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半两[先婚后爱]》 1. 我等的模样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1:初逢 十一月的格城气温没跌到零下,可连绵的阴雨过分地缠人。 寒气变着法儿地往人的骨子里钻。 喻羡撑着把伞,一身纯黑的小洋装套裙,迈着小步跟在人群的最后。 细碎的雨丝落下,将她过膝的裙摆打湿,山坡上泥泞多,喻羡圆头皮鞋也被弄了脏。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一门心思地跟着人流在走,像只提线木偶般。 三四米开外的人声嘈乱无章,在这个本该保持静默的场合里,显得尤为刺耳—— 谈话人丝毫不怕声音落到旁人耳里,音量甚至有越来越大之嫌。 “一个二婚女人,阵仗还搞得这么大。” “人都没了,还能让温老爷大张旗鼓地办葬礼,这喻夫人是本领是不小的。” “有本领又怎么样啊,还不是年纪轻轻就得病走了?” “温老爷宠喻夫人可是出了名,这人虽然没了,但还留个女儿,我看呐,这温家家业是要被分出去一半哩。” 几个人说话间,还时不时地侧头瞥几眼喻羡。 喻羡轻咬着嘴唇,无声地将伞又撑低了些。她不想听那些碎语,又出于礼节不能脱离队伍太远,只能装作听不见他们说话。 她视线自然下垂,落在了自己胸前系着的蝴蝶结。喻羡一身纯黑打扮,丝绸质感的裙摆自然垂落到小腿腿肚处,西装版型的外搭及腰。 一身板正简洁的穿搭里,系着蝴蝶结自然而然地吸睛。 妈妈生前最喜欢打扮她了,从小到大,喻羡都是班里最精致的那个“小公主”,各种花裙子多得数不胜数。 今天是妈妈下葬后的第三天—— 虽然她身葬异国,但温叔叔念及妈妈前半生毕竟都在中国生活,最后还是令下人都依中国风俗来操办后事。 在中国的习俗里,有下葬三日后家人来墓前行圆坟礼之讲。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哭了太多,喻羡今天莫名地没掉下泪。 她独自一人,久久注视着墓碑。 “温成筠之妻”,五个字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墓碑上的照片也选的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那张,斜中分的直发,被一丝不苟地捋顺在耳后,嘴角洋溢着的是喻羡再熟悉不过的微笑,淡淡的,却暖烘烘的。 喻羡的继父温成筠,站在一众人最前面最中心的位置,也是一身全黑西装。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不用喻羡多想,也能猜到他那张眉目端正的脸上会洋溢着何种的悲伤。 他有多爱妈妈,喻羡一直是看在眼里的。 喻羡将视线不紧不慢地环整个墓地一圈,最后落回到墓碑上,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些弧度。 那些闲言碎语已然将温家人的态度彰显明白,她如今在温家,已然没有了依靠。 她眸子静了静,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似地,向着墓碑方向郑重地鞠下一躬。 而后,喻羡默默转身,一步步地离开。 墓园里的草,是绿油油的,承着正浓的雾,根根都沾惹上了细细的水汽。 别具一格的清新。 喻羡没有丝毫留恋地快步走过,蓝天绿地作底,将少女的身影镌刻下。 手机连续震动。 喻羡从西装侧边拿出手机,滑动接听。 “羡羡,你……还好吧?” 听筒里传来的女声,是喻羡多年的好友,许知也。 “还好,我没事的,放心吧。” 喻羡强制自己不去想背后的一切。她努力地挤出了个笑,哪怕明知电话那边的许知也看不见。 “都三天过去了,这点情绪我都调节不好的话,我就不是喻羡了。” 语气故作轻快:“而且,就刚刚我做了个超大的决定。” 喻羡已经走到了墓园旁的公路上,才站定不足几分钟,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步上车,系好安全带。 才重新开口:“我准备回国。” 许知也:“什……什么?!” 喻羡“嗯”了一声:“你没听错,我准备回里景一趟,有时间找我玩呀。” 许知也不解:“宝贝,你是不是今天去墓园受了什么刺激啊——” 喻羡:“没啊,真的。” 许知也都迫不及待想冲进电话线,去探探自己这个好闺蜜是不是发了高烧。 怎么大白天的,都开始说起胡话了?! 虽然喻羡不是像许知也从出生到长大都在英国格城,但她随母亲远嫁这边,也已经有十八年的时间。 十八年,对于一个人来讲,都能看见天翻地覆的不同;更何谈一个城市、一个国家。 “你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这让我怎么放心?”许知也止不住地操心。 “虽说里景的治安肯定比格城这边好得多,但你自己回去,又这么多年都没接触过里景的方方面面,我还是总觉得心里悬悬的……” “知也。” 喻羡出口打断她,她语气里鲜少地没含任何笑意,似只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我想回去找哥哥。” 许知也立而噤声。 她与喻羡相识已久,自然对她的家里情况了如指掌,那些唠叨不安全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信号波动,听筒里多掺了些电流声。 少女甜饯似的嗓音隐于其中,却清晰分明,也弥足坚定。 “我想他了,就……很突然。” - 喻羡向来很有行动力,她做了决定后,便立刻买下机票,回温宅收拾行李。 一方面是她喜欢果决的做事风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喻羡不确定如果被温成筠知道了这事,她还能不能走得了。 等到温成筠从司机那得知了喻羡的去向时,开始连环夺命call的时候,喻羡人已经到了候机厅。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喻羡办理好了所有手续,索性就直接将手机的流量掐掉。 她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哥哥喻恒发了简讯。 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喻羡也拿不准喻恒会不会来接她。 繁琐的杂事堆了好多,喻羡心生烦意,一件事都不想考虑。 她取出有线耳机戴上,随机播放着手机里缓存的音乐。 一曲接着一曲地奏。 …… 一路的天气正好,云彩堆卷,像是堆堆的棉花糖卷。天空是彻亮的湛蓝,相映之下,像是幅静谧风的油画。 喻羡心里乱糟糟的,随手扯着飞机上提供的纸笔。 铅笔划过,落下轻轻重重的阴影,她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地便勾勒出了飞机舷窗外各样的云。 就这样画了十几张的速写后,播报下降高度准备降落的提示音自飞机内响起。 喻羡乖乖地将自己画过的纸稿丢进背包,小桌板收起,整个人笔直地坐好。 里景的时区比格城要晚个十几小时,正巧飞机航程也要近十一个小时。 飞机落地时,手机的时间自动地调换了时区,依旧是喻羡登机前的时分。 15:45 喻羡眨了眨略有干涩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像是平白无故地偷来了这十几个小时,多亏了自己独处的这段时间,她才能将自己 2. 好不具象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2:糖果 “你,你好。” 喻羡有些无措,她手下意识地抬起,张开手指,朝向陈以洵的方向摆了摆。 “我是你哥的朋友,一起过来接你的。”陈以洵补了句解释。 喻羡点点头,以示知道。 “别瞎说啊——” 喻恒单手拖着喻羡的行李箱,痞痞地扯了个笑:“我可不是特意来接这小鬼的。” 喻羡立刻闻声换了方向看来。 她很会看眼色地凑得离喻恒更近了点,小嘴抹了蜜般地哄着:“谢谢哥哥,哥哥特意跑一趟来接我,辛苦啦。” 喻恒:“再说一遍,我可没有。” 喻恒单手推了推墨镜,又用食指将喻羡的脑袋抵得远了些才肯罢休。 喻羡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也丝毫没泄气。 依旧笑眼盈盈地还回去。 最后还是陈以洵站出来终止了这两兄妹的赌气。 “好了,回市里吧。” 说来也巧,喻恒的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叮啷啷”的声音,像是调到了最大,刺耳地划破三人之间的无声。 喻恒立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手机,背过身去接。 喻羡揉了揉被突然声响而搅痛的耳朵。 小动作落进了陈以洵的眼里。 他想了想,又替喻恒解释:“工作需要,这样能第一时间接到报案电话,保证不会错过警情。” 陈以洵顿了顿。 他垂下视线,落在了喻羡的脸上。 小姑娘皮肤白皙得很,一双桃花眸潋着水光似的可人,睫毛又长又翘。 忽扇着望人时,总能看得人心软软的。 陈以洵微怔了半秒,上下动了动喉结:“你哥哥的工作是刑警,你知道的吧?” 他偶尔听喻恒提起他远在大洋彼岸有个妹妹。 也知道他们兄妹二人十八年前分开,上一次匆匆见面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次见面好像也只是简单地吃了顿饭。 陈以洵拿不准喻羡对她哥哥到底了解多少,这才想着再多解释几句。 “怕吗?” 陈以洵看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又没来头地补了一句。 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大多是会怕这些的。 喻羡却没太想这些,她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 说不上熟悉,甚至很是陌生;长大后,她从没接触过哥哥,自然也没见过他忙于工作的样子。 听了陈以洵的话,喻羡才迟迟地收神回来。 小鸡叨米般地点点头,又拨浪鼓似地摇了摇。 她不怕的。 相反,她觉得警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 伸张正义,惩恶扬善;单单是站在那里就是荣光的本身。 “我听妈妈提起过……所以知道哥哥的职业。”她微眯起眼,想象了一下喻恒一身警服的模样,还是很难代入,嘟了嘟嘴。 倒是…… 喻羡又将视线偷偷瞄到了陈以洵身上。肩膀宽阔,双腿颀长,堪比美神精细雕琢过的身材比例。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将“温文尔雅”这四个字渲即充分。 这样的人,好像更能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公平与正义这种的词汇。 喻羡又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中的不合时宜想法赶跑。 毕竟,从头至尾陈以洵都没有主动提过他的职业。 末了,喻羡还不忘本能反应地损一句:“他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警察?” 陈以洵被她的反应逗笑,嗤了一声。 他抬手,蜷成半拳,掩抵唇前,将嘴角的弧度挡去。 “我是啥人?” 喻恒掐断电话,大大咧咧地走过来,给喻羡的脑壳来了一记板栗:“屁大的小孩儿,知道什么,你哥我很靠谱的,懂?” 要是没有亲妹妹的反向滤镜加持,单看耍着酷的喻恒,倒颇有港片里警察的那味儿。 他直接将手边的行李箱推到喻羡面前。 “你自己打车回吧,我有案子要出现场。” 喻恒的手搭上陈以洵的小臂,扔下一句话后,直接顺势将他整个人一并拉走。 留下喻羡一头雾水,她眸子黯了一瞬。 “不是,诶……”她小声开口。 又小碎步地上前两步,想追上两人。 她手里推着大箱子,本就吃力,又见喻恒完全没有回身接上自己的样子,喻羡最终放了弃。 认命地停下脚步。 喻羡随便找了个角落,蹲下身子,开始自己在手机上搜起了去里景市区的交通方式。 虽然她总是因为使些小性子会被许知也笑称为“大小姐”,但那些矫情的公主病在喻羡身上都没有存在过。