些并不足以让颜映棠多震惊,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对这里十分熟悉,一切跟她梦中所见一样, 这是颜映棠第一次到魏国公府,也更让她确定若不把这门亲事推掉,自己将小命不保。 颜映棠本来就对崔宴礼没有什么感觉,经此一役后更是打心眼里厌恶他,所以对他此时摆出恳求的低姿态,不仅不会心软半分,反而更觉得恶心了。 现在她只想顺利退亲,跟崔宴礼彻底划清界线,然后回家好好休息几日。 毕竟为了此事,她已经折腾了近一个月了,这让一向娇生惯养的她有些受不住了。 颜映棠淡淡看一眼崔宴礼后,目光落在站在他身旁的柳清霜身上。 只见柳清霜低着头缩着双肩站在那里,身子因恐惧不安而微微颤抖。 她脚前的黑石地砖上有一滩小水迹,应是她落下的泪水。 颜映棠心说这个柳清霜也算是倒霉,她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到议婚的年纪下狱了,让勉强跻身京城贵女圈的她瞬间沦为了失去所有光芒的罪臣之女。 而她又不甘心失去往日的一切,这才把崔宴礼视为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不放。 不过颜映棠虽然见她此时可怜兮兮的,但一想起梦里她和崔宴礼对自己的那些狠毒算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同情这个恶毒的女人的。 这时柳清霜突然走到杨夫人和颜映棠面前跪了下来,泣声道:“颜四夫人,颜五姑娘,求求你们饶过我这一次吧。” 杨夫人轻谑道:“怎么,你终于害怕了?” 崔宴礼怔了怔,随即一把就把柳清霜给拉了起来,“你做什么,怎么可以跪下来求她们。” 他心目中才华出众,清雅如仙的柳清霜,怎么可以这样姿态卑微地下跪求人。 柳清霜则刚被他拉起来就推开他,又直直地跪了下去。 崔宴礼这种世家贵胄,根本就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现在的她就像架在火上烤一样,等他母亲出来后,她的情况也只会更糟糕。 毕竟在这些权贵眼里,她的小命如蝼蚁一般,随手就能把她捏死,她又岂能不害怕,才不得不低下她这颗高贵的头颅。 颜映棠静静看着他们,仿佛在看戏一样。 不过她尽管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觉得十分解气的。 毕竟她在梦中感受到的憋屈与愤怒是真实的,而后也被梦境困扰许久,现在终于看到这两个人落魄的样子了,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崔宴礼见柳清霜又跪了下去,连忙又把她拉了起来,气愤道:“你求她们也没有用。” 他算是看出来了,杨夫人母女两今日是打定主意要退亲了。 既然她们母女态度如此坚决,他也不是非要娶颜映棠不可,退亲就退亲,他又有何惧 不过,他的名声是一定要保住的。 至于柳清霜,他这会仍对她十分上心,自然也会尽力护她周全的。 这时,门外进来两位夫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浅蓝织锦长裙的贵夫人,她衣妆淡雅,靡颜腻肌,眉宇间有股淡漠疏离的出尘气质,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于她,未曾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足见年轻时是何等风姿。 她正是魏国公夫人,如今深居简出,鲜少看到她出来会客。 崔禄乍看到她惊得一怔,连忙上前恭敬地给这对婆媳行礼道:“见过老夫人,二夫人。” 他口中的二夫人正是崔宴礼的母亲,魏国公世子崔定濮的夫人李氏李慕璃。 因着崔定濮在同辈中排行第二,家中仆人都称呼李慕璃为二夫人。 眼下魏国公府掌家的,也正是这位二夫人李慕璃。 李慕璃一进来,就看到自己儿子正在拉扯着一位白衣小公子。 那个白衣公子生得太过女气,让她不禁联想到那些好男风的膏粱纨绔子弟,不由皱起眉头,怒喝道:“宴礼,你在做什么?” 崔宴礼一听母亲来了,连忙放开柳清霜的手臂,“没,我只是扶了一下。” 杨婧苡和颜映棠母女见了她们来了,也站起身相迎。 老夫人还没说话,李氏就热络上前笑着说:“哎哟,这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李氏对崔宴礼养外室被杨夫人母女抓现成之事并不知情,只从去请她的丫头口中略知她们似乎来者不善。 不过李氏心里觉得崔颜两家定了亲事,即将成为姻亲的关系,又能出什么大事。 老夫人则只朝她们微笑点头,然后走到上首入座,客气道:“颜四夫人,颜姑娘,快请坐。” “多谢夫人。”杨婧苡和颜映棠都不由自主地把老字略了去。 实在是这位美妇人虽被尊为老夫人的魏国公夫人谢雨潇,看起来却跟她的儿媳李氏的年纪相仿,甚至要比李氏年轻许多。 至于容貌,以美貌称著的李氏站在谢雨潇面前只能算是陪衬,足见她年轻时是怎样的惊艳众人。 这谢雨潇出身高门望族的陈郡谢氏,当年因连着为亲人守孝耽搁了婚事,生生拖到了二十出头,才在一众追求者中选择了魏国公崔冠曦,嫁给他做了他的续弦夫人。 婚后魏国公只宠她一个,再未碰过别 7. 第 7 章 《花堪怜》全本免费阅读 李慕璃的夫君魏国公世子崔定濮如今只是兵部侍郎,虽然是朝中三品大员了,但相比已经是内阁首辅的崔定渊而言,实在是相差太多。 再加上崔定渊的生母谢雨潇,还是魏国公最心爱的女人,李慕璃真担心公爷会因此改立崔定渊为世子,将来继承魏国公的爵位。 崔宴礼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巴掌后,捂着滚烫火辣的脸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的母亲。 “母亲,您……”从小对他温柔大度的母亲,竟然动手打他了,他的脑子都懵了好一会。 “还有你,你这贱人,是想害死我儿子吗?”