相反,她倒是很喜欢亲自操刀、自己去做很多的事情。 只是在偌大的机场,显得有几分淡淡的孤寞。 十几步开外—— 陈以洵抬手,拦住一头牛一样莽撞地往前使劲的喻恒。 “差不多行了啊。” 两人停在原地。 喻恒下意识地怼回去:“什么差不多,听不懂。” “警局的电话,没那么要紧吧?”陈以洵松开了抓着喻恒小臂的手。 “接听电话过程中,你只‘嗯’了两声,期间都只间隔了不到一分钟,这很明显不符合你接现场报案电话的回答频次。” 陈以洵继续:“以你的性子,恨不得电话里就打破砂锅地把现场所有的情况都套出来,怎么可能就两声‘嗯’就应付过去了。” 喻恒抬了抬眼皮:“那是……这人多眼杂,多说不方便。” “挂了电话之后不到五分钟,你推了四次镜框,理了六次衣领,”陈以洵没管他,“心理学上,这都是心虚的表现。” “我去,”喻恒骂骂咧咧,“我就说别再让你小子接触犯罪心理学,太TM可怕了。” 陈以洵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眉眼上依旧是云淡风轻。 全然没顾喻恒的破防。 “我不管了,我真的不行!”喻恒压低声音怒吼,“我和她都十几年没在现实生活中接触过了,我上次见到她还是我高考那年,那次那次……还有好几个亲戚在场,不是只和她见面啊,我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啊——” 喻恒胡乱地往陈以洵的怀里推了一把。 “这次算我怂了。” 陈以洵伸手去抓喻恒,想止住他逃走的动作。 却慢了一步。 看着喻恒战败逃跑的背影,陈以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回头望向方才三人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喻羡的影子。 陈以洵心里慌着地掉了一拍。 好在视线稍稍偏移,就在一边的墙角找到了喻羡缩成的小小一只。 他没多想地就抬步走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 “……嗯?”喻羡没想到会有人搭话,她懵懂地抬起脑袋。 见是陈以洵,她整个人又慌乱了几寸。急着想站起,不成想双腿因久蹲而有些麻了,她整个人又重重地跌坐下去。 陈以洵眼疾手快地伸手,稳稳地托住喻羡的小臂。 3. 用皮肤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3:一路 喻羡乖乖地跟在陈以洵的背后,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 步速很合她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陈以洵在故意迁就她。 喻羡的视线从陈以洵宽厚的脊背一路向下,将男人修长又直的双腿勾勒一遍。 毕竟……他腿有那、那么长。 想到这儿,喻羡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加快了些步速,走到了和陈以洵并肩的位置。 没成想,陈以洵没有也加快脚步,将两人的站位重新拉回一前一后。 而是,和她并肩走着。 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不知道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辆纯黑的越野车前。 喻羡左右打量了好几次,依旧很难将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和如此……狂野的车联系到一起。 她怔神的时候,陈以洵正在把喻羡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 喻羡连忙小跑了几步绕到了车子后方,想给陈以洵搭把手。 她走得着急,行李箱里胡乱地塞了一堆,又大又沉。 陈以洵注意到她的动作,制止道:“你别碰,小心受伤。” “没事的……” 喻羡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面前的男人单手握住行李箱的把手,毫不费力地举起。因为使劲,手臂上隆起的经络分明,将本就骨节分明的手衬得更性感。 如此具有力量感的发力,偏偏将行李箱放下时,特别的温柔,没撞出一点声响。 “谢谢。”喻羡换了话。 陈以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坐吧。” “嗯。”喻羡听话地回了车前。 坐上副驾驶后,直接乖乖地系上了安全带,又开始打量车里的内饰。 和车外是同款的狂野风…… 人不可貌相。 喻羡在心里偷偷下了结论。 又过了几分钟,陈以洵才坐进驾驶座。 他递给喻羡一瓶冰红茶,轻咳了一声:“我翻了翻后备箱,没找见其他喝的,冰箱里就这一瓶了,你要是口渴可以润润嗓子。” “谢谢。”喻羡接过瓶子。 十一月的透寒天气,和冰镇红茶着实不搭。但喻羡不好意思辜负陈以洵的一片好心,接过来后立刻拧开了瓶盖,灌了一大口进去。 陈以洵踩下油门,在停车场里绕了大半圈才开到出口。 【景A2626H停车时长92H共计缴费376元】 92小时?376元? 喻羡心里一惊。 好奇犹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她心里冒了尖出来。 陈以洵扫了码支付,回手换档启动的时候,扫见了身边的喻羡。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一直往自己这边递着余光,双手乖乖地放在身前,却不安分地来回绞着食指。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要太明显。 “我今天过来是来接你哥的。” 陈以洵的声音夹杂着车子的启动声一并传来。 他不想多掺和喻羡和喻恒之间的事,所以只交代了和自己有关的:“刚才喻恒把我的车开走了,这辆是他的。” 喻羡的好奇心得到了解药。她笑了笑,然后缓缓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陈以洵没太听懂。 “我是想说,总觉得这车和你不搭。” 没想到自己的两句解释,小姑娘抓到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陈以洵有些失笑:“你很了解我?” “没、没有,”联想到自己见到陈以洵之后,不由自主地犯了几次的花痴,喻羡莫名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感觉而已。” 陈以洵嘴角勾了勾弧度,没再开口。 喻羡闲也无事,就把他方才的几句话在脑海里多品了几遍。 喻恒把车子停在了机场好几天,按照这个时间推演的话,很像是出了趟很急的远门,没来得及管车子的问题。 模糊的猜想在喻羡心里越来越清晰。 她侧过身去看陈以洵:“哥哥的车子停在机场这么多天,难道说……他这么多天都没在里景?” 陈以洵目视前方的路况:“不知道,你可以问他。” 喻羡:“他不会自己偷偷飞去格城了吧……” 有了这样的猜想埋在心里,喻羡的心情突然就好上了几分。 这样子,是不是至少说明哥哥心里是有妈妈和她的。 也是这时候,喻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能多想这些,好像都是因为身边人的“暗示”。 她歪了歪头去看陈以洵,想着要如何和他表达自己的感谢。 他依旧是双目紧视前方,一副银丝眼镜后是一双生得好看的眼睛,眼型微圆,尾处微微下垂,好像是当下很流行的“狗狗眼”。 明明是可爱的眼型,长在他脸上却莫名多了一丝清冷之意。眼里的情绪也是薄薄淡淡的,蒙了层水雾似的。 喻羡看着看着,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对于踩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一切事物,都毫无拒绝的能力。 她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他的年龄、他的职业、他和喻恒到底是关系多么近的好友。 喻羡想问,都找不到一个自然而然的话题能切入。 “有住的地方吗?”在喻羡浮想联翩的时候,陈以洵开了口,声音也极好听。 她心里一颤,又有种被抓了包的心虚:“有的,有的。” 车上的空气流回寂宁,只剩了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以洵轻咳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咄咄逼问”有些不好意思:“地址?” 喻羡这才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她耳垂开始大面积地泛红,慌忙地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找到了租的房子的链接。 又犯了难。 不知道要怎么发给陈以洵。 喻羡觉得这是个时机:“加个微信吧,我、我把地址发过去。” 陈以洵顿了顿。 想着自己正在开车,不算方便,回绝道:“你和我说小区名字,我对里景地图很熟,能找到。” “哦……”喻羡有些泄气,但还是乖乖听话,“澄海区,知如小区D栋1607。” 她还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能找到吗?” 陈以洵:“能。” 喻羡眨了眨眼。她向来没有方向感,是离了导航就寸步难行的类型,对这种能自己找到路的人有天然的崇拜感。她长篇大论的夸夸还未来得及脱口,陈以洵悠悠来了一句—— “和我家一个小区。” …… 后半的车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喻羡一半是在尴尬自己索要微信被拒,一半是不知道要如何和陈以洵解释自己真的是听了喻恒的话才租的这个小区的。两种难言在她脑袋里大战了好几回合,最后她索性阖上了眼睛装睡。 倒时差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借口。 喻羡偷偷睁开假寐的眼睛,看到了“知如”两个字,瞬间喜悦地弹了起来。 “到了!” “嗯。”陈以洵应了声。 看着小姑娘异常清醒的眸子,他只是笑了笑,没戳穿她的一路装睡。 刚刚在机场,喻羡的情绪就不太稳定,陈以洵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这小姑娘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也怕闲聊的话,不知哪句深深浅浅地再戳中她的痛处,索然就由着她的性子来了。 等陈以洵将车子停稳在停车位后,喻羡立即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以洵帮她将行李箱拿出来。喻羡立刻地伸手去够,嘴里也没停:“谢谢,谢谢。” 多种胡思乱想交织在她心头,将尴尬的情绪推至最高潮。 喻羡一心只想逃离和陈以洵的独处—— 她抬手去勾行李箱的拉杆,却没如她愿地碰到冰凉触感。 4. 感受你的流向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4:拜托 陈以洵三两步就到了喻羡的身前,不清楚她的状况,陈以洵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唤了几遍她的名字。 他学过些急救手段,所以整个过程都不显慌乱。 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声音中,喻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蒙地眨了几下,看清陈以洵轮廓的时候,才彻底清了醒。 “我没事……” 话都说了出去,喻羡才感觉到小腹部的疼痛感。 像是千万绵针一齐扎下,又绞又钝的酸痛,一股一股地钻她心尖的痛。 后背也已经蒙上了层冷汗。 喻羡小幅度地夹紧了双腿,猜到了原因。 她生理期时候痛经一向很严重,但像今天这样直接痛到晕过去的情况,也是第一次出现。 想来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和陈以洵递给她喝的冰镇冰红茶都脱不了关系…… 很明显是不太好的样子,但喻羡还是嘴硬,装作云淡风轻的语气:“真的。” 陈以洵微蹙着眉,细细打量面前女孩的脸蛋。 脸色苍白得很,可是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陈以洵还在分辨女孩所说是否为真,就见喻羡单手撑着地板想起身。他没来得及多想,俯身向前一步,托住了喻羡的腿窝,将她打横抱起。 大步流星,几步便到了客厅的沙发旁。 喻羡双脚腾空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懵的,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陈以洵脖颈。 她拿捏了分寸,指腹却还是不小心触过陈以洵的颈后。温热的触感,让喻羡清晰地感知到了指尖酥麻的过电感。 她的心,好像又没出息地乱了一下。 陈以洵将她放在沙发的靠扶手的地方,将靠枕垫在她身侧。 自己则半跪在地毯上,单手支在扶手上,斟酌着开口:“哪难受?” “疼。”喻羡有点不好意思。 没寻到因,陈以洵继续问:“哪疼?” “就是,那个……”喻羡不好意思将话说明,只期盼陈以洵能懂,“然后,肚子疼。” 陈以洵眼见着小姑娘的脸颊一寸寸地烧红,结合她现在伸手捂着的地方,明白了。 “那……” 懂了归懂了,陈以洵脸上也浮现了少见的不自然。他推了推镜框,视线从喻羡身上移开。 陈以洵没什么照顾小孩子的经验,更没什么照顾女孩子的经验。 “多喝热水?”他在脑海里紧急搜索了一圈,最后想到了这一条可用的。 喻羡:“好!” “我刚路过超市,帮你买了些日用品,你身体舒服了些再收整吧,”陈以洵起身,将门口两大袋的东西拎到了餐桌上,“要是还缺什么的话,你可以联系我,不用客气的。” 喻羡点了点头,视线紧盯在桌上的两大袋。 话没过脑子,自动脱出:“是哥哥托你来照顾我的吗?” 陈以洵动作一怔,他不喜欢说假话,也不喜欢说伤人的话。 最后陈以洵从喻恒的只言片语里建立起了自洽的逻辑,道:“是,他有点忙。” “好!”喻羡瞬间开心。 她的喜色在面上逗留不到一秒,就又囵于纠结。 “能不能,帮我买一下……” 喻羡生理期本来就不准,这次来里景又很急,收拾行李的时候自然没有考虑到这个情况。 方才她细细看了圈陈以洵带来的日用品,男生再细心,也想不到准备这层用品。 她腹部又着实痛得厉害,此刻双腿已经有点发软了。 尴尬是一时的,忍痛出门时要命的! 喻羡心一横,阖了双眼:“就是,生理期用的,那个……” 她还是害羞地囫囵了那三个字的发音。 陈以洵刚好是背对着她的,看不见表情。 喻羡从来没觉得等人回答的时间,有这么难熬。她的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眼看着要从胸口跳出来。 “嗯。”最终,陈以洵淡淡地应了一声。 - 陈以洵步行到了超市门口,脑子还是懵的。 他活这么大,帮女生做这种事情还真是头一次,说不别扭是假的。 刚一推开门,热情的导购就奔他而来。 “小伙子买什么呀,阿姨帮你介绍?” 陈以洵被问愣了,杵在原地,眼睛在周围扫描了一圈。 最后,他轻咳了声,抬手指了指悬在房顶的广告牌,耳廓有些淡红。 导购阿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一边把他往货架那边领,一边夸他心细是个好丈夫。 哪怕只是萍水之逢的闲唠,陈以洵还是开口解释:“不是丈夫。” 连朋友都不算。 他界限划得很明:“是朋友托我帮忙照顾几天。” 显然这个答案不在阿姨的兴趣里,她没作声,反而转头开始介绍起了产品。 陈以洵对这些生理上的问题倒没有什么“谈论羞耻”,认真地站在阿姨身边,接受着教育。 最终在阿姨的热情介绍下,他手里被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堆。 结账时候,收银员都忍俊不禁:“确定需要这么多?” 喻羡没具体说需要什么,陈以洵就把刚刚阿姨说的不同牌子、不同长度、不同用途的,通通拿了一个。 他点头:“嗯。” 一旁排队结账的,还有一对情侣。女孩见状,拿手肘怼了怼自己的男朋友。 “你看看人家,能不能和人家学学?”她语气有些埋怨,“每次让你帮忙代买一下就和要了你的命似的,非要我忍着剧痛自己来买。” 被声讨的男生做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的对话落进了陈以洵的耳里。 他想了想,抬头问还在扫条形码的收银员:“如果痛感很明显的话,是可以服用些止痛药的?” 得到了在场两位女士的肯定回答后,陈以洵点头以示了解。 “谢谢。”陈以洵留下一句后,便转神出了门。 那女孩的男友对着陈以洵比划了个大拇指,自己则是满脸愁容。 他心里明白,今天回家之后是少不了一顿骂了…… - 喻羡这边可颇不宁静。 她小脸惨白,额头浸湿了冷汗。新搬进的家,到处都是冰冰冷冷的,只有沙发这一处有柔软。 她解开围巾,随手盖在自己身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以往最难捱的生理期,都有妈妈在她身边。 一边轻轻打圈揉着她的小腹,一边哄着她喝最讨厌的红糖姜水。 想到这些,喻羡的心情又有些丧意。眼睛有些发酸。 她双手环住自己,往围巾里又缩了缩,像是给自己了个大大的拥抱。 许知也的电话,打来得恰好。 “宝贝,怎么样啦,到 5. 你竟然能做到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5:脸红 随着许知也的第一个病人到访,两人掐断了视频电话。 喻羡窝在沙发里,把国内常用的APP在自己手机上都下载了个差不多,然后就随便点着。 点进微信界面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没回陈以洵的消息。 她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指尖急戳着屏幕。 「拿到啦」 「谢谢!」 又附了个线条小狗鞠躬的表情包。 喻羡单手拄着下颌,盘算了好一阵,直接发起了一笔转账,金额666。 她刚回国,对里景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便直接选了个喜庆的数字。 陈以洵和自己非亲非故的,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破费。 忙完这一通后,生理期的不适感因为止痛片的作用已经彻底消散。喻羡满血复活,活动了活动四肢,准备收拾新家。 她在温宅住的时候,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来着。所以她早早就预约好了上门保洁,如今看来阿姨将一切收整得很是整洁,她只需要再收整下自己的行李。 喻羡直接挥手给保洁阿姨包了个大红包过去,以示感谢。 本着“钞能力无所不能”的信条,喻羡此行并没带多少衣服,想着缺了就再买。 带的多是些她喜欢却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 喻羡从大箱子里取出画纸、画垫、画笔、颜料等等的绘画用品,平铺到书桌上。熟悉的松节油气味瞬间扑鼻,她猛吸一口,瞬间对这间不大的房子有了归属感。 忙乎完了这些,又打了两张练习草稿,喻羡才爬上床睡觉。 有倒时差的原因在,喻羡这一夜睡得分外安稳。 已经是十点多,快到午餐的时间,喻羡才缓缓睁开眼。 喻羡拿起手机,微信还停留在和陈以洵的对话框。 他没回消息,也没收款。 看样子是不打算要自己的感谢费了。 喻羡咬了咬唇,回想昨天陈以洵的“救命之恩”,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她迅速地翻身下床,用手机搜了家最近的面包店。 既然现金他不愿意收,那换个形式的小礼物,他总没有理由拒绝吧。 喻羡向来行动力满分,快速地撸了个妆,扯了一套学院风的短裙,配了个深棕色的皮衣夹克便出了门。 等她到了店门口,却惊喜地发现,这家不仅买面包,还是个小小的花店。 小店门口枝丫繁茂,各款的篓子里插着各色的花束。 繁繁的花影背后,悬着“花期”两个字的匾。 喻羡喜欢花,自然就连带着地喜欢上了这家店。 她小步走进去,和迎面的店员打了个招呼。 店员是个小姑娘,梳着低马尾,摆弄花的时候,嘴角浅笑着,有两个小梨涡,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见喻羡主动打招呼,还有些惊愕:“你、你好,欢迎光临。” 喻羡视线扫过了地上陈列的花朵,遏制下想买的冲动。 指了指玻璃橱柜里的面包:“我要些甜点。” “哦好,”女孩放下手里的花枝,转身洗手,擦拭干净后,拿起夹子细问,“要哪种?” 喻羡买东西向来很有原则,那就是颜值至上—— 她隔着玻璃指指点点了半天:“这个,那个,还有那个……” 女孩按照喻羡的吩咐,直到盘子快摆不下,才喏喏出声:“是不是……有点多了?” 喻羡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顺了顺脑后头发,讪讪解释:“你这面包捏得都太好看了。” 女孩红了脸:“谢、谢谢。” 一边包装着手里的面包,一边和喻羡搭话。看得出她不太擅长,吐字都都磕磕绊绊的。 “你、你是刚搬来这边吗?” “是呀,昨天才来,”喻羡点了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这家店的店主,天天都待在店里,路过的行人七七八八早看了个眼熟,”女孩将面包分个装好,最后又收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看你眼生。” “这样啊——” 喻羡觉得神奇,自我介绍道:“我叫喻羡,我以后会常来做客的。” 女孩一怔,应她道:“我、我是从彤。” “你的店氛围真好!” 喻羡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挥手道了别:“我好喜欢,以后真的会常来。” - 从“花期”出来,喻羡就往陈以洵家里走去。 她本想提前招呼一声,又怕提前和陈以洵说了,他就直接拒绝。 最后选择了“先斩后奏”,直接杀到了陈以洵家门口。 他昨天只是随口提了句住在自己家楼上,所以敲响“1707”的门时,喻羡其实也不太确定。 叩了两声,没人应。 喻羡等了五秒钟,正准备再次抬手去叩。 门被打开。 是陈以洵,只是…… 他只穿了件纯黑运动长裤,脖颈处搭了条毛巾。单手扯着毛巾,正擦拭着额前湿发。裸在空中的上半身随他的动作,被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宽肩窄腰,肌肉紧实。 八块腹肌排列整齐,人鱼线性感分明,若隐若现。水珠自他发间不安分地落下,滚落入模糊的锁骨线条。 水雾蒙了视线,却加倍渲染了荷尔蒙的性感。 门开了半秒,就被重重关上。 喻羡反应了好一阵,反复咽了好几下口水。抬手一模自己的脸颊,还是滚烫。 她是学美术的,大大小小的人体模特也画过不少了。 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门再次被打开。陈以洵已经收拾妥当,套上了件米白色的居家卫衣。 两人相视,都没开口。 喻羡眨了眨眼,视线掠男人的耳朵,捕捉到了可疑的薄红。 总感觉是对方吃了亏。 喻羡于心不忍,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多买了些面包,给你送一点,当感谢昨天你的帮忙啦。” 陈以洵视线下垂:“进吧。” 喻羡不太好意思,连连摆手回绝:“我把心意送到了就好啦,我、我先走了。” 不知怎么回事,她一对上陈以洵那双眼睛,脑海里就自动播放起刚刚的画面。 “我以为是喻恒。”陈以洵出声。 像是为方才的“衣冠不整”解释,又像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他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中午一起吃饭。” “哦哦,”喻羡连连点头,她猜自己的脸现在还红着,“我其实没看清……” 这话一脱口,好像更奇怪了。 喻羡紧咬着唇,思考着还能多说些什么来抢救一下。 陈以洵再度开口打破沉静:“一起?” 喻羡:“什么?” “午饭,”陈以洵朝她晃了晃手机,“你哥哥邀请你一起。” “好呀好呀——” 尴尬什么的立刻被喻羡抛之脑后,她将手里的袋子推进陈以洵的怀里,抬步小跑去电梯:“我回去补个妆先!” 