李氏心里又惊又惧,生怕此事会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对柳清霜更不会客气。 李慕璃直接上去就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还扯下了她头上的束发的簪子,让她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长发披散,柳清霜瞬间尽显女子之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清贵小公子模样。 柳清霜肌肤白嫩,被李慕璃扇了一个使出全力的巴掌后,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浮现出了一个吓人的巴掌印。 不过她此时已无暇顾及昏昏沉沉的脑袋和又疼又热的脸颊了,她如今在上京已无依靠,只得卑微地跪在李夫人面前,抱住李慕璃的腿,苦苦哀求道:“夫人饶命,我和二公子之间真的是清白的。” 李慕璃一脚踢开她,怒不可遏道:“若不是你这贱人勾引我儿子,他好端端的在国子监读书,又怎会做出此等糊涂事。” 崔宴礼见不得自己心目中的仙子受此等侮辱,连忙去扶起她。 “母亲,她身子不好,您这样是要打死她吗?颜家的亲事要退便退,我才不稀罕。” 崔宴礼去年就是因为颜映棠出身不算高,又是空有美貌的草包一个,心里想着她定会有自知之明,婚后能迁就忍让他这个丈夫,做个贤妻良母,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毕竟崔宴礼当时已经跟柳清霜在城外相国寺的桃花林中重逢了,娶个背景太过强硬的女人为妻的话,他将无法得到她。 李慕璃气得发抖,一手捂着发疼的胸口,一手指着他,“孽子,你竟还护着这小贱人,这是要气死我吗?” “儿子不敢。”崔宴礼说是这样说,还是跟柳清霜一起跪在地上,把摇摇欲坠的她护在自己怀里。 这情形,颇有一副这小两口誓死相守,而李慕璃则是在棒打鸳鸯了。 杨夫人趁机道:“大家都看到了吧,既然令郎也如此说了,我看这婚还是赶紧退了,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再这么下去,杨夫人还真担心柳清霜会被李慕璃打死,进而连累到她女儿的名声。 李慕璃心里恨儿子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更恨勾引她儿子的柳清霜。 当然,她对杨夫人直接上门兴师问罪也颇有微词。 不过这会婆母谢雨潇在场,她也不敢直接翻脸,只好赔笑道:“杨夫人,这事确实是犬子的错,我定会重重罚他。所幸他们两个尚未酿成大错,崔颜两家的联姻是大事须慎重对待。依我看,退婚之事还是等两家坐下来好好商议后再决定吧。” 杨夫人一听李慕璃这话,哪里还看不出她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退亲本就是伤及两家和气的事,若是再等两家坐下来协商,妥协的一方定是地位较低且是女方的颜家,那今日的颜映棠本就白白挨了一场委屈了。 这当然不是杨夫人的想要的结果,遂冷哼道:“何必如此麻烦,这亲事本就是你我二人定下的,我看今日你我都在,又有府上老夫人见证,正好把这婚退了,以免贵公子金屋藏娇之事传扬出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去崔颜两家年定下婚约前,当然是双方都知会了自家的长辈。 魏国公府这里李慕璃本就是听从了魏国公崔冠曦的意思,才定下的颜映棠。 因为如今魏国公府实在是权势滔天,如烈火烹油一般,恐引皇帝猜忌,因此魏国公世子崔定濮和他的嫡长子崔宴礼都选了门第不太高的女子为妻。 李慕璃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但换作让她儿子也不能娶那些天之娇女,她就难免心存怨怼了。 所以李慕璃打心眼里是瞧不上颜映棠的,甚至还因此恨上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小叔崔定渊,觉得就是因为他才让她的儿子不能娶门第更高的女子为妻的。 颜家那边当然也是经过颜府老太君,崇安侯夫妇和颜四爷夫妇同意了。 世家大族的婚事绝大多数是由当家主母一手操办,因颜映棠是颜府四房的嫡女,经长辈同意后就由杨夫人自己做主了。 所以此时确实可以按杨夫人所说的,她们两个都同意的话,就可以当下解除婚约。 毕竟退婚不似和离那般,还需要经过两家宗族的同意。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李慕璃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杨夫人,语气里不觉带上了几分怒火。 “威胁?”杨婧苡冷笑一声,“你也是有女儿的人,换作你碰上这档子事,你还敢放心把女儿嫁给这种男人吗?” 李慕璃被生生一噎,“你……” 她确实有个女儿,但已经出嫁了。 因着有魏国公府这样背景强悍的娘家,她的女儿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如杨夫人所说,要换作是她,确实也会坚持要退婚的。 这时,一直坐在那里安静看戏的颜映棠突然站起来。 她径直走到跪坐在地上的崔宴礼和柳清霜跟前,激动地用手指着他们。 “好啊,崔宴礼,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妻,你竟当我的面如此护着别的女人,还这样搂搂抱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死也不要嫁给你这种男人。今日受此羞辱,这婚要是退不了,我就撞死在这里。” 颜映棠刚说完就作势要往柱子上撞去,吓得杨夫人发出尖叫,“快,快拉住她。” 拨云拂雪从小跟在颜映棠身边,方才她的一个眼神,她们就准备好了。 “五姑娘,您可别想不开啊。”她们一边大叫一边冲过去把她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