陈以洵看着小姑娘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精力充沛。 他拿起手机,发给喻恒。 「她同意了」 喻恒:「?真同意了」 喻恒:「啊啊我没以为她这能同意啊,我就随口一说的」 喻恒:「要不你陪她,你俩吃吧!我警局也挺忙的」 陈以洵按下想冲进手机里给喻恒一拳的冲动:「今天周日」 无视掉喻恒发来的哭哭表情包。 陈以洵:「她是你妹」 陈以洵:「不是我的」 - 三人吃饭的气氛,没有喻羡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抬手抓起一旁的“爽歪歪”,咬着吸管,酌了一小口。 要不是点菜时候,喻恒一脸兴致地非要给她点上一排,然后热情地塞进自己手里,喻羡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喝到这种饮品了。 “点个这个吧,”喻恒斩钉截铁,“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 喻羡只好点头。 没戳穿喻恒口中的“从前”,其实已经是她四岁时候的事儿了。 她正深思熟虑着要怎么开口挑起话题来缓解尴尬。< 6. 带走阳光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6:撑腰 关于妈妈的回忆戛然而止。 喻羡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将残存的哭意驱走。 她和陈以洵只隔了一张桌子,想他肯定听见了自己打电话的内容。 喻羡有点不太好意思。 “那个,”喻羡想解释几句,“是我爸……” “你的家事,不必和我解释的。” 陈以洵虽然打断了她的话,但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 反而犹如清风过境般地给了人心些许的慰藉,淡淡的。 他依旧是一脸肃穆,镜片后的眼睛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能感觉到界限分明的疏离。 泾渭可见的冷漠,可放在两人刚相识的关系下,也无可厚非。 喻羡噤声,手持着筷子,不停地搅着碗里的麻酱。 心里窜起了小火苗,她无端地好奇,如果剥去陈以洵那层疏离得刚好的外壳,又能窥见他什么样的内心呢。 这心思才升起不到半秒,就被她遏下。 她和他太不熟了,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而已。 被温成筠这一通电话搅得喻羡兴致怏怏,没了什么食欲,索性放下筷子。 嘟囔了句:“饱了,不吃了。” 陈以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餐碟里剩下的食物,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摆手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走吧。” - 这回陈以洵送她,开上了自己的车。 喻羡心里乱哄哄的,也没了四处打量的心情。只是觉得车子里的香氛很是好闻,极淡的木质香,初嗅乍苦,细闻又有淡淡的甜润与水感,又掺混了极微的焚香味。 像是摊开了一本书,袭着淡淡的书墨气。 她心静了些。 侧头凝向车窗之外,回程的路上一字未发。 到了家楼下,喻羡才大梦初醒,连道:“谢谢,辛苦啦。” “嗯,”陈以洵把车子熄了火,“这两天你和我说了不下二十次‘谢谢’了。” 陈以洵只是简单陈述着事实,落在喻羡耳里,她莫名觉察出了几分的责意。 她耳垂有些泛红,怯怯开口:“那,我以后少说点。” 明明是他和自己划分着礼貌的界限,还不许她用对待陌生人的客套来回应。 喻羡着实犯难。 要不……以后再多给他送些面包之类的小礼物算了。 路灯的光落在二人肩头,摊开了稍着暖意的橘黄色。谁也没多言,氛围却不算尴尬。 十一月的天,已然是冬日开启的序章。 寒风卷着凉意,一个劲儿地往人骨子里钻。 喻羡将夹克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里景的冬天冷,尤其是风大。”陈以洵头一点没偏,依旧是目视前方地走着。 喻羡接连点了好几下的头。 她听懂了,陈以洵是叫她记得多穿些衣服。 “喻羡。” 正在喻羡在心里盘算着哪天去买几件能过冬的衣服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喻羡回头去看。 陈以洵比她迟了一会,才侧了头过去。出声的是刚刚他们二人错身经过的一人,陈以洵早注意到了他,一身纯黑棉服,看得出常年健身,身材挺硕,梳着港式背头,视线到处瞟着,很明显是在寻人。 “认识?”陈以洵看穿了喻羡眼里的迷茫,但还是确认了一句。 “我……” 或许是因为学美术专业出身,习惯了捕捉不同人的样貌特征,喻羡记人的本领可不小。她的脑海里没有这号人,却莫名有种觉得他眼熟的感觉,喻羡也摸不清头脑。 那人在两人面前站定,双手插着兜,视线从上至下又到上地审量了喻羡好几番。 被他来回打量的眼神盯得有些不适,喻羡先发制人:“你是?” 他笑了笑,悠然地伸出手:“你的未婚夫,程行天。” 程……行天? 这就是温成筠为她挑中的未婚夫?! 他来这里干什么…… 喻羡心里上演了好一出大戏,面上却维系住了甜美的笑。 警觉道:“你来干什么?” “伯父说你自己跑来里景了,我刚好在这边有项目要处理,就顺道来接你。” 程行天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见喻羡丝毫没有要回应自己的意思,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不用你来接我,”喻羡语气冰冷,“我想回家的时候,自己会回去。” 没想到自己会被拒得这么干脆,程行天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一旁的陈以洵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认为这是喻羡自己的事情,他无权插手。他往身后撤了半步,尽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说什么呢?”程行天不满,“我是你未来的丈夫,这点管你去哪的权利还没有了?” 喻羡被他一直反问的语气弄得很是不舒服,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婚约是他们定的,和我没关系,”女孩面上还挂着无害的笑,却字句都斩钉截铁,“我不会嫁。” 喻羡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程行天眼疾手快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觉得由得你?”程行天尾音上挑,“才多大的人,自己的心思还不少。” 喻羡的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疼。 “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一个人跑来中国这么远的地方,还住这种小区,多危险,”程行天自顾自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的关心,“跟我走吧,酒店都订好了。” 他言罢,就扯着喻羡要走。 喻羡和他拗着力气,不想动。 “她不想和你走,看不出?” 陈以洵嗓音清冷,不咸不淡地开口,打破了喻羡二人的争执。 他上前一步,伸手覆盖上了程行天拉扯着喻羡的地方,稍加用力,松开了程行天的手。 喻羡下意识地往陈以洵的背后缩了缩。 她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手腕,他还握着她。 “你谁啊?”程行天一脸不服。 “她朋友。” “跟你有什么关系?”程行天扯了个满不在乎的笑,“别多管闲事。” 陈以洵脚下的步子随程行天的站的位置动了动,将喻羡完完整整地挡住。 他目光平视,凝着对方的眼睛,嘴角起了些弧度,眉眼却依然是淡的。 “巧了,”陈以洵声音也没起丝毫波澜,“我这人,爱管闲事。” < 7. 我一味的跟随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7:椰子 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大洋,许知也好像都能听见喻羡石化在原地的声音。 “我、我,消化消化。” 喻羡匆匆地掐断电话。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嘴里连连念叨着。 随着PDF的内容在脑海里回忆得越发清晰,喻羡心里对陈以洵的感激空前地高涨。 要是刚刚被程行天拉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发生了什么了。 喻羡又一阵后怕。 她忙地打开了iPad,点开绘图软件,将自己沉心进了色块的世界。 喻羡现在在格城艺术大学美术学院读硕士。几个月前,妈妈喻好被医院下了病重通知书的时候,喻羡就和学校申请了为期一年的GAP。 怕自己手生,她现在偶尔会在网上接些手绘的单子。 虽然谈不上什么有艺术造诣的兼职,但既能保持手感,又能训练审美的敏锐度,还算一举多得。在接单的过程中还能认识很多形形色色的网友,对喻羡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她现在手里画的这个,是一个油画风的约稿。 约稿人的网名叫“好大一个芋圆”,好像是个小说写手,来约新书封面的。 女孩子说起话来可可爱爱的,喜欢用各式各样的emoji。 芋圆只给了喻羡几个“阳光、椰树、排球”关键词,让她自己发挥。 湛蓝色的笔触落点在画布上,大面积地铺涂开来。喻羡又用双指将屏幕中的画布放大,换了个更细的笔尖,细细修摹着细节。 蓝天、白云、椰树,在喻羡的笔下渐渐有了生命的亮色,她的心也随之平复下来,轻快了不少。 修改完毕,她将图片发送了出去。 「阿鱼仙贝:宝儿!我出了一版!你查收下~」 「阿鱼仙贝:有任何修改意见放心提!我都可以改滴」 喻羡等了几分钟,对面没有回信。她便锁了屏幕,把桌子收拾整齐。 起身准备去睡觉。 才十点多,对其实于喻羡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的时间。 喻羡躺上了床,没有什么睡意,但她还是把手机丢在了一旁,强迫自己入睡。 她有个小习惯,喜欢把生活划分为多个阶段。 每个阶段有开头、有结尾;在开头的那天,喻羡喜欢早睡早起,以示自己正以积极的心态来迎接未来崭新的日子。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里景就是个全新的开篇。 她将所有烦恼都丢去了脑后,竟真的睡了个好觉。 清晨六点半的闹铃响起,喻羡闻声爬起来,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的有种迎接新生活的感觉。 喻羡利落地起身,换了一套薄荷绿色的运动套装,将及腰的头发束成了高马尾。 便来了小区里的一处公园,她简单地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便带上头戴式耳机,随着音乐节拍,绕公园里的小路慢跑起来。 她不是个爱运动的人,但……新生活,新气象嘛。 人生还是需要些仪式感的。 绕了几圈后,喻羡背后蒙上了层细汗,体内的温热足以抵抗十一月的寒风。 她的拉伸运动做得正火热时,余光里多了个纯白色的身影。 喻羡定睛看,是只毛发洁顺的幼年萨摩耶,正摇着尾巴地奔她而来,在她的脚下欢快地绕着圈。 喻羡有些惊喜,对上小狗水汪汪的眼睛时候,她整颗心都化了,遂蹲下身,伸手顺着小家伙脑壳顶的毛。 小家伙小小的一只,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一遭,身上已经挂上了些尘土。 “乖啊——”喻羡一边哄着,一边前倾身子,摘去挂在它尾巴上的枯叶。 她又托起小家伙的头,狠狠地揉了一把。 这才注意到它脖上挂了个颈圈,系着牵引绳的扣环里不见绳子。 怕它是走丢了,喻羡急匆匆地抬头。 却正撞见一人,单手插口袋,另只手攥着团起来的牵引绳。 他穿着一条略宽松的白裤,湛蓝色的无帽卫衣也是休闲版型,扣了顶同色的鸭舌帽,迈着大步走来。 喻羡视线一点点地上移,最终落在了帽子下那双圆眼,眼里的情绪不多,清冷得刚好。 是陈以洵—— “……Hello呀。”喻羡在心里纠结了一阵要怎么称呼他。 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了称呼,直接热情地打着招呼。 喻羡:“是你的狗狗嘛?” 陈以洵点了点头,喉咙里轻轻地“嗯”了声。 喻羡真情夸赞:“好可爱,它叫什么?” 陈以洵:“椰子。” 两人说话间,椰子已经重新跑回了自己主人的脚边,猛猛摇着尾巴求被摸。 喻羡眯起眼,看着一人一狗的温馨场景。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横隔的年龄差距注定无法跨越,她越发地觉得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 哪怕是和自己宠物玩逗,陈以洵身上也蒙了层淡淡的距离感,不远不近的。 “椰子胆子小,平时都不爱和人接近,”陈以洵半蹲下身,给椰子系上牵引绳,“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喻羡也毫不谦虚,直接承认下来:“我就是挺招人喜欢的。” 明明是自恋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再配上小骄傲的表情,就莫名可爱。 陈以洵轻轻笑了笑。 他随后抬起手,看了看腕间的运动手表:“我该回去了。” 今天是周一,他九点五十有课。 喻羡双手乖巧地背到身后,凑到陈以洵旁边,点了点头:“我也要回去,一起。” 把只做了个开头的拉伸活动,瞬间抛之脑后。 “昨晚……” “昨天……” 两人同时开口,一低一亮的声音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喻羡连忙摆摆手,让陈以洵先说。 “昨晚,那人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喻羡乖乖摇头:“没有。” 两人同时侧身,对上了眼神,喻羡挂到嘴边的那句“谢谢”被陈以洵眸中清冷寒意压下。 她笑了笑,脸蛋上的两个酒窝浅浅的。 “他是你未婚夫?”陈以洵问。 虽然昨天是和程行天的第一次谋面,但他没由头地觉得这个男人不太正经。陈以洵一向很青睐自己的直觉。 “喻恒知道这事吗?” “哥哥不知道……”喻羡觉得说起来有些好笑,“我、我也才知道没几天。” 大概是这几天陈以洵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喻羡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是个好人,值得信任。 她很轻易地敞开心扉:“家里安排的联姻,我不想听家里的话、不想嫁,不喜欢他。”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还掺上了几分委屈,像是带了几分的撒娇意味。 比起那个天天见不着的亲哥哥,喻羡觉得身旁的陈以洵显然更为可靠。 “追随自己的心,永远是没错的。”陈以洵赞同道。 但很需要勇气。他默默地隐去了后半 8. 过了量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8:求婚 喻羡将红玫瑰从包装纸中取了出来,一支一支地插入花瓶中。 她对程行天喜欢不来,但花是无辜的。 她扫了眼钟表,换算了个时差,然后拨通许知也的电话。 “嘟嘟——”响了好几声后,许知也接听了。 “在干嘛?”喻羡将手机支到一边,依旧忙着手里的剪枝。 许知也:“在约会。” 喻羡动作一怔,抓起手机,眯着眼想在许知也的视频背景里,多捕捉一丝的八卦。 许知也倒是坦然,直接点了转换摄像头,一扫带过桌子对面的男人。 喻羡:“……不是上次那个。” 许知也和对面男人打了个招呼,就推门离开了餐厅,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才继续和喻羡的对话。 “诶,距离上次被你撞见我约会已经是一个半月的事情了诶。” 喻羡:“一个半月,请用‘才’来修饰好吗?” “你还小,太单纯了,”许知也伸了只手指出来,左右摆了摆,“不懂男朋友换得勤的快乐。” “……” 喻羡不和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了,把程行天给她送了花的事情给许知也讲了一通。 想着她毕竟经验丰富,自己总能学到一些。 “你教教我怎么拒绝他?” “你俩这段位相差也太大了,”许知也如是评价,“再说你爸都给你俩敲下了婚约,人家程二公子背后有靠山的,你能拒到哪里去?” 喻羡装作愠气:“你站哪边的?” “主要是,我也没什么好招了啊——” 许知也眯着眼,隔窗给屋里的男友一个飞吻。 她随口一说:“那还能怎么办啊,要不你直接闪个婚,把结婚证甩程行天脸上,让他就算是想娶也根本没法子。” 这办法简直太荒谬了。 喻羡急忙摇了摇头:“我哪有合适的结婚对象?” 许知也:“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男人,应该都比程行天合适。” 好像说得也没毛病…… 喻羡竟然在心里认可地点了头。 她反应过来后,头摇得更猛了些:“我恋爱还没谈过呢,你这招肯定不行。” “宝贝,结婚和恋爱又不冲突,缓兵之计而已嘛,大不了过一阵子再离,现在社会又不排斥离异了,”许知也觉得自己的提议简直天才,“既不给程行天留机会,还能堵住你爸的嘴,一箭双雕了不是。” 她经历的恋爱比喻羡多得多,好像就更豁达了点。 “嫁给程行天这样的海王渣男才是最要避开的人生悲剧,好吗?” “……我,再想想吧。”喻羡拗不过她。 许知也眼珠一转:“再说了这么多年,排你后边追你的男生还不是一大把,随便挑一个也比程行天好吧。” “你不是刚认识个教授,叫陈……什么来着?” 喻羡:“陈以洵。” 许知也:“对!就他!我听着他也不错嘛。” 喻羡也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他名字的那刻,脑海里自动浮现了初见那天一身肃庄大衣的陈以洵。 举手投足间温尔绅士的做派,好像……。 喻羡赶忙将“是还不错”四个字扼杀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你太无聊啦,挂了——” 喻羡直接掐断了电话。 把手机丢进沙发,她继续理着手里的花枝。 一个没注意,玫瑰枝蔓的刺扎入了手心,微疼。喻羡被刺痛感搅得眉头微蹙,倒吸了一口气。 她纸巾简单地拂去了血珠。抬手想顺顺额前的头发,却抹到了一把湿润。 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喻羡眨巴了眨巴眼睛,伸手给眼睛扇着风。 她骗所有人、骗自己,装作完全释然了妈妈的离世。 却瞒不过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哪怕受的是丁点儿的伤,也会第一时间地想起妈妈。 喻羡深呼吸了几下,用手拍着自己的脸蛋,强制自己忘记刚才的小小插曲。 不行—— 得多干点什么让日子充实起来。 她跑去书桌前,先一股脑地给自己接了七八个单子,依次给各位老板问了问更详细的要求,估计是时间太早,七八个人都没回她。 喻羡单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给自己找事做。 “E人天堂!随机KTV聚会” 同城推文醒目的标题,揽去了喻羡的注意力。 她手指点进了推文详情,上上下下地认真读了几遍,很是心动,直接在评论区直接报了名。 喻羡跑进卧室,迅速地换了一身和KTV风格相配的衣服。紧身露肩白衬,下面一条做旧复古牛仔阔裤,栗色微卷的头发被她编成两股麻花辫,顺在耳边,又搭了顶牛仔蓝的贝雷帽。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打车到了KTV,喻羡推开房门便被屋里的热情瞬间裹身。 她报以更大的笑意:“大家好,我是仙贝。” 最终的聚会有十个人,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将当下最流行的歌曲都唱了个遍。 喻羡将手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包厢里的热闹氛围让她很是舒适。自妈妈病重以来,她便强忍着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好久没做回自己,彻底地释放一把了。 十个性格开朗的人聚在一起,都不用谁刻意地cue流程,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游戏环节。 他们没提前准备桌游卡牌,便提议玩“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一位小麦色皮肤的男生,率先开口:“那从我开始。” 喻羡对他有印象,刚刚相互介绍是他自称“大本熊”,唱歌时又接连破了好几个音,妥妥是一群人中最能带动起气氛的那个。 “我现在就在里景读大学。” 余下几人有感叹他年轻的,有称赞他学霸的。喻羡没加犹豫地按下手指。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出来的,每按下一根手指就要罚酒一杯。 喻羡没在外面喝醉过,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但不想扫大家兴,也笑着地应了。 “我家里养了猫咪。” 喻羡直饮一杯。 “我王者打到了荣耀段位。” 她对游戏一窍不通,又喝一杯。 “我去过乌卢布草原,一个下班之后的周末。” 在另一个伙伴的惊叹“我也是!下班之后自驾去的!”声中,喻羡无奈地叹气。 …… 喻羡初来乍到,她在格城的生活节奏,显然和里景这帮小伙伴截然不同。 没一会的功夫,她就只剩下了一根手指。 九杯酒入肚,喻羡的脑袋也是木木的。 自己身上,只有少数人才有的特点, 9. 像风一样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9:新友 原来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脑海中真的会是一片空白。 喻羡把一切都忘了,只残留了读秒的机械动作。 ……八、九、十。 明知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喻羡依旧将嘴角的弧度咧起,眼里流转着楚楚。 她的询问已经够荒唐了,她居然还在奢望更荒唐的。 喻羡反应过来,迅速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挂断。 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更像是无端地提了个无理要求后的单纯心虚。 呼吸变紊乱,就连指尖也是轻轻颤着的。 她急急敲下键盘。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喻羡再没勇气点开微信的界面了。 喻羡回到小区门口,已经近十点。 她脚下的步伐有些踉跄。 原来自己有这么不胜酒力啊—— 喻羡不免又想到了妈妈,从前喻好总是不许她碰那些,哪怕是含酒精的饮料,哪怕她早早地过了十八岁的年纪。 她的伤感没来得及发酵,视线范围内便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喻羡想逃,可眼前只有一条路,她逃无可逃。 只能硬着头皮地开口:“陈、陈教授,晚上好。” 一言毕,还郑重地给他鞠上了一躬。 陈以洵只微微点头作了回应,视线依旧落在喻羡身上,寡寡淡淡的,像在打量。 反倒是喻羡再次出声:“这么晚了,你怎么在小区里,没带椰子吗?” “我倒垃圾。”陈以洵微微抬了点手,手里攥着垃圾袋。 喻羡疑惑:“楼道不就有垃圾箱吗?” 陈以洵:“……” 过了两秒钟,陈以洵轻咳了一声,而后转移话题:“喝酒了?” “嗯——”喻羡的尾调拖很长,“和几个朋友去唱了K,很开心,可好玩。” “我刚刚真的是玩游戏输了!” 喻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扯住陈以洵的衣袖,驻停在了路灯下。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倒映了灯光的影子,更亮了。 “不是我的真心话,真的!” 陈以洵抓着垃圾袋的手,收束得更紧了些。 他那双圆眼里依旧是云淡风轻,可又像是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被掐灭了。 陈以洵微微启唇:“回去早点睡,好梦。” - 次日,喻羡一睁开眼睛,宿醉后的酸胀感自脑中蔓了开来。喻羡对照着网上搜的醒酒汤教程,给自己熬制了一碗,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酸涩得要命。 喻羡噤了噤鼻子,把碗丢到一边,再没多看。 她出门先去了趟从彤的面包店,把她上新的款大买特买了一圈。 从彤:“你家里几口人啊,要、要吃这么多的?” 喻羡身上像是有种魔力,惹人亲近。从彤不是自来熟的性子,却在和这个女孩见第二面的时候,就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喻羡勾了勾嘴角,也不觉被冒犯,反倒认真解释:“我今天准备去看我哥哥,他的工作要起早贪黑,我就想着多给他备一点儿面包。” “这样啊——” 喻羡拎了满满两大纸袋面包,准备离开时,突然转过身。 “阿彤,你哪天有空呀,想约你一起逛个街,”怕她决绝,喻羡又买了个惨,“我刚来里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去哪个商场比较好。” “啊……好、好的,我都可以。” 喻羡从“花期”出来,就直奔了喻恒的警局。 想给他个惊喜,她特意没提前“报备”。可能是兄妹冥冥之中的缘分注定,喻羡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迎面就撞见了喻恒的背影。 “哥——” 她喊了一声,小跑着到了喻恒身边。 他们虽然很多年没见,彼此相处间都有种淡淡的疏离。 但也有很多相处时的小细节,会不经意间地流出。譬如,十八年前,才四岁半的喻羡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像个小尾巴似地跟在喻恒的身后。 那时他俩的身高相差太多,喻羡最常做的,就是迈着不大的步子,屁颠屁颠地追在喻恒后面喊“哥,等等我——”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喻恒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地回过头,看向自家“聒噪”的妹妹时,表情里更多的是嫌弃。 “你干啥来了?”喻恒单手插着腰,问她。 他刚盯梢回来,一整夜都没合眼,双眼都充斥着血丝。 喻羡都跑到了他面前,才想起担心自己突然叫住喻恒会不会耽误他们的正常工作,喻羡有点心虚。 但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喻羡还是扬起了嘴角:“我来给你送点早餐!” 喻恒一怔。 通宵一夜之后,胃是饿得有些疼。他睨了一眼喻羡手里提着的面包,肚子“咕”了一声,心里却一股暖流。 “……我没打扰到你们工作吧?”喻羡不确定地问到。 喻恒:“嫌疑人就因为你这一句话认出我了怎么办?” 喻羡面露难色,生怕自己闯了祸,声音又小了很多:“那、那怎么办?” 喻恒见逗到了妹妹,心情大好,伸手粗鲁地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傻乎乎的,逗你的,谁家嫌疑人能光明正大地站警局门口啊?” 喻羡瞬间放松,又转眼被喻恒的摸头动作惹到。 小声喊道:“喻恒!我早上好不容易梳好的发型!” 这一幕,好像和十八年前也相差不大。 兄妹吵闹的功夫,方才和喻恒一辆车下来的两人,都走到了他们身边。 “喻副,认识啊?”率先开口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喻恒:“我妹。” 扔下这句话后,喻恒伸手示意喻羡把手里的纸袋给自己,接过后便头也不回地往警局大门里走去。 喻羡手里没了重量,这才感受到手指被纸袋提手勒得微痛。 她手掌微蜷,来回揉了揉。 不忘向面前的男孩子打招呼:“你好!我叫喻羡。” “亲妹啊?” “是。”喻羡笑着点点头。这样说来,这还是第一次喻恒将她以这种身份介绍给外人。 喻恒亲口承认的妹妹身份! 想到这儿,喻羡笑容更灿然了几分。 “你好你好,我叫贾往,你哥的手下,”贾往思考过后,换了说法,“你哥最得力的手下,人称里景福尔摩斯。” “你就瞎扯吧,喻副天天被你气到爆炸,还好意思自夸。” 出声的是个梳了高马尾的女生,见到喻羡也是极其地热情:“我是孟贞贞,他们都叫我孟儿。” “你们好——” 喻羡乖乖打着招呼。 “进去坐坐吗?”孟贞贞招呼她。 喻羡摆了摆手,她不想打扰喻恒他们的工作:“今天先不了,我给你们买了些面包,在我哥那,你们下夜班辛苦了,早上多吃点!” 孟贞贞:“好嘞!” 贾往:“喻妹妹,人美心善,感动死了——” 两人和喻羡互道了再见后,就往大门走去。 说话声无一例外地都落进了喻羡的耳朵里。 “喻副还有个妹妹?” “是啊,好奇怪,之前没听他提过啊——” “就喻副那个嘴损的样儿,”贾往还是不信,“我要是他妹妹得早跟他吵着断绝兄妹关系!” 孟贞贞显然更喜欢从天而降的面包,她早就受够了警局里常年多油多盐的早餐:“小妹妹看着挺招人喜欢的,还会投喂!” “是呗,”贾往赞同,“可惜老李哥刚走,没赶上热乎的,这回可亏大发喽。” 喻羡听着听着,笑了。 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哥哥的同事们,看起来都很好相处。 她看了许久贾往和孟贞贞的背影,更坚定了自己来里景一趟是没有错的。 比起格城,这里温暖太多了—— - 喻羡在里景本就没什么忙的。 最近一段时间,就穿梭在家附近的几家咖啡馆,拿着iPad赶着前几日给自己接的“债”。早出晚归的规律作息中还藏了几分躲程行天的小心思在。 最后寻来寻去,还是从彤的“花期”待得更舒适,她便“定居”了下来。 经常点一杯喝的,一坐就是一整天。 画稿画到手腕发酸时,她也会帮从彤理一理花束。 正值星期六的下午,阳光分外明媚。喻羡在座位上抻了个懒腰,总觉得不出去逛逛都有点辜负这样子的好天气了。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手机碰巧弹进了芋圆的消息。 喻羡前几日交了画稿的最终版给芋圆,她就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好大一个芋圆:不好意思大大!我才看到」 「好大一个芋圆:或许今天可以见一面嘛?我也在里景」 心想事成—— 喻羡在心里感慨着自己的好运气,秒应。 「当然好呀」 喻羡已经给芋圆的五六本小说画了封面,两人是偶尔也在网上闲聊几句,彼此都知根知底。 到了芋圆指定的地方,喻羡才发现这家咖啡馆就在喻恒工作的警局旁边不远。 她推门而进,认出了坐在靠窗位子上的芋圆。 10. 你靠近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10:掌舵 “什、什么?”突然天降大任,打了喻羡个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脊背挺直了些。 “那是我儿子,今天过来相亲,”桌子对面的阿姨怕喻羡多想,赶忙解释,“我不放心这小子,就跟过来看看,我怕他认出我,你帮阿姨看看。” 她话说完,又把头埋进了菜单。 喻羡觉得这个阿姨可爱又有趣,自然愿意帮忙。 原来不是线人执行任务啊……她还在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好,包在我身上……” 喻羡转过身,朝阿姨指着的那桌投去视线。 看清了那桌相亲局的“男主角”的瞬间,喻羡说话的声音急剧减小。 那人穿了件白衬衫,配着板正纯黑的领带,外搭了件短款呢子大衣是灰蓝格子相间,鼻梁上架着款黑色的半框眼镜。是喻羡没见过的一身,可他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分寸感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的陈以洵,又熟悉又陌生。 喻羡赶忙转回头,动作不知道怎地,也偷偷摸摸了起来。 她单手支在耳朵旁,将头向远离陈以洵那侧偏了偏。 “这世界……真小啊。”喻羡小声感慨着。 “怎么样?” 喻羡看着面前目光热切的阿姨,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她知道她儿子昨天前几天还被“求婚”了,会是什么反应? “感觉……氛围还可以。” 喻羡其实完全没来得及看得仔细。 “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就连喻羡一小口一小口刮着吃的芝士蛋糕都见了底。 原来相亲可以聊这么久的啊……喻羡在心里偷偷想着,那一定能彼此了解很多吧。心里不知道怎么像是炸开了一颗青梅似的,流下的汁水又酸又涩,溢过某些角落。 她梗着脖子,任阿姨软磨硬泡,都没再回头帮她“刺探敌情”了。 在喻羡正神游的时候,陈以洵大步朝向两人这桌走来。 站定在自己母亲面前,看着她还装作无事地缩了缩脖子,嘴角无奈地扯了个弧度。 “杨恩佳女士,这种事也要监工吗?” 被自家儿子抓了包,杨恩佳讪讪地放下手里攥着的菜单,卖可怜地眨了眨眼。 倒是一旁的喻羡,反应比相认的母子二人还大。 她被陈以洵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弹起身,站得笔直。 不打自招道:“我、我碰巧遇到的阿姨,真的是偶然!” 杨恩佳发现了新大陆似地,视线来回地在二人身上转:“你们认识啊?” 两人颇有默契地同频点了头,而后齐刷刷地出声:“嗯,刚认识。” “哦——”杨恩佳笑了,怪不得刚刚看对面小姑娘的表情那么不自然。 她挥手示意陈以洵坐下:“怎么样?都聊什么了,小何那小姑娘怎么样?” 陈以洵说了些什么,但都没入喻羡的耳。 她只感觉到了陈以洵动作坦然地在自己身边坐下,再之后鼻翼间就充斥了自他身上而来的香,依旧是淡淡的木质感。 但……好像比平时要浓一些。 过了一会儿,日头落了山,陈以洵先提出送喻羡回家。 杨恩佳和他们二人在咖啡馆门口分手的时候,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好像……也挺般配的。 她赶忙拿起手机给陈以洵发了消息。 「儿子!儿子!这个妈妈也相中了!」 - 车里的氛围有点安静,陈以洵没有像以往那样放音乐。 无声的空气更适合脑中思绪发酵。喻羡受不了莫名席卷自己而来的情绪,坦率地开口。 却是明知故问:“你刚刚……是在相亲吗?” 陈以洵无奈地笑:“你不都帮我妈当了线人,都看见了,还问?” “哦……”喻羡恹恹出声,嘴比脑子快,“那、那你对她有感觉吗?” 同样的问题,杨恩佳几分钟前刚问过,陈以洵当时的回答很是干脆。 没有。 “对我呢?” 喻羡深提了一口气。 正值红灯,空气怔了一秒。陈以洵眼睑微耷,没肯定、亦没否认。 喻羡话问出口的那瞬间就觉得无论陈以洵的回答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心里偷偷藏着的那些委屈,已经被释放了,她立刻又问。 “你能和她结婚,为什么不能和我?” 原来小姑娘闷闷不乐的是这个。红灯换上了绿色,陈以洵稳稳地一脚油门踩下。 淡淡道:“不是玩游戏输了?” 他指的是喻羡那次“莫名其妙”的求婚。 “我……”喻羡脸颊上浮起红晕。 “我那天喝酒了,说话不算话的。” 喻羡一直来回卷着手指。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里的思绪很多,想理,却越理越乱。 “但、但我现在认真了,能结婚吗?” 陈以洵去看后视镜,视线不小心扫过喻羡的眸子。小姑娘的眼睛里不知怎地,一直是亮晶晶的。 她顿了顿,然后又开口用认真专注的语气,说着明明是胡搅蛮缠的话:“我和你。” “我们才认识两天。”陈以洵收回视线。 喻羡的娇纵劲儿上来了:“可你和刚刚那个姐姐也是第一次见啊,凭什么你和她可以,我就……不行?” “喻羡,”陈以洵冷着脸,“别闹。” 陈以洵:“为什么突然要和我结婚?” 喻羡:“……想要张结婚证。” “想摆脱程行天?”陈以洵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 喻羡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为了挣脱一个人的控制,把自己的未来依附在另一个人身上,”陈以洵双目盯着前方的道路,“好像也不算英明之举。” 他难得过了分寸界限地多说了些:“喻羡,不用等待谁的拯救,船舵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喻羡懂也没懂地点了点头。 他好像轻易就看透了喻羡现在身陷的两难之地。 寥寥几句便成了明烛,引出了可行的方向,尽管喻羡还不知道该从何处落脚。 见小姑娘好像听进去了,陈以洵便随意地扯了话题,把气氛调缓:“按照你的理论,和谁都行,为什么偏找我?” 喻羡脑子里雾蒙蒙的,她认真地搜罗了一圈理由,最后只道:“你……好像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的理由就够无厘头了。 偏偏前面还加了个“好像”。 “眼见不一定为实。” 陈以洵好像是轻笑了声,淡得连喻羡坐这么近都未曾察觉到:“我可算不上好人。” - 从那天之后,喻羡就没再见过陈以洵了。 她忙着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花式拒绝了程行天八百次的约饭。 程式酒庄最近正在忙着举办一个大活动,程行天本就分身乏术,也没工夫太 11. 云都下降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11:直进 喻羡嘴角轻地抽了几下。 能在这个时候停掉她信用卡……不用想,也知道是温成筠的“杰作”。 站在柜台另侧的阿姨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还历历在目。喻羡用余光去瞟,她还是轻扬下颌,一副看不起这几个小姑娘的模样。 这个时候,要是说出了那句“这些我先不要了”,岂不是丢人丢到了家门口。 喻羡面色没改,脑子则飞速转动着。 最后她灵机一动,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几件裙子,飞快地钻回试衣间。 放大声音道:“我还要试一下这几件,等会儿再结账!” 喻羡回到了无人的试衣间,长舒一口气。 拿起手机疯狂地给喻恒发消息求救—— 「哥!江湖救急啊!」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呀呀呀!」 那边又没人回应。 喻羡彻底心死了,她怀里抱着好几件的裙子,缓缓地倚着墙滑下,蹲在一角。 “完了完了……” 她堂堂温家二小姐,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么丢人的境地! 就在她已经认命丢脸,都已经抬手轻抚上了门,正准备推开时—— 喻羡的脑海里又划过了一个人的名字,她瞬间缩身回来。 小心翼翼地敲下文字:「陈教授你现在在忙吗?」 与此同时,试衣间的门被叩响。 惊了喻羡一跳,她以为是从彤,想也没想地开了门。 却意外地撞上了陈以洵的一双眼睛。 发送消息的对象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毫无预兆地。 喻羡手里的手机一个没拿稳,滑落而下。 陈以洵将试衣间的门抵得更开了些,一步向前,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喻羡的手机。 “没在忙。” 他回答她。 喻羡动作幅度轻轻地,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尽管她动作放得极慢又小心,指尖还是不经意地触过陈以洵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喻羡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在那瞬间,两人都怔住了神,将一秒钟拉长了些。 “你、你怎么在这?”问句脱口时也磕磕绊绊。 陈以洵:“我刚好在附近买东西,碰巧见到了你在收银台。” 喻羡没作声,在等待陈以洵继续说下去。 “看你的样子,好像遇到了麻烦,”陈以洵认真解释,“刚好收到你消息,就过来了。” 喻羡眨巴着眼,有些难以置信:“我刚刚不是很明显吧……” 她高中时期曾是学校话剧社的成员,还荣获过“最佳女主角”的称号。她刚刚行云流水的自然演技,居然被陈以洵评价为“遇到了麻烦”。 “我直觉一向很准。”陈以洵难得用十分肯定的语气。 喻羡看去,总觉得他眼底似乎是燃了把淡淡的火焰,是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炽热温度。 但也是极淡的一瞬,便散了。 喻羡在心里感慨了句不愧是学刑侦的,洞察力真的不是吹的。 她一五一十地把刚刚发生的都说给了陈以洵,最后加上了一句,你能先……帮我结个账吗? 陈以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喻羡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情绪,好像没有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有小题大做之嫌,也没有觉得她突然的“借钱”很是冒犯。 更像……随手帮了个无关紧要的忙而已。 他……真的比喻恒更像哥哥,更可靠、也更会照顾她。 喻羡想到这,心里赫然一股暖洋流经。 她没再多想,抬手扯住陈以洵的衣角,止住了他要离开的步子。 “等一下……”喻羡出了声。 一颗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着,从胸口处理传来的共鸣,在耳旁无限循绕,都在叫嚣着紧促。 陈以洵不解小姑娘的突然动作,回身望她。疑惑之色写满眉梢。 喻羡脸蛋红扑扑的,眼眸里则是揣着秋水似的。 睫毛忽扇着上下,攥着陈以洵衣角的手指一个劲儿地缩紧,举止间小女孩的心思暴露无疑。 陈以洵心里一紧。 和初见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她扯住他的衣角,他回身看她。 细想才几天过去,却是和初逢完全不同的心境。 “我想,我在掌握自己的命运。”喻羡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不算严肃。 却像是捏了一把绵绵细刀,将自己的一颗心剖在了陈以洵面前。 横跨了时空,她却在绞尽脑汁地回答陈以洵上次的话。 “你可以觉得我幼稚,但你不能否认我对我自己的态度。” 陈以洵没出声,眼里晦暗不明。 他只是将喻羡看作喻恒的妹妹,喻恒工作忙,有很多事情担待不到,他就替喻恒多帮衬些。 无微不至的照料,大抵是出于恻隐之心而已。 小姑娘孤零零地来到异国他乡。 任谁见了,都会伸出援手,多照顾些。 “你可能不信,但和你结婚,真的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了,再说,结婚之后阿姨也不会再让你去相亲了呀,”喻羡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勇气,她轻阖上眼,“求求你啦。” 喻羡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地追求一段婚姻的做法,无异于赶鸭子上架的温成筠。 也不敢设想在陈以洵眼里的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只知道,再不行动,她就要履行和程行天的婚约;嫁入程家,往后大半的人生都看不见光亮了。 她也知道,面对陈以洵时,那些小鹿乱撞的心动是真切存在的。 只是好感,谈不上喜欢,更不算爱,但当作可结婚的对象,绰绰有余。 试衣间里重回安静,喻羡不敢去看陈以洵的眼睛。 从小到大还只有别人和她表白的份,她如此期盼一个人的回应,这还是第一次。 过了良久,陈以洵还是那句:“喻羡,别闹。” 他伸手,隔着袖口环住喻羡的手腕,让她松开自己的衣角,也如初见那日一般。 喻羡乖乖地收回手,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去结账了,乖。” 一如往的温柔。就像是哥哥在哄闹了脾气的妹妹。 - 赶着陈以洵买单的时候,从彤匆忙地和喻羡打了个照面,说是店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都还没见陈以洵这个“救命恩人”就匆匆跑走了。 又剩了喻羡和陈以洵两个人。 陈以洵几个硕大的袋子都拎在了自己手里。喻羡就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用不紧不慢的步调。 “不是已经出气了?”陈以洵细声询问,“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喻羡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了方才那位阿姨眼睁睁地看着陈以洵刷卡时青一阵紫一阵的神情,账单金额上一连好几个的零已经揶得她大气不敢出。 有了喻羡这笔单子的KPI加持,导购小姐姐有人撑腰似地挺直了身板。 是挺爽的。喻羡回味起来,嘴角也止不住 12. 你卷起千层海浪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12:听讲 喻羡选了家离警局步行只要五分钟的餐馆,但喻恒还是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看着一脸憔悴模样的哥哥,喻羡一点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 太久没和哥哥相处,导致有些关怀的话喻羡也很难从嘴里说出。 喻羡纠结了纠结,还是用习惯的口吻道:“你是你们警局的国宝吗?黑眼圈都要耷到地上了……” 喻恒随意揉了把自己的脸,动作有些粗横。 他拉开椅子,坦率地落坐。 挑眉了挑眉:“找我有事?” 喻羡没接他的话,将问题丢回:“你也不问问我下午的时候什么事?” “不是说解决了吗?”喻恒故意装傻,重重咬下一口汉堡。 喻羡有些失落,对面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便也没有掩饰自己,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般颓了下去。 喻恒见状,伸手揉了把喻羡的发顶。 才好好解释道:“骗你的,陈以洵都和我说了。” 喻羡的表情又不自然了一点。 难不成……他们两个…… “诶,我说你那个后爹,人也不怎么样啊,”喻恒哼哼唧唧地,“现在怎么还有人能想出断人信用卡这种法子?” 喻羡替温成筠解释:“爸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是……我和他之间有点小矛盾,才会这样。” “哥哥,”喻羡看着面前狼吞虎咽解决汉堡的喻恒,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你们两个,很熟?” “熟啊,之前一个警校当了四年同学,后来又在一个……” 喻恒突然收声。抬起眼睑,扫了喻羡一眼:“你问他干什么?” “我觉得你们两个熟得有点……”喻羡闪烁其词,“不太正常吧。” 喻恒吞下了最后一口汉堡,才反应过味喻羡言语中的隐喻。 他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前倾身子,在喻羡脑门上落下一记板栗:“小脑袋每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和陈以洵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识到谁有能耐入他的眼。” 喻恒还不忘玩笑道:“我哪有那面子。” “啊……”喻羡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陷入了沉思,不知不觉间没再吃手中的薯条了。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心情是空前的放松。 然后才对自己曾有过的想法感到害羞,耳垂不经意地红了些。 “那就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喻羡坦率地开了口,“哥,我想和他结婚。” 喻羡眼里闪着期冀:“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喻恒刚灌下去的一大口可乐险些喷出,呛得他连连咳嗽。 以后还是少和自己这个好妹妹见面吧—— 一顿饭八百个爆炸消息,个个都是直击到他心梗的程度。 饶是心里这么想着,最后临离开前他还是点开了手机,给喻羡转了一笔账过去。 “诶……多买点吃的喝的,别饿着。” - 次日,喻羡又起了个大早。 手握昨天从喻恒那里套来的“一手信息”,她今天准备杀去里景公安大,直奔陈以洵的教室。 她换了一身偏休闲风的衣服,浅棕与深棕交叉的条纹毛衣,搭配了件牛仔长裙,随意扯了件呢子大衣御寒。 虽然她已经本科毕业多年,但按照年龄看,与校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差不了多少。 喻羡觉得自己走在大学校园里,不会有什么突兀之处。 只是……她忘记了自己深处的是一所公安大学,她身着的亮色和披着的一头浅栗色及腰卷发,已经让她成了目光焦点人物。 里景公安大算是正从警校向综合型大学转型,但目前来看校内仍是警校生偏多,男男女女都身着警察制服,男生大多留着寸头,女生则是利落的短发。 喻羡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都肃然起敬了不少。 一番寻找之后,她抵达了陈以洵的上课地点。 喻羡捂着脸,弯腰走进去。好在她到达得早,教室只零星地坐着几个人。 她忙点开和喻恒的对话框,抱怨:「你也没和我说他们大学是这个风格啊!」 「我在这里也太突兀了啊啊啊——」 喻恒发来了几秒的语音:“啊,我忘了说了,不好意思哈。” 声线懒洋洋的,一看就没有在真心道歉。喻羡甚至都怀疑他是故意没提醒自己。 好在陈以洵今天的课是门公选课,面向学校里不同院系的学生,不像传统警校那样要求学生必须着警训服出席,才让喻羡的存在没有太过突兀。 随着上课铃声响,陈以洵走进了教室。 瞬间吸引住了喻羡全部的视线。 因为在室内,陈以洵只穿了件最常见款式的白T,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将整个人衬得更显文质彬彬。 身姿拔挺,犹如青松,举手投足时,衬衫的衣角被轻带起。 他正利落地调试着教室的设备,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我们今天先来回顾下上节课没讲完的案例……” 他声音很是悦耳,像是雪山上流淌而下的汩汩清泉水。 不知怎地,那些凶神恶煞的行凶过程从他嘴里说出,都显得平和了许多。 喻羡戳了戳坐在自己身边,举着手机偷拍陈以洵的女生。 “你们陈教授课讲得怎么样啊?” “嗯?”女生被她打断了动作,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很好啊,虽然我不是学刑侦的,但听起来也很有趣。” 喻羡被挑起好奇心:“那你是?” “我是经济学院的,”女生自来熟地介绍,“奔着陈教授才报的这门选修课。” 她说到兴头上,还调了个位子,凑得离喻羡更近了点。 感谢她的分享,喻羡在她的手机里见到了未相识前陈以洵的模样。 严肃的、偶尔扯起笑的、眉头皱起的……但无一例外地温尔,他身上好似有种气质,像春日里正要消融的雪。 “哦对了,你是?”女孩这才想起来问,“之前课上没见过你诶。” 喻羡恋恋不舍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视线,卖了个关子道:“我啊,也是奔他来的。” 眼神随之落回了讲台上的陈以洵。 他正抬手扶眼镜,匀称的手指微屈,阳光正落下,将阴影投在他的鼻侧,深邃的眉眼被衬得更甚。 而后轻声提醒:“有些同学,上课不要交头接耳。” …… 下课铃声一响,喻羡便立刻小碎步跑到讲台旁。 没成想学生们也一窝蜂地上前,将陈以洵团团围住。喻羡只好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站在讲台最边上,等着陈以洵一一解答学生的问题后,才敢上前。 “下一个?”陈以洵没抬头,以为还是学生。 “中午好呀,陈教授,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呀 13. 我躲也不躲 《枕月半两[先婚后爱]》全本免费阅读 ch13:欺负 喻羡在门口叫出租车,等待的间隙,脑海里反复回旋着陈以洵方才的话。 虽然喻羡不想承认,但陈以洵所言,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能有的时候,下定决心,只需要一个恰好出现的推手。 喻羡轻咬着下唇,滑开与林月絮的聊天框。 “芋圆,我决定好了,和你一起。” 语音发送出去,喻羡心里空前的放松。 那一刻,她觉得格城荒诞而冰冷的一切,离自己又远了些。 虽恰逢秋末冬初,里景的狂风卷得离谱,将喻羡的发尾肆无忌惮地扬起。 但她心里却是空前的春和景明。 - 喻羡和林月絮都是行动力很强的人,两人立即碰面敲下了很多项目相关的细节。 相约聊事的咖啡馆坐落在里景的最大商圈里,和林月絮道了再见后,喻羡看见商场就想逛的“毛病”就犯了。 她一个人在商场里溜达了好几圈,奈何荷包空空,有喜欢的小裙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最后,她还是在一家宠物用品店的门口迈不开步子。 喻羡一向喜欢这类可爱挂的装饰品,奈何温成筠和喻好都不许她养宠物。 但现在……喻羡脑海里浮现出椰子毛茸茸的可爱模样。 还是没忍住地买了两袋子的各类小玩意。 看着手机里剩下的余额数字,喻羡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天才到账的稿费又见了底。 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再多接几个画单。 叫车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从前总是灯火通明的小区里,不知道为何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喻羡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将手提袋子抓得更紧。 脚下的步伐也加快。 眼看着要进到楼里,喻羡正要松下一口气。 手腕却突然袭来了一记力道,有些蛮横地将她整个人往后扯去。 喻羡反应过来后,便立刻反抗挣扎,下一秒她的嘴被那人用手覆住,力度极其大地压着她。 想要求救的呼喊声含糊在嘴巴里无法脱出。 那人侵略性极强,两三步便将喻羡整个人抵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背后的墙质地粗糙,颗粒分明地硌着喻羡的后背,隐隐生出了些痛。 她仗着有些暗淡的月光,努力辨认才识出了面前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是来自程行天。 与之同时的,是他身上过分浓郁,扑鼻而来的酒气。 “躲我?”程行天咄咄开口,“嗯?” 似乎是想和喻羡对话,程行天松开了捂住喻羡嘴巴的手。 喻羡立即出声:“程行天,你疯了,放开我!” 显然喻羡抗拒的态度,并不随程行天的愿。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直接扼在喻羡的脖颈处,缓缓地收束。 程行天整个人的身子越压越近,任由喻羡拼命地挣扎,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唇上的那抹朱红。 想夺了去。 喻羡没有丝毫减弱的挣扎,在他眼里更像是某中本能反应的催化剂。 程行天的视线停在了喻羡的眼角,那里悬着颗欲落不落的泪。 他一只手紧攥着喻羡的脖子,另一只手却异常温柔地用指腹略过那角的湿润。 “喻羡,事到如今,你不想,也没有办法了。” 他顺势就要去扯喻羡的衣领:“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温家提退婚。” 程行天的手指很凉,触在喻羡锁骨下的洁白肌肤上,更是激得她连连打颤。 “程行天,你疯了——”喻羡虽然力量敌不过他,但一阵胡乱地挣扎,倒也是没让他占到什么便宜。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拳头从天而下,精准地落在程行天的侧脸上。 将喻羡从他的桎梏中解放了出来。 喻羡双腿无力,条件反射地顺着墙壁滑落而下,半跪在地。 连忙伸手去将被扯得一团乱的领口复原。 才来得及去顾“英雄救美”的主人公是谁。 其实,在喻羡投过视线去的那瞬间,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她觉得是他。 换句话说,她希望可以是他。 那件好似见过的浅驼色大衣,印证了喻羡的想法。 “趁我报警前,”陈以洵左手覆在右手上,轻轻揉着刚刚发了力的拳头,连一个眼神都没递给地上的程行天,“劝你离开。” 大概是陈以洵那一拳着实力道大,程行天的酒醒了不少。 理智回颅,他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的事情多么有失脸面,连滚带爬地起身,落荒逃走。 还不忘扔回几句狠话挽尊:“今天不和你计较了,又是你小子,你……你等着!” 程行天恼羞成怒的声音被夜色吞没。 空气重回寂宁。 和陈以洵的上次见面结束时不算太愉快,喻羡有些害羞,不知道怎么向他开口。 倒是陈以洵蹲下身,一一将方才二人争执时,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拾回。 指尖触碰到那些模样粉嫩的小东西时,眉头还微皱了皱。 月光洒落在他的肩上,伴随着他轻缓的动作,是数不尽的温柔。 喻羡有些恍惚,仿佛方才出拳带风,干脆利落直击要害的,不是他。 要细细打量,才能注意到陈以洵比往常起伏幅度要大一些的胸膛。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们所在的小区很少停电,路过大门保安亭,听到几个值班保安在闲聊,好像是有人故意损坏了电线,才造成的局部停电。 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但陈以洵的心里却说不出的不安。 他快步走过来,才刚好赶上救下喻羡。 陈以洵背着身子,没将眉眼里淡淡的愁色展露给她。 他久违地感激自己天生的直觉感。 将东西全部收整好后,他伸出手指勾住带子,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居然微微颤着。陈以洵竭力地将身体恐惧时的本能反应压下。 他是真的怕了—— 怕会发生什么。 陈以洵再度回身看向喻羡时,已然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妥当。 他将两个袋子都攥在左边,向喻羡伸出了右手:“地上凉。” 喻羡“嗯”地应了声,没碰陈以洵的手,撑着自己的力度起身。 陈以洵没有什么表情浮动地收了手。 喻羡重心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 她的委屈忽然地从心底萌出,犹如滔天洪流倾泻而下,愈发不可收拾。 泪珠连结成流,自眼角滚滚滑落。 “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喻羡的声音一点点地收住,音量一减,委屈更甚:“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过……” 她眼底写满沮丧地扫了眼身后黑漆漆的楼道。 “还停电了!家都回不去